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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衛兵

王友琴:左奶奶和馬大娘之死

左奶奶和馬大娘,一九六六年時是北京東廠衚衕六號居民。衚衕里的人們一直叫他們「左奶奶」和「馬大娘」,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四日下午,紅衛兵抄了左家並毒打左奶奶。當時左奶奶的丈夫左慶明不在家中。馬大娘到衚衕口給左慶明報信叫他不要回家。紅衛兵發現後把馬大娘也拉來毒打。鄰居們整個夜晚聽著他們的慘叫。當天夜裡左奶奶和馬大娘都被打死。

專家:《哪吒2》在輸出披著哪吒皮的小紅衛兵

中共官媒大肆宣傳的國產動畫片《哪吒2》,被網民批評劇情俗套、爛梗混入及文化扭曲。不過,網民對該片的負面評價都迅速被刪。專家認為,該片是為中共意識形態服務,輸出的是「披著哪吒皮的一個小紅衛兵」。 改編自中國古代神話傳說的《哪吒2》,在中國橫掃新年檔期的電影票房榜。但該片將神童哪吒改編為有各種下流粗俗舉動的「魔童」;將原著中的「南極仙翁」偷換成「無量仙翁」,成了嫁禍於人的元兇;以及將原著中妒忌心強烈、背後使壞的申公豹,改編成追尋仙道的努力者。 對於《哪吒2》,中國所有的媒體以及小粉紅一片叫好,是凡負面的影評,皆很快遭到刪除。自由亞洲電台報導,大陸社媒平台一個名為「國家智庫」的用戶,日前發文痛批該片不僅沒有一個作為故事的最基本內核,也傳達不出任何美好的特徵,從頭到尾皆為尿點,還體現著文化自卑。但該貼文很快就被刪除。 有網民在社媒平台直言:「我覺得哪吒2吹的太過了,名不副實……俗套的劇情,毫無意外的轉折,令人無語的覺醒……其次就是有些爛梗混入……看得我都覺得尷尬」。該網民還提到,這些發表在大陸社交媒體的類似影評,全遭刪除,根本發不出來。 社群平台X有許多用戶反饋,多半是負面的,譬如:「deepseek一樣的,宣傳戰。」「舉國體制好啊,舉國炒股,舉國抵制日本海鮮 ……數不勝數,又輪到舉國看電影了,讓全世界羨慕去吧。」 旅居澳洲的原首都師範大學歷史教育系副教授李元華表示,這部影片能夠通過中共電影部門的審查並風靡,顯然是符合了中共的意識形態。 對於影片將哪吒改編為「魔童」,李元華認為,這顯然和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形象完全背離:「哪吒是一個童神,他是降魔除妖的,很可愛的形象。它叫『魔童』,你從名字上已經知道,它在文化觀念上、在核心觀念上是混亂的。」 從這一角度來講,李元華認為,《哪吒2》也是負有為中共意識形態服務的使命:「它有很多反傳統的,比如說哪吒的一些話,什麼戰天鬥地,完全都是共產黨的話,實際就是披著哪吒皮的一個小紅衛兵一樣。」 被魔化後的哪吒,在影片中喊出中共的標誌性口號「我命由我不由天」,「若天地不容,我就扭轉乾坤」。李元華說,中國傳統文化的最核心是敬天信神,而《哪吒2》中的人物的矛盾與混亂,就是要讓人神魔不分,而且不敬天畏神。 「它現在就是,不由我的意,我就可以胡來,這個其實更像『戰狼』。為什麼有的小粉紅看了更興奮呢?其實就是一個『戰狼』心態。」李元華說。 《哪吒》是粉紅們需要的精神食糧 針對《哪吒2》,旅居加拿大的中國漫畫家大雄(本名郭競雄)也認為:「粉紅戰狼思維,有一種盲目的驕傲、年輕人渴望被人尊重的變態心理,對世界膚淺的認識、抖音化的認知,在這個片子里它是一個集大成。」 大雄是中國漫畫界走向國際的一位領軍人物。根據他創作的漫畫而拍攝的影片《長春》,入圍第9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動畫片角逐名單。 早已打入國際漫畫界主流的大雄表示,《哪吒2》雖有其技術上的成功,但電影不僅僅是娛樂,也需要有一定的內涵,但《哪吒2》等中國電影正好相反。「餃子拍這個電影的特點,就是碎片化,東西不深刻,段子和梗不斷出,這就特別像現在短視頻的平台。」 大雄以同代導演孫海鵬創作的《雄獅少年》為例指,該片描述農村留守兒童到城市求生打工的故事,動畫製作非常精良卻不賣座:「這兩個電影一個比較就是,你描寫的是中國社會的陰暗面,『醜化』中國人,粉紅看了就不高興,雖然這個片子非常好,但是粉紅拒絕看。他們喜歡看給自己打雞血、盲目自大的、就像精神鴉片一樣的東西。那麼《哪吒2》就符合粉紅這代人的口味。」 大雄說,從《哪吒》到《戰狼》以及《流浪地球》等,都是粉紅們需要的精神食糧:「你掌握了這個流量密碼,你就能賺大錢,這一點是中共長期對底層、年輕小孩洗腦教育的結果。」 針對《哪吒2》即將在美國上映,前好萊塢高管、南加州大學兼職教授克里斯·芬頓(Chris Fenton)表示,這部電影在世界的其它地方不會有很好的票房。 芬頓說,北京當然很願意製作能讓世界其它國家也能接受的中文電影,並相信其中沒有任何形式的宣傳、審查、或者親北京敘事,但沒有人會相信這點,「也許美國的華人會對這部電影感興趣,也許有些人出於好奇會去看,但沒有人會在看這部電影時意識不到其中有某種北京的影響。」

作品諷刺當局意味太重 蜜雪冰城創意大賽急下架

2024年11月5日,中國連鎖飲料品牌蜜雪冰城與AI繪圖平台「美圖秀秀」聯合舉辦「百變雪王杯創意大賽」,但因參賽作品涉及敏感內容而緊急下架。網友發現一些參賽作品中出現疑似「六四「天安門事件中的「坦克人」、諷刺習近平、及文化大革命中的「紅衛兵」形象,猜測因這些,活動才被緊急叫停。

中共建政75周年特輯之一:毛時代無止盡的政治運動 中國人近30年浩劫

在中共建政後的毛澤東當權時期,中國經歷了一系列深刻而痛苦的政治運動。這些運動不僅改變了國家的發展軌跡,也給中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和創傷。本文通過多位親歷者回憶這段歷史中的悲劇片段,展示他們的反思和對中國未來的期待。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於1949年10月1日,當時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在北京天安門城樓上宣布:「同胞們,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然而,這一新生共和國隨即進入了長達27年的政治社會動蕩風暴。 時間倒回1949年9月21日,毛澤東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上發表了《中國人民站起來了》的開幕詞,宣告「占人類總數四分之一的中國人從此站立起來了」。 不斷升級的政治運動 中共黨媒《人民日報》宣稱,「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成為人們表達歷經艱難困故苦獲得新生的無比自豪、自信、自強話語。 但是新中國建立後,毛澤東執政近27年(1949-1976年)間,發動了一場又一場的政治運動:1949年的土地改革運動,鬥了地主、鬥富農;緊接著鎮壓反革命運動,三反,五反,肅反,反右運動等等。 1959年到61年的大躍進,更演變成餓殍遍野的大饑荒。中共黨史第二卷提到,「1960年,中國全國總人口比上年減少1000萬」,但並沒有公布具體的死亡人口總數。中共原領導人趙紫陽的幕僚、曾任職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所長的陳一諮秘密報告,當時的非正常死亡人數是4300萬人至4600萬人。 然而,中國人民的苦難還沒結束。1966年,毛澤東又發動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最終演變成大規模社會動亂,改變了一代人的命運。 個人記憶與社會創傷 今年78歲的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周孝正回憶說,他高中畢業那一年,《人民日報》發表「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論,北京各學校停課。他被送到黑龍江「北大荒」,在那裡度過10年農民生活。他說,當年前後掀起56場運動,第一場運動就是批判電影《武訓傳》。 武訓是「乞聖」,通過乞討辦了幾所大學:「毛澤東的惡就在這,最開始批判中國文化。文化從教育開始,就把2000萬中國學齡青年送去農村,我是第一批。1968年,我就下鄉到了黑龍江,俗稱 『北大荒』。有一話說『豬狗不知嫌他臟,把他扔到北大荒』,我種了10年的地,就是農民。」 周孝正認為,根本沒有所謂「二次文革」的概念,因為一次文革到現在都還沒結束:「毛澤東的像還在天安門掛著,就證明所謂一次文革就沒結束。」 何三坡目睹紅衛兵暴行 1964年出生的詩人何三坡對本台描述自己童年目睹紅衛兵批鬥「黑五類」,以及學校里對毛主席和共產黨的歌頌活動。他說:「6歲進了鎮上的小學,正值文革早期,翻開語文課的第一頁是『毛主席萬歲』,第二頁是『共產黨萬歲』,第三頁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萬萬歲』,簡直是謊話連篇。毛澤東的巨幅畫像被高掛在學校,高掛在公社,也高掛在各家各戶的屋子裡,每時每刻都在俯視我們。」 何三坡表示,當時學校經常不上課,幾百個孩子被校長帶到公社廣場參加批鬥大會,縣城來的警察、軍人和公社領導坐在台上,一個個面目猙獰,大聲宣布「地富反壞右」這些所謂黑五類的各種罪行。高音喇叭聲震天動地,那些遭受批鬥的人被五花大綁、垂頭喪氣地站在烈日里,汗如雨下。每個黑五類身邊站著兩個背著步槍、咬牙切齒的民兵,緊緊抓住他們的胳膊,隨時會對他們拳打腳踢:「對一個孩子來說,這些暴力場景實在太過驚心動魄。因此,我始終認為,經歷文革的一代人都會留下根深蒂固的心理疾病。」 何三坡還記得,當時每個學生都不能閑著,被老師們分成各種宣傳隊,不分晝夜去各村各鎮搞文藝表演,歌頌「毛主席」,歌頌共產黨,歌頌社會主義,歌頌在集體勞動中一個個捨生忘死的人:「即使在偉大的喬治·奧威爾的作品中,你也不可能見識到這樣的場景。整個國家就是一所瘋人院,成人們完全陷入了一種嗑藥後的瘋癲狀態,每天都有各種荒唐鬧劇在反覆上演。」 「文革是人類歷史上最誇張、最漫長又最恐怖的噩夢,」何三坡下了這樣的註解。 文革打醒對中共存有幻想的知識階層 旅居海外的內蒙古政府原法律顧問室執行主任杜文說,他認識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科學家,某次吃飯時突然聲淚俱下說,當天是女兒的忌日。這名科學家當年受到中共的宣傳號召,回中國支援建設學校。科學家拿著女兒的照片批評毛澤東太邪惡,他在文革被批鬥,連女兒都被害死。他感嘆英年早逝的女兒不僅年輕貌美,在內蒙古呼和浩特三中學校成績總是拿第一。 「毛摧毀了中國的知識精英階層,摧毀中國經濟基礎。沒完沒了的政治運動無窮無盡,製造了無數無辜者的苦難。所有對共產黨那些充滿幻想的人都給打醒了,」他說。 文革導致無數人受迫害 關於文革「非正常死亡人數」,據傳葉劍英在1978年12月曾說,文革10年整了1億人,死了2000萬,浪費了8000億人民幣。不過,此版本並未被證實。哈佛大學教授費正清估算,文革導致100多萬人被迫害致死;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教授蘇揚在其著作中指出,中國農村至少有75萬到150萬人被迫害致死;同樣數目的人被毆打致殘;至少3600萬人經歷不同程度的政治迫害。 如何評價毛澤東的功與過 該如何評價毛澤東的歷史定位?1980年8月21日,鄧小平接受義大利記者法拉奇採訪,讀過文革書籍的法拉奇對毛澤東評價存疑,詢問中共當局把錯誤都歸咎於『四人幫』,是否符合歷史事實? 鄧小平回應,必須清楚區別毛澤東的錯誤和「四人幫」的罪行,兩者性質是不同的。毛澤東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做了非常好的事,是在1950年代後期犯了錯誤,「而且錯誤不小,給我們黨、國家和人民帶來了許多不幸……」。鄧小平繼續說道,要對毛澤東一生的功過作出客觀評價,「我們將肯定毛主席的功績是第一位的,他的錯誤是第二位的。」 曾任中國文化軟實力研究中心主任的張國祚撰文寫道,如何評價毛澤東已經不僅僅是給毛澤東以歷史定位的問題,而是直接關係到中國未來舉什麼旗、走什麼路、向何處去的根本性戰略選擇問題。 鄧小平以私有制挖毛「祖墳」 杜文說,他的一位老師曾是鄧小平身邊秘書之一,這位老師以在中南海的第一視角觀察鄧小平,揭露一段秘辛:「鄧是非常恨毛澤東,恨不得把他鞭屍」,但是鄧小平當時頭腦相當清醒,他告訴身邊的人,當時很多中國人被毛洗腦,絕大多數都是對毛極其崇拜。不論多恨毛,如果貿然否定毛,會將整個國家引入動亂、徹底分裂。 杜文:「如何能真正否定毛,就想到挖他祖墳,並不是毛澤東家的祖墳、而是公有制,這是毛的核心政治理念。這些共產黨政治經濟學的人認為,只要允許老百姓財產私有,那麼社會主義就不存在了。」也因此,鄧小平「打左燈、向右走」,一方面為了穩定毛派,對其錯誤「三七開」;同時向右走,這才有了後來在「西單民主牆」的問題。但是,到了六四天安門事件,鄧小平又變成了毛澤東。 「我的老師說,在鄧小平身邊感覺到被虐待者成了加害者,現在習近平也是這樣。一生都被改變,家破人亡,最後他成了自己憎恨的對象,」杜文表示。 從人民到公民 未來之思考 「九零後」作家童天遙認為,她這一代人在娛樂喧囂中成長,對政治偶像崇拜已微乎其微。但她強調,沒有普遍關心公共事務就不會誕生民主:「我這一代人成長的歲月里,對政治人物的偶像崇拜已經微乎其微。」今年將滿30歲的中國作家童天遙以年輕人角度分析,他們是在喧囂的娛樂生活中,迴避對政治生活的認識。但這種迴避是無效的,因為真正的文明建立於對政治生活普遍的關心,政治既可以保護每個人的利益不受侵蝕,同時也可以迅速和徹底地摧毀人們的人生。」 她觀察,祖父、母親歷過文革和大饑荒,但是祖父輩從未有機會反思災難是何以籠罩了他們的青年時代。他們接受的教育讓他們輕易地從歷史中脫離出來,正如這代年輕人已經從歷史中脫離出來一樣:「無論是毛澤東還是任何一位政治偶像,他們都將一代人摁進了歷史的塵土裡,使之被時代的創傷和瘋癲終身扣留。」 童天遙提到一位西方教授說,「當你成為政客粉絲的那天,就是作為公民失敗的那天。」她認為,在中國國土上不能只談人民而不談公民,人民是一個象徵性的集體概念,公民才意味著享有政治權利的獨立個體。回顧歷史,是讓中國人有機會從人民變為公民,而沒有日常的公民意識,就不會誕生日常的民主。她在考慮,「今天的中國人是否準備好成為一個世界公民?」

陶洛誦:歷史鉤沉—四三派今何在?

  最近經常想起文革中中學界存在的一個龐大的組織,號稱「 四三」派。   我們師大女附中有兩個著名的屬於”四三」派的戰鬥隊。   一個是高二(3)班楊鷗領導的「毛澤東思想紅衛兵」,裡面大多數是班裡出身「黑五類」的同學。一成立就被我們學校高幹子弟組織「紅衛兵」盯上了。    楊鷗她們佔領一個教室,在門口貼著一個大紅紙,上面用醒目的黑墨寫著「毛澤東思想紅衛兵」。 文革時的報刊  我去給她們送我和幾個女孩編寫的油印刊物「中學生動態報」,看見兩個正宗的老「紅衛兵」女孩勒令她們不許叫「紅衛兵」。     楊鷗沒理會,後來聽楊鷗說,老「紅衛兵」來砸了幾次。不了了之。     上次和友琴談話,她問我們班紅衛兵們打人沒有,我說沒有,只開會鬥爭了我的同桌高濱濱,因為她是高崗的女兒。    友琴說,高二(3)的班主任王本中告訴她,高二(3)運動一開始打了出身不好的同學。我說只知道初中有這事兒,沒想到高中還發生了這種事兒。     我們學校還有另一個著名的造反派組織「紅色造反團」,也是屬於後來被劃分的「四三派」裡面,她們的領導人是高一的戎雪蘭和潘青萍,裡面的成員有初中的史保嘉、武家范、孔令姚等人,全部都是一流美人兒。    我們學校還有兩個一流的美人,初三夏柳燕和X X X。     我和她們的關係都比較密切,柳燕後來成了我的二弟妹。    現在大家都是年過古稀的人,有些已經不在了,昨天聽說男校的著名的「四三」派首領候英已經去世了,心臟病突發,一個人死在他公司的院子里,與著名作家王小波之死很相似。     我聽了不勝唏噓。我對朋友說,「四三」派的歷史很有意思,應該好好寫出來,朋友說該寫的太多了!

「憤青教授」鄭強霸氣檢閱新生 猶如首長閱兵惹議

太原理工大學黨委書記鄭強,因其言行素有「網紅教授」、「憤青教授」之稱。日前,鄭強再次陷入輿論風波,因為他在2022級本科生軍訓總結彙報大會上,如同首長「閱兵」一般對教官和學生進行慰問。對此,很多人諷刺「現代紅衛兵」。

毛澤東的紅衛兵 習近平的白衛兵

用病毒來控制人民,就是用恐懼來控制人民 北京市民梁小軍律師在臉書上發文描述其日常生活:「現在,進入北京任何公共場所,都需要四十八小時核酸檢測證明。沒有核酸,寸步難行。孩子居家學習、上課,早已不再指望何時可以開學了,但每天還要在家長群里接龍核酸檢測。早上七點檢測開始,妻子會在六點前下樓排隊,爭取排得靠前一點;我六點半叫醒孩子,帶他們下樓,早做早完,回家吃飯,群里接龍彙報,打開電腦準備上課。核酸檢測悄然成為我們生活中的一個環節。」 梁小軍猛然發現:「我們都是在這一輪輪核酸檢測中,由適應而至馴服。我們不再去想核酸檢測在防疫中的必要性和科學性,只是每天機械地去排隊,張開嘴讓大白捅我們的嗓子眼,因為學校要求、單位要求、超市要求、公園要求……馴服很容易。當我們像那些核酸檢測機構一樣離不開核酸檢測的時候,我們就是被馴服、被體制化了;而那些機構則因利益在不斷強化這種馴服體制。」 病毒成了中共控制人民的最佳工具。梁小軍所說的「大白」,民間也稱為「白鬼子」、「白衛兵」、「白納粹」、「白衣衛」、「白無常」。過去,中共政權用國安、國保監控和迫害異議人士,一般人認為,只要不主動反共,假裝生活在太平盛世,政府不會來為難你,普通民眾確實很少有機會享受到被國安或國保請喝茶的待遇。如今,病毒蔓延,兩千萬人口的大城市,說封鎖就封鎖,出馬的不是國安或國保,而是冠以志願者之名的「大白」。 病毒肆虐兩年多以來,不僅沒有弱化共產黨的統治,反倒大大強化了其極權控制模式。習近平無法將自己打造成像毛澤東那樣具有卡里斯瑪魅力的偉大領袖——毛澤東讓大多數民眾死心塌地地愛戴他,有紅衛兵將毛像章的別針別到胸膛的血肉里;但是,習近平卻能讓民眾恐懼,病毒成了他最好的幫手——人們可以不怕習近平,卻害怕病毒及病毒代表的死神,過於怕死的人民是容易統治的。 習近平曾聲稱他喜歡讀《商君書》。整本都是文言寫成的《商君書》,這個小學生能否讀懂,值得疑問。但他至少學會了商鞅的「馭民五術」:一民(統一思想,文化管制)、弱民(國強民弱,民眾無反抗之力)、疲民(讓人肉體上忙得沒空作精神追求)、辱民(剝奪民眾的自尊,讓民眾甘願當奴隸)、貧民(讓民眾處於貧困狀態,最多滿足基本生存,人窮志短就不會想要自由了)。若干城市(包括表面上最西化的上海)數千萬被封鎖在家的居民就是如此。 上海人歡天喜地迎來解封,然後又有很多居民區重新遭到封鎖。被封鎖的人通常不會詛咒習近平和共產黨,只是自認倒楣;沒有被封鎖的地方的人們高呼幸運,只要還有比他們更慘的人,人們就能感覺良好。 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將人馴化成豬的實驗室。在中國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比歐威爾在《動物莊園》或《一九八四》中的情節更離奇和誇張。這個實驗室是一個封閉的監獄,高牆上寫著「歲月靜好」——只要你安靜,就能活著;若你抱怨和反抗,獄卒就將你拎出來殺雞儆猴。人們學會了沉默是金,慢慢適應原以為無法忍受的一切。囚犯內部逐漸出現階層分化,牢頭獄霸產生了,靠幫助獄卒維持秩序而獲得特權。日復一日,人們從嫌棄碗里的米有老鼠屎,到得到一口稀粥都要感恩戴德。獄卒允許乃至故意挑撥囚犯內鬥,這是消耗囚犯精力的最佳方式。幾年過去,這群人不再覺得沒有自由,當有被關進來的新人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時,會異口同聲地反駁說:外面的世界也是一座座監獄,可能連一口稀粥都沒得喝,還是這裡好,千萬不要有逃跑的非分之想——誰有非分之想,大家一定合夥將他幹掉。 從「希特勒的志願行刑者」到「習近平的志願行刑者」 美國學者戈德哈根寫過一本掀起軒然大波的著作《希特勒的志願行刑者》,他根據大量史料得出結論:由於德國人認為屠殺猶太人是正義的,所以他們經常積極主動地去消滅猶太人,有時是根據上級的命令處決猶太人,如果沒有上級的命令,他們也主動殺害猶太人。他舉出一零一刑警營屠殺猶太人的例子說明,這些人都是普通民眾,並非正規軍和員警,他們的正式工作同屠殺猶太人的行動沒有任何關係。並沒有人命令或強迫他們去殺猶太人。他們是在當時屠殺猶太人的大潮流中自己主動要求去殺猶太人的。他們想去屠殺猶太人的願望並沒有被認為是一種病態的反常的心態,他們甚至將殺人當做一種享樂。 美國學者科夫頓在《納粹醫生》一書中研究醫學屠殺與種族屠殺心理學,他指出:「納粹的醫生們被賦予奧斯維辛這個屠殺系統的許多責任:篩選受害者,讓這部身體和心理的殺人機器運轉,對集中營的屠殺功能和勞動功能進行平衡。雖然醫生們不管理奧斯維辛,但他們為它增添了一種墮落的醫學光環。」一位近距離看過這個過程的倖存者說:「奧斯維辛就像是一場醫學手術」,「從一開始到結束,屠殺都是由醫生來領導的。」這些醫生大多數都是普通的醫療從業者,此前從來沒有殺過一個人。但是,殘酷的真相是:人很容易被社會化得去殺人。「人適應環境的天賦,很好地發揮過作為物種的作用,如今這種本能也可以使形形色色的男性和女性適應業已出現的種族滅絕制度,適應盛行的種族滅絕心態。」 美國學者阿倫在《納粹掌權:一個德國小鎮的經歷》一書中,通過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居民的長期跟蹤採訪,揭示了納粹在地方層面運作的秘密。他發現:「城鎮中的社會凝聚力存在於俱樂部生活中,在納粹統治早期,這就被破壞了。隨著社會組織的逝去以及恐怖體系的現實,小鎮居民在很大程度上被孤立了。中產階級是這樣,甚至工人也是這樣,因為通過對社會民主黨和工會的破壞,由大俱樂部所創建起來的全部複雜的社交聯絡都受到了影響。通過將小鎮民眾分解為互不聯繫的分子,納粹可以讓由此形成的大眾去往任何他們希望的方向。」納粹精通群眾心理學:「小鎮上的納粹分子好像精準地知道該說什麼,什麼時候說,知道做什麼,怎麼做,以便贏得大部分鎮民的選票。他們針對一次又一次的選舉,精心策划了講座集會、盛裝遊行、舞會、軍事演習……他們會根據每一次活動的反饋仔細地總結經驗,修改下一場活動的安排。一切,都是為了掌權。」納粹將選舉變成一種「分期政變」,用選舉的方式終結了選舉、終結了民主、終結了自由。 這三本研究納粹的著作,也可以拿來當做觀照今日「白衛兵」橫行的中國。當年,毛澤東寫過《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今天,比毛澤東更狡詐的習近平不會寫《上海封城考察報告》。但兩人的統治秘訣極其相似:毛澤東利用農村痞子以及後來的紅衛兵破壞傳統社會的秩序、倫理與道德標準,習近平則利用城市的邊緣人和失敗者作為「白衛兵」——有一位上海的臉書朋友貼文指出,他所在的社區的一名「大白」,原來是一個左鄰右舍都討厭渣男,沒有人願意跟他搭腔,但他一旦穿上白色防護服之後,立即像是念了咒語之後神功附體的義和團拳匪,趾高氣揚、飛揚跋扈,對老人、女士和孩子都吆三喝四,宛如奴隸主對待奴隸。這就是習近平想要的效果——他親眼目睹貴為國務院副總理的父親遭到原本不名一文、手上拿著紅寶書作為尚方寶劍的紅衛兵的毆打。他不同情父親的落魄,反倒從紅衛兵身上找到權力的魔戒,他要用這種魔戒鞏固自己的統治。於是,病毒成了他最好的借口,「白衛兵」成了他最好的工具。他不必像鄧小平那樣命令軍隊開坦克上街,他只用一揮手讓「白衛兵」像殭屍一樣橫行。 漢娜·鄂蘭指出:「恐怖手段的效力總是完全依賴於社會原子化的程度。在恐怖力量完全釋放之前,所有有組織的對抗都必須消失。」在讓民眾自願為奴的意義上,習近平比毛澤東之後歷屆黨魁都做得更為成功。 (※作者為美籍華文作家,歷史學者,人權捍衛者。蒙古族,出身蜀國,求學北京,自2012年之後移居美國。多次入選百名最具影響力的華人知識分子名單,曾榮獲美國公民勇氣獎、亞洲出版協會最佳評論獎、北美台灣人教授協會廖述宗教授紀念獎金等。主要著作有《劉曉波傳》、《一九二七:民國之死》、《一九二七:共和崩潰》、《顛倒的民國》、《中國乃敵國也》、《今生不做中國人》等。全文轉自上報)

王友琴:祭奠15歲的女孩林永生

2004年我在香港出版《文革受難者》一書,書中有659名受難者。我和很多文革經歷者談話,尋找受難者的名字和他們的受難者情況。但是,有的受難者,雖然他們被打死的事情,是有不止一名受訪者知道的;他們被毆打和死亡的地點是知道的(因為是在公眾面前被打死,並非在秘密的地方);甚至他們被毆打的聲音以及其他細節也是受訪者聽到或看到的,但是他們的名字卻找不到了。 在《文革受難者》書中,受難者的名字按照姓名的拼音字母排列。這是基於我的一個理念:所有的受難者都是平等的,都是重要的。但是死亡情況確實,名字卻不清楚的人,怎麼排入此書中呢?我只好在A-Z開頭的名字的後面,設了特別的一章,題為「未知姓名的受難者」。在這一章里,受難者是按照他們的死亡地點排列的。 在「未知姓名的受難者」一章中,有北京第27中學的一名初二女生,在1966年8月在校中被該校紅衛兵打死在校中。這所中學位於北京市中心,是北京歷史最長的中學之一。數位受訪者記得她被打死的事情,但是,沒有找到人知道她的名字和死亡日期。 《文革受難者》書出版14年後,我收到了一個輾轉送來的「微信」。寫信者說,這個女學生是他妻子的發小。這名女學生名叫林永生,她在1966年8月25日在北京第二十七中學校中被紅衛兵打死。她初中二年級,七班,15歲。 文革初期,簇擁著毛澤東和林彪的紅衛兵 (圖片來源:網路圖片) 在北京的朋友開始聯絡林永生的家人,從而知道了詳細的情況。 林永生原名王廣平。父親王磊,母親林永彥。家中共有兒女五人。她是第二個孩子。父親王磊在1960年被定為「現行反革命」,判處「無期徒刑」(文革後被釋放了)。母親和其父親離婚,並把所有的孩子都改為母親的林姓,希望以此能保護孩子。王廣平因此改名為林永生。她的母親在2017年去世了。 家人說,那天學校開大會。學校沒有那麼大的禮堂,所以學生們都坐在室外地上。林永生那天來例假,開會中間去上廁所,把她的紅色塑料封面的《毛主席語錄》放在了地上。她從廁所回來,紅衛兵說她把《毛主席語錄》坐在身子下面,是「侮辱偉大領袖」,加上她「家庭出身不好」,遭到紅衛兵的毆打,被打死。 林永生的母親被叫到學校。她把女兒的屍體背回了家中,放在床上擦洗,洗去臉上和身上的血跡,送去火化了。 幾天後,幾個紅衛兵到她家中強要了20元錢,「理由」是打她時把打人用的皮帶打壞了,要她家人「賠償」。(這樣殘忍和荒唐的事情,在別的學校也曾經發生。) 她家被紅衛兵抄了。全家被趕出家門。文革後「落實私房政策」才回到城裡原來的家中。 一個十五歲的中學生在校中被打死,她的名字被忘卻,在正常的年代會被看作難以置信的事情。但是了解文革和1966年紅衛兵暴力的大背景,就能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 1,1966年8月下旬是北京紅衛兵暴力迫害的最高峰時期。中學生紅衛兵打死人從8月5日開始,那一天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校長卞仲耘在校中被打死。接著,8月7日,通縣一中副校長程珉在學校「勞改隊」中被毆打折磨致死。8月17日,北京一零一中學教員陳葆昆在校中被打死。8月18日,毛澤東在天安門接見紅衛兵,北京師大女附中紅衛兵宋彬彬給毛澤東戴上了紅衛兵袖章。之後,暴力大規模升級。在林永生被打死的8月25日,北京有86人被打死。從8月26日到9月1日,北京每天有三位數的人被紅衛兵打死,最多的一天(9月1日)高達282人。 2,紅衛兵的加入條件是一副「對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所謂「家庭出身不好」的學生被稱為「混蛋」,或者更難聽的「狗崽子」– 意思是他們的父母是「狗」,他們是「狗」的孩子。紅衛兵不但毆打甚至打死他們的校長和老師,也毆打所謂「家庭出身不好「的同學。林永生雖然改了姓,但是不起作用。1966年8月19日,北京第106中學高一學生田鉞被北京師範學院附屬中學的紅衛兵打死。9月27日,北京第六中學高三學生王光華被該校紅衛兵打死在校中私設的監獄裡,都是例子。文革前,」家庭出身不好「青年就受到歧視,例如不準上大學甚至不準上中學。但是公然把他們叫做」狗崽子」和毆打甚至打死他們,是文革造成的。 8月24號,清華附中紅衛兵召集北京12所中學的紅衛兵到清華大學「造反」。校領導、知名學者教授等成為打人、抄家的受害者。(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3,紅衛兵開始了前所未有的毛澤東崇拜高潮。當時人人隨身攜帶毛澤東語錄本,佩戴毛澤東像章,到處張貼「毛主席萬歲」的標語。於是,和毛澤東有關的這些物件若被損壞,無論真假,都可以作為殘酷毆打和迫害人的「理由」,不論是成年人還是未成年人。林永生生於五十年代,不可能和前政權或者私有財產有任何關係,卻被用「把《毛主席語錄》坐在身子底下」的罪名活活打死了。所謂「惡毒攻擊偉大領袖」的大罪名,在文革後才取消了。 4,在1966年夏天發生的紅衛兵暴行,受攻擊的主要對象,在教育工作者之外,主要受害群體之一,是住在自己擁有的房子里的人。很多私人房產主被活活打死,或者被掃地出門。林永生死後,他們家被驅逐到平谷縣農村。他們的房子被沒收佔用。她家住的房子是她祖父的,祖父曾開過傢具廠。她外公曾開過綢緞商店。他們都算是「資本家」,緊排在「地主富農反革命壞分子右派分子」五類「階級敵人」之後。即使林永生沒有「把《毛主席語錄》坐在身子下面」這樣的所謂「罪行」,他們家也會遭到抄家和驅逐。北京那個時期驅逐了九萬多人。人們可以合法買房子和開店鋪,是文革結束多年以後才又開始的事情。 至於林永生的名字被忘卻,那更是十分普遍的事情。大量受難者的名字被忘卻了。儘管文革發生並不遙遠,但是調查文革事實卻可能比調查古代歷史還難。一方面,人們仍然生活在恐懼中,不願談及。另一方面,雖然鄧小平說要「徹底否定文化大革命」,但是發表關於受難者的報告受到嚴格控制。一名歷史學刊的編輯說,「寫文革的文章不能發表,不發表文章就不能升職稱,不升職稱就不能漲工資……因此,沒有人做文革歷史的調查和研究。」 此外,人們的價值觀受到文革的強烈腐蝕。一名受訪者說,連劉少奇都被迫害死了,普通人的死又算什麼呢? 如果普通人的死不算什麼,那麼,在普通人中,林永生的死就被更不當作什麼了。文革後,對文革中被害死的在職職工,北京的標準補償是420元。這是按照文革前職工死亡的標準給的。其中喪葬費240元,撫恤金180元。林永生不是職工。她只有十五歲。和我通過採訪找到的659名受難者相比,她是最年輕的。但是,從不同的價值觀來看,她的死,和劉少奇的死一樣應該得到記載,應該受到紀念。她對她的死,一點責任都沒有。她完完全全是無辜的。對一個無辜的少年人被打死採取忘卻和隱瞞態度,會是人類社會的癌症,侵襲著社會的健康肌體。 感謝林永生的母親。在林永生死後,雖然生活動蕩,但是她保留了林永生的照片。因此,在53年後,我們還能看到她。她是真實的歷史,她見證文革的罪惡。 上面的三張照片中,有一張是彩色的。當時中國還沒有彩色照片,那是用特別的彩色筆在黑白照相上染了顏色,一種那時候保留色彩的方法。但是在實際生活中,她的形象就是彩色的,她也一定有過彩色的夢。她的姐姐說,林永生喜歡唱歌,還特別喜歡好看的花裙子。– 這不正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會有的特色嗎?假使她沒有在1966年被打死,她應該還活著,68歲。這個年齡的人現在絕大多數都還活著。她卻已經離開這個世界53年了。今天的人們記住林永生,不是為了她,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將來社會中的公正與安全。(2019年8月23日) 附錄 下面是《文革受難者》書中關於當時還是「未知姓名的受難者」的林永生的描述。感謝數位知情者在十七年前接受了我的採訪。這些記錄雖然不完整,但是相當準確。這也說明,一些前紅衛兵這些年來宣揚的「故事不是歷史」的說法的荒謬。(他們說我寫的是「故事「,不是「歷史」。) 我也感謝一組在校大學生。針對那些說什麼「故事不是歷史」的文革暴行否認者,他們給我寫信說:歷史不是故事。 這些年輕人的意思十分明確。歷史,不論多麼恐怖或醜惡,都不能當作虛構小說來看。必須認真嚴肅地對待。 我希望通過日漸普遍的電子通訊,會找出更多的林永生這樣的受難者的名字。 ————————————————————– 《文革受難者》509-511頁,或在ywang.uchicago.edu/history上的電子書,625頁 未知姓名的受難者:北京東城區第27中學 第27中學初二的一名女學生,由於「家庭出身不好」以及被指控把《毛主席語錄》坐在身體下面,1966年8月下旬在校中被該校紅衛兵打死。 北京第27中學在北京市中心,1949年以前的名字是「孔德中學」。原為中法大學附中,所以用法國19世紀數學家和哲學家孔德的名字命名。這是「五四」時代北京最早的新式學堂之一。校址原來是紫禁城附屬的孔廟,教室是舊式的殿宇。 第27中學的高幹子弟很多,因為學校兩側就是南北池子、南北長街,都是獨門的四合院,1949年以後住進了很多高級幹部。中共中央宣傳部就在學校附近。這個學校也有很多軍人子弟。1966年8月紅衛兵興起「破四舊」的時候,把這所學校改名為「解放軍中學」。 三位受訪者都知道有這樣一名女學生被打死。其中一人還知道打死她的紅衛兵的名字。但是,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女學生的名字。他們也不知道這個女學生被打死的準確日期,但是可以肯定是在1966年8月18日以後的一天,離8月18日不會隔多久。8月18日毛澤東在天安門廣場接見了一百萬紅衛兵。這個日子那時的中學生都記得。第27中的學生說,在8月18日以前,校園裡還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殘酷的暴力行為,雖然也「鬥爭」了老師和「家庭出身不好」的學生。在第27中,殘酷打人的風潮是在紅衛兵去天安門廣場見到毛澤東以後興起的。 這個女學生是第27中學校園裡第一個被打死的人。當時,第27中的紅衛兵不但打學校里的老師和學生,還把學校附近的居民拉進來,說是「逃亡地主「富農份子」等等,在校園裡打。打死了,用草席捲一卷就拉走了。別的學校也在這樣打人。滿城都一樣。人們看得多了,不再覺得觸目驚心,也不記得第27中校園裡打死了多少人。但是對第一個被打死在校園裡的人,而且是本校的學生,當時的學生還記得。 一位當時的學生說,記得被打死的學生是一個挺老實的女生,不是出風頭的人。據說是「家庭出身不好」,當時到處貼著一副對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那些被罵做「混蛋」的學生,隨時可能被當了紅衛兵的同學侮辱和毆打,全憑那些紅衛兵高興不高興那樣作。 一位受訪者說,聽說這個女學生被打死,是因為一次在席地而坐開會的時候,她把那時人人隨身攜帶的紅色塑料封皮的《毛主席語錄》本,墊在屁股底下。紅衛兵指此為「反革命罪」,就把她打死。 一位目擊者說,那天上午,他聽到在初二的一間教室里正在打人。教室里傳出紅衛兵大聲的叱罵和被打者的慘叫。那是一間平房教室。當時這個學校男女分班。那是一個女生班的教室。他在窗外,看到這個女學生的衣服已經被打得破破爛爛。 打了一陣,這個女學生被拉到院子里。紅衛兵罰她在院子里掃地。在院子里,她掃地的時候,繼續被打。這時大約是吃午飯的時候。 後來,這個女學生被打昏過去,倒在地上,失去知覺。紅衛兵說她是「裝死」。說要試試她是否真死。他們把一塊玻璃砸碎,拿起碎玻璃往她的眼睛裡揉。眼睛流出血來。她醒過來。 她滿臉渾身都是血。紅衛兵用盆端來水澆她。他們先澆了腳,又澆頭。血水流了一地。 當時第27中的紅衛兵中,有四個女紅衛兵,被叫作「四閻王」。因為她們打人特別兇惡殘忍,所以得到這樣的外號。她們都是所謂「革命幹部子弟」。這樣的家庭出身的學生,是當時北京紅衛兵的主力。他們打人甚至打死人,沒有任何顧忌,因為他們得到毛澤東和其他文革領導人的熱情支持。「四閻王」是初中一年級學生,當時14歲。學校的人都知道,「四閻王」在1966年夏天打死的不止是這一個初二女生。 據曾經和「四閻王」在小學裡是同班同學的人說,記得她們在六年級的時候還是有點害羞的小女孩,怎麼進了中學一年,文革開始,她們就變成了虐待狂和殺人狂?是她們本性中就有這樣的殘酷種子,還是紅衛兵運動把她們改變得這樣凶暴? 從早上打到傍晚,很多人來參與打這個女學生,打得時間最長也打得最凶的,是「四閻王」。她們用銅頭軍用皮帶抽她。在打她的過程中,紅衛兵的皮帶上的銅頭都打碎了一個。目擊者聽到打人的紅衛兵在喊,要叫她家的人賠皮帶。 她是在當天死亡的。她死於長時間的毆打和折磨。她是初二的學生,她的年齡應為15歲左右。 第二天上午,這位目擊者來到學校,看到院子里亂七八糟。紅衛兵用來端水澆醒她的臉盆仍然丟在地上。地上飛著一些破紙片,紙片上都有血跡。地上還有一片片的碎玻璃,是昨天用來揉進她的眼睛試其死活的。 一位被訪者說,他在2000年見到「四閻王」中的一人。那是中共中央宣傳部的一群子弟在北京「松鶴樓」飯館聚會。文革前他們的父母在中宣部任職,子弟們住在機關宿舍而互相認識。34年以後,「四閻王」之一出現在聚會上,沒有聽到她回顧文革中的行為,沒有聽到她為所作所為懺悔。聚會的氣氛,使得這位被訪者最終也沒有能開口問她1966年她參與打死的這名同校女學生的名字。 那些被「四閻王」們打死的人,特別是和她們年齡相仿的這位初二女學生,是應該和她們一樣活到今天的,是應該有她的生活和實現她的夢想的。可是,她在34年前就被打死了,而且,在34年後被完全忘卻了。 除了這位女學生,一位被訪者說,該校還有一位女教師,當時被毒打還被關押在校中。這位老師用眼鏡片割破自己的動脈自殺。 2001年筆者寫信給北京第27中學領導人幫助查閱檔案,發現在1966年8月被打死的女學生叫什麼名字,以及那位女老師的名字。沒有收到回信。希望讀者中有人能幫助發現他們的名字。 現在我們知道了她的名字,林永生。

禍國三大怪胎:義和團 紅衛兵 愛國賊

近些年,中國大陸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愛國賊。他們以愛國作為借口,舉著愛國的名號為所欲為,顛倒是非,甚至無視法律,將反對他們的人扣上賣國帽子加以討伐。他們的行為被形容為並非真正的愛國,而是對國家無助的害國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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