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崇禎
中國文化學者易中天編寫的《易中天中華史》出版多年後,近日傳出被下架。對於該書下架,有人說是因為關於中國文明史長度涉及與官方衝突。另一種流行的說法,指易中天以三國人物袁紹影射習近平。但易中天在「百家論壇」講三國,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不知為何現在被對號入座。 習近平可能是被人以歷史人物影射最多的中共黨魁。盤點了一下,至少涉及六大歷史人物,影射內容各異,但都很精彩。 第一位:袁紹 在《易中天中華史》傳出要求下架之後,數段易中天當年的演講視頻內容在社交平台X上流傳,易中天講到東漢末年軍閥之一袁紹: 「我太了解他了,他這個人的特點就是野心大、智慧少,態度凶,膽子小,刻薄猜忌,人緣不好,這個人政治上短見,軍事上弱智,組織上低能。他最大的成功,在於他利用了他家族這樣一個政治資源,躺在父輩的成就上吃老本,他是在父輩開創的基業上,名聲地位都超過了他的父輩和祖輩,但是他在關鍵時刻卻表現出愚蠢、固執而狂妄。」 易中天繼續說:「他的愚蠢、固執和狂妄是三位一體的,他因為愚蠢而固執,因為固執而狂妄,而又因為狂妄而愚蠢。他狂妄,所以他聽不進別人的意見,所以他固執,因為他固執,他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所以他愚蠢,因為他愚蠢,他不知道自己的份量,因此他狂妄。」 這裡說的像是習近平嗎?個人特點無法完全確認,至少習近平是靠著他老爹習仲勛的庇蔭上來的。一位名為Michael Fan的X網友說:「本來說的是袁紹,架不住習近平非要往袁紹上靠啊,攔都攔不住,現在想起來封殺易中天了!」 第二位:崇禎 中國已故明史專家陳梧桐再版著作「崇禎:勤政的亡國君」,10月已被全面下架。廣為流傳的說法也是說該書影射習近平。 前美國國務院首席中國顧問余茂春曾表示,封禁此書凸顯習的「極度敏感或偏執」。 該書的封面廣告上寫著,「勤政的亡國君昏招連連步步錯,越是『勤政』越亡國」、「看懂崇禎皇帝如何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絕路」,並且還加入了「上吊繩」等元素設計。 這被認為對習近平不利。崇禎是明朝的最後一位皇帝,但與歷史上其他亡國之君不一樣,他生前還算是一位「勤政」的皇帝,力圖中興。只是明朝氣數已盡,誰也無力回天。1644年,李自成軍攻入北京後,崇禎在景山自縊身亡。 中國民間對習近平有很多綽號,比如:包子,小熊維尼,豬頭、總加速師等一大批。其中「總加速師」意思是說習正在加速中共的垮台,影射習是亡國之君。而崇禎的悲劇故事剛好配上「總加速師」。 習這些年站在保黨的基點上,每天都很忙,但越努力越折騰,問題越大。因為基點錯了、方向錯了,方式也錯了,以致於引發天怒人怨。 崇禎帝敗亡之際喊「諸臣誤朕」;習近平如今「定於一尊」,下邊官員通通躺平,習家軍的蔡強、李強等人,未來看到形勢不對,也不會願意背鍋,習近平最後難免墜入敗亡結局。 第三位:隋煬帝 隋煬帝,也是較早被用來影射習近平的古代帝王。網民總結習近平和隋煬帝多處雷同。 諸如隋煬帝楊廣極愛面子,好大喜功,對外很講排場。隋煬帝為了在外賓面前炫耀隋朝的強盛和富有,下令盛飾市容,連賣菜的都要墊以龍鬚席,市上樹木纏以絲綢做裝飾。 習近平給予非洲窮國兄弟的留學生超國民待遇,對外動輒大手筆撒幣數百億美元,或隨意免除他國債務。然而中國多少人掙扎度日,前總理李克強也承認中國還有6億人月收入才千元。 「萬國來朝」一說,據說最早發端於隋煬帝。而習近平每每辦主場國際「盛事」,寧願動用專機接專制小國統治者來華,也要有意造出「萬邦來朝」氣象。 楊廣在取得大隋皇位前作風簡樸、謙恭謹慎。他登上大位時馬上展現遠大抱負——改年號為「大業」,要武統高句麗,但三戰皆負。 習近平未登大位時也是一副老實人樣子,上台後即拋出「中國夢」「民族偉大復興」,毫不遮掩搞「人類共同體」的紅色擴張野心。他可能要以「收復台灣」的「大業」之名大舉侵台。 對內,楊廣上任時曾親自起草的詔書留下諸多名言警句,如表達愛民之志的「每以子民為念,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表達罪己的「萬方有罪,責在朕躬」。但楊廣被後世認定是暴君,初唐重臣魏徵說楊廣是「嘴裡說著堯舜的話,做的卻是桀紂的事」。 習歷年發表的公開講話,也都是冠冕堂皇的,聲稱「共產黨為人民謀幸福」之類,實際上中共做的是另一套,迫害人權頻下狠手。 第四位:袁世凱 1915年12月12日,篡奪了辛亥革命成果後的袁世凱,宣布將改次年為洪憲元年並建立中華帝國。1916年3月22日袁世凱宣布取消君主立憲國體,但改元後僅83天帝制便以失敗收場,之後他在同年6月6日病死。 習近平在2018年修憲破除國家主席任期制,使自己可以無限連任,被指謀求終身執政,形同「稱帝」。這一「稱帝」之舉,和袁世凱也有相似,網上不少人遂以此影射習。 今年10月,中共國務院辦公廳發布2024年節假日安排,決定黃曆新年假期「2月9日除夕不休假」,引發中國民眾不滿。有網民開始調侃說是因為「除夕」犯了「除習」的忌諱。 這一方面,袁世凱也有故事。 傳說當年袁世凱一心想復辟登基當皇帝,又怕人民反對,終日提心弔膽。一天,他聽到街上賣元宵的人拉長了嗓子在喊:「元——宵。」覺得「元宵」兩字諧音「袁消」,有袁世凱被消滅之嫌,聯想到自己的命運,於是在1913年元宵節前,下令禁止稱「元宵」,只能稱「湯圓」或「粉果」。當然,「元宵」兩字並沒有因袁的意志而取消,後來照樣在民間流傳。 第五位:慈禧 習近平也曾被一些論者認為像慈禧太后,比照時間是2018年美中打起貿易戰之後這幾年。 一百多年前慈禧太后縱容義和團拳匪,放任燒教堂、殺教士、圍列強領事館,結果引起八國聯軍攻北京,次年以辛丑和約賠償白銀4億5千萬兩。 一百多年後,中共紅朝黨魁習近平身邊只有馬屁精,誤判國內外形勢「東升西降」,以為終於「厲害了,我的國」,自稱可以「平視世界」了,一改韜光養晦策略,號稱戰狼的外交官與西方頻頻衝突。中共對內拆教堂、燒十字架、鎮壓地下教會,在新疆搞滅絕,在打破香港「一國兩制」承諾之後,在台海持續生事,大有入侵之意。 但一旦攻台,中共面臨的不止是大清面臨的「八國聯軍」,而可能是「八十國」聯軍。新冠病毒疫情實際上一直未消停,最近中國「不明肺炎」疫情再起,也可能有相關。就病毒擴散的追責,2020年一度興起數十國官方或民間機構向中共索賠,且是巨量倍數於1900年的庚子賠款。病毒溯源和追責、索賠一事,在未來某個時間點,仍有可能重新被提起。 要說習和慈禧的相似,不是說習搞垂簾聽政,主要是說兩人對時局的誤判和對外交往的蠢行相似。習時代倍受詬病的是老粉紅、小粉紅在全世界挑事,以及派出大群戰狼官員,利用民族主義惡化對外關係,帶來的是國際孤立。這如同慈禧當年誤用義和團闖禍,又誤信假情報,負氣處死主和派大臣,對多國宣戰,最終陷入敗局。 第六位:桓玄 桓玄是較新的一位被用來影射習近平者,不算太知名,但也恰到好處。 東晉後期權臣桓玄篡位自立,建立桓楚,因為身材碩大,當他坐上龍椅時,龍椅不堪重擔,被壓爛陷地,眾人皆失色。近臣殷仲文奉承說:「陛下聖德深厚,連土地都承載不起」。此話令桓玄十分高興,重賞了殷仲文。但幾個月後桓玄政權即倒台。 桓玄政權倒台之際,曾問身邊諸臣,自己何以失敗。近臣曹靖之直言:「天怒民怨,焉能不敗!」桓玄又問:「卿何不諫?」曹靖之回答:「當時朝中一片歌頌之聲,都說當今乃堯舜之世,你也欣然相受,我還敢說什麼呢?」桓玄聽後無話可說。 在中國長大、通曉中國文化的《產經新聞》台北支局長矢板明夫,以及知名海外評論人士岳山,均曾引用過這個故事,影射習近平及中共官場的諂媚文化。 近年中共官場流行馬屁風、諂媚文化,許多出位表忠者在二十大順利上位。包括喊出「要把習近平的講話刻進骨子裡、融入血液中、落到行動上」,已升任廣東省長的王偉中。表忠最露骨的天津書記李鴻忠,二十大仍然留在政治局。拍馬最厲害的要算是習家軍福建幫蔡奇,現在成為習的頭號大紅人。 習近平對於群臣吹捧也很受用,特別是出巡地方時,地方官組織「群眾演員」做出類似三呼萬歲的做法,令他暈暈乎乎無法自拔。從這一角度看,到習敗亡之日,也會無話可說。 另外,和桓玄一樣,習近平恰好也是身材碩大,他早幾年坐龍椅曾成為熱點新聞。 從2015年開始,習近平在北京中南海的瀛台接見香港特首時,都慣於坐在俗稱的「龍椅」上,桌上還有一隻紋龍的黃色杯子,這一戲碼被網友稱為有「純正的大清味兒」。 習坐在「龍椅」上,端著帝王用的「龍杯」指點江山,這一幕在時任香港特首林鄭月娥進京向習述職時引起不少議論。但2022年12月23日習接見現任香港特首李家超時,卻棄用「龍椅」,不知何故。 結語: 中國知識界的傳統,歷來善於利用歷史來間接諷刺政權,叫做借古諷今。以上六位歷史人物,故事個個精彩,也均能恰當形容現任中共黨魁的部分特點。中國自古以來充滿智慧的影射術之精妙,可見一斑。在這六位之外,可能還有漏掉的。日後網民們也還會找出更多人物,可以比照習的亡黨之命。 當然,中共黨魁其實與古時皇帝根本上不能相提並論,只是在帶來政權崩亡的邏輯和道理上,古今是相通的。過去的皇帝相信天理,以父視天、以母視地,敬天敬地,行為也受天理制約,在發生天災人禍時會檢討自己過錯。中共黨魁骨子裡是無神論的馬列黨徒,卻同時謊稱自己是炎黃子孫,遇到民間議論時又一味打壓,和古帝王是天差地別。 《易中天中華史》中,有這樣一段話:「歷史學家已經發現,一個王朝和國家,越是政權不穩統治動搖,就越是對內拚命鉗制,對外頑固排斥。」 中國人都知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中共怎樣去封禁言論都是徒勞。而在歷史上,當一個社會出現大量嘲諷極權統治政治笑話的時候,離改朝換代就不遠了。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全文轉自上報)
在中國,禁書不算什麼新聞,但這本書被下架卻鬧成大新聞,原因看書名就知道,此書早在2016年就已經出版了,原名是《崇禎往事──明帝國的最後圖景》,作者是明史專家陳梧桐,他已於今年五月去世,出版商大概為了促銷,將其改名再版,《崇禎──勤政的亡國君》因此問世,於是就闖了大禍了! 以崇禎影射習近平也不是什麼新鮮事,這本書的內容簡介說「從財政、黨爭、軍事、用人等角度,帶領讀者看懂崇禎皇帝如何昏招迭出,走上亡國之路。」不管原作者是否有意藉古諷今,影射習近平,但出版商肯定有意引導讀者這樣聯想,書商只在書腰上加了一句宣傳詞:「昏招連連步步錯,越是勤政越亡國。」賣點全在此一頁書,卻一下子與現實有了連結,針對性實在太明顯了,習近平如果不給點顏色,豈不是被十四億子民瞧扁了? 拿習近平和崇禎做比較,對後者也未必公平,嚴格上來說,崇禎並不是最糟糕的亡國之君,他的繼位出於偶然,自始並未被當皇儲培養,十八歲登基之後,拿下大太監魏忠賢,且有心勵精圖治,只可惜他志大才疏,而且運氣實在太壞了,他一登上皇位,拿到的就是一手爛牌,大明江山己日薄崦嵫,因逢小冰河期連年饑荒,李自成丶張獻忠相繼造反,東北女真崛起更野心勃勃,崇禎不懂軍事,卻偏偏喜歡親自部署、親自指揮,這給了闖匪坐大的機會,一發不可收拾。論起志大才疏和剛愎自用,崇禎只想中興大明,而習近平卻想領導世界,為人類命運共同體指明方向,僅此就夠令人毛骨悚然了。 崇禎另一特質是高度集權,沽名釣譽,明朝已有完備的文官制度,今日之「內閣」一詞即出自明朝,首輔相當於今天的國務院總理,崇禎卻凡事親力親為,搞得群臣集體躺平,說好聽是勤政,其實是大權獨攬專斷朝綱。習近平所面對的世界,較崇禎複雜萬端,他不但黨政軍三位一體一把抓,還身兼十幾個領導小組,一人之下都是跑腿的龍套,滿朝皆為家奴,有功則攬,有過都是諸臣誤我,出了漏子就殺人卸責,不必由什麼史學家來評比,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兩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這哥倆還有一個共通點,性格上刻薄寡恩,又喜歡沽名釣譽,崇禎在位十七年換了十九個首輔,殺了兩個閣揆,十一個總督,十二個巡撫,辦了五十個內閣大學士,佔了明朝兩百七十七年的三分之一。習近平反腐打貪,號稱法辦子百萬幹部,政敵非死即投獄,即使定於一尊了,常委、部長們仍然不得安生,秦剛、李尚福就是寫照。 崇禎的很多缺點,習近平都有,但他的優點,習近平卻一個都沒有。崇禎自奉檢朴,也有納諫的雅量,六次下詔罪己。而習近平掌權十一年,大搞面子工程弄得一地雞毛,敗光了江丶胡兩朝積攢的家底,卻死不認錯路走到黑。當中東戰雲密布時,他選擇站在文明的對立面,揪了一夥邪惡軸心,大肆吹噓一帶路海市蜃樓。崇禎苦撐十七年就亡國,比他更平庸邪惡的習近平,又還能折騰幾年? (※作者為自由評論者。全文轉自上報)
(接上期)崇禎的缺點在亂世中顯得尤為突出。譬如1629年己巳之變期間,崇禎因中了後金(清朝前身)的反間計,懷疑薊遼督師袁崇煥通敵叛國,這在國難當頭的戰爭年代是致命風險。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更何況是在京師風險尚未完全解除時換掉戰功赫赫、忠心耿耿的邊臣。 更嚴重的是,8個月後,崇禎下令磔殺袁崇煥,即凌遲(千刀萬剮)。雖然袁崇煥在邊防上有漏,縱然皇太極施反間計,又有溫體仁等奸臣煽動挑撥,但崇禎作為最高決策者,有責任明辨是非,理智分析,避免冤案。袁崇煥有過,但不是賣國賊,更不至於千刀萬剮。 其實,外敵後金的反間計不是促使崇禎決定殺袁崇煥的最主要原因。起初崇禎只是下旨「暫謝職聽勘」(《國榷》),說明他一開始未對袁崇煥起殺心。那為何他後來鐵了心要將袁崇煥凌遲處死?追其深因,是崇禎主動選擇相信內部奸臣,無論是否冤枉袁崇煥,他都要藉此機會殺雞儆猴。 期間,高捷、袁弘勛、史褷上疏指控袁崇煥「擅主和議、專戮大帥」(《明史》),想藉此機會陷害袁崇煥和內閣首輔錢龍錫。溫體仁誣告錢袁二人相互勾結,稱錢龍錫「私結邊臣,蒙隱不舉」(《國榷》),有邊關重臣與朝廷重臣結黨的嫌疑,這話正中崇禎的軟肋,因為崇禎很忌憚手握重權的臣子相互之間關係密切,對結黨現象極為敏感。他不一定對從敵軍傳來的反間計深信不疑,但可惜的是,站在國運和道德的十字路口,他選擇和姦臣一道把袁崇煥作為政治犧牲品。 高捷等人落井下石是為了借袁崇煥的案子報複錢龍錫,「謀興大獄,為逆黨報仇」(《明史》),因為他們是閹黨餘孽,對錢龍錫恨之入骨。為什麼恨?因為崇禎初登基時打擊閹黨,錢龍錫主要負責閹黨的案子,也是東林黨一把手,而且閹黨對東林黨的恨由來已久,一看到機會來了,所以天啟年間的舊帳與現在的新帳一起算。 溫體仁也想借袁崇煥冤案打擊錢龍錫,不同的是,他想藉機陞官進入內閣,於是他將錢龍錫視為一大障礙。至於崇禎,是想犧牲袁崇煥震攝朝臣。 就這樣,君臣目的不同,卻由於各自的私慾和心機走在同一線上。 (圖:Pixabay) 袁崇煥被定的罪名為「謀叛」(《明史》),具體為「付託不效,專恃欺隱,以市米則資盜,以謀款則斬帥,縱敵長驅,頓兵不戰,援兵四集,盡行遣散,及兵薄城下,又潛攜喇嘛,堅請入城」(《崇禎長編》)。 其中,頓兵不戰、遣散援兵、潛攜喇嘛、專恃欺隱都不是事實,純屬強加之罪; 市米有其事,但不是提供給敵軍的,不屬於叛國; 斬帥(斬毛文龍)有其事,確實有不當之處,但袁崇煥向崇禎彙報過此事,崇禎當時沒批評。而且毛文龍野心昭然,不服管制,大有成為獨立軍閥之勢; 至於付託不效,袁崇煥曾承諾五年收復遼東,但截至定罪時僅一年時間,不足以下定論。至於後金軍為何打到京城下,袁崇煥有未能阻截成功的責任,但不至於「縱敵長驅,頓兵不戰」,更沒有通敵叛國。 事實上,在己巳之變中,袁崇煥聞訊後立即發兵阻截後金,「急引兵入護京師」(《明史》),並無怠慢,而且在北京廣渠門之戰和左安門之戰獲捷,僅以9000人擊敗後金10萬人,成功守住京城。值得注意的是,袁崇煥帶領的這支勤王軍是在饑寒交迫中作戰的,飢餓長達三天,因軍紀嚴明、訓練有素得以獲勝。袁崇煥愛兵如子,親自看望受傷將士,「一一撫慰,回時,東已白矣。」(《邊事小紀》)徹夜不眠撫慰將士,這在歷史上是少見且感人的。 袁崇煥手跡「聽雨」(圖:公有領域) 袁崇煥受冤後,其部下皆悲慟不已,也有官員和百姓為其鳴冤。程本直曾在袁崇煥軍中親眼目睹袁的品行與貢獻。得知袁入獄後,程本直不僅為其鳴冤,甚至表示自己願意為其而死,並寫下《漩聲》、《磯聲》,字字皆肺腑之言。 他寫道:「舉世皆巧人,而袁公一大痴漢也。惟其痴,故舉世最愛者錢,袁公不知愛也;惟其痴,故舉世最惜者死,袁公不知惜也。於是乎舉世所不敢任之勞怨,袁公直任之而弗辭也;於是乎舉世所不得不避之嫌疑,袁公直不避之而獨行也;而且舉世所不能耐之饑寒,袁公直耐之以為士卒先也;而且舉世所不肯破之體貌,袁公力破之,以與諸將吏推心而置腹也。」 「掀翻兩直隸,踏遍一十三省,求其渾身擔荷,徹里承當如袁公者,正恐不可再得也!此所以惟袁公值得程本直一死也。雖然死則死也,竊有願也。願余棄市之後,復有一程本直者,出而收予屍首,並袁公遺骨合而葬之。題其上曰:一對痴心人,兩條潑膽漢!九原之下,目為瞑也!」 更有一位名叫王之璧的人跪在紫禁城外,請求皇帝放袁崇煥出獄,稱如果非要治罪不可,自己和全家40多口人都願意替袁崇煥服刑。 然而,袁崇煥冤死的命運依然沒能改變。他在受刑前寫道:「一生事業總成空,半世功名在夢中。死後不愁無將勇,忠魂依舊守遼東。」行刑過程極其殘忍,在旁不明真相的百姓叫嚷著要生吃從這個「大漢奸」身上割下的肉,「百姓買得,和燒酒生吞,血流齒頰。」(《石匱書》) 可惜,他死後,明軍在與後金及後來的清軍作戰中幾乎再沒打過勝仗。「自崇煥死,邊事益無人,明亡征決矣。」(《明史》) (圖:Pixabay) 更重要的是,袁崇煥冤死是崇禎年間政治的轉折點。剛登基時崇禎力圖中興大明,剷除奸宦魏忠賢並嚴懲在天啟年間作惡的閹黨分子,為閹黨製造的冤案平反,並重新啟用一批人才,其中也包含袁崇煥。原本有中興之可能,但兩年後,袁崇煥冤案被奸臣利用,從此朝政再度陷入昏暗,其中溫體仁和周延儒最典型,大家可以去翻看《明史·奸臣傳》,人數不多,其中便有他們倆的「大名」,屬於毫無爭議的奸臣。而且崇禎有相當長一段時間都重用溫體仁,他就像個「瘟神」,讓崇禎患上了偏聽偏信的大病。 袁崇煥冤案一百多年後才得平反。後世對他也不乏好評,如康有為說「夫袁督師之雄才大略,忠烈武棱,古今寡比。」「嗚呼,天下才臣名將多矣,讒死亦至伙,而惻惻於人心,震惕於敵國,非止以一身之生死系一姓之存亡,實以一身之生命關中國之全局,則豈惟杜郵、鍾室、涼風、金牌之凄感也。」「假若間不行而能盡其才,明或不亡。」 以上袁崇煥的例子是反映崇禎性格及過失的事件之一,較為典型,但不能反映崇禎年間的全貌。崇禎還導致朝中矛盾尖銳。他雖然剷除了前朝作惡的閹黨首惡,但朝中又出現了新的矛盾,文臣爭來斗去。但他的態度是,寧可坐視眾臣相鬥,也不願看到眾臣團結。 為何崇禎持這種態度?哪有不喜歡團結的道理?其實還是因為他太多疑敏感,忌憚大臣結黨威脅皇權。譬如,周延儒總是詆毀同僚,己巳之變時他趁機誣陷兵部尚書王洽。周延儒這種借國難謀私的行為,以及在官場中沒人緣的表現,在崇禎看來卻是令他安心的,這就是他重用周延儒的原因之一。 (圖:Pixabay) 不過,明亡的深層原因不是由單獨哪一個皇帝決定的,也不是由哪個功臣走得早晚決定的。全面來看,明末最大的問題是: 財政崩潰、農民起義、遼東邊患、天災、民怨、黨爭、宦官。 先以財政為例,早在嘉靖年間的耗資就已相當龐大,而且很多開支是原本可以避免的,軍費要錢,貪污要錢,煉丹要錢,入不敷出,於是層層攤派,官與民皆壓力巨大。海瑞當年有句評論相當經典:「嘉靖者,言家家皆凈而無財用也」。後來萬曆年間軍費開支也大,萬曆三大征——平哱拜、赴朝鮮、平播州,雖然均取得勝利,但給晚明財政困難造成重大影響。 (未完待續)
三月本該是春暖花開、人皆歡喜的好時節,然而1644年三月十八日的北京卻陰雲密布,籠罩在一片恐懼與動亂之中。這一日,是大明亡國的前夕。 當晚,闖王李自成的起義軍攻破北京內城。崇禎皇帝朱由檢聞訊後大驚失色,儘管這樣的局勢已在意料之中,但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他趕忙問「大營兵在哪?李國楨去哪了?!」而得到的回答令他再度心寒:「大營兵全都散了!皇上您也趕快逃吧!」 今年他已聽過太多敗訊,這一次無疑又是雪上加霜。於是,他決定登上煤山親自看個明白。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是他平生最不願看到的場景:昔日繁華太平的北京此時已淪為一片火海,戰火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也將大明覆滅的命運照得清清楚楚,赤裸裸地擺在這位年輕帝王面前。這一刻,是國破;下一刻,是家亡。 (圖:Adobe Stock) 徘徊良久後,崇禎返回乾清宮準備安排後事,下旨「命成國公朱純臣提督內外諸軍事,來輔東宮」(《明史紀事本末》),命人進酒,連飲數杯。然而縱飲千杯入肚,又怎能消盡心中無盡的愁,扭轉王朝的命運?他一邊飲酒一邊嘆道:「苦我民爾!」 面對同甘共苦十八年的老婆周皇后,崇禎痛作訣別:「大勢去矣。」剎那間,夫妻二人淚流滿面,在場的宮人無不悲泣。 周皇后向崇禎頓首說道:「妾自嫁陛下十八年來,陛下一句建議都聽不進,才導致今天這地步!」說罷,她依依不捨地輕撫著太子、永王、定王三個年少的皇子,揮淚作別。待目送親骨肉遠去後,周皇后懸樑自盡。 崇禎安排三個兒子換上平民的衣服,希望他們能混出宮外。臨別之際,崇禎看著眼前三個從小在深宮長大的孩子,不知這一別後他們還有多大機率活下去,於是一陣悲慟再度湧上心頭。他叮囑孩子們: 「你們以前都是皇子,但京城陷落後,你們就只是普通百姓了,各自逃生去吧!你們不必戀朕,朕必與社稷共存亡,沒有臉面在九泉下見列祖列宗!你們以後一定要謹慎小心啊,如果遇到做官的人,年齡大的應當稱呼他們老爺,年輕一點的要叫相公;如果遇到平民,年老的要稱呼他們為老爹,年輕的要叫老兄或長兄;如果遇到文人,要叫先生;遇到軍人,要叫戶長或長官。倘若你們能死裡逃生,記得為父母報仇,不要忘記我今天的教訓!」(見《烈皇帝遺事》與《小腆紀年》) 語重心長地叮囑後,崇禎還不放心,一想到外面戰火紛飛,而且三皇子定是敵寇的重點抓捕對象,不禁悲喊: 「你們為何不幸生在我家!」 (圖:Adobe Stock) 告別皇子後,崇禎將十五歲的長平公主召來。看著眼前的親閨女正值如花似玉的年華,本已訂婚,但婚事因戰事緊急而中止,如今又遭遇國破家亡,若被賊寇擒住必遭凌辱。想到這裡,崇禎不禁哀嘆:「你為何也生在我家!」 嘆罷,崇禎揮劍砍向女兒。長平公主當時出於本能伸左手去擋劍,結果左臂被砍斷,暈倒在血泊中。崇禎呆立原地,握劍之手顫顫發抖,想到賊寇不會凌辱殘廢之人,不忍再對女兒補刀。 紫禁城這一夜,漫長如年。 三月十九日清晨,天色近曙,太陽一如既往即將從東方升起,崇禎也一如既往勤奮地上朝,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是大明王朝最後的早朝,也是大明天子最孤獨的早朝——「帝御前殿,鳴鐘集百官,無一至者。」(《明史紀事本末》)召集百官的鐘聲敲響後,卻無一臣前來覲見崇禎。 此時此刻,面對此情此景,崇禎感嘆:「諸臣誤朕也,國君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一旦棄之,皆為奸臣所誤,以至於此。」 然而,無論他怎樣不甘,怎樣絕望,大明的路都註定走向終點。而他的人生,也在此時走向盡頭。 崇禎再次登上煤山,作為堂堂天子,這時身邊只有宦官王承恩陪伴。他咬破手指,以鮮血寫下人生最後一詔: 「朕自登極十七年,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之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明史紀事本末》) 薄德,指德行不足;匪躬,指他為國操勞,不顧自身利害;天咎,指上天的懲罰。崇禎這份血詔主要表達的是,「我雖然勤政儘力,但德行有虧,上天降罰,我沒能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但也都是群臣之錯害我到今天這地步。我無顏在九泉之下見列祖列宗,於是摘掉皇冠,披髮遮面。賊寇們,你們可以虐待我的屍體,但不要傷害一個百姓!」 明思陵(圖:公有領域) 寫完血詔後,崇禎在一棵老槐樹上自縊殉國,孤單地走完了人間的行程。駕崩時,他披頭散髮,頭髮遮蓋面龐;穿白綿紬袷,藍紗道袍,下身白綿紬褌,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穿綾襪及紅色方口鞋(見《甲申紀聞》)。他自縊後不久,王承恩亦隨之自縊。 自此,歷時277年的大明王朝永遠停留在這一天。該事件在歷史上被稱為甲申之變。 那麼,崇禎為何會有如此悲慘的結局?給今天的我們留下怎樣的教訓? 中國歷代皇帝中,崇禎是比較特別的君主,也頗具爭議。爭議主要在於對他的評價以及他與明亡之間的關係。縱觀他自16歲登基到33歲死亡的執政生涯,他幾乎沒有一天鬆懈過,勤政愛民,生活節儉,不好聲色,明顯具有明君的特點;但剛愎自用,喜怒無常,生性多疑,用人不當,一錯再錯,被罵為昏君、暴君、名副其實的亡國之君。 有人可能會說,大明在崇禎年間滅亡,那亡國之君不就是他嗎?亡國之君其實指的是導致國家滅亡的君主,如果某人正巧是某朝最後一任君主而不是亡國的主要禍首,通常被稱為末代皇帝,譬如家喻戶曉的清朝末代皇帝溥儀。歷史上有些亡國之君,每當我們提起都沒太大爭議,比如夏桀和商紂;而像溥儀這樣主幼國疑的情況,說是末代皇帝毫無爭議。但崇禎的情況很複雜,關於他究竟應被評為亡國之君還是末代皇帝,他究竟是不是明亡的主要責任人,長期以來眾說紛紜。 崇禎殉國處碑文(圖:公有領域) 筆者認為,如果從對比的角度看,萬曆和天啟對明亡的影響更深,更符合亡國之君;但如果把崇禎視為末代皇帝,和他的一系列大錯又顯得不對等。綜合客觀地評價,崇禎或許可以被概述為這樣一類人物:生不逢時的加速皇帝。 說崇禎生不逢時,是因為他爺爺萬曆和哥哥天啟給他留下的是個爛攤子,他再如何勤政,都很難力挽狂瀾。說崇禎加速明亡,是考慮到他突出的性格缺陷及決策失當。假設他的時代處於永樂盛世和仁宣之治後不久,那麼先皇留下的盛世底子或許可以起到抵消作用,崇禎的自負多疑等性格缺點影響未必很大。然而事實上,他所處的是內憂外患愈加嚴重的時代,兵荒馬亂,雙線作戰(一線是農民起義,一線是滿清),這時的大明已承受不住決策失誤的重擔。 谷應泰對明朝滅亡有這樣一段評價:「故明不亡於武皇者,以孝宗之蘊澤厚;而明無救於懷宗者,以熹廟之留毒長也。」有一定道理。明武宗是個十分荒唐的君主,但大明江山沒被他玩垮,主要歸功於他爹明孝宗勤儉愛民,信用賢良,一度呈現「弘治中興」。而崇禎無力挽救大明,一定程度是因為他哥天啟不理政事,縱容宦官魏忠賢擾亂朝綱。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