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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女員工連續提前到崗被開除 大陸網友稱羨慕

12月10日,話題「西班牙女員工連續提前到崗被開除」,沖入微博熱搜榜前五名。很多網友表示羨慕,直言「想像不到」。 據陸媒紅星新聞報導,近日,西班牙一名女員工因多次過早到崗,被認定為「嚴重不當行為」,被公司解僱。 報導稱,這名女員工22歲,在一家快遞公司工作。該公司正式的上班時間是7點30分,但該女員工卻天不亮就來到辦公室。自2023年以來,公司多次提醒她不要在早上6點45分至7點之間到公司,不得在上班前打卡或開始工作,但女員工不聽,堅持早到打卡。 該女子的行為讓主管不安。一名員工表示,她的行為「擾亂了團隊的協作」。最終,她的上司以「嚴重不當行為」將其解僱。其理由是,她持續提前到公司,並無實際貢獻,反而無視公司指示。 隨後,該女子向所屬地,阿利坎特社會法院提出上訴,稱這一解僱理由不合理。 根據僱主提交的辯護資料顯示,該女子多次對上司的口頭和書面警告置之不理。連續19次持續早到,甚至在人還沒進入辦公室時,就試圖通過公司的應用程序登錄系統。 法院在判決中稱,該女子的問題並非「準時過頭」這麼簡單,她反覆無視管理層指示,拒不遵守規定的上班時間,影響團隊正常運作,違背了僱傭關係中的基本忠誠義務。另外,她曾早早離開辦公地點,之後才記錄下班時間,甚至在距離公司數公里外「打卡」,這嚴重違反了出勤制度,公司的解僱行為合法且適當,無需支付賠償。 該新聞在大陸引發關注,很多網友表示羨慕。 網友留言 ———建議全國試行。 ———只知道遲到會被開除,還不知道早到也會。 ———這事兒要是放國內,畫風可能完全不同。咱們大部分老闆巴不得你早到晚走,把公司當家。 ———老中不管多早到公司沒獎勵,遲到一會兒就要扣錢,晚上加班倒是無償。 ———之前上班,8點開始,我7點左右就到。 ———我們8.30上班最遲8點就要到了。 ———西班牙公司這麼好啊。 ———以前的同事去澳洲留學然後工作,有一次周五大家都下班了,她偷偷留下來加班,結果被老闆發現了,周一挨批了。 ———很多國家是根據打卡時間來計算工時的,這種行為不是愛崗敬業,而是想增加工時,多賺點錢。

外企,正加速從955滑向996

2025年的九月,Jane在自己的日曆上做了一個統計:這個季度,她準點下班的天數,貌似不足五分之一。 猶記得五年前,她剛加入這家美資消費品公司時,每天下班時間是17:30,準點關電腦,然後和同事去健身房或朋友吃飯,差不多就是每天的固定生活儀式。那時公司內部還流行一句自嘲 —— "955鐵律":早九點上班,晚五點走人,年假20天,周末雙休,沒人加班。時間來到2025年,Jane的生活節奏早已改變:每天工作到20:00已是常態,碰到總部視頻會議,晚上十點後必須上線,到了月底數據結算,連續三天凌晨兩點才睡也是常事。

iPhone 新品即將上市 鄭州富士康20萬人瘋狂趕工

9月10日凌晨,蘋果公司(Apple)召開新品發布會。與此同時,位於中國河南鄭州的富士康忙到飛起,近20萬名工人正以「兩班倒」的方式全力趕工,確保新品順利上市。 據大陸媒體報導,發布會之前,界面新聞的記者潛入鄭州富士康廠區,發現多個產線滿負荷運轉。在流水線上,工人們緊張有序地進行裝螺絲、貼膜、組裝零件等工序,完成的iPhone 17被裝入印有蘋果標誌的白色包裝盒。 報導稱,作為蘋果在全球最大的生產基地,鄭州富士康在每年的8月至11月,都會進入全年最繁忙的時段,產線幾乎全滿。 為滿足龐大的用工需求,今年工廠開出高額「返費」(額外獎金),8月份的最高返費高達9800元(人民幣,下同),進入9月後,「返費」仍保持在9000元以上。 一名人力資源仲介透露,今年富士康的招工規模比去年更大。8月份,在返費最高的那幾天(指9800元),一天能進幾萬人,連續一周沒停過。他解釋,返費越高,意味著用工缺口越大。 雖然返費很高,但由於兩班制工作模式十分消耗體力,加上大量的加班,廠區每天都會有員工離開,因此工廠需要頻繁招工,以填補用工缺口。 為應對人力波動,富士康將員工分為三類: 第一種是小時工,工資月結,一個月發放兩次,領取同工同酬薪資(由2100元基本薪資、加班費和補貼構成)。 第二種是返費工,工資由額外返費和同工同酬薪資構成,做滿3個月後可領取返費。 第三種是正式工,底薪2100元,沒有返費,但有五險一金、加班費與其他獎金。 在廠內工作近10年的線長黃運鵬表示,目前產線開動率已高達八九成,產量正在逐步攀升。 一名富士康主管直言,從8月起開始加班,之後其強度便驟然上升。他說,「加班到飛起,今年比去年更忙」。 今年8月,33歲的老金以「返費工」的身份入職,主要負責貼泡棉的工作。他坦言,工作強度超出預期,感覺自己「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干」。除了每天正常工作8小時外,他幾乎每天都要加班2小時,周一到周六都在廠內度過。他說,工作日加班費是1.5倍,周末是2倍,大部分同事都會選擇加班,畢竟多干多賺。 富士康一位主管指出,隨著iPhone 17進入量產關鍵期,工廠正在迎來每年最繁忙的幾個月。至於這種緊張的生產節奏能否持續,還要看新品上市後的市場反應。

中國清明節放假引熱議 只有一天?

中國清明節之際,到底放幾天假成了人們關心的話題。事實上,在官方的調休制度下,清明假期並非許多人認知的三天,而是僅僅只有一天。 職場人士談調休:「誰會喜歡!」 根據中國國務院辦公廳公布的放假安排,今年清明節在4月4日到6日間「放假調休」共三天,4月7日(星期日)上班。又由於4月6日本就是應該休息的周六,因此實際上的清明假期只有一天。 在深圳工作多年的陳小姐表示,她很想放假,實在是不想加班。她說:「這種事情讓我很煩,很討厭這種調休,因為下個星期要上六天班,整個人很累很累。我們是做新媒體行業的,早上九點上班,有時候加班到晚上八九點,如果連續六天這樣真的受不了。」 在中國社交媒體微博上,熱搜話題「原來清明並不是放三天補一天」已經引來了多達2.6億人次的閱讀量,並在熱搜榜上一度衝上榜首。大批微博網友對此表達不滿。有人表示,「調休這個事不能細想,細想就覺得虧,得過且過吧」;還有人說,「調休就是沒放假啊,才發現嗎?」 陳小姐說,她的同事、朋友中沒有一個人喜歡這種調休:「誰會喜歡啊,正常是上五天班,多上一天擾亂了生活節奏,工作量增多了,而且原本周末的安排也全都亂了。」 在知乎網上,還有網友表示自己的公司每周實行單休日制度,因此如果4月4、5兩天「調休放假」的話,那麼就要從6日起連續上8天班。還有網友直言:「我們就沒有選擇了,直接通知上8天。」 維權人士:放假應保障人們不能太勞累工作 關注中國勞工權益狀況的人權活動人士向莉認為,從常理講,放假的安排應當保障人們不能太勞累地工作:「一下子工作八九天,大家沒有休息,很容易生病,有很多人會猝死。(比如)有一些碼農一工作就七八天,一點都不休息,可能還不是朝九晚五,是朝九晚十、十一地無限制加班。所以,我是很反對這種無限制調休的。」 中國從2008年開始實行調休制度以來,帶來的不便一直受到不少輿論抨擊。根據人工智慧「微博智搜」公布的大眾情緒分析,網友們對清明實際只有一天假期的看法是:43%感到悲傷、18%感到失望、15%感到驚訝、14%感到生氣,而感到開心、平和的人則分別只有7%和4%。 向莉表示,中國當局往往會利用調休造成的小長假,限制維權人士和異議人士的行動自由:「我知道,有很多人因為清明這次調休3天被國保看在家裡,不讓出門、不讓買火車票,買火車票就讓他們退掉。」

生死疲勞:25歲規培生之死

曹麗萍很少會哭。 至少在成為好友的這十年,李舒幾乎沒見過。印象里,曹麗萍是她們之中充當「情緒垃圾桶」的角色,會默默緩和偶有摩擦的關係。 同學朋友都或多或少聽說,湖南省人民醫院的規培生活讓她極度疲憊。她曾連續加班42.5個小時,輪轉壓力散落在事無巨細的瑣碎中,回報卻只有每天70多元的工資,請假更是艱難。 好幾次,她在跟同學的聊天中提到,帶教老師收治病人的病歷也要自己代勞。她想忍忍就過去,但又擔心,「再忍我要被搞死。」同學勸她強硬拒絕,「下次壓力大的時候就哭,消化科有個輪科的同學,不是就哭了嗎?」 「小小規培生我能怎麼辦。不想要混了。不想要規培證了。」她答。 從一個科室到另一個科室,曹麗萍結束不了無底洞式的加班輪轉,也無法從掌握「生殺大權」的帶教老師手下脫困,更難以對抗規培制度中的結構性困境。2月一個加班的夜晚,在醫生值班室的衛生間里,25歲的曹麗萍把手術刀揮向了自己。 妹妹曹檸後來才知道,姐姐的畢業論文已經提交通過。這意味著,如果一切順利,在曹麗萍生日的5月,她就會完成規培結業考試,有機會成為一名正式醫生。 但最終,她只留下一段遺言。千餘字的內容里,出現了10次「加班」、9次「請了假」、6次「事情做不完」、4次「猝死」和3次「不能休息」。 「明明一切都那麼那麼美好,可是我不想看見了。沒日沒夜的加班,既然早晚要猝死,那就讓我自己選擇方式吧。」這是年輕的曹麗萍,最後留給世界的話。 1 一場決絕的死亡 藍黑色血氧儀顯示的心率數值一路上跳。 從139、142、144、149到150,曹麗萍第六次測量時,飆到152。這是2月最後一個周五的早上八點半左右。 她的休假申請在前一天就獲批,但23日中午她仍未能停下手頭的工作。「還有出院要整,」她帶著些調侃的語氣發消息給同學,「現在屬於帶假加班」。 據澎湃新聞報道,監控顯示當晚8點40分左右,曹麗萍穿著白大褂,提著一份外賣,走進了湖南省人民醫院神經內科的醫生值班休息室。當天晚上值班的一名規培生,後來跟曹麗萍的同學王曉莉轉述,大約晚上10點,曹麗萍進入休息室廁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無人知曉這道門後發生了什麼。 晚上11點左右,一名值班規培生去上廁所,發現門推不開,以為有醫生或護士在上廁所,就回去睡了。次日零點30分左右,另一位值班的規培生宋晨去了一趟,門還是推不開,這讓宋晨感到奇怪,一個人怎麼可能上近兩個小時的廁所? 宋晨蹲下去,往門縫底下一看,一攤紅色血跡流了出來。一定出事了。宋晨立刻叫來二線住院總醫師,後者撞開了門,看到一地的血,曹麗萍躺在衛生間里,皮膚髮白。 網路圖片 警方在24日凌晨1點10分趕到現場。曹麗萍的家人,則是在2點37分接到自稱曹麗萍老師的電話,對方說,麗萍已經自殺,無生命體征,要求他們趕緊到醫院。 曹麗萍家在湘西瀘溪縣的農村,外面冰天雪地,路況不好,家人預計需要十幾個小時才能到達長沙。這通電話里,曹麗萍家人要求醫院全力搶救,保留現場,並及時同步情況,「我們要第一時間見人。」但老師拒絕提供任何信息。 妹妹曹檸和父母抵達殯儀館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左右。在家屬兩次強烈要求下,他們見到了曹麗萍的遺體。這一天本該是闔家團圓的元宵節。 和姐姐的上一次見面,是去年12月。曹檸從深圳回湖南,順便到長沙看姐姐。剛過去的這個春節,曹麗萍沒能回家過年。除夕前,排班表遲遲未定,曹麗萍擔心過年值班,一直沒買票。等到排班定下來,票已售罄。出事前幾天,曹麗萍還找妹妹聊天,給她發了很多表情包,「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和警方的後續溝通中,家屬被告知了死亡現場的一些細節:衛生間門是反鎖的,是密閉空間,初步排除他殺,身體左頸部有切口,身旁有手術刀。 就在事發23日晚11點59分,曹麗萍的QQ空間內,一段設置為「私密狀態」的遺言發出,言語間滿是疲憊、控訴和絕望: 「我真的好累,想回去休息了。我以為熬過這幾天就好了,可是這就是個死循環。一句這個月科室缺人,所以我就活該要一個人做兩個人甚至三個人的事情嗎? 即使是在猝死的邊緣,只要不死,就得像牛馬一樣幹活。機器也需要定期檢修的啊。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明明昨天就已經請了假,明明心臟已經快要跳出來了,明明咳嗽咳得胸痛,明明胸悶得內衣都不敢穿,可是還是有做不完的事情要做不能回去休息…… 世上本就沒有公平,怪我自己是不合格的牛馬,熬不下去了…….再也不見了,這個世界…….」 李舒是從共同的高中同學那裡,聽說她自殺的消息,她立刻給曹麗萍打電話,沒有人接聽。 一開始李舒拒絕相信這件事,她根本沒想過自殺會發生在曹麗萍身上,更難以接受的是她自殺的方式,「還是頸動脈。」 同為醫學生,她非常清楚,選擇割傷頸動脈意味著什麼——動脈血速度快、壓力大,能迅速衝到天花板,立刻造成失血性休克。 「這個位置就算原地搶救,根本救都救不過來,都堵不住的那種,」李舒因此判斷,「她應該不想後悔,可能割腕還有後悔的餘地。」 2 加班,加班 家屬簽署排除他殺的死亡通知後,被獲准拿回曹麗萍的遺物。 曹檸在姐姐留下的手機里,看到了她未曾跟家人講述過的生活:自2月1日輪轉到神經內科,曹麗萍每天都在上班,沒有間斷過。 除夕前,一位住院病人見過曹麗萍一面。在這名病人的回憶中,曹麗萍臉色蠟黃,黑眼圈很重,一直在寫病歷。病人有問題求助,她就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回答問題。「很憔悴很疲憊,像是很久沒有休息過了。」 春節假期還沒過完,她又開始輪軸轉。大年初六連續上班30多小時沒合眼,「直接上感冒了」。初七、初八加班繼續,初八熬夜寫病歷到零點左右,事情還是沒做完。初九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多趕到科室繼續工作,這一天,她中飯沒吃,一刻沒停。加班期間,她一直胸悶、心臟不舒服。 2月19日這天,曹麗萍感覺真的熬不下去了。 早上交班時,神經內科的主任提醒她沒有搞辦公室衛生。上午工作時曹麗萍的血壓已經達到了158/98mmHg,心跳在132次/分,她被准許獲得兩小時的寶貴休息。 網路圖片 她下午給另一位規培生髮消息描述,「我平常血壓可是110/60左右的人」「主任在旁邊說心率快是件好事,證明還有應激」「我真的好倒霉。為什麼缺人要如此對待我們啊?」 她也兩次發消息給神經內科一位姓朱的總住院醫師,請求他下個月不要再給自己排主班,以及當晚非必要不收病人。對方應了下來。 晚上9點零4分,曹麗萍的朋友圈照片顯示,心跳每分鐘123次,她寫,「救救孩子吧,真的快不行了。」 曹麗萍還和朱老師因排班不合理溝通過兩次,她提出:有的規培生接了新病人,第二天可以輪空一天,而過年一直上班、獨立收了5個新病人的自己,反而持續工作;排班沒有按照正確的順序;自己在周六獨立收病人、還沒有助班。 「怎麼排班都會不公平。」朱老師回復她,並提出調來一個師弟幫忙。 21日下午,她連續提出心臟不舒服,胸悶,急切想請假,只得到朱老師「打太極」式的答覆: 「和上級說,和主任請假。」 「還要看請幾天。」 「超過3天好像需要教學辦審批吧。」 「主要不確定你請時間長了要不要補輪科時間。」 曹麗萍質疑,科室把學生當成機器,並提出自己沒有助班並不合理。 「沒有助班也不是我能安排的,沒有那麼多學生呀。」朱老師說,自己人微言輕,同時表示,「加快輪轉、狂收病人肯定都是上面主任的意思,包括余主任要求的48小時歸檔。」 下午1點23分,曹麗萍又更新了一條朋友圈,她的脈搏達到了每分鐘120次。「應該全病房也找不到一個比我更快的了。」好友李舒在評論中問她,啥情況?她只回了一句,「神內科值班太窒息了。」 幾小時後,曹麗萍向帶教的謝老師和神經內科余主任提出請假。據澎湃新聞報道,曹麗萍申請的請假時間為2月22日到29日。 後來,一同規培的王曉莉從醫院內部打聽到,曹麗萍爭取的假已經批下來了,但批假過程中,上級告訴曹麗萍,手頭的事情必須要做完。於是,請假的曹麗萍又開始加班——開醫囑、準備病人的住院病歷及出院記錄。 曠日持久的加班仍在繼續。22號這天晚上,曹麗萍工作到晚上九點,睡在了科室。 3 不對等的權力關係 坐落在湘江東岸的湖南省人民醫院天心閣院區,擁有百年歷史,距離長沙市最著名的景區橘子洲僅3公里左右。在醫療領域,它是湖南一家集醫教研於一體的三甲綜合性醫院。 2021年,22歲的曹麗萍開始在湖南師範大學醫學院就讀內科學專碩,同時期,她也進入湖南省人民醫院規培。 規培全稱是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2013年,國家衛計委等7部門聯合印發《關於建立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制度的指導意見》,要求所有新進醫療崗位本科及以上學歷的臨床醫生,必須接受3年的規範化培訓,培訓結束參加統一考試,得到規培證後,方可成為一名正式醫生。 規培生加班熬夜,甚至通宵,是這裡的常態。和曹麗萍同期規培的王曉莉說,病人從入院到出院的一系列流程都要靠規培生完成,忙的話科室一天要收治十多個病人。 極限狀態下,一個月有七八個晚班出現王曉莉的排班表裡,她輪轉到外科時,連續工作過48個小時。「一刻都不得睡,人一直處於高度亢奮的狀態」。有時通宵夜班結束後也不能及時休息,上級等著你,病人等著你,病情變化了也等著你,「它不是說可以放一放的事情。」 網路圖片 另一位好友楊陽發現,曹麗萍從去年開始變得格外忙碌。每次聊天,曹麗萍都會把「忙」字掛在嘴邊,不是單純的忙碌,而是非常忙,兩人的聊天記錄里充斥著——「最近真的忙」「我忙不完」「等我忙過論文這個大頭」。 去年11月,曹麗萍跑到楊陽家「大吐苦水」。她提到自己要承擔很多不必要的工作,除了自己收治病人,還需要為帶教老師的病人寫病歷、辦出院等。帶教老師是規培生們輪轉到各個科室的直屬上級。 一個月前,當曹麗萍在某科室輪轉時,在帶教老師的要求下,她曾負責過全科室一半病人的病歷。有一天晚班,她從下午5點寫到晚上11點才完成。2023年國慶假期,在7號交接班時,曹麗萍被帶教老師要求代補5號的病歷,她夜班一刻沒閑,才把病歷補完。到了10月中旬,一次上晚班前,帶教老師又給她多留了一個病人。 「把我一個人當兩個人用。我又不是個奴隸,憑什麼呀?」她當時向同學抱怨。 但為了規培證,曹麗萍不得不忍耐。王曉莉理解她的處境,對醫學生來說,規培證相當於大學的畢業證和學位證,得不到這張證,就無法找工作,而通往規培證的道路上,帶教老師則擁有支配性權力。 「科室輪轉時,通不通過、合不合格都是帶教老師一句話的事情,他們的權力就太大了,能決定你出不出得了科,如果他報個不合格,你在這輪轉三個月就白輪轉了,後面就要補。一旦補規培的時間跟畢業時間衝突,規培生就無法正常畢業。」王曉莉解釋。 李舒覺得自己運氣好,規培時沒有被上級為難過。她從曹麗萍的遺言中讀到了身為一名規培生的小心翼翼,「怕老師,擔心被老師拿捏。」遺言中寫,「所以規培的意義是什麼呢,是被別人任意拿捏,只要不死,想拿規培證,就得服從。」 不止一位規培生都表達過,曹麗萍自殺時所在的神經內科一直是「加班重災區」,她的帶教老師是副主任醫師謝老師,從2010年起就在湖南省人民醫院工作。 在採訪時,規培生談論起關於她名聲的評價。王曉莉在規培第一年,聽到謝老師手下的規培生說,「如果你們去了這個科室,一定要提前想辦法避開她。」 同學S在謝老師手下幹活。S告訴王曉莉,她投訴過謝老師幾次,也申請過換帶教老師,但都沒得到反饋。截至發稿前,鳳凰周刊記者通過多種渠道與謝老師聯繫,對方均未回復。 對王曉莉和曹麗萍這屆規培生來說,2月是一個敏感的時間節點。還有3個月就要畢業了,他們需要準備5月的規培結業考試,論文答辯也即將開始,同時科室輪轉任務依然很重,任何一個環節沒做好,就不能正常就業。 「如果帶教老師要求再很多的話,所有的因素疊加在一起,就會比平時壓力要更大。」王曉莉說。 4 系統之困 對於規培生來說,高壓只是最顯性的困難,更折磨人的是,無休止的忙碌並不能帶來等量的價值感。 社會學論文《過渡期的職業社會化:規培生職業互動中的邊緣與衝突》,相對準確地描述了規培生在職業社會化過渡期的身份——處於邊緣狀態。他們既沒有主治及以上級別醫師的臨床自主性,也享受不了正式員工的待遇。 邊緣的、模糊的身份是規培生職業互動的基礎,也是矛盾和衝突的源頭。 曹麗萍的遺書中,有這樣一句話,「我以為規培的主要目的是學習,是把知識和臨床結合,原來是給科室當免費的牛馬,送病人去轉科……」 王曉莉多有同感。在湖南省人民醫院規培期間,她大多在做機械的複製粘貼工作,能學到什麼東西全靠老師的良心——如果帶教老師很忙,輪轉的三個月她就變成免費敲病歷、開醫囑的工具,偶爾遇到專業素質強、有教學意識的專家做帶教老師,她會幸運地學到一些東西,但那是極少數的情況,「80%的時間都是在做意義不大的雜活。」 雜活,是指寫病歷和處理各種醫療文件。 網路圖片 北京三甲醫院臨床外科的規培生李琳,在社交媒體分享過一位患者的醫療文書模板,囊括24個文件夾——入院記錄、病史確認單、病程記錄、手術資料、談話記錄、討論記錄、會診記錄、會診意見、教學查房、出院記錄、死亡記錄、出院健康處方、出院診斷證明書、其他文書、新冠病毒肺炎相關文書、測評表、臨床實驗等。數量多得驚人。 除了填寫病歷,一些規培生還負責把各類同意書、告知書列印出來,核對病史,找患者和家屬挨個簽字。一位湖南湘潭三甲醫院的規培生說,一位病人入院,要簽的文件通常不會少於10個。 上海某著名三甲醫院的主治醫師陳曉西,也是從規培熬過來的,她猜想,曹麗萍自殺的原因之一,或許是從病歷中學不到知識。「如果讓我寫簡單的完全不用經過大腦的病歷,一天20份,我會崩潰的,但如果一天讓我寫20份高難度的腫瘤病歷,而且有機會參加這個手術,哪怕真的是乾死,可能很多醫生都願意。」 事實上,陳曉西所在的醫院,規培生很少有機會上手術台。吉林大學中日聯誼醫院主治醫師孫雪飛,看到更現實的情況是,病患多數不接受規培生進行醫療操作。 孫雪飛也在擔任帶教老師,他認為,目前沒有標準的方案來保障帶教老師的教學目標和質量。這個過程中,師生磨合很重要,但規培生在每個科室的輪轉時間短,磨合很難完成。 除此之外,科室人手不足,是造成規培生壓力的根源之一。陳曉西曾和同事一起被分到12台手術,科室只招了1個規培生負責手術前的一系列流程,包括寫大病歷、跟家屬的術前討論、完成知情同意書的簽字、最基本的搶救流程簽字等。 手術即將開始前,這名規培生只完成了兩份病歷,她求助陳曉西,老師我來不及怎麼辦?陳曉西只能把門診停掉,跟規培生一起完成文書工作。看到曹麗萍自殺的事件後,陳曉西回憶當時存在的風險,「我不了解他的心理狀態,如果我當時逼他一下,他是不是可能也自殺?」 規培生李琳,也曾因為科室人手不夠連著加班8天,偶爾,她會在晚上下班路上哭一會,回家後倒頭就睡。 去年一年,她因過勞重了20斤。李琳覺得,規培生是醫院「食物鏈」中地位最底端的,所有找不到人做的、沒人做的,都可以讓研究生規培生去做。 李琳的夜班費只有50到100元,在北京連點三頓外賣都不夠。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廉價消耗品,「就算自殺也沒有人知道,也什麼都不會改變。很快又會有新的學生補上來。」 待遇低是規培生面臨的普遍困境。曹麗萍在遺書中提到湖南省人民醫院規培的收入是「一天七十幾的工資」。另一位湖南省兒童醫院的規培生告訴鳳凰周刊記者,他的月工資在1200到1500左右。 根據王曉莉提供的信息,2023年1月,湖南省人民醫院的規培生們有過爭取提高待遇的「反抗」,某位醫院領導在群里表態,「你的身份是住院醫師,但不是人民醫院的職工,是住培學員,是學生的身份。」 而就在此不到一個月前的2022年底,疫情剛放開時,醫院要求所有規培生去一線工作,來應對大量擁入醫院的病人,當時帶教老師的說法則是,「住院醫師本質是醫生,不是學生,和我們職工是一樣的。」 這種對身份界定的撕裂感,讓李舒很難接受。「在談工作的時候,他把你當醫生,發薪水的時候,你就是學生。」 一些更尖銳的評論認為,規培生的勞動權益保障幾乎處於真空地帶。 華東政法大學社會法學碩士聶平撰文《25歲規培生自殺,規培是勞動法外之地嗎?》,稱在校生和醫院不構成勞動關係,規培人員的「培訓」時間自然不受勞動法體系下標準工時40小時/周的限制。 最糟糕的情況是,醫學生在規培期間一旦出現傷亡,根據現有法律法規以及司法解釋,無法明確支持其工傷認定和賠償撫恤的請求。 5 下一個曹麗萍 照片里的曹麗萍,臉圓圓的,戴著一副同樣圓圓的眼鏡,寬大的學士服罩在身上,她淡淡地笑著,露出一排潔白牙齒。這很符合王曉莉對她的印象,「斯斯文文、溫溫柔柔的,很好相處。」 曹家父母養育了四個女兒,曹麗萍排行老三,曹檸最小,她的三個姐姐都是碩士畢業。 加上在衡陽市南華大學的本科學習,今年是曹麗萍學醫的第八年。規培的工資一個月不到三千塊時,家人經常告訴她,不要苦了自己,沒錢可以要。 但曹檸說,姐姐幾乎不管家裡要錢。寒暑假打工掙錢存錢的習慣,她從本科時期就開始了,所有的生活費她都靠自己出。她還主動帶母親去長沙做全身體檢,並且經常跟妹妹說,以後畢業工資高了,就第一個給媽媽治牙齒。 因此,當3月6日,警方告訴曹檸,從姐姐朋友的調查口供中,初步判定她是一個性格內向、抗壓能力比較弱的人,曹檸難以接受。 她一直都覺得,姐姐的性格非常外向,面對陌生人時,說話不會害羞。去年夏天,曹麗萍去割了雙眼皮,還經常去健身。 即便是去年10月底,連續加班42.5小時後,曹麗萍的朋友圈還是很明朗,配圖是一家咖啡館的照片,門前的樹木鬱鬱蔥蔥,她寫,「陽光真好,回去睡覺。」 網路圖片 高中好友楊陽也不認可「抗壓能力弱」的說法,「一般的困難絕對不會打倒她的,她真的不是脆弱的人。」 高中備考時,楊陽記得,曹麗萍認真投入,成績前進很快。前幾年她們同時開始減肥,曹麗萍的效果比楊陽明顯很多。她覺得好友的自制力和意志力,「比一般人強很多。」 在楊陽看來,曹麗萍努力把工作做完,其實是為了有時間去學習,去寫論文,去干點喜歡的事。她提到曹麗萍責任感很強,不會放任工作在那裡不去做,「我們上班會躲懶,她不太會。」 但抱怨是從去年開始變多的。去年11月份,曹麗萍向楊陽抱怨,又要上班,還要上課,還要搞論文。後來她發來消息,「本來想跟你吐槽一下。算了。繼續上班。下次找你玩跟你吐槽。」11月28日下午,曹麗萍給楊陽打了個電話,楊陽在上班沒有接到。 現在回想起來,楊陽才意識到「不對勁」——「她是很堅強的一個人,我並不覺得她喜歡抱怨。當一個不怎麼抱怨的人開始抱怨了,可能就是沒有一個好的出口了。」 據《北青深一度》報道,自殺前,曹麗萍在電腦上提交了最後一份出院病歷,才走進休息室的衛生間。 事發後,湖南省人民醫院的部分規培生都接到了電話警告,禁止談論這場死亡事件,一些在網上發布信息的規培生被單獨約談。 王曉莉提到,在湖南省人民醫院,曹麗萍的死亡不是個例,之前也有過規培生猝死事件。「這種事情不是她一個,而是我們每天都在面臨的。」 […]

在富士康熬社保的女工們

在一座中原小城的富士康,女工們辛勤工作15年,只為熬社保。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有人堅守忍耐,有人無奈退出,還有人像浮萍一樣,從來沒有進入過這個制度。 穩定的女工 早晨8點,河南濟源富士康園區外的十字路口,會出現一幕特殊的場景。 一群電動車大軍浩浩蕩蕩地穿行馬路,半分鐘後,綠燈已經轉為紅燈,隊伍還沒完全通過。汽車車主們停在斑馬線內,心平氣和地等待著這些上班、下班的富士康工人們駛離。 富士康早晚班的工人們,騎著電動車交接,是這座河南小城特有的早高峰景象。女工李彤彤是其中一員,她騎一輛裹著擋風被的電動車,準備下班回家。 網路圖片 前一天夜裡,李彤彤和檢包線上的五位同事一起,將一板板裝有蘋果邊框的塑料盤端到流水線,挨個挑選出含有毛刺、刮傷的部分。一個夜班,她們一般需要看4-6萬個零件。按已經工作8年來計算,李彤彤經手了約1億多個邊框,它們聚集起來,可以搭成一座真實的金屬樓房。 熬過這一夜,她會立刻回到出租屋——為了節省時間,在富士康這幾年,她一直是一個人在工廠旁的大驛村租房住,一個月210元,騎車10分鐘回到家,通常是倒頭就睡,一覺睡到下午四五點。一半的時間工作,一半的時間睡覺,這樣的日子不斷重複。 流水線吸引的,就是很多像李彤彤一樣的本地女工們。濟源是重工業城市,有色金屬、鋼鐵、能源、化工,是適應男性的就業環境,相比之下,富士康承接的更多是女性。她們有家庭的牽絆,更穩定,也更願意長久地留在富士康。濟源富士康一位人力中介說,這裡女工的比例約為45%,按廠里2萬多人來看,其中至少有1萬名女工,遠高於外地的富士康。 她們是女工,也是媽媽。李彤彤有兩個孩子。和她一樣,很多穿著棉服、扎著馬尾的女工,一下班,戴上手套和護耳帽,一溜煙兒就騎車走了。她們生活簡單,在一個月的白班、夜班中兩班倒,每周日的休息時間,再好好陪孩子。 39歲的丁煥麗來自洛陽,也是一個人租在大驛村,每周日會坐兩小時的大巴車回洛陽看孩子。她有5個小孩,為了養孩子,她已經在富士康做了近半年的小時工,算穩定的那種,一個小時的工價在21-29塊間浮動,一個月可以到手6000多塊錢。原本她可以成為正式工,但這意味著要扣下一部分錢繳納社保,為了能有更多現金養育小孩,她選擇做小時工。 2020年3月,濟源人吉文婷,帶著她的碩士課題來到了濟源富士康。她是華南理工大學社會保障專業的研究生,按以往勞工研究的觀點,富士康作為勞動密集型企業,對人的擠壓要大於給人帶來的創造性,本地工人是怎麼理解這份工作的? 帶著這個問題,吉文婷成為了女工的一員,她在濟源富士康工作了三個月,「不僅枯燥無聊,而且對工作能力的要求很強」。她也被分在了檢包線上,在她手中,每個零件的停留時間不超過兩秒。有時,因為一些簡單的活沒有做好,她還會感到羞愧。上夜班是她覺得最辛苦的時候,每次熬過一夜,她都「像飛出籠子一樣,瞬間支棱了起來」。 網路圖片 每個月7號發完工資,富士康的茶水間就變得熱鬧。休息的間隙,女工們圍攏在這裡,嘰嘰喳喳討論她們的加班時間。「加班是1.5倍工資,她們會因為上個月我多加了兩個小時,這個月我少加了一個小時,產生幾十塊錢的爭議,就在茶水間聊一周。」吉文婷「蹲」在大家身邊,看到女工們互相打探對方的工資,每次聊完之後,她們再回去工作時,也變得更有幹勁了,彷彿受到更多加班工資的號召。 這正是讓她感到意外的地方,「她們還挺開心,不是背井離鄉、精神高度的緊張」。吉文婷發現,車間的關係不是嚴格的層級制,反而因為有很多人來自同一個地方,形成一個熟人社會,女工們更多地認為,工廠給她們帶來了機會,她們願意在這裡勞動。 但正式工的收入其實不算多。淡季時算上加班工資和各種津貼,她們每月平均到手也只有3000元左右,這還不一定比得上市區里一些服務行業的工資。為什麼要留在富士康? 女工們為她們的堅持,給出了一個直接的解釋——為了熬社保。 她們需要趕在50歲退休年齡前,在富士康繳滿15年社保。「既可以續社保,又可以補貼家用、照顧家人。相比之下,富士康不只是她們的可選項,可能也是一個最優解。」 吉文婷與導師黃岩交流她的發現後,團隊又訪談了江西贛州、四川成都等地30—50歲的富士康女工,從制度、家庭化和個體性維度理解她們的行為。三年後,論文《「熬社保」 :富士康勞動體制與女性農民工的勞動策略》發表。他們認為,富士康女工們以「熬年限」的方式「積極為工」,爭取職工保險的主體資格,不僅可以邁向自立養老,也在工作中獲得了家庭經濟地位,增加了自我價值意識。 富士康有穩定的薪酬制度、繳納的五險一金,為女工們的未來提供了保障。但她們的「熬」,並不一定在一開始就有預料,而是像一場漫長的征程,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只要終點在那裡,就有人願意咬咬牙,繼續跋涉下去。 網路圖片 熬滿15年 為了真正觀察女工們如何熬社保,2023年12月25日,我報名參加了濟源富士康的招聘,後來成為被錄取的24位新人中的一個。 和我一起進來的,果然大多是中年人。一位計程車司機告訴我,夏天,旺季的富士康會招很多人,但年輕人進去,干兩個小時就受不了,小時工是流動性最高的,只有那些熬社保的女工們,願意兢兢業業,好幾年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我被分在了B09車間,由數控機台(CNC)對手機邊框做金屬加工,作為生產手機模具的前端,是更臟、更累的地方。機器嗡鳴,飄出刺鼻氣味。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工說,工作整晚,就在這樣一小塊地方,她的步數也能達到兩萬多。到了夜裡,戴著手套,握住手機邊框也會感覺冰冷,因此,即便很困了,她也會努力加快走動的步伐,讓自己溫暖起來。和她一起,還有很多四五十歲的女工們整夜都在熬。 我和22歲女孩袁可穎分在一起上夜班,在一個處理微瑕手機外殼的房間,我們戴上黑色的指套,把手機邊框放在迷你拋光機下打磨。事實上,除了一些明顯的紋路和小坑,我根本看不出那些零件還有什麼瑕疵,只能機械式地操弄,很快,我的手心就變得黑乎乎了。 網路圖片 身處在那樣一個封閉空間,在大型照明燈下,我確實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是颳風還是下雨。我也不能立即查看時間,直到過了零點,身體自然感到疲倦,還不得不努力從困意中提振精神。再後來,我就更不知道那個夜晚是怎麼熬過去的了。第二天清點時,我們二人共打磨了七百多個手機邊框,對照成熟工每晚的一千多個,算只完成了一半。 僅僅只上了一個夜班,我就受不了,那些熬了8年、10年,甚至要熬滿15年的女工,為什麼願意堅持下來? 那是一種退無可退的狀態。35歲的李彤彤說,她處在一個尷尬的就業年紀,已經不容易找到合適的工作,更不好變換環境。更何況,富士康已經為她交了8年社保,她不願輕易退出。 2020年,李彤彤生二胎時,住院花銷4000多元,在富士康繳納的保險,基本上全部給報銷了。相比之下,她的婆婆做靜脈曲張手術,因為只交了新農合,醫療費報銷了一半。 擁有一份職工醫療保險,讓她有更大的能力去看病、買葯。濟源市人民醫院醫保科的一位醫生告訴我,來這家醫院刷醫保卡的,大部分都用的是職工醫保。在當地,職工醫保的住院報銷比例一般可以達到88%,大病保險的報銷可以達到90%。她見過太多人,因為從工廠離職,停掉了醫保,好幾萬的醫療費用沒有辦法報銷。 網路圖片 熬社保的女工們,看重醫保、養老保險、住房公積金,這些意味著未來生活的某種自立和保障。李彤彤聽過一個故事,在他們村子裡,有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夫妻,因為沒有養老金,兒子的婚事也被耽擱了。 如果15年的社保沒有繳滿,女工們也願意再去把空缺填滿。在濟源,我認識了一位50歲的大姐,她之前做環衛工作,後面專門去富士康堅持工作到退休。但她還有一年的社保沒有繳納,於是,她又找到了富士康旁邊的一家小廠,掙一點工資,只為把剩餘的社保交完。 也有實在熬不住、放棄了社保的人。35歲的黃慧在富士康工作六年後,無法忍受那種枯燥的感覺,最終辭職退出了。後來,她在大驛村餐飲市場開了一家叫「閨蜜生活館」的服裝店。為了給店裡增加一些人氣,她又拓展了洗頭、做面膜、身體護理等項目,那裡很快成為女工們下班後聚會、閑聊的地方。 網路圖片 但個體生意實在不穩定,她還有養育兩個小孩的壓力,只為自己交了一年三百多的新農合。丈夫在焦作的電廠工作,那裡提供五險一金,他們商量,「家裡只要有一個人有社保,就穩定了」。 對於有五個孩子的丁煥麗來說,一家子十多口人,每年的新農合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醫保被她放棄了,養老金更沒有心力去考慮。她說,現在沒辦法想那麼遠的事情,如果沒有錢,「那就只能一直干」。 還在富士康熬的女工,格外地珍惜這份工作機會,她們也會擔心這裡突然裁員,或者自己被調到其他城市。就像李彤彤想的那樣,她希望能一直穩紮穩打地干到退休。 一部分解脫 過去,女工們還不是女工,她們懷孕、生子、養育,那些勞動就像被淹沒掉一樣,不曾被看見。但去了富士康之後,除了得到直接的收入,她們有了家庭以外、自我喘息的空間。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對母職、妻職的一種解脫。 從懷孕開始,李彤彤就感覺體內綳著一根弦。她不願意被困在房間,一整天,就挺著肚子在家裡轉來轉去。她常覺得孤立無援,一次半夜5點多,趁兒子睡著,把他擱下,她從家裡跑了出去。鄉村的小路又黑又冷,家人一路騎著摩托車才尋到她。回家後,她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後來她才知道,自己得的是產後抑鬱症。 李彤彤是25歲結的婚,這在同齡朋友中算比較晚的。作為一位新手媽媽,太多東西她都後知後覺。比如,直到坐月子,她才知道媽媽根本不能好好睡覺。那時是冬天,兒子一尿就哭,一餓也哭,李彤彤不停給他換尿布,再餵奶、換尿布,反覆折騰一晚上。 網路圖片 孩子斷奶後,李彤彤再也不願繼續待在家了。「我這個脾氣真的不行,而且一直都想出去上班。」那是2015年,孩子8個月大的時候,她去了離家14公里的富士康。 走出去的媽媽,與家庭的物理距離隔開了。一個人住在外面,李彤彤的生活簡單又自在。有時,她自己在房間用電煮鍋煮粥,如果是白班下班後,還會騎著電動車去趕集,買一些橘子和香蕉。她只留下一點生活費,剩下的錢都給了家裡。孩子的接送、吃飯、輔導、陪伴等,大部分交給了丈夫和婆婆。 這也符合吉文婷的判斷,進廠務工的女性,承擔起了「養家者」和「照護者」的雙重角色,她們在車間與家庭往返,話語權提高了,一定程度上也有了「自我」認知。 社交媒體上,我找到了一位曾在太原富士康工作的女工晉格。2007年,在石家莊一所中專上學的第二年,她坐上一輛大巴車,和四五十位同學一起,被學校安排送去了山西的富士康。三個月後,只有晉格一人留了下來。直到今年辭職,她在富士康待夠了16年。她形容離開富士康,就像從一個走了很長的軌道上脫軌,突然被拋在一片荒原。 小時候,晉格被父母送在外面養,和家人關係並不算好。她從工作中索取成就感,在富士康iDPBG事業群,她從全技員,一路升到了線長、組長,最多時要管三五百號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33歲的一天,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將十幾年青春獻給了工廠。世俗意義上看,她沒有太多存款,也沒有對象,不管是職位還是工資水平,都已經達到了極限。從工作中獲取的意義有限,她的身體也出現了狀況。最終,她離開了富士康,在沒有想清楚下一步怎麼辦之前,決定先去旅行。 晉格的經歷是特殊的,她將故事分享到網路上,有人誇她洒脫、清醒,也有人批評她「年紀輕輕瞎折騰」「享樂、不務正業」。她有其他女工們無法抵達的自由,大多數人因為有家庭,需要馬不停蹄地工作。 從另一個視角來看,工作除了給予女工們一些,也不可避免地剝奪了一些。 在孩子最需要媽媽的時候,李彤彤無法做到陪伴。工作時,她通過隔天一次的電話給孩子表達關心和歉意。有時候,電話那頭的婆婆會開玩笑說,別再給孩子網購衣服了,因為媽媽不在身邊,尺碼總是不合適。李彤彤不知道應該把自己放到什麼位置,她好像不完全屬於工作,也無法全部投入家庭。 工作之餘,屬於女工們的生活是貧乏的。李彤彤保留了看網路小說的愛好。此外,還有短視頻、電視綜藝來填補她們精神層面的縫隙。去閨蜜生活館做面膜、約麻將,也是她們少有的玩耍方式。我和丁煥麗一起吃飯時,常常吃到一半,她突然拿起手機,刷起了抖音。她沒什麼社交,過去十年,為了生孩子,她幾乎一直待在家裡。 在她的講述里,家裡人想要男孩,所以她得一直生。同村女性平均都有兩三個小孩,她也生了三個,但都是女孩。第四次懷孕,她懷上了雙胞胎。那時候,她去過好幾家醫院,但實在狠不下心把孩子打掉。在家人的失望中,她又生下了一對女孩。她曾動過把孩子送走的念頭,但最後,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所以現在必須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一點努力。」從家裡出來的這一兩年來,她一直在各個地方做小時工,哪裡缺人,哪裡錢多,就去哪裡。現在,她在富士康的CNC操機線上工作,乾的是最辛苦的活,而這項工作,也改變著她的生活。 進入車間前,所有女工都要把手機等金屬物品鎖在外面,想要穿過安檢門,連內衣的鋼圈、牛仔褲的拉鏈,都是要去除的。吉文婷曾提醒我早做準備,過去,剛上班時,她不知道是衣服哪裡出了問題,一過安檢門就滴滴作響,最後只得再去旁邊的試衣間換衣服。很多女工都踩過這些坑,丁煥麗也是如此,她穿無磁內衣、改裝的牛仔褲、沒有金屬紐扣的大衣…….如果是戴口罩,需要用牙齒把裡面的鐵絲咬出來——彷彿只要踏進那個門,就進入了一個只有工作、沒有個人的結界。 網路圖片 丁煥麗說,她最害怕的事情是變老。現在,因為長時間熬夜,發縫變得越來越寬,她盡量扎一個低馬尾,再用前面的頭髮遮住頭頂。每次起床,她都會在臉上塗抹一些乳液和維生素E,抵抗皮膚的老化。更多的恐懼來自現實的直擊:據她所說,很多地方的小時工,已經不收40歲以上的女性了。 回來的候鳥 隨著年齡增長,對那些富士康女工來說,穩定的工作是一種牽引。 初中畢業後,李彤彤沒再讀書,但因為年紀小,她只是在家務農,就這樣「混」了幾年。後來,她在市裡的瓷磚廠洗石灰,也去過保安公司看監控,乾的都是一些純體力、不需要什麼技能的活,一直到結婚。 更多女性選擇成為「候鳥」,飛往機會更多的大城市打工。丁煥麗也是初中畢業就開始掙錢,她說,她去打工過的城市數都數不清。好像是大雁排陣一樣,她們從農村出來,跨越省份,去往市場最繁榮的地方,不斷奔向遠方。 閨蜜生活館的黃慧,一畢業就去了廣東,她先是在生產索尼相機的衝壓車間幹了兩個月,又去一個手機廠做了一段時間的噴漆。幹得最長的工作,是在日本尼桑汽車廠的包線上待了一年。她住在潮濕的群租房,從一個車間跳到另一個車間,只有過年才能回家。 候鳥們在打工地與家鄉之間往返,靠出賣勞動力拿到工資,但很難享受到城市的教育、醫療、養老、住房等資源。 吉文婷的導師、華南理工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黃岩,關注沿海地區打工環境及其變遷,在他看來,2000年開始,沿海地區一些電子廠、玩具廠等勞動密集型產業向內地轉移,形成一種「外來工廠本地工」的新組織形態。企業內遷進行時,也為候鳥們從打工地返回家鄉提供了可能。 濟源富士康建好的第二年,黃慧決定回家。她先是到鄭州富士康幹了幾個月,隨後又回了濟源。對比兩個富士康廠區,她明顯感覺後者強度更大。「鄭州的年輕人多、流動性大,濟源的正式工多、更穩定。」就像自己年輕時候在外面打工的狀態,那時候比較浮躁,而年紀大了以後需要安穩,濟源富士康也看中了這種心態,招的也多是這樣的本地女工,「好像就是拿捏了」。 從富士康辭職到現在,黃慧有一種濃濃的後悔。閨蜜生活館的收入少、不穩定,還不如再回到工廠,至少能繳社保。她後來又應聘過一次,但這次,富士康沒有要她。 在22歲女孩袁可穎身上,我看到了年輕一代女工的樣子。職高畢業那年,去深圳富士康打暑期工,是她唯一一次去到外省,「第一次看到鄭州之外的城市」。她一直想去外面「闖蕩」,但因為父母身體的原因,畢業後只能留在家。她曾收到過河南漯河一所技校的錄取通知,但家人以太遠為由,讓她放棄了那個機會。 過去兩年,她先是在超市打工,一個月2000多元的工資,實在太低,她又去了海底撈。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但後來餐飲業受到影響,她不得不轉為小時工,變成了中午在海底撈上班,下午到晚上再去華萊士上班。再後來,她去美容院當學徒,辛苦幹了兩個月,又回家休息了。 這一次,她來到富士康,打算暫時以正式工身份,先干幾個月再說。如果後面能轉到小時工,她想再爭取轉。這意味著現金更多。「哪怕是存到一萬塊錢,對我來說都已經足夠了。」她還沒有考慮社保的事兒,最大的夢想就是拿到駕照,租一輛車,做好隨時去哪個地方窮游的準備。 網路圖片 但更多女工們,被綁定在一個位置上。黃慧和來店裡的客人聊天后發現,很多本地的夫妻檔,都發展成女性在濟源富士康就業、男性去外地掙錢的模式。可以說,相比女性,男性在更大程度上擁有遷徙的自由。那些回來的女工,工作變得安穩,而她們的丈夫,成了家庭中那個可以走出去的角色。 但更遠的地方,也意味著更高的風險係數。譬如,為了掙高工資,丁煥麗的丈夫去了新疆工作,但他的工資常被拖欠,「今天給,明天給,到最後拖好久,所以我們掙的錢只能維持生活」,這樣的壓力落在家庭上,反而需要她更努力地彌補不確定的損失。 丁煥麗最大的孩子已經16歲了,現在正在一所職高念書。每周回到洛陽,看到剩下四個小孩,老二上初中,老三上二年級,老四、老五上大班,她最懇切的願望就是,孩子們可以好好學習,「老人只會管她們的吃喝睡」。她陷入到一種巨大的茫然中,有時候很想以身作則,離開富士康,回到洛陽,和孩子們生活在一起、督促她們學習,但那樣,整個家庭的開銷又能從哪裡來呢? 新的遊戲規則 在富士康熬社保的女工們,不再像候鳥那般漂浮不定,那回來之後,她們最大的困境是什麼? 當我把這個問題拋給黃岩時,他給出了一個讓我意外的回答——被迫城市化。為了孩子,農民工可能需要在城市買房,參加原本不屬於他們的遊戲規則。 當然,不只是買房,城市化涉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可以說,隨著城市資源變得富足,社保也是農民工捲入城市化結果的產物。因為教育和醫療資源向城市集中,農民工子弟需要進城讀書,帶來新的壓力。各個方面,父母都想給孩子提供最好的,一直到最後一站,買房。 那是黃慧無法想像的事情,「要100萬我沒有,我哪裡能有這大能力對不對?」房子是一座山,壓在她身上,並可能在未來反覆提醒她,需要不停地掙錢,還不能鬆懈。 她的兩個孩子,都送進了私立學校。平時,她還接送他們去補習班,帶女兒學跳民族舞、爵士舞——這是縣城女性們普遍在做的事。她說,她在孩子身上花的錢比自己還捨得。她沒有給自己買保險,卻給他們都買了商業醫保。兩個孩子一年4萬多的學費,9年義務教育就累計有40萬,基本上是傾盡所有了。去年最困難的時候,她直接刷了信用卡來交學費。 在富士康工作8年,再熬至少7年,李彤彤就交滿了最基本的五險一金。她計劃以後用在富士康繳納的住房公積金買房——家裡只在農村有房子,害怕因為沒有像樣的婚房,她未來的兒媳婦會不樂意。「我家兒子才9歲,我都要考慮以後那麼遠的事兒了。」李彤彤說,以她現在的工作狀況,存不到多少錢,只是光說要買,但真等到了那個時候,誰又能知道會怎麼樣呢? 這幾年,隨著富士康的環境發生變化,工廠能夠給予女工們的東西也在漸漸變少。幾年前,公司學習日資企業,會給工人們發餐券,一起去周邊餐館聚餐,以增進感情。再後來,發放的福利就變成了最基礎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去年,富士康的業務不那麼景氣,產量在減少,工人們休息的日子變多了,有的車間甚至變成了上四休三、上三休四。 小時工丁煥麗,這次工期到期的時候,沒有再續簽富士康了。她徹底離開了大驛村、離開了濟源。就跟她到處打小時工的蹤跡一樣,在每個地方都只停留一會兒,但什麼也沒有留下。 她下定決心,要回家陪孩子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河南24歲女加班過多疑似過勞死 中介公司僅賠3萬元

來自河南的24歲女性劉某某,上周在上海一家電子廠工作時後,於宿舍猝死。據悉,該女子每天工作至少10小時,幾乎沒有休息日,疑似過勞去世。目前,介紹她前往電子廠工作的勞務中介出於人道主義僅願賠3萬元人民幣喪葬費。 據《紅星新聞》報道,王先生介紹,妻子生於1999年,身體一直很健康,育有兩個孩子。今年2月,妻子和中介公司簽訂勞務合約,被派遣到上海比路電子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中介並未給其繳納社保。 王先生介紹,妻子常透露加班多,一天工作11至12小時,一月不休息,只有在輪班的情況下才能休息一天,「吃得也不好,買東西買不到」。 4月15日晚7點時,王先生接到妻子室友來電,「她哭著說我老婆躺床上叫不醒,讓我趕過去」。40分鐘後,當他趕到妻子宿舍樓下,獲中介公司告知遺體已送至殯儀館。 《勞務合同書》顯示,今年2月6日,乙方劉某某與甲方中介公司安徽林威德人力資源管理有限公司(下稱安徽林威德公司)簽訂勞務合約,被派遣到上海比路電子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工種為操作工,派遣期限自2023年2月6日至2024年2月5日。 在合約期間,乙方作為勞務派遣工,臨時工工種,由甲方中介公司依法繳納僱主責任險。合約中,乙方則承諾其社會保險不需要甲方繳納。 勞務報酬一欄顯示,劉某某薪資模式為「發薪日發18元/每小時,月底在職補12元/每小時,不在職不補。3月31日之後價格,發薪日在職發23元/每小時,發薪日不在職18元/每小時」。 劉某某3月份的收入明細顯示,她的當月工時共327個小時,平均每天工作10.53個小時。薪資單價為18元/每小時,應計總薪資5886元。另一工資發放明細顯示,3月20日及31日,劉某某分別領取了2月工資3606元及2518元。 王先生認為,妻子過世可能是因為夜班勞動過大,每天工時平均達十多小時。安徽林威德公司相關負責人表示,逝者是臨時工,曾購買僱主責任險,但需要家屬提供屍檢報告才能與保險公司協商。出於人道主義,安徽林威德公司願賠償3萬元喪葬費。 安徽林威德公司相關負責人介紹,警方已認定死者為猝死,需要進一步讓家屬屍檢認定結果,公司也願意走司法程序協商解決此事,但家屬不配合,不願意做屍檢,「想讓我們直接給安葬費」。 對於過勞死的質疑,該負責人解釋,因為工廠是按小時計費,工作時長取決於個人,「想掙錢的話就會多工作一些時間」。 王先生表示,妻子的遺體仍存放在殯儀館,雖然中介公司希望走司法程序,但他希望儘快下葬,「如果走司法程序,我老婆還要在殯儀館躺很多天」。 天眼查App顯示,安徽林威德人力資源有限公司成立於2019年3月,法定代表人為張維瀟,註冊資本500萬元,經營範圍包括人力資源信息諮詢及管理服務、企業管理諮詢;人才推薦,人才招聘;生產線外包服務等,由張維瀟、張群龍分別持股51%、49%。 年報信息顯示,自2019年成立以來,該公司連續3年參保人數為0。風險信息顯示,2022年11月,該公司以及杭州藝辰企業管理有限公司曾被徐某某以補發工資為由申請勞動仲裁。

封控+加班+意外 杭州女4度預約墮胎不果 誕3胞胎

杭州1對夫婦本不想要二胎,卻意外懷孕,夫妻倆準備流產,4度預約手術,卻因為封控、加班、意外事件等錯過,最後超過可以墮胎的時間,日前成功誕下三胞胎。不少網友稱讚這是「上天的禮物」;也有網友笑稱「三胞胎啊!以後各種育兒費用夠爹媽愁的!」

每天只睡4小時就夠了 搜狐網總裁張朝陽言論引爭議

在中國,很多人在形容嚮往的生活時會不由自主地想到「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一般來說,成年人每天需要6小時至8小時的睡眠,青少年則要睡久一些。但對這樣的說法,大陸搜狐網行政總裁張朝陽卻有不同的意見,他在一次直播中卻稱,人每天睡6個小時最好,但如果能睡4個小時那就很完美。

獨自承擔家中債務 杭州22歲女孩加班5天後猝死

杭州一位22歲的女孩在連續四、五天熬夜加班至凌晨4、5點後倒下,多日搶救無果,於7月26日下午離世。女孩身死後,她的公司僅以欠條的形式幫其墊付10萬元(人民幣)醫藥費,之後其公司再不理會。另外,有網友稱,自己是杭州另一家公司的員工,自己奶奶病危想要請假,卻被人事刁難,無奈之下只能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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