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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雷

山東金融企業暴雷涉280億元 主腦遠走美國 苦主追責

山東江海彙集團暴雷後,董事長夫婦遠走美國,約十萬受害者對警方為該案的定性提出強烈質疑,認為當局將案件錯誤歸類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並醞釀發起大規模集會。受害者們呼籲中共中央紀委監委、公安部介入調查,追討合計約280億元的「合同詐騙」款項,以維護合法權益。 江海彙集團是一家長期獲得山東省政府支持的金融公司,持有合法資質,並在政府的支持下運營長達15年。據多名P2P山東投資受害者向本台透露,該集團在全省15個地級市設立了130餘家公司,並與多個地方政府合作設立金融服務及招商平台,例如濰坊產融公司、德州產融公司、濟南產融公司以及青島產融公司等。 政府支持下運營15年 江海彙集團涉嫌合同詐騙一案於去年8月因其資金鏈斷裂而暴雷。其中一位受害者張女士本周三(26日)接受本台採訪時說,江海彙集團的運作不僅受到政府認可,還在政府的直接監管下進行:「因為公信力來自政府,政府站台支持,給它披上了合法的外衣。江海匯詐騙了山東省數十萬老百姓兩百多億元。從去年暴雷以來,我們一直在維權。我們去過北京、山東(政府部門),但當地公安對我們老百姓的打壓非常厲害,監控、扣押、拘留,就是不讓我們發聲,但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 借款合同造假 300人被批捕 據新浪賬號「資管黑板報」消息,去年10月9日,山東東營公安局經偵大隊萬隊長、朱警官、市經偵支隊王隊長及40位江海匯案件東營受害人,在經偵大隊接待室進行了案情溝通交流。萬隊長通報,江海彙集團東營潤傳眾聚公司業務員共12人已被批捕,追回資金41萬元。東營公司7月份所吸收的資金已用於支付客戶利息,而受害人手中的合同大部分均為偽造。 據報道,江海匯案件的主辦地在濱州,當地檢察院已批捕300餘人,並查封凍結各地房產300多套。 張女士對本台說:「它持續了長達16年之久,去年8月份暴雷後,山東省政府不僅未積極處理此事,反而繼續對老百姓進行扣押、傳喚和拘留。我們計劃組織一次大規模維權行動,上千人準備前往濟南,在山東省委門口靜坐示威、絕食。」 張女士還提到,當時政府號召民眾出資幫助中小企業度過難關,並承諾利息高於銀行存款,同時簽署合同。然而,江海彙集團暴雷後,集團董事長安志斌和妻子周春衛被當地官員安排前往美國,以逃避法律追究:「暴雷以後,集團的頭目安志斌和周春衛被政府護送到美國躲藏,現在老百姓向政府要錢,卻遭到公安嚴厲打壓,動用了各種手段。」 六大子公司牽涉應急轉貸 另一位濱州居民張女士表示:「這家公司旗下有六大子公司,專門從事應急轉貸業務,各地城投公司均與其簽署合作協議併入股。我們的月息有時八厘,有時一分。2024年春天,他們在各地舉辦宣講會,宣稱與政府合作辦理應急轉貸業務。」 她補充說:「我們縣城就有一百多個業務員,涉及投資的家庭將近八百戶。暴雷後,很多高管和業務員逍遙法外,資產早已轉移,不讓我們上訪。」 受害者生活陷入絕境 張女士透露,她前後共投資江海匯500萬元人民幣,但已血本無歸。她還披露,濱州當地許多人因生活無望而選擇輕生:「有人跳樓,有人因抑鬱病逝。我和聊城一位大姐談起,她那邊六十多歲的人,最近兩三個月內就有好幾個人去世,很多人受不了這個打擊。我剛遇到這件事時,天天哭,整整哭了三個月,眼睛充滿血絲,差點失明。我的孩子……(哭)我的孩子連結婚的錢都沒有,房子也蓋不起。這是我們養老的錢,是我和愛人九十年代下崗後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全都沒了……」 資金流向為何不公開? 受害者質疑江海彙集團的資金流向為何不對外公開。對此,經偵大隊萬隊長對「資管黑板報」表示:「在案件偵查階段,細節不會對社會大眾公開。如果真想了解情況,待進入起訴環節後,可以委託律師查看相關材料。經偵部門也可以在一定階段向上級請示,決定是否公開部分內容。」 2024年8月中旬,多地投資人反映:「山東江海匯理財資金無法兌付,老闆安志斌已攜款潛逃國外。」此前,有中國記者以投資人身分致電山東濱州某公安局經偵大隊詢問情況,接線工作人員表示:「目前案件以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立案,具體罪名需法院判定。」對於安志斌的下落,該工作人員則回應「不清楚」。 在最新的溝通中,投資人再次向經偵人員提問是否對安志斌和妻子周春衛進行實際控制,萬隊長記錄了問題,並表示會落實調查。不過,投資人發現,他們去年已經入境美國。 數百億存款涉案 受害者要求徹查 江海彙集團創始人安志斌(原名:安志成)攜款潛逃後,山東眾多城市的投資人均受影響,包括濟南市、淄博市、聊城市、東營市、棗莊市、濰坊青州市、濰坊諸城市、濰坊安丘市、濱州鄒平縣等多個地區。 據「資管黑板報」消息,江海彙集團及其關聯公司多達百家,累計吸收公眾存款高達數百億元,理財顧問多達千人。 另據X平台賬戶「李老師不是你老師」發帖,3月25日,海銀詐騙案的受害者再度前往上海市進行維權,要求上海市政府公開公正處理海銀詐騙案,嚴懲詐騙的始作俑者,途中遇到上海市相關暴力機構粗暴對待。視頻顯示,眾多抗議者不停高喊抗議口號,並高唱《義勇軍進行曲》進行維權。 責編:陳美華 許書婷

被造車夢拋下的人

2024年的最後一天,被國產新能源造車賭局拋向半空的人仍未落地。 二十天前,承載著百度造車夢的極越汽車跌出國產新能源汽車牌局,數萬車主、墊資數十億的供應商們、五千多名員工一腳踏空,微小個體們押注命運換來的承諾,脆弱得如浪潮下的泡沫。 12月11日下午4點前後,國產新能源汽車品牌「極越」CEO夏一平,先後以全員信和視頻會議的方式,對內宣布極越進入「創業的2.0階段」。隨後,極越品牌實際經營方「集度科技」在上海總部、北京和武漢分公司的員工,陸續被團隊直屬領導口頭通知:12月16日是上班的最後期限。當天傍晚時分,極越在官方賬號對外公開全員信,雖稱一切都在「積極推進」,但對車輛售後跟服務、新車交付、供應商應付款等善後情況並未詳細說明。 人們形容這是一場「閃崩」——公司倒得太過突然。事發當天,極越官方直播間的主播們還在努力賣車,負責給直播間投流的供應商還在買流量、做運營,極越辦公室員工還在修改代碼,門店一線銷售也在照常帶車主試駕……儘管有敏銳的供應商從遲付的款項中嗅到了些許預兆,但有互聯網大廠背書,融資數十億的新能源汽車新秀就這麼說倒就倒了,多數人還是感到荒誕又離奇。 過去十餘天,水瓶紀元和十餘位極越員工、供應商、車主進行了或長或短的交流。在他們的講述里,互聯網大廠百度、民族企業吉利對極越的背書營造的高預期,最後導致了更大的落差感。如今有人仍在「百度造車」的舊夢裡泥足深陷,一些受影響的人仍堅持相信,極越汽車是「好產品」。 閃崩 12月24日,平安夜,雪花乘著冷空氣降臨北海道,李紅星一家卻失約了。早兩個月前,這家人就把酒店、機票和簽證辦理好了,日程里包含兒子6歲的生日,李紅星暢快地付了錢,他期盼感受童話般的北國風情,讓小孩在鬆軟潔凈的雪地里撒歡,這是觸手可及的中產生活。 這樣平靜的生活在12月11日的下午「原地」破碎了。這天,極越宣布進入「創業的2.0階段」,實際上是「原地解散」,李紅星的廣告公司今年的收入大頭幾乎都來源於這一家車企的推廣訂單,極越的「閃崩」,將所有依靠其生存的家庭拋向半空,李紅星比大多數人都更恐懼面前的墜落——他個人墊資數千萬,現在他服務的企業沒了,寫在合同里的應收賬款眼看著就要打水漂。 在國家政策支持的新能源造車浪潮中,極越一出生就備受矚目。對外宣傳的口徑中,這個新能源品牌獲得了民族企業吉利汽車和互聯網巨頭百度的背書,暗示其背靠雄厚的傳統造車產業,和「深不可測」的互聯網人工智慧高新技術,就連企業官網上,對這款汽車的描述都用「高端智能機器人」這樣的字眼。極越CEO夏一平擁有海外博士學位,曾作為中國首個共享單車「摩拜單車」的首席技術官而馳名於風投圈。這個造車局是2021年攢起來的,如今從生產到銷售已經建立起完備的產業鏈條,從企業員工,到供應商,再到追求持續更新的「高端技術」的車主,數萬人牽涉其中。 剛聽到極越汽車「原地解散」的消息時,身在杭州的李紅星感覺腦袋懵了一下,他來不及去追問為什麼,一心只想著做點什麼挽回損失。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趕到公司,翻出與極越的合作協議,然後組織公司員工和律師徹夜撰寫材料。24小時後,也就是12月12日晚上,李紅星開車從杭州出發,連夜賓士趕赴上海。到了上海,已經是12月13日清晨,這個全副身家被捲入漩渦的供貨商沒有休息,徑直開車到上海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的辦公地,等待9點工作人員上班。 李紅星創辦的浙江星塘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下稱「星塘文化」)屬於互聯網營銷領域,負責為極越供應流量。身處直播經濟發達成熟的杭州,星塘文化今年的大部分業務是為極越運營直播間,通過廣告投放、買流量等方式向抖音用戶推介這款新能源車。雙方的合作始於今年6月,到了7月,雙方又簽訂了極越汽車年框投放(指一年內的廣告投放合作)協議。李紅星說,截至今年12月12日,他的公司與極越尚有3700萬未結款項,其中近2000萬款項公司已提前開發票給極越,但後者並沒有付錢。 在12月11日下午的全員信和視頻會議上,CEO夏一平並沒有直接用「倒閉」之類的字眼,而只是宣布公司「進入創業的2.0階段」。這種模糊的表述讓有的員工誤讀為「公司融到錢了?」但事實截然相反,公司內部迅速傳達了大裁員的消息,但員工失去工作的速度過快,用「大裁員」來概括仍有不妥。另一些員工提出的說法更為貼切——公司「閃崩」,全體員工「原地解散」。 剛看到全員信時,呂舟感覺自己被輕飄飄地從一艘大船上踢了下來。這名35歲的極越汽車銷售,在上海的房貸月供7800元,占工資的一半,妻子月收入不高,孩子10歲。踢走工作的大人物們坐在台上,呂舟覺得那些人在道德層面上不算體面,那封宣布公司倒閉的「全員信」沒把情況說清楚,也是不負責任的態度。「很空洞,就一封信,大家差不多該結束就結束,也沒有賠償、善後,我感覺就是拍拍腦袋這封信就寫出來了,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作用,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呂舟是四川人,在上海乾了8年的汽車門店銷售,他的上家僱主高合新能源汽車和極越情況類似,在今年2月宣布停工停產6個月,隨後裁掉了包括他在內的大部分員工。身背房貸的重擔,呂舟被裁之後沒有停歇,立刻加入了極越的門店。 呂舟身上已經有了底層職場人的麻木感。得知公司倒閉的那天,他堅持到下班時間才離開。第二天,12月12日,他一如往常按時去上班,卻發現門店被商場物業用一米欄圍住,禁止他人進入。他心知肚明,這是因為門店拖著11月的租金還沒交。 與呂舟的心態相似,在沒有正式離職或被解僱之前,集度的員工仍然在正常打卡上班,甚至繼續加班。「我今天還看到有同事發視頻說,『我們自家的同學還在調試,做離線版智駕』。今天也是周末,大家還是加班。」北京公司的研發人員慕涵說。慕涵在2022年年末入職集度北京分公司。「集度」是極越品牌的實際經營公司。2023年8月「極越01」發布前,慕涵負責訂單系統研發工作,後又負責了極越智能車機系統SIMO的售後反饋系統。他坦言,在12月11日之後,員工們仍然照常接聽車主撥打的道路救援電話,也及時響應售後反饋,但這些都不能代表極越已經復工復產,「這完全是員工自發去做的事情」。 慕涵是北京員工維權代表。他說,剛知道公司倒閉時,他的第一感受是生氣。「因為我馬上要在北京買房了。」作為在北京持續工作繳納社保的新北京人,如果在這個當口失業,可能影響到他的購房資格。另外,如果他要申請住房公積金貸款,因為失業導致的企業斷繳,將會令他失去貸款資格。 一邊上班,一邊維權,是「閃崩」前幾日集度員工的日常。 12月12日中午,呂舟到集度上海總部確認維權進展。他發現辦公樓外停了警車,「樓內聚集了很多人,有員工、車主、供應商,現場鬧的鬧、聊的聊,至少20來個人在開直播」。他回憶,只要員工直播間在談話間提及「極越」「維權」等字眼,不到五分鐘就會被強制下線,「也就是出一個聲量,你說有能有多大作用?其實也沒多大作用,只不過讓大家看起來更團結一點。」他提起,當時CEO夏一平也在上海總部,在會議室內和選出的員工代表溝通;呂舟看到夏一平偶爾出來上個廁所、吃個飯,然後又回到辦公室。 根據晚點報道,12月12日上午10點過8分,極越汽車CEO夏一平現身辦公室,他很快就被圍住,數位員工當場報警,要求限制夏一平行動,一些憤怒的員工讓他交出護照。隨後警察到場了。 12月12日和13日晚開始,集度上海總部品牌創意崗員工「馬尼翔」連續兩日在小紅書直播維權,他身後的文化牆上有集度的商標,身邊傳來另一位女同事直播講解的聲音。在工位上直播維權成了許多員工的下意識動作。「馬尼翔」自然不是真名,他給直播間取標題為「真的沒有拿極越微波爐」。但實際上,12月11日全員信發布後的24小時內,集度辦公室幾乎被搬空,微波爐、冰箱、辦公桌椅等公用設施都一度消失,但隨後又被追回,這些戲劇性的爭搶濃縮成一個叫「#極越微波爐」的條目,成了短視頻的流量密碼。12月13日晚的直播中途,有同事遞給「馬尼翔」幾個印有集度商標的紫色手提袋,他向直播間網友展示手提袋,隨後說:「有需要的寶子可以留言,順豐到付。」 集度上海總部品牌創意崗員工「馬尼翔」連續兩日在小紅書直播維權。(圖_小紅書)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回城南路2218號」成了另一個熱門詞條,綁定了極越大大小小几百家供應商。這個接待點在上海嘉定工業開發區虯橋村村委會裡,是相關部門為極越供應商專門設置的臨時接待地點,用來登記供應商的聯繫方式和欠款金額,距離極越上海總公司約900米。一位上海本地建築行業項目負責人在12月12日極越「暴雷」當天晚上就進入了極越上海總部。他指出,那之後,進入總部需要身份證和工牌登記,供應商們就再也進不去了。 據《21世紀經濟報》12月18日報道,截至目前,極越欠款總額為70億元,其中百度9億元、吉利26億元、銀行11億元,其他包括供應商在內的欠款達24億元。 12月13日上午,李紅星向上海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提交了申請仲裁的材料,卻因為「不能同時向多個主體提起仲裁」為由不予受理。然後他來到集度上海總部,跟著警方的引導,在政府相關人員處登記了欠款信息,沒有下文;他又回到杭州,向當地法院提起訴訟,目前已被受理立案。 李紅星在短視頻中展示自己被拖欠的3700萬的合同文書。(圖_抖音) 李紅星翻遍與極越的合作,發現關於訴訟主體的「坑」早在雙方合作伊始埋下。他告訴水瓶紀元,和他的公司簽約的主體是集度科技(武漢)有限公司,日常溝通工作的則是集度上海總部的員工。在工商登記文書上,這些公司在股權關係上都與百度、吉利沒有任何關聯。因此李紅星不能「擊穿」集度這個訴訟主體,直接向其宣傳口徑中的吉利和百度兩大「股東」索賠。 更讓李紅星感到悲劇的是,他和其他供應商交流時發現,他可能是唯一一個個人貸款超過三千萬的極越供應商。「大部分(被欠款)的供應商,金額比較大的,背後要麼是國企,要麼是上市公司,要麼是很多個合伙人做了很多年,已經有一些積蓄了;小的供應商,他們做一些周邊禮品,(欠)一兩百萬、兩三百萬是最多的。那麼大金額,又是自有資金,背後沒有多個股東,也沒有上市公司背景,也沒有國企背景,只有我。」 預兆 李紅星曾是位元組跳動的員工,參與過今日頭條汽車業務的廣告投放。在位元組跳動工作近七年後,四十多歲的他決定離職創業。他形容離開大廠是因為自己「心懷夢想」,再加上業務和資源方面的積累帶來的自信。2022年4月,李紅星從位元組跳動離職,先是和同行合作為品牌客戶在抖音購買流量,後又在2023年11月正式單幹,創建了星塘文化。 和極越的合作始於2024年6月,那時雙方簽訂了代運營服務協議,星塘文化負責抖音「極越官方直播間」的代運營以及代播工作,每月合作款項約為50萬元。創業兩年多,這樣量級的品牌直播間合作,李紅星接過不少,當時他認為,極越的「產品力」比其他同價位汽車更加突出。李紅星介紹,剛試水抖音直播推廣的第一個月,極越汽車的銷量從200餘台漲到了近2000台,這令極越公司內部信心暴漲,決定加大抖音直播間預算。 他們聯繫了包括星塘文化在內的五家直播間服務供應商,組織了一場年框投放(指一年內的廣告投放合作)招標,星塘文化中標,雙方於7月簽訂協議。協議約定,接下來的一年內,星塘文化負責極越汽車官方及所有門店抖音直播間的投流工作,包括抖音「極越夏一平」直播間;買流量的開銷先由星塘文化墊付,項目結束開具發票後的45天內,極越支付款項,前後加起來賬期在3-4個月。 創業兩年有餘,這是李紅星獲得的最大一筆訂單。他坦言,極越背後的百度、吉利兩大投資方是他的「定心丸」。為了配合好極越的工作,他新招募了十來個員工,專門負責極越抖音直播間的代播和投流工作;今年9月「極越07」新車上市,極越對抖音直播的投流預算提到了每月超千萬元,知道這個消息後,李紅星抵押了自住房,向銀行貸款1000萬,又以個人名義向親戚借款2000萬,墊付了投流費用。一切都像摁下加速鍵,直到11月,極越開始難以支付合作款。 捲入「閃崩」旋渦的人都並不清楚極越公司內部在發生什麼。尤其是自墊資金的供應商們,他們正在奮力為自己對「百度造車」的過度預期買單。 趙利所在的施工單位與極越簽訂了年框合作協議,拿著十多個極越門店項目,自稱墊款金額780萬。「閃崩」之前,極越通過派單郵件向他們「開」的「單」一直未停,「這兩個月格外多」。雖然,這些11月起新開的項目都卡在了極越內部的申請流程里,「不知到哪一個部門就暫停了」。 10月份起,他們再未收到工程款款項,但這在行業中其實也算「正常」:從項目結束結算,開票,再提交發票進入撥款流程,過程很漫長。到了11月底,趙利的公司在深圳、重慶、昆明對接的已開單項目也被叫停,極越工程部對此的解釋是,公司內部換了採購人員,對門店(設計)的理解不一樣。也是在11月,趙利的公司里另一位負責人還被告知極越首席財務官「出差」了,要他們幫忙代繳物業意向金。 其餘項目陸陸續續在10月至12月完成施工。趙利告訴筆者,他們負責的極越湖南長沙萬象城門店在12月11號剛剛完成驗收,上海寶山區一家門店「完成了90%」,只剩燈具、油漆、保潔,在極越閃崩後,只能由自己的工作人員幫忙守著場子。出事時,他們給十幾個項目門店的物業方都交著押金,還幫極越代繳了「管理費」。 回頭復盤,供應商們才讀出了更多預兆:11月中,趙利完成施工前,按照約定,要將展示用的充電樁也裝到門店牆上。但活做完了,充電樁卻還沒到,被生產商告知是「缺貨」了,「可能他們更早知道(極越)是要爆雷」。另一位供應商駱軍所在的貿易公司為極越商城提供禮品,雖然賬期是11月底到期,但10月就發現對賬系統總出問題,「那時候就感覺有點不對」。另有工程項目諮詢公司去年的項目在今年1月就到了賬期,卻始終未獲得全額支付。 在供應商展示的群統計表單中,水瓶紀元看到,另一家「上海豆源建築裝飾工程有限公司」登記欠款金額高達4800萬。聊天中,供應商們透露,大部分施工項目是豆源的,豆源已經不願意弄了,和極越一直在拉扯,直到「11月終於結算完,(極越)說要付款了,就崩了」。這位替豆源訴苦的上海本地建築供應商的最後一筆極越項目付款也停留在2024年9月29日。 北京集度供應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應商們把群昵稱改為」公司+欠款金額」。   廣告投放供應商張爽提起,她的丈夫多次告訴自己,做廣告行業,看起來很辛苦,忙前忙後,其實就是一個「墊資業務」,「凈利不如一個大額理財」。   張爽與多位其他供應商都向水瓶紀元表示,極越45天的賬期,無論在傳統還是新能源汽車行業,都算短的,其他最長的賬期能到一年以上。能夠經人介紹,進入供應商庫獲得業務,對於供應商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很難再去爭取縮短賬期或預付。水瓶紀元了解到,有的供應商曾經也給吉利控股的另一電動車品牌極氪汽車提供服務,但中標價格一輪輪變低,像比亞迪這樣穩定盈利的大車企也會每年要求老供應商降價。盒馬超市的裝修業務利潤也太薄,趙利的老闆曾經中標,但到最後,利潤也就夠養養工人,老闆做不下去了。   這些「墊資業務」賬期長、利潤薄,一旦出現「爆雷」,供應商們只能被動接受。   北京集度供應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應商們把群昵稱改為」公司+欠款金額」。 駱軍從2021年年底開始給極越商城供貨。極越支付及時,甚至會提早付款,「星期一到期的賬款,前一個星期六就支付了」。但11月25日,最後一筆欠款過了賬期,「我們逼得很緊,每天發催款函,也沒什麼用。」雖然駱軍只在極越產生了150萬元的壞賬,但她指出,目前最急的就是欠款幾百萬的私人小老闆,「大公司大不了年終獎沒了,私人企業主就是傾家蕩產」。 駱軍入行5年多,對新冠疫情的衝擊記憶猶新,由於小公司難以低息借到大筆貸款,她以更高的利息在外面借貸才勉強熬過那段時期,後來賺到錢也不停地還,目前公司年資金體量在一、兩千萬級別。今年上半年,她還經歷了高合汽車的破產,造成260萬壞賬收不回來。如今加起來,400多萬沒了。「經歷一家我們還能撐一撐,經歷兩家真的撐不住了」。她說她名下已無更多資產,現在連房子都是租住。說到激動處,駱軍聲稱,這次賬再收不回來,自己也要破產,就此不做了,就算失信或遭查封,她也不管了。 駱軍說,接連經歷了幾家車企破產的供應商身邊不止一家。張爽丈夫的公司,甚至在高合汽車之前還在恆大汽車產生了壞賬。但張爽表示,其他公司爆雷都有預兆,比如高合在付款日雖然付不了全款,但也會陸續「給一些」,供應商有了心理預期,下次也會要求更高比例的預付,直到公司最終破產。與此同時,公司可以同時和自己的供應商談,這筆款已經變成壞賬了,請對方稍微打點折,如果是長期合作方,也願意「咬咬牙、一起抗過來」。所幸,此前產生壞賬只有小几百萬,如今極越的爆雷毫無預兆,金額又超過千萬,面對明年可能更為慘淡的市場,和廣告行業每年上半年的業務淡季,她非常擔心盈利補不上虧空。 馬上就到年底,供應商們非常擔心無法對自己的下級供應商和工人們交代,這個影響馬上會層層傳導下去。在他們看來,極越事件如同一場「詐騙」,背後的實質控制方百度與吉利必須承擔責任。但大家也明白,在層層法律構架設計下,追責幾近痴人說夢。「工人也會說,我跟你要錢,我跑(百度)那邊幹嘛!」一位監理方負責人跟著他合作項目的供應商連著幾天在上海,卻感到非常無奈。 主角與配角 不論是供應商和觀察人士,還是普通的員工,他們大多都將極越的失敗指向公司高層的經營策略失誤。但不容忽視的是,監管部門對資質的要求令民營企業百度失去造車主導權,進而失去投資熱情,也投射了當下營商環境根源性的問題。 實際上,極越「閃崩」的裂隙,從成立時的資質爭議中可見一斑。2016年底,國家工信部頒布《新能源汽車生產企業及產品准入管理規定》,要求造車企業必須首先獲得國家發改委批准的投資許可,再經過工信部批准,才能拿到新能源汽車的生產資質文件。這之後有意入局新能源汽車行業的公司,往往通過代工或收購的方式開始造車。2022年初,工信部又出台《關於開展新能源汽車委託生產試點工作的通知》,對代工模式提出明確要求,即委託企業和受託企業都必須具備生產資質才能代工生產,這被稱為「雙資質」要求,為初創新能源造車企業設立了更高的門檻。 據媒體報道,2021年3月集度成立時,百度本想自主造車,吉利僅為代工廠,但受2022年初的新規影響,直到2023年中集度公司都未獲得「委託企業」的生產資質,彼時距離集度的首款概念車「ROBO-01」發布已經過去一年。無奈之下,百度成為配角,將造車主導權託付給吉利,2023年8月,吉利公司旗下子品牌「極越」替代「集度」,首款概念車也更名為了後來的「極越01」。 據《晚點報道》引述多位百度人士觀點稱,「極越」出世後,百度在極越的角色已由主導,變為了「技術供應商」,其意願投入多少資源來做智能駕駛,已成為難題。在2024年9月的「極越07」上市發布會上,百度創始人李彥宏甚至未上台發言。 很難斷定資質問題引發的身份困境,直接造成了百度停止了對極越的投資。另一種猜測是,極越汽車由於銷量不佳,其財富高度依靠融資——多數來自百度的投資,現金流出現問題,導致百度決定撤資「止損」。據《國際金融報》報道,極越「閃崩」的導火索,是百度撤銷了約定在年底的30億注資,原因是發現極越公司有一筆高達70億元的財務窟窿。根據百度財報,其累計投資集度公司約88億元,但極越汽車銷售表現平平。 今年上半年,極越單月銷量最高1001輛,累計銷售僅2700輛,月均不足500輛,7月後其銷量開始增長,銷售1143輛,8月銷售2117輛,而其銷量的高光要從「極越07」上市後算起,9月、10月分別銷售2605輛與3107輛。但即使銷量上漲,極越也遲遲無法實現自我造血。 極越「閃崩」後,集度老員工、自稱負責極越產品研發的「極越司胖」在網上發布「極越閃崩事件復盤」一文,被稱為與夏一平朋友圈道歉「小作文」對應的「大作文」。文中,他詳細敘述了從無法獲得造車資質起,百度對造車的熱情如何逐步喪失,而2023年8月起上市的「極越01」又如何喪失了營銷窗口期,被迫在2024年再開始集中宣傳。「極越司胖」稱自己親手處理了許多原集度客戶的退單,自己2023年年終獎也被砍半。 「極越司胖」稱,到了2023年底,以極越原首席財務官劉吉寧為代表的財務團隊已提出現金流不健康的預警,但也是在此之後,集度規模從3000人擴張到5000人,其中,上海總部產研、運營3000人左右,員工人數是月交付車輛為1.5倍的另一家新能源車企總部的三倍。據《中國證券報》此前對極越內部人士的採訪,劉吉寧在2024年國慶假期之後開始休假,隨即離職。 變局需要大將。CEO夏一平似乎很努力,其表現卻不被員工所認可。「極越司胖」在12月17日晚間的一場小紅書直播中指出,夏一平與股東在2024年4月份簽訂了一份「對賭協議」,其中規定,夏一平需要實現2024年下半年月銷量3000台、12月份5000台的結果指標,同時定期向股東進行彙報。他認為,這些彙報任務是夏一平進行大規模抖音直播、對一線銷售團隊進行成倍擴充、甚至開展「只賣出20輛車」的出海業務的動機。結果並不令人滿意。 這場直播在集度上海總部辦公室內開展,直播時,「司胖」將手機鏡頭轉向了右側售後,幾位「一線銷售代表」就坐在那邊。他繼續說道,「很多一線銷售員工,實際上非常無奈,因為實在沒有人走進門店。」在此基礎上,相比于吉利旗下「表兄弟」極氪汽車銷售人效(每個員工的績效)接近每個月五單,極越銷售月銷售只接近兩單。 水瓶紀元在上海、北京門店的採訪側面佐證了「司胖」的觀點。在上海五角場合生匯商城內,極越租下商城大門位置的原賓士門店,與蔚來、理想、阿維塔、極氪四家新能源汽車公司處於同一區域,裝修行業供應商趙利稱,這是極越「2.0」門店第一家樣板店,要給後面的「打個樣」。極越歇業後,該區域另一家門店的銷售人員向水瓶紀元證實,自己店裡人均銷售單量雖然到不了人均五單,但也比極越要「多多了」。據他觀察,從今年9月極越開業起,毗鄰幾家店鋪的客流量明顯更多,營業情況「肯定要比他們好」。他還從極越店員處了解到,目前,極越還欠著合生匯物業的租金沒交。 極越汽車北京朝陽合生匯體驗店位於商場五層,同樓層的還有另外13家新能源汽車品牌,和隔壁的嵐圖、斜對面的極星相比,它的店面並不算大,位於角落。極星一位銷售人員透露,極越門店的員工數量較多,至少有七八人,是極星門店員工數量的兩倍。12月12日,商場物業曾短暫將極越門店用圍擋遮住,後又撤下,他猜測這是物業人員擔心極越無法支付租金,想留下展車作為抵押。 慕涵曾參與過極越訂單系統的研發,今年10月,他發現一線門店員工流動較大,門店電話接聽率驟降。今年11月下旬開始,極越嘗試自行解決問題。慕涵說,當時部分門店下調了賣車的提成,一線員工的上班時間變成全月無休;辦公室進行小範圍裁員,以「N+1」_(N為勞動者在本單位的工作年限)_賠償方案勸退了部分績效不太理想或計劃離職的員工。這一批次的裁員在12月停止,慕涵猜測是公司給不起「N+1」了。 集度武漢分公司員工李雙雙確認,同樣是在11月,公司沒錢了,「我知道公司資金會比較緊張,但是沒有想到真的一夜之間就崩掉了」。她的日常工作涉及非常多的對公付款,金額幾千到上百萬不等。今年11月之前,相關款項都是按約定支付,或是提前支付,11月中旬以後,絕大多數款項都支付逾期,連幾千元的綠植費用都無法支付。 「卷」是呂舟在極越工作的最大感受。 他做了八年汽車門店銷售,最開始在日產、奧迪賣燃油車,2020年轉向新能源,先後加入了小鵬、高合,極越是他加入的第三家新能源車企。從傳統頭部車企走向創業期的新能源品牌,呂舟的職業生涯看似在走下坡路,但他坦言,做汽車門店銷售本就不是一個穩定的職業,整個行業的跌宕決定了一線員工的處境,但就像買股票一樣,他看中的是銷售職業高風險背後的高收益,就職公司的品牌影響力大小與否不是他求職時會考慮的因素,薪資待遇和晉陞空間才是。從奧迪加入小鵬時,正值新能源汽車風口,國家政策大力扶持行業發展,呂舟每月拿到手的薪資至少翻倍;而在今年2月加入極越後,在頭幾個月,他每月的平均工資在2萬元以上。 「(銷售)為了達標可以說不擇手段,行業里稱極越是『小特斯拉』,管理風格、做事風格、企業文化都還是蠻像特斯拉的。人相對比較累一點,但付出過後得到的回報其實還是蠻不錯的,所以大家也都樂意去『卷』。」呂舟說,極越門店對一線銷售員工實行末位淘汰制,沒賣出車就有失業的風險。 為了賣車開單,極越銷售開始從自己的賣車提成里拿出一部分補貼給車主。最開始是五百、一千,慢慢地升到了兩千、三千,銷售們打起了內部「價格戰」。呂舟說,他心知這是不良競爭,但他也這麼做過,「真的沒辦法,你處在這個漩渦當中,你只能去隨波逐流,不然你就面臨可能被『優化』的風險。」 呂舟還告訴水瓶紀元,做新能源汽車銷售四年時間,他卻從沒想過要換掉自己的燃油車。「(新能源車)的技術相對來說比較成熟,不成熟的是它的質量。一台(新能源)車的電子元器件太多了,從概率上來講,東西越多壞的概率越大。」他見過不少車主提車第二天就反映車輛出問題,都是小問題,比如車機黑屏了、座椅無法調節、電吸門壞了,「有些人他可能會有比較多的空餘時間來處理這些小問題,但像我們這種工作強度非常高,一天可能上班11個小時、12個小時的,可能很難去休息一天的人,真的沒有精力去處理這種東西。」 百度的入場托起了許多互聯網從業人員對極越汽車技術上的期待,但曾從事智能駕駛技術研發的李珊告訴水瓶紀元,儘管百度Apollo一度被視為智能駕駛的「黃埔軍校」,但其看家本領是L4級別自動駕駛。近2、3年起,越來越多公司卻專註於開發基於L2級別輔助駕駛路線的「無圖自動駕駛」。無圖駕駛技術多依賴基於神經網路的「端到端」技術,通過一個模塊,直接處理感測器信息,原先對於自動駕駛而言極為重要的高精度地圖被完全拋棄。這意味著,百度Apollo在規劃方面的技術優勢、在人為書寫控制規則方面的經驗,在業界的需求已大幅降低。 李珊進一步評論道,考慮到端到端的技術路徑是數據驅動的,各廠商間要比拼的是算力、數據量、迭代能力,以極越的銷量,如何做出有競爭力的大模型,如何在未形成規模銷售的情況下定位自己的產品,讓她感到困惑。 迷茫的人 12月20日凌晨,身處北京的慕涵收到了公司發送的《協商解除協議》簽署鏈接簡訊,賠償方案與前一天公布的最終賠償方案內容一致,即「N+1」的經濟補償,社保公積金繳納至12月,保留三期員工(指孕期、產期、哺乳期,下文簡稱「三期」)、工傷、醫療期員工崗位直至相應情形結束,工資及經濟補償在2025年1月20日之前支付。 極越員工收到的《協商解除協議》最終方案內容。(圖_受訪者提供) 慕涵馬上籤署了協議,他說:「符合預期,很滿意了,雖然法定年假要以1比3折算,但是(目前)已經很不錯了。」在相關政府部門的監管下,他也不擔心工資及經濟補償的支付問題。 但賠償方案其實對「三期」員工並不友好。慕涵看到有懷孕同事在朋友圈發文稱,截至目前,針對選擇留下來的三期員工,沒有明確的執行落地方案,「以後這個錢付不付全靠股東們的愛心和責任感撐著」;而選擇走,只有法律的底限2N,對她來說還不夠覆蓋產假工資,更別說失去的孕期、哺乳期工資,以及面臨的近2年的失業期。 12月22日,集度武漢分公司的所有員工已陸續簽署完《協商解除協議》,但仍有不少車主到辦公室詢問情況,甚至有些車主還沒能提車。李雙雙告訴水瓶紀元,部分車主的訂單系統顯示退訂成功,但定金卻始終沒有退回,「也是建議他們儘快去起訴或者打吉利客服電話了」。 極越員工收到的《協商解除協議》最終方案內容。(圖_受訪者提供) 呂舟也簽署了《協商解除協議》正式離職,但他告訴水瓶紀元,他對賠償不抱太大的希望,至今他甚至都還沒拿到加入極越之前「暴雷」的另一家新能源車企高合的賠償。呂舟仍然想再找一家新能源汽車品牌的門店一線銷售崗,妻子一個月的工資不到九千,剛夠還房貸。高合、極越這類新能源品牌,雖然發展不太穩定,但只要「錢給到位,我還是會考慮的」,呂舟說。年底的工作並不好找,大多員工都在等年終獎,少有崗位空缺,他準備等元旦後再看看。35歲也是個局限,像特斯拉的門店銷售崗,「他們招的基本上都是95後,甚至於現在都是00後了」。 前路未卜的還有車主。12月14日,作為北京極越車主代表的王晶,在當地政府和警方的協調下,於北京百度大廈見到了百度集團副總裁、智能駕駛事業群組總裁王雲鵬,他們組織了一次三方會議,超80位車主在現場等待。 但這次三小時左右的會議並沒有達成任何書面結果。對車主關於OTA升級_(全稱「Over-the-Air」,遠程升級技術)_頻率、智能駕駛升級、車機軟體使用等訴求,王雲鵬現場沒有作出任何有效承諾,只說兩周內給出三方協商結論。王晶說,每當她指出百度是極越的大股東時,王雲鵬的情緒就會特別激動,有一次還拍了桌子,「他只把自己定位成供應商,根本不提自己股東的身份。當我很堅持的時候,他們就會說,『那就讓我們公司的法務來說一下』。」 同日,王雲鵬、楊學良分別在朋友圈和微博發言,前者承諾兜底智駕和地圖導航,後者承諾把車的正常使用和售後服務做好。他們的發言被不少車主視作兩大股東在「承諾兜底」。慕涵說,這是在玩文字遊戲,王雲鵬承諾兜底的智駕和地圖導航,僅占汽車軟體層面的十分之一,更多的還有智能車機系統SIMO、極越APP等沒有囊括在內。 百度集團副總裁、智能駕駛事業群組總裁王雲鵬,吉利副總裁楊學良分別在朋友圈和微博發言,前者承諾兜底智駕和地圖導航,後者承諾把車的正常使用和售後服務做好。(圖_網路) 然而,兩周過去後,車主們的訴求仍然沒有得到解決,百度公關部與北京車主代表的對接微信群里,百度方已經甚少發言。約定的最後期限,也就是12月29日,幾名極越車主來到百度大廈,但被保安攔在門外。王晶在小紅書發文說:「百度鎖了所有門,派了安保拒絕讓我們進去,但是這次外圍的警方人員比上次還多,甚至在停車入口放了攔截器。」 截至12月30日,根據車主說法以及極越APP發布的三次問題說明,極越車主正在或者即將面臨車輛損壞後的維修沒有保障、國網積分充電權益無法使用、車輛保險難以續保、OTA升級頻率不定等問題。 從12月16日起,聚集在上海的40多名供應商到浦東區百度上海研發中心及嘉定區百度上海分公司門前「討說法」。駱軍記得,16號上午十點還不到,大家就已經到齊了。「沒有人搭理,但一拉橫幅,好了,警察們全部出來了。」直到下午4點鐘,百度研發中心的行政主任終於站了出來。駱軍提供的視頻中,這位主任指出,極越是一個獨立法律個體,百度研發中心無從介入,隨後便退回到一眾警方人員身後去。 北京的供應商們也在百度總公司門前等了一整天,他們說,總部負責人更「噁心」,說了兩句,就「跟兔子一樣地跑回去了」,駱軍氣憤地轉述。 供應商代表在百度總部前集中。 (圖_「極越供應商群」) 12月18日晚上,小紅書用戶「極越司胖」直播間中,一位自稱是極越消費經理的員工回應稱,吉利有意接手極越的車主售後服務,但關於積分充電,極越正在和吉利溝通兜底方案,後面應該會有積分權益平移到其他平台的方案。他同時表示,這其實是一種道義上的幫助。極越充電樁供應商能效電器客服則指出,他們是生產方,極越本應承擔充電樁後續質保。如今,如果充電樁硬體出了問題,比如槍線壞了,他們可以維修,但系統軟體都在極越那裡,軟體問題他們是無法負責的。 墊資的供應商們還在等消息。12月17日,趙利等人先到了嘉定區信訪辦,又回到回城南路,下午再去百度上海研發中心。12月18日路徑與17日一致,但這一天,來現場的供應商少多了。水瓶紀元在回城南路村委會現場看到,門口有警察守衛,村委會內的空地被隔離欄分為幾塊,供應商和車主分流進行登記。兩位政府負責人員與三四位供應商一同站在戶外等待,天氣冷,供應商們站了一陣就離開了。 12月18日中午,百度上海研發中心門口,一位警察出來勸供應商們回去。「你們也是老闆,怎麼弄得跟工人一樣,到門口要錢了。」供應商們苦笑道,自己的錢都是銀行貸出來的,年年借,年年還,到最後還不如工人了。原來老闆自己也沒有錢,警察確認了幾遍,臉上抑制不住的驚訝。 供應商們最終散去,回程路上,趙利手機響個不停。他要張羅山東濰坊、四川成都、浙江杭州、瑞安、台州等各地的物業退款。他們的工人沒有守住剛剛完工的長沙萬象城門店,12月18日商城試營業,有開業率要求,物業接管了他們的門店,交給另一家車企。「今天直接被人家改了」,趙利對著照片解釋,「這些板重新噴漆,屏幕畫面換一下就行,LED、軟裝、天花,都是我們做的,成本太高了。」 極越「閃崩」之後,李紅星告訴自己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日本最近有流感病毒,比較危險,「北海道下次再去吧」。小朋友無力去深究,只能懵懂地接受父親模糊的借口,於是生日改成了邀請其他小朋友在家裡慶祝。李紅星不敢多想未來,那套讓兒子招待朋友慶祝生日的房產已經抵押給了銀行。 這個12月,極越果然沒有打來賬款,李紅星把自己銀行卡內的幾十萬元轉到公司賬戶,給員工發放11月的工資並繳納社保,隨後他開始遣散員工。但最終他並沒有讓自己的公司原地解散,而是留下了5名創始團隊成員,他還不想認輸,他無法接受自己的中產生活變成海浪里的泡泡。 在上海陰冷的天氣里,李紅星感冒了,幾天時間瘦了十來斤,談話中不斷嘆氣。 李紅星形容自己這是「推倒重建」。他說:「不是回到起點,就像一個房子一樣,所有都坍塌了。坍塌了,你再想一想手裡邊還有什麼材料能夠利用的、重建的,在這個重建的過程中,需要不斷地去規避以前在建造房子的時候一些風險——房子怎麼會坍塌的?怎麼會倒掉的?是不是地基部位,或者是哪個梁部位,或者哪個磚有問題?這些東西在重建的過程中,我會重新思考,會更加謹慎一些。」 文中慕涵、呂舟、趙利、張爽、駱軍、李姍、李雙雙、王晶,均為化名。 全文轉自騰訊號水瓶紀元,原文已被刪除

被造車夢拋下的人

2024年的最後一天,被國產新能源造車賭局拋向半空的人仍未落地。 二十天前,承載著百度造車夢的極越汽車跌出國產新能源汽車牌局,數萬車主、墊資數十億的供應商們、五千多名員工一腳踏空,微小個體們押注命運換來的承諾,脆弱得如浪潮下的泡沫。 12月11日下午4點前後,國產新能源汽車品牌「極越」CEO夏一平,先後以全員信和視頻會議的方式,對內宣布極越進入「創業的2.0階段」。隨後,極越品牌實際經營方「集度科技」在上海總部、北京和武漢分公司的員工,陸續被團隊直屬領導口頭通知:12月16日是上班的最後期限。當天傍晚時分,極越在官方賬號對外公開全員信,雖稱一切都在「積極推進」,但對車輛售後跟服務、新車交付、供應商應付款等善後情況並未詳細說明。 人們形容這是一場「閃崩」——公司倒得太過突然。事發當天,極越官方直播間的主播們還在努力賣車,負責給直播間投流的供應商還在買流量、做運營,極越辦公室員工還在修改代碼,門店一線銷售也在照常帶車主試駕……儘管有敏銳的供應商從遲付的款項中嗅到了些許預兆,但有互聯網大廠背書,融資數十億的新能源汽車新秀就這麼說倒就倒了,多數人還是感到荒誕又離奇。 過去十餘天,水瓶紀元和十餘位極越員工、供應商、車主進行了或長或短的交流。在他們的講述里,互聯網大廠百度、民族企業吉利對極越的背書營造的高預期,最後導致了更大的落差感。如今有人仍在「百度造車」的舊夢裡泥足深陷,一些受影響的人仍堅持相信,極越汽車是「好產品」。 閃崩 12月24日,平安夜,雪花乘著冷空氣降臨北海道,李紅星一家卻失約了。早兩個月前,這家人就把酒店、機票和簽證辦理好了,日程里包含兒子6歲的生日,李紅星暢快地付了錢,他期盼感受童話般的北國風情,讓小孩在鬆軟潔凈的雪地里撒歡,這是觸手可及的中產生活。 這樣平靜的生活在12月11日的下午「原地」破碎了。這天,極越宣布進入「創業的2.0階段」,實際上是「原地解散」,李紅星的廣告公司今年的收入大頭幾乎都來源於這一家車企的推廣訂單,極越的「閃崩」,將所有依靠其生存的家庭拋向半空,李紅星比大多數人都更恐懼面前的墜落——他個人墊資數千萬,現在他服務的企業沒了,寫在合同里的應收賬款眼看著就要打水漂。 在國家政策支持的新能源造車浪潮中,極越一出生就備受矚目。對外宣傳的口徑中,這個新能源品牌獲得了民族企業吉利汽車和互聯網巨頭百度的背書,暗示其背靠雄厚的傳統造車產業,和「深不可測」的互聯網人工智慧高新技術,就連企業官網上,對這款汽車的描述都用「高端智能機器人」這樣的字眼。極越CEO夏一平擁有海外博士學位,曾作為中國首個共享單車「摩拜單車」的首席技術官而馳名於風投圈。這個造車局是2021年攢起來的,如今從生產到銷售已經建立起完備的產業鏈條,從企業員工,到供應商,再到追求持續更新的「高端技術」的車主,數萬人牽涉其中。 剛聽到極越汽車「原地解散」的消息時,身在杭州的李紅星感覺腦袋懵了一下,他來不及去追問為什麼,一心只想著做點什麼挽回損失。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趕到公司,翻出與極越的合作協議,然後組織公司員工和律師徹夜撰寫材料。24小時後,也就是12月12日晚上,李紅星開車從杭州出發,連夜賓士趕赴上海。到了上海,已經是12月13日清晨,這個全副身家被捲入漩渦的供貨商沒有休息,徑直開車到上海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的辦公地,等待9點工作人員上班。 李紅星創辦的浙江星塘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下稱「星塘文化」)屬於互聯網營銷領域,負責為極越供應流量。身處直播經濟發達成熟的杭州,星塘文化今年的大部分業務是為極越運營直播間,通過廣告投放、買流量等方式向抖音用戶推介這款新能源車。雙方的合作始於今年6月,到了7月,雙方又簽訂了極越汽車年框投放(指一年內的廣告投放合作)協議。李紅星說,截至今年12月12日,他的公司與極越尚有3700萬未結款項,其中近2000萬款項公司已提前開發票給極越,但後者並沒有付錢。 在12月11日下午的全員信和視頻會議上,CEO夏一平並沒有直接用「倒閉」之類的字眼,而只是宣布公司「進入創業的2.0階段」。這種模糊的表述讓有的員工誤讀為「公司融到錢了?」但事實截然相反,公司內部迅速傳達了大裁員的消息,但員工失去工作的速度過快,用「大裁員」來概括仍有不妥。另一些員工提出的說法更為貼切——公司「閃崩」,全體員工「原地解散」。 剛看到全員信時,呂舟感覺自己被輕飄飄地從一艘大船上踢了下來。這名35歲的極越汽車銷售,在上海的房貸月供7800元,占工資的一半,妻子月收入不高,孩子10歲。踢走工作的大人物們坐在台上,呂舟覺得那些人在道德層面上不算體面,那封宣布公司倒閉的「全員信」沒把情況說清楚,也是不負責任的態度。「很空洞,就一封信,大家差不多該結束就結束,也沒有賠償、善後,我感覺就是拍拍腦袋這封信就寫出來了,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作用,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呂舟是四川人,在上海乾了8年的汽車門店銷售,他的上家僱主高合新能源汽車和極越情況類似,在今年2月宣布停工停產6個月,隨後裁掉了包括他在內的大部分員工。身背房貸的重擔,呂舟被裁之後沒有停歇,立刻加入了極越的門店。 呂舟身上已經有了底層職場人的麻木感。得知公司倒閉的那天,他堅持到下班時間才離開。第二天,12月12日,他一如往常按時去上班,卻發現門店被商場物業用一米欄圍住,禁止他人進入。他心知肚明,這是因為門店拖著11月的租金還沒交。 與呂舟的心態相似,在沒有正式離職或被解僱之前,集度的員工仍然在正常打卡上班,甚至繼續加班。「我今天還看到有同事發視頻說,『我們自家的同學還在調試,做離線版智駕』。今天也是周末,大家還是加班。」北京公司的研發人員慕涵說。慕涵在2022年年末入職集度北京分公司。「集度」是極越品牌的實際經營公司。2023年8月「極越01」發布前,慕涵負責訂單系統研發工作,後又負責了極越智能車機系統SIMO的售後反饋系統。他坦言,在12月11日之後,員工們仍然照常接聽車主撥打的道路救援電話,也及時響應售後反饋,但這些都不能代表極越已經復工復產,「這完全是員工自發去做的事情」。 慕涵是北京員工維權代表。他說,剛知道公司倒閉時,他的第一感受是生氣。「因為我馬上要在北京買房了。」作為在北京持續工作繳納社保的新北京人,如果在這個當口失業,可能影響到他的購房資格。另外,如果他要申請住房公積金貸款,因為失業導致的企業斷繳,將會令他失去貸款資格。 一邊上班,一邊維權,是「閃崩」前幾日集度員工的日常。 12月12日中午,呂舟到集度上海總部確認維權進展。他發現辦公樓外停了警車,「樓內聚集了很多人,有員工、車主、供應商,現場鬧的鬧、聊的聊,至少20來個人在開直播」。他回憶,只要員工直播間在談話間提及「極越」「維權」等字眼,不到五分鐘就會被強制下線,「也就是出一個聲量,你說有能有多大作用?其實也沒多大作用,只不過讓大家看起來更團結一點。」他提起,當時CEO夏一平也在上海總部,在會議室內和選出的員工代表溝通;呂舟看到夏一平偶爾出來上個廁所、吃個飯,然後又回到辦公室。 根據晚點報道,12月12日上午10點過8分,極越汽車CEO夏一平現身辦公室,他很快就被圍住,數位員工當場報警,要求限制夏一平行動,一些憤怒的員工讓他交出護照。隨後警察到場了。 12月12日和13日晚開始,集度上海總部品牌創意崗員工「馬尼翔」連續兩日在小紅書直播維權,他身後的文化牆上有集度的商標,身邊傳來另一位女同事直播講解的聲音。在工位上直播維權成了許多員工的下意識動作。「馬尼翔」自然不是真名,他給直播間取標題為「真的沒有拿極越微波爐」。但實際上,12月11日全員信發布後的24小時內,集度辦公室幾乎被搬空,微波爐、冰箱、辦公桌椅等公用設施都一度消失,但隨後又被追回,這些戲劇性的爭搶濃縮成一個叫「#極越微波爐」的條目,成了短視頻的流量密碼。12月13日晚的直播中途,有同事遞給「馬尼翔」幾個印有集度商標的紫色手提袋,他向直播間網友展示手提袋,隨後說:「有需要的寶子可以留言,順豐到付。」 集度上海總部品牌創意崗員工「馬尼翔」連續兩日在小紅書直播維權。(圖_小紅書)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回城南路2218號」成了另一個熱門詞條,綁定了極越大大小小几百家供應商。這個接待點在上海嘉定工業開發區虯橋村村委會裡,是相關部門為極越供應商專門設置的臨時接待地點,用來登記供應商的聯繫方式和欠款金額,距離極越上海總公司約900米。一位上海本地建築行業項目負責人在12月12日極越「暴雷」當天晚上就進入了極越上海總部。他指出,那之後,進入總部需要身份證和工牌登記,供應商們就再也進不去了。 據《21世紀經濟報》12月18日報道,截至目前,極越欠款總額為70億元,其中百度9億元、吉利26億元、銀行11億元,其他包括供應商在內的欠款達24億元。 12月13日上午,李紅星向上海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提交了申請仲裁的材料,卻因為「不能同時向多個主體提起仲裁」為由不予受理。然後他來到集度上海總部,跟著警方的引導,在政府相關人員處登記了欠款信息,沒有下文;他又回到杭州,向當地法院提起訴訟,目前已被受理立案。 李紅星在短視頻中展示自己被拖欠的3700萬的合同文書。(圖_抖音) 李紅星翻遍與極越的合作,發現關於訴訟主體的「坑」早在雙方合作伊始埋下。他告訴水瓶紀元,和他的公司簽約的主體是集度科技(武漢)有限公司,日常溝通工作的則是集度上海總部的員工。在工商登記文書上,這些公司在股權關係上都與百度、吉利沒有任何關聯。因此李紅星不能「擊穿」集度這個訴訟主體,直接向其宣傳口徑中的吉利和百度兩大「股東」索賠。 更讓李紅星感到悲劇的是,他和其他供應商交流時發現,他可能是唯一一個個人貸款超過三千萬的極越供應商。「大部分(被欠款)的供應商,金額比較大的,背後要麼是國企,要麼是上市公司,要麼是很多個合伙人做了很多年,已經有一些積蓄了;小的供應商,他們做一些周邊禮品,(欠)一兩百萬、兩三百萬是最多的。那麼大金額,又是自有資金,背後沒有多個股東,也沒有上市公司背景,也沒有國企背景,只有我。」 預兆 李紅星曾是位元組跳動的員工,參與過今日頭條汽車業務的廣告投放。在位元組跳動工作近七年後,四十多歲的他決定離職創業。他形容離開大廠是因為自己「心懷夢想」,再加上業務和資源方面的積累帶來的自信。2022年4月,李紅星從位元組跳動離職,先是和同行合作為品牌客戶在抖音購買流量,後又在2023年11月正式單幹,創建了星塘文化。 和極越的合作始於2024年6月,那時雙方簽訂了代運營服務協議,星塘文化負責抖音「極越官方直播間」的代運營以及代播工作,每月合作款項約為50萬元。創業兩年多,這樣量級的品牌直播間合作,李紅星接過不少,當時他認為,極越的「產品力」比其他同價位汽車更加突出。李紅星介紹,剛試水抖音直播推廣的第一個月,極越汽車的銷量從200餘台漲到了近2000台,這令極越公司內部信心暴漲,決定加大抖音直播間預算。 他們聯繫了包括星塘文化在內的五家直播間服務供應商,組織了一場年框投放(指一年內的廣告投放合作)招標,星塘文化中標,雙方於7月簽訂協議。協議約定,接下來的一年內,星塘文化負責極越汽車官方及所有門店抖音直播間的投流工作,包括抖音「極越夏一平」直播間;買流量的開銷先由星塘文化墊付,項目結束開具發票後的45天內,極越支付款項,前後加起來賬期在3-4個月。 創業兩年有餘,這是李紅星獲得的最大一筆訂單。他坦言,極越背後的百度、吉利兩大投資方是他的「定心丸」。為了配合好極越的工作,他新招募了十來個員工,專門負責極越抖音直播間的代播和投流工作;今年9月「極越07」新車上市,極越對抖音直播的投流預算提到了每月超千萬元,知道這個消息後,李紅星抵押了自住房,向銀行貸款1000萬,又以個人名義向親戚借款2000萬,墊付了投流費用。一切都像摁下加速鍵,直到11月,極越開始難以支付合作款。 捲入「閃崩」旋渦的人都並不清楚極越公司內部在發生什麼。尤其是自墊資金的供應商們,他們正在奮力為自己對「百度造車」的過度預期買單。 趙利所在的施工單位與極越簽訂了年框合作協議,拿著十多個極越門店項目,自稱墊款金額780萬。「閃崩」之前,極越通過派單郵件向他們「開」的「單」一直未停,「這兩個月格外多」。雖然,這些11月起新開的項目都卡在了極越內部的申請流程里,「不知到哪一個部門就暫停了」。 10月份起,他們再未收到工程款款項,但這在行業中其實也算「正常」:從項目結束結算,開票,再提交發票進入撥款流程,過程很漫長。到了11月底,趙利的公司在深圳、重慶、昆明對接的已開單項目也被叫停,極越工程部對此的解釋是,公司內部換了採購人員,對門店(設計)的理解不一樣。也是在11月,趙利的公司里另一位負責人還被告知極越首席財務官「出差」了,要他們幫忙代繳物業意向金。 其餘項目陸陸續續在10月至12月完成施工。趙利告訴筆者,他們負責的極越湖南長沙萬象城門店在12月11號剛剛完成驗收,上海寶山區一家門店「完成了90%」,只剩燈具、油漆、保潔,在極越閃崩後,只能由自己的工作人員幫忙守著場子。出事時,他們給十幾個項目門店的物業方都交著押金,還幫極越代繳了「管理費」。 回頭復盤,供應商們才讀出了更多預兆:11月中,趙利完成施工前,按照約定,要將展示用的充電樁也裝到門店牆上。但活做完了,充電樁卻還沒到,被生產商告知是「缺貨」了,「可能他們更早知道(極越)是要爆雷」。另一位供應商駱軍所在的貿易公司為極越商城提供禮品,雖然賬期是11月底到期,但10月就發現對賬系統總出問題,「那時候就感覺有點不對」。另有工程項目諮詢公司去年的項目在今年1月就到了賬期,卻始終未獲得全額支付。 在供應商展示的群統計表單中,水瓶紀元看到,另一家「上海豆源建築裝飾工程有限公司」登記欠款金額高達4800萬。聊天中,供應商們透露,大部分施工項目是豆源的,豆源已經不願意弄了,和極越一直在拉扯,直到「11月終於結算完,(極越)說要付款了,就崩了」。這位替豆源訴苦的上海本地建築供應商的最後一筆極越項目付款也停留在2024年9月29日。 北京集度供應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應商們把群昵稱改為」公司+欠款金額」。   廣告投放供應商張爽提起,她的丈夫多次告訴自己,做廣告行業,看起來很辛苦,忙前忙後,其實就是一個「墊資業務」,「凈利不如一個大額理財」。   張爽與多位其他供應商都向水瓶紀元表示,極越45天的賬期,無論在傳統還是新能源汽車行業,都算短的,其他最長的賬期能到一年以上。能夠經人介紹,進入供應商庫獲得業務,對於供應商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很難再去爭取縮短賬期或預付。水瓶紀元了解到,有的供應商曾經也給吉利控股的另一電動車品牌極氪汽車提供服務,但中標價格一輪輪變低,像比亞迪這樣穩定盈利的大車企也會每年要求老供應商降價。盒馬超市的裝修業務利潤也太薄,趙利的老闆曾經中標,但到最後,利潤也就夠養養工人,老闆做不下去了。   這些「墊資業務」賬期長、利潤薄,一旦出現「爆雷」,供應商們只能被動接受。   北京集度供應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應商們把群昵稱改為」公司+欠款金額」。 駱軍從2021年年底開始給極越商城供貨。極越支付及時,甚至會提早付款,「星期一到期的賬款,前一個星期六就支付了」。但11月25日,最後一筆欠款過了賬期,「我們逼得很緊,每天發催款函,也沒什麼用。」雖然駱軍只在極越產生了150萬元的壞賬,但她指出,目前最急的就是欠款幾百萬的私人小老闆,「大公司大不了年終獎沒了,私人企業主就是傾家蕩產」。 駱軍入行5年多,對新冠疫情的衝擊記憶猶新,由於小公司難以低息借到大筆貸款,她以更高的利息在外面借貸才勉強熬過那段時期,後來賺到錢也不停地還,目前公司年資金體量在一、兩千萬級別。今年上半年,她還經歷了高合汽車的破產,造成260萬壞賬收不回來。如今加起來,400多萬沒了。「經歷一家我們還能撐一撐,經歷兩家真的撐不住了」。她說她名下已無更多資產,現在連房子都是租住。說到激動處,駱軍聲稱,這次賬再收不回來,自己也要破產,就此不做了,就算失信或遭查封,她也不管了。 駱軍說,接連經歷了幾家車企破產的供應商身邊不止一家。張爽丈夫的公司,甚至在高合汽車之前還在恆大汽車產生了壞賬。但張爽表示,其他公司爆雷都有預兆,比如高合在付款日雖然付不了全款,但也會陸續「給一些」,供應商有了心理預期,下次也會要求更高比例的預付,直到公司最終破產。與此同時,公司可以同時和自己的供應商談,這筆款已經變成壞賬了,請對方稍微打點折,如果是長期合作方,也願意「咬咬牙、一起抗過來」。所幸,此前產生壞賬只有小几百萬,如今極越的爆雷毫無預兆,金額又超過千萬,面對明年可能更為慘淡的市場,和廣告行業每年上半年的業務淡季,她非常擔心盈利補不上虧空。 馬上就到年底,供應商們非常擔心無法對自己的下級供應商和工人們交代,這個影響馬上會層層傳導下去。在他們看來,極越事件如同一場「詐騙」,背後的實質控制方百度與吉利必須承擔責任。但大家也明白,在層層法律構架設計下,追責幾近痴人說夢。「工人也會說,我跟你要錢,我跑(百度)那邊幹嘛!」一位監理方負責人跟著他合作項目的供應商連著幾天在上海,卻感到非常無奈。 主角與配角 不論是供應商和觀察人士,還是普通的員工,他們大多都將極越的失敗指向公司高層的經營策略失誤。但不容忽視的是,監管部門對資質的要求令民營企業百度失去造車主導權,進而失去投資熱情,也投射了當下營商環境根源性的問題。 實際上,極越「閃崩」的裂隙,從成立時的資質爭議中可見一斑。2016年底,國家工信部頒布《新能源汽車生產企業及產品准入管理規定》,要求造車企業必須首先獲得國家發改委批准的投資許可,再經過工信部批准,才能拿到新能源汽車的生產資質文件。這之後有意入局新能源汽車行業的公司,往往通過代工或收購的方式開始造車。2022年初,工信部又出台《關於開展新能源汽車委託生產試點工作的通知》,對代工模式提出明確要求,即委託企業和受託企業都必須具備生產資質才能代工生產,這被稱為「雙資質」要求,為初創新能源造車企業設立了更高的門檻。 據媒體報道,2021年3月集度成立時,百度本想自主造車,吉利僅為代工廠,但受2022年初的新規影響,直到2023年中集度公司都未獲得「委託企業」的生產資質,彼時距離集度的首款概念車「ROBO-01」發布已經過去一年。無奈之下,百度成為配角,將造車主導權託付給吉利,2023年8月,吉利公司旗下子品牌「極越」替代「集度」,首款概念車也更名為了後來的「極越01」。 據《晚點報道》引述多位百度人士觀點稱,「極越」出世後,百度在極越的角色已由主導,變為了「技術供應商」,其意願投入多少資源來做智能駕駛,已成為難題。在2024年9月的「極越07」上市發布會上,百度創始人李彥宏甚至未上台發言。 很難斷定資質問題引發的身份困境,直接造成了百度停止了對極越的投資。另一種猜測是,極越汽車由於銷量不佳,其財富高度依靠融資——多數來自百度的投資,現金流出現問題,導致百度決定撤資「止損」。據《國際金融報》報道,極越「閃崩」的導火索,是百度撤銷了約定在年底的30億注資,原因是發現極越公司有一筆高達70億元的財務窟窿。根據百度財報,其累計投資集度公司約88億元,但極越汽車銷售表現平平。 今年上半年,極越單月銷量最高1001輛,累計銷售僅2700輛,月均不足500輛,7月後其銷量開始增長,銷售1143輛,8月銷售2117輛,而其銷量的高光要從「極越07」上市後算起,9月、10月分別銷售2605輛與3107輛。但即使銷量上漲,極越也遲遲無法實現自我造血。 極越「閃崩」後,集度老員工、自稱負責極越產品研發的「極越司胖」在網上發布「極越閃崩事件復盤」一文,被稱為與夏一平朋友圈道歉「小作文」對應的「大作文」。文中,他詳細敘述了從無法獲得造車資質起,百度對造車的熱情如何逐步喪失,而2023年8月起上市的「極越01」又如何喪失了營銷窗口期,被迫在2024年再開始集中宣傳。「極越司胖」稱自己親手處理了許多原集度客戶的退單,自己2023年年終獎也被砍半。 「極越司胖」稱,到了2023年底,以極越原首席財務官劉吉寧為代表的財務團隊已提出現金流不健康的預警,但也是在此之後,集度規模從3000人擴張到5000人,其中,上海總部產研、運營3000人左右,員工人數是月交付車輛為1.5倍的另一家新能源車企總部的三倍。據《中國證券報》此前對極越內部人士的採訪,劉吉寧在2024年國慶假期之後開始休假,隨即離職。 變局需要大將。CEO夏一平似乎很努力,其表現卻不被員工所認可。「極越司胖」在12月17日晚間的一場小紅書直播中指出,夏一平與股東在2024年4月份簽訂了一份「對賭協議」,其中規定,夏一平需要實現2024年下半年月銷量3000台、12月份5000台的結果指標,同時定期向股東進行彙報。他認為,這些彙報任務是夏一平進行大規模抖音直播、對一線銷售團隊進行成倍擴充、甚至開展「只賣出20輛車」的出海業務的動機。結果並不令人滿意。 這場直播在集度上海總部辦公室內開展,直播時,「司胖」將手機鏡頭轉向了右側售後,幾位「一線銷售代表」就坐在那邊。他繼續說道,「很多一線銷售員工,實際上非常無奈,因為實在沒有人走進門店。」在此基礎上,相比于吉利旗下「表兄弟」極氪汽車銷售人效(每個員工的績效)接近每個月五單,極越銷售月銷售只接近兩單。 水瓶紀元在上海、北京門店的採訪側面佐證了「司胖」的觀點。在上海五角場合生匯商城內,極越租下商城大門位置的原賓士門店,與蔚來、理想、阿維塔、極氪四家新能源汽車公司處於同一區域,裝修行業供應商趙利稱,這是極越「2.0」門店第一家樣板店,要給後面的「打個樣」。極越歇業後,該區域另一家門店的銷售人員向水瓶紀元證實,自己店裡人均銷售單量雖然到不了人均五單,但也比極越要「多多了」。據他觀察,從今年9月極越開業起,毗鄰幾家店鋪的客流量明顯更多,營業情況「肯定要比他們好」。他還從極越店員處了解到,目前,極越還欠著合生匯物業的租金沒交。 極越汽車北京朝陽合生匯體驗店位於商場五層,同樓層的還有另外13家新能源汽車品牌,和隔壁的嵐圖、斜對面的極星相比,它的店面並不算大,位於角落。極星一位銷售人員透露,極越門店的員工數量較多,至少有七八人,是極星門店員工數量的兩倍。12月12日,商場物業曾短暫將極越門店用圍擋遮住,後又撤下,他猜測這是物業人員擔心極越無法支付租金,想留下展車作為抵押。 慕涵曾參與過極越訂單系統的研發,今年10月,他發現一線門店員工流動較大,門店電話接聽率驟降。今年11月下旬開始,極越嘗試自行解決問題。慕涵說,當時部分門店下調了賣車的提成,一線員工的上班時間變成全月無休;辦公室進行小範圍裁員,以「N+1」_(N為勞動者在本單位的工作年限)_賠償方案勸退了部分績效不太理想或計劃離職的員工。這一批次的裁員在12月停止,慕涵猜測是公司給不起「N+1」了。 集度武漢分公司員工李雙雙確認,同樣是在11月,公司沒錢了,「我知道公司資金會比較緊張,但是沒有想到真的一夜之間就崩掉了」。她的日常工作涉及非常多的對公付款,金額幾千到上百萬不等。今年11月之前,相關款項都是按約定支付,或是提前支付,11月中旬以後,絕大多數款項都支付逾期,連幾千元的綠植費用都無法支付。 「卷」是呂舟在極越工作的最大感受。 他做了八年汽車門店銷售,最開始在日產、奧迪賣燃油車,2020年轉向新能源,先後加入了小鵬、高合,極越是他加入的第三家新能源車企。從傳統頭部車企走向創業期的新能源品牌,呂舟的職業生涯看似在走下坡路,但他坦言,做汽車門店銷售本就不是一個穩定的職業,整個行業的跌宕決定了一線員工的處境,但就像買股票一樣,他看中的是銷售職業高風險背後的高收益,就職公司的品牌影響力大小與否不是他求職時會考慮的因素,薪資待遇和晉陞空間才是。從奧迪加入小鵬時,正值新能源汽車風口,國家政策大力扶持行業發展,呂舟每月拿到手的薪資至少翻倍;而在今年2月加入極越後,在頭幾個月,他每月的平均工資在2萬元以上。 「(銷售)為了達標可以說不擇手段,行業里稱極越是『小特斯拉』,管理風格、做事風格、企業文化都還是蠻像特斯拉的。人相對比較累一點,但付出過後得到的回報其實還是蠻不錯的,所以大家也都樂意去『卷』。」呂舟說,極越門店對一線銷售員工實行末位淘汰制,沒賣出車就有失業的風險。 為了賣車開單,極越銷售開始從自己的賣車提成里拿出一部分補貼給車主。最開始是五百、一千,慢慢地升到了兩千、三千,銷售們打起了內部「價格戰」。呂舟說,他心知這是不良競爭,但他也這麼做過,「真的沒辦法,你處在這個漩渦當中,你只能去隨波逐流,不然你就面臨可能被『優化』的風險。」 呂舟還告訴水瓶紀元,做新能源汽車銷售四年時間,他卻從沒想過要換掉自己的燃油車。「(新能源車)的技術相對來說比較成熟,不成熟的是它的質量。一台(新能源)車的電子元器件太多了,從概率上來講,東西越多壞的概率越大。」他見過不少車主提車第二天就反映車輛出問題,都是小問題,比如車機黑屏了、座椅無法調節、電吸門壞了,「有些人他可能會有比較多的空餘時間來處理這些小問題,但像我們這種工作強度非常高,一天可能上班11個小時、12個小時的,可能很難去休息一天的人,真的沒有精力去處理這種東西。」 百度的入場托起了許多互聯網從業人員對極越汽車技術上的期待,但曾從事智能駕駛技術研發的李珊告訴水瓶紀元,儘管百度Apollo一度被視為智能駕駛的「黃埔軍校」,但其看家本領是L4級別自動駕駛。近2、3年起,越來越多公司卻專註於開發基於L2級別輔助駕駛路線的「無圖自動駕駛」。無圖駕駛技術多依賴基於神經網路的「端到端」技術,通過一個模塊,直接處理感測器信息,原先對於自動駕駛而言極為重要的高精度地圖被完全拋棄。這意味著,百度Apollo在規劃方面的技術優勢、在人為書寫控制規則方面的經驗,在業界的需求已大幅降低。 李珊進一步評論道,考慮到端到端的技術路徑是數據驅動的,各廠商間要比拼的是算力、數據量、迭代能力,以極越的銷量,如何做出有競爭力的大模型,如何在未形成規模銷售的情況下定位自己的產品,讓她感到困惑。 迷茫的人 12月20日凌晨,身處北京的慕涵收到了公司發送的《協商解除協議》簽署鏈接簡訊,賠償方案與前一天公布的最終賠償方案內容一致,即「N+1」的經濟補償,社保公積金繳納至12月,保留三期員工(指孕期、產期、哺乳期,下文簡稱「三期」)、工傷、醫療期員工崗位直至相應情形結束,工資及經濟補償在2025年1月20日之前支付。 極越員工收到的《協商解除協議》最終方案內容。(圖_受訪者提供) 慕涵馬上籤署了協議,他說:「符合預期,很滿意了,雖然法定年假要以1比3折算,但是(目前)已經很不錯了。」在相關政府部門的監管下,他也不擔心工資及經濟補償的支付問題。 但賠償方案其實對「三期」員工並不友好。慕涵看到有懷孕同事在朋友圈發文稱,截至目前,針對選擇留下來的三期員工,沒有明確的執行落地方案,「以後這個錢付不付全靠股東們的愛心和責任感撐著」;而選擇走,只有法律的底限2N,對她來說還不夠覆蓋產假工資,更別說失去的孕期、哺乳期工資,以及面臨的近2年的失業期。 12月22日,集度武漢分公司的所有員工已陸續簽署完《協商解除協議》,但仍有不少車主到辦公室詢問情況,甚至有些車主還沒能提車。李雙雙告訴水瓶紀元,部分車主的訂單系統顯示退訂成功,但定金卻始終沒有退回,「也是建議他們儘快去起訴或者打吉利客服電話了」。 極越員工收到的《協商解除協議》最終方案內容。(圖_受訪者提供) 呂舟也簽署了《協商解除協議》正式離職,但他告訴水瓶紀元,他對賠償不抱太大的希望,至今他甚至都還沒拿到加入極越之前「暴雷」的另一家新能源車企高合的賠償。呂舟仍然想再找一家新能源汽車品牌的門店一線銷售崗,妻子一個月的工資不到九千,剛夠還房貸。高合、極越這類新能源品牌,雖然發展不太穩定,但只要「錢給到位,我還是會考慮的」,呂舟說。年底的工作並不好找,大多員工都在等年終獎,少有崗位空缺,他準備等元旦後再看看。35歲也是個局限,像特斯拉的門店銷售崗,「他們招的基本上都是95後,甚至於現在都是00後了」。 前路未卜的還有車主。12月14日,作為北京極越車主代表的王晶,在當地政府和警方的協調下,於北京百度大廈見到了百度集團副總裁、智能駕駛事業群組總裁王雲鵬,他們組織了一次三方會議,超80位車主在現場等待。 但這次三小時左右的會議並沒有達成任何書面結果。對車主關於OTA升級_(全稱「Over-the-Air」,遠程升級技術)_頻率、智能駕駛升級、車機軟體使用等訴求,王雲鵬現場沒有作出任何有效承諾,只說兩周內給出三方協商結論。王晶說,每當她指出百度是極越的大股東時,王雲鵬的情緒就會特別激動,有一次還拍了桌子,「他只把自己定位成供應商,根本不提自己股東的身份。當我很堅持的時候,他們就會說,『那就讓我們公司的法務來說一下』。」 同日,王雲鵬、楊學良分別在朋友圈和微博發言,前者承諾兜底智駕和地圖導航,後者承諾把車的正常使用和售後服務做好。他們的發言被不少車主視作兩大股東在「承諾兜底」。慕涵說,這是在玩文字遊戲,王雲鵬承諾兜底的智駕和地圖導航,僅占汽車軟體層面的十分之一,更多的還有智能車機系統SIMO、極越APP等沒有囊括在內。 百度集團副總裁、智能駕駛事業群組總裁王雲鵬,吉利副總裁楊學良分別在朋友圈和微博發言,前者承諾兜底智駕和地圖導航,後者承諾把車的正常使用和售後服務做好。(圖_網路) 然而,兩周過去後,車主們的訴求仍然沒有得到解決,百度公關部與北京車主代表的對接微信群里,百度方已經甚少發言。約定的最後期限,也就是12月29日,幾名極越車主來到百度大廈,但被保安攔在門外。王晶在小紅書發文說:「百度鎖了所有門,派了安保拒絕讓我們進去,但是這次外圍的警方人員比上次還多,甚至在停車入口放了攔截器。」 截至12月30日,根據車主說法以及極越APP發布的三次問題說明,極越車主正在或者即將面臨車輛損壞後的維修沒有保障、國網積分充電權益無法使用、車輛保險難以續保、OTA升級頻率不定等問題。 從12月16日起,聚集在上海的40多名供應商到浦東區百度上海研發中心及嘉定區百度上海分公司門前「討說法」。駱軍記得,16號上午十點還不到,大家就已經到齊了。「沒有人搭理,但一拉橫幅,好了,警察們全部出來了。」直到下午4點鐘,百度研發中心的行政主任終於站了出來。駱軍提供的視頻中,這位主任指出,極越是一個獨立法律個體,百度研發中心無從介入,隨後便退回到一眾警方人員身後去。 北京的供應商們也在百度總公司門前等了一整天,他們說,總部負責人更「噁心」,說了兩句,就「跟兔子一樣地跑回去了」,駱軍氣憤地轉述。 供應商代表在百度總部前集中。 (圖_「極越供應商群」) 12月18日晚上,小紅書用戶「極越司胖」直播間中,一位自稱是極越消費經理的員工回應稱,吉利有意接手極越的車主售後服務,但關於積分充電,極越正在和吉利溝通兜底方案,後面應該會有積分權益平移到其他平台的方案。他同時表示,這其實是一種道義上的幫助。極越充電樁供應商能效電器客服則指出,他們是生產方,極越本應承擔充電樁後續質保。如今,如果充電樁硬體出了問題,比如槍線壞了,他們可以維修,但系統軟體都在極越那裡,軟體問題他們是無法負責的。 墊資的供應商們還在等消息。12月17日,趙利等人先到了嘉定區信訪辦,又回到回城南路,下午再去百度上海研發中心。12月18日路徑與17日一致,但這一天,來現場的供應商少多了。水瓶紀元在回城南路村委會現場看到,門口有警察守衛,村委會內的空地被隔離欄分為幾塊,供應商和車主分流進行登記。兩位政府負責人員與三四位供應商一同站在戶外等待,天氣冷,供應商們站了一陣就離開了。 12月18日中午,百度上海研發中心門口,一位警察出來勸供應商們回去。「你們也是老闆,怎麼弄得跟工人一樣,到門口要錢了。」供應商們苦笑道,自己的錢都是銀行貸出來的,年年借,年年還,到最後還不如工人了。原來老闆自己也沒有錢,警察確認了幾遍,臉上抑制不住的驚訝。 供應商們最終散去,回程路上,趙利手機響個不停。他要張羅山東濰坊、四川成都、浙江杭州、瑞安、台州等各地的物業退款。他們的工人沒有守住剛剛完工的長沙萬象城門店,12月18日商城試營業,有開業率要求,物業接管了他們的門店,交給另一家車企。「今天直接被人家改了」,趙利對著照片解釋,「這些板重新噴漆,屏幕畫面換一下就行,LED、軟裝、天花,都是我們做的,成本太高了。」 極越「閃崩」之後,李紅星告訴自己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日本最近有流感病毒,比較危險,「北海道下次再去吧」。小朋友無力去深究,只能懵懂地接受父親模糊的借口,於是生日改成了邀請其他小朋友在家裡慶祝。李紅星不敢多想未來,那套讓兒子招待朋友慶祝生日的房產已經抵押給了銀行。 這個12月,極越果然沒有打來賬款,李紅星把自己銀行卡內的幾十萬元轉到公司賬戶,給員工發放11月的工資並繳納社保,隨後他開始遣散員工。但最終他並沒有讓自己的公司原地解散,而是留下了5名創始團隊成員,他還不想認輸,他無法接受自己的中產生活變成海浪里的泡泡。 在上海陰冷的天氣里,李紅星感冒了,幾天時間瘦了十來斤,談話中不斷嘆氣。 李紅星形容自己這是「推倒重建」。他說:「不是回到起點,就像一個房子一樣,所有都坍塌了。坍塌了,你再想一想手裡邊還有什麼材料能夠利用的、重建的,在這個重建的過程中,需要不斷地去規避以前在建造房子的時候一些風險——房子怎麼會坍塌的?怎麼會倒掉的?是不是地基部位,或者是哪個梁部位,或者哪個磚有問題?這些東西在重建的過程中,我會重新思考,會更加謹慎一些。」 文中慕涵、呂舟、趙利、張爽、駱軍、李姍、李雙雙、王晶,均為化名。 全文轉自騰訊號水瓶紀元,原文已被刪除

實控人跑路!上海「和合系」暴雷 未兌付金額高達45億

日前,上海和合首創投資管理有限公司暴雷。有媒體稱,和合首創未兌付資金可能超過45億(人民幣,下同),還稱公司實控人全家早已移民新加坡,並通過地下錢莊向境外轉移資金。

雷比恆大還猛?萬億民企連爆16家上市公司 15萬富人一夜返貧

恆大兩萬億負債巨雷炸響不到一個月,又一家萬億級民營資本「中植系」危機一觸即發。 「中植系」資本版圖中最核心的金融投資平台——中融信託在近日接連遭到多起硬核爆料,矛頭指向公司陷入流動性風險。 爆料稱,中融信託全部產品(含資金池)停止發售募集,中融信託資金池已空,通過中植旗下四大財富公司(恆天財富、新湖財富、大唐財富、高晟財富)購買的中融信託產品全部暫停兌付。 鳳凰網風財訊盤點發現,中融信託近年來接連踩中恆大集團、佳兆業、融創、陽光城、藍光集團、泰禾集團、世茂集團、華夏幸福、海倫堡、名門地產、東亞地產、鄭和發展、北大資源、青海國投、皇庭國際等至少15家地產相關企業的大雷。 而中融信託由於本身巨大的企業關聯網路,此次兌付危機還對8家上市公司或造成直接影響,涉及金額超4.1億元。 其中,咸亨國際(605056.SH)購買的中融-豐盈176號本金約257萬元、金博股份(688598.SH)購買的隆晨1號和澤睿1號共計6000萬元、南都物業(603506.SH)投資3000萬元匯聚金1號,均逾期未兌付。 此外,ST民控(000416.SZ)3月28日公告滾存投資1億元的匯聚金1號(一年期)、微光股份(002801.SZ)有2筆共計5000萬元的匯聚金1號(分別於8月20日、9月11日到期)、雙成藥業(002693.SZ)認購3000萬元隆晟1號(10月17日到期)、安利股份(300218.SZ)使用2000萬元自有資金購買了圓融1號(12月27日到期)、金房能源(001210.SZ)在過去一年購買多筆中融信託產品,其中仍有4筆共計1.2億元未到期。 不止企業受影響,據爆料,此次中融信託暫停兌付的部分,涉及15萬名高凈值投資人,債權權益約合2300億元(另有一說是6072億元)。 影響面如此巨大,據悉,中融信託暴雷危機已經引起監管部門的重視,並啟動專項風險化解小組。 中融危機再揭「中植系」傷疤,萬億民營巨頭走進「雷暴區」 中融信託的困境,或只是「中植系」危機的冰山一角。 作為國內老牌資本系,「中植系」資產超萬億,廣泛涉獵金融、地產、教育、科技、新能源等產業,目前仍控制或參股了8家上市公司宇順電子(002289.SZ)、ST天山(300313.SZ)、凱恩股份(002012.SZ)、美吉姆(002621.SZ)、康盛股份(002418.SZ)、美爾雅(600107.SH)、金慧科技(原名中植科技,08295.HK)、寶德股份(3000023.SZ)等。 但如今,8家上市公司面臨著或退市、或待售、或虧損的困境。 准油股份(002207.SZ)作為中植系曾經的核心資產之一,在8月11日被正式轉讓予新疆克拉瑪依國資委;基金平台「中融基金」在2月7日也被以約29.49億元的高溢價「賣身」國聯證券;3月份,博納影業董事長於冬通過旗下的北京捷成勝茂企業管理諮詢有限公司,接手了中植系和世茂集團合作開發的北京IN三里項目。據傳,於冬、許榮茂和解直錕私交甚篤,二人均為其治喪委員會成員。 關於中植系金融風險的調查,更不曾斷絕。 鳳凰網風財訊注意到,此前便有消息稱,中植系的四大財富管理平台(恆天財富、新湖財富、大唐財富、高晟財富)有約4000億元的資金缺口。 其中,恆天財富曾傳出部分高管被邊控,涉及對象包括總公司高管及大區負責人。 3月30日,恆天財富間接全資持有的「青島恆天睿信」,還被江西省吉安市金融工作辦公室「公開點名」稱,青島恆天睿信家族辦公室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存在金融風險,無金融展業資質,且註冊地人去樓空,投資者若不小心參與該公司金融業務,請儘快退出。 今年4月,「中植系」旗下中植汽車安徽有限公司(下稱「中植汽車安徽」)因未按規定依法代扣代繳個人所得稅,被國家稅務總局六安市稅務局第一稽查局處罰款4845萬餘元。這起行政處罰也恆天財富有關。 根據中植汽車安徽的行政處罰書,這家公司從2020年7月至2022年3月,募資了180.387億元。募資憑藉的是2019年實施的一筆「非公開發行定向融資計劃」(定融理財產品),通過向廣西捷算等備案登記,承銷方是恆天財富。 另外,中植系的其他財富公司也已身處調查風暴眼。證券時報曾報道稱,中植系旗下三家財富公司(恆天財富、新湖財富、大唐財富)通過廣西捷算髮行的偽金交所產品,規模可能上千億元。但廣西捷算被質疑是一家「偽金交所」,這些資金也去向不明。 「中植系」曾經輝煌如炬,如今卻可謂利空不斷。而這一切,距離中植系創始人、原董事長解植錕離世,尚不到20個月。 大佬離去,不止留下了一個萬億「資本巨鱷」,也留下一場金融和地產風險層層糾纏的「未了局」。曾經左右中國金融的9大派系,如今已留存了了。據傳,目前對中植系的風險摸底也已經展開,這家迷失在資本擴張中的老牌「金融巨鱷」未來又將走向何方? 踩雷房地產後被套牢,中融仍在當「接盤俠」 解植錕於2021年12月18日去世後,其外甥劉洋接過中植系的「權柄」,成為了集團的「一號人物」。劉洋最早掌控的中融信託,近一年風險頻發。 而往上溯源會發現,中融信託的危機導火線之一,就是房地產。 鳳凰網風財訊粗統,過去兩年間,中融信託連續踩雷15家企業,包括恆大集團、佳兆業、融創、陽光城、藍光集團、泰禾集團、世茂集團、華夏幸福、海倫堡、名門地產、東亞地產、鄭和發展、北大資源、青海國投、皇庭國際等。 例如在2021年,中融信託就與華夏幸福相關聯的四個集合信託計劃「融昱100號」、「驥達11號」、「享融223號」和「享融287號」相繼爆雷。彼時,中融信託透露,債權本金合計59.84億元。 2022年,黑龍江銀保監局公開行政處罰信息,中融信託因集合資金信託計劃募集資金投放到「四證不全」房地產項目,被罰款20萬元。 此後,中融信託又相繼被曝出與世茂集團相關聯的融沛231號、融築421號展期,規模合計近29億元;與海倫堡相關聯的融沛275號展期,規模12億元……僅2022年,中融信託旗下便約有10餘只涉房產品或違約、或展期。 中融信託鍾愛房地產投資,其涉房規模在2020年曾一度飆升至1291.50億元。儘管之後涉房規模有所降低,但截至2022年6月末,中融信託的存續房地產業務規模仍有793億元,且所涉房地產項目多有延期。 大量地產投資讓中融信託在過去兩年吃盡了房地產暴雷的苦頭,以致中植系在金融投資之外,開始「發展重點逐漸轉移至半導體、新能源等產業。」不過鳳凰網風財訊留意到,中融信託的地產版圖似乎並未大幅縮減。 甚至在3月17日,中融信託先後接盤了黃光裕的長沙先導臻締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和三亞國美旅業有限公司100%股權;從陽光城等多家房企手中接盤天水光恆地產100%股份;從真水生態等接盤藍綠乙山置業……房地產接盤動作不斷。 不過,在中融信託產品全面停止兌付的當下,其接盤的這些地產公司及相關樓盤的未來或再度變得迷茫未知。 中植系寄予厚望的新興產業尚待市場檢驗,那麼它何時能跳出金融風暴和地產迷局,也只能等時間給出答案了。  (全文轉自鳳凰網風財訊)

中國地方債惡化 債務爆雷一觸即發

近日,江西文化廳取消了劇團退休人員的編製和銀行賬戶,取消編製的意思就是取消了公務員的身份和待遇,退休後的養老金較低,而且除養老金之外也不再有公務員享有的其他福利。 江西政府門外聚集了很多抗議的退休人員,有的人手中拿著寫有紅色字的白紙,上面寫著劇團的名稱,包括京劇團、雜技團、話劇團和木偶劇團。示威者默默站著或坐著表達抗議,現場沒有人發生衝突,但是中共當局派出了執法人員,同時播放廣播警告示威人群儘快解散,否則將對其執法,並可能抓捕示威者。 疫情三年經濟下滑,財政支出加大,縮編背後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地方政府沒錢了。江西政府停發公務員養老金、縮減編製的舉措,凸顯了地方政府所面臨的財政危機的嚴重性,而財政危機的爆發預示著中國整體經濟面臨的挑戰。 中國大部分省份目前都是債務累累,財政收入處於負增長狀態。中國官方數據顯示,截至2022年11月,全國地方債務餘額為35萬億元人民幣,約為4.91萬億美元;截至2021年底,中央政府內債和外債的餘額累計為23.3萬億,約3.27萬億美元,所以全國的顯性債務餘額為58.3萬億元,約為8.18萬億美元。 這裡解釋一下,債務餘額等於總負債減去已償付部分。中國地方政府借新債還舊債,是種帳面上的數字遊戲。這些數字還只是明面債務,不包括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借貸的隱性債務。如果包括隱性債務,遠高於此數。 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在中國基礎設施項目融資方面具有關鍵作用,也是經濟增長的重要動力之一。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已經成為中國金融系統的「黑洞」,它被用來填補地方政府的收入與開支的缺口。 據彭博社報道,美國智庫榮鼎公司研究了205個中國城市和2892家地方政府融資平台數據後發現,2022年,半數城市的政府償債成本超過財政總收入的10%或更多,反映地方政府面臨償債困難。對比之下,2021年只有三分之一的城市面臨此困難。 研究人員認為,償債義務在總收入中的佔比如此之高,顯然已經跨入難以管控債務償還的門檻。 投資銀行高盛估計,包括政府官方借貸、地方政府融資平台,以及政策性銀行持有的債務在內,中國地方債總額約為23萬億美元,相當於其GDP的126%。 據大陸媒體統計,截至2022年末,中國各省債務率皆是上升狀態,其中又以黑龍江、新疆、天津、貴州債務率上升最為明顯,均超過400%,負債率越滾越大,導致地方政府無力償還。 我們之前視頻提到過能以人民幣數萬元的價格購置一套房子的黑龍江省鶴崗,在1年多前成為中國首個財政重整地級市時,其負債高達其財政收入的2倍多。 當地人深刻感受到財政緊縮的衝擊,寒冬暖氣不足、計程車收到更多交通罰單、公立教師擔心被裁員、環衛工人被拖欠2個月工資。 鶴崗只是中國地方政府債務問題的冰山一角。綜合大陸媒體報道,中國目前財政自給率低於50%的有7個城市,除黑龍江哈爾濱之外,還有青海西寧40.52%、吉林長春40.62%、四川重慶42.81%、廣西南寧45.4%、寧夏銀川45.45%和內蒙古呼和浩特49.82%。中國35個大城市中,只有浙江杭州財政自給率超過100%。 而財政收支缺口超過千億元的城市有6個,分別是四川重慶2,799億元(約402.7億美元)、北京1,292億元(約185.9億美元)、天津1,228億元(約176.7億美元)、廣州1,192億元(約171.5億美元)、湖北武漢1,177億元(約169.3億美元),以及上海1,056億元(約151.9億美元)。 4月11日,貴州省政府發展研究中心網站發文稱,近期,該研究中心財稅金融研究處先後赴貴陽貴安、遵義、畢節、六盤水等地,發現債務問題已成為擺在各地政府面前「重大而又亟需解決的問題」。但受制於「財力有限」,「化債工作推進異常艱難」,僅依靠自身能力已經無法得到有效解決,接下來將向中共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爭取「智力支持」,為化解貴州地方債務提出可行建議。此舉等同向國務院總理李強喊話,期盼獲得中央支持、提供金援。 據貴州省財政廳統計資料,截至2022年底,貴州省債務餘額近1.25萬億元人民幣,約13.57億美元,這還不包括隱性債務。 中國地方債務危機現骨牌效應,繼貴州省公開向中共中央政府求援後,雲南多個縣市也相繼發聲「喊窮」。 Wind數據顯示,2022年雲南永平縣負債率45.59%,債務率991.01%,財政自給率15.66%。據云南省2022年地方財政預算執行情況,永平縣地方政府債務餘額34.40億元,約4.83億美元,其中一般債餘額6.20億元,約為8700萬美元,專項債餘額28.20億元,約3.96億美元。 最近,雲南省昆明市兩家城市投資公司債務會議紀要泄露,居然暴露出來昆明之前發行的地方專項債,基本上都被挪用去還債了;不僅如此,昆明政府還在考慮要挪用民眾的社保基金和公積金去還債;並且,雲南政府的幾大城投平台公司,都幾個月沒發工資了。可見政府的財務狀況有多麼驚人。 湖北省武漢市同樣墜入了債務陷阱,近日,武漢市財政局居然破天荒登報,要求259家企業和單位償還截至2018年年末尚未償還的欠款。這種做法讓許多觀察家頗感意外。 在259家企業和單位中,欠款最低者只欠一萬多元人民幣(約合1447美元),而欠款最多者為武漢東風輕型汽車公司,欠款本金高達2354萬元人民幣(約合341萬美元)。這些企業和單位合計欠款總額達到三億元人民幣(約合4342萬美元)。 特別令人意外的是,除了企業欠債外,武漢財政局轄下的多個區財政局居然也成榜上有名的「老賴」,其中包括武漢市漢南區財政局等五個區財政局單位。其中欠款最多的是江夏區財政局,欠款總額為1252萬元人民幣(約合181萬美元)。 除此之外,中國東北三省的地方政府負債率高,且人口減少,經濟發展面臨困境。2022年的信息顯示,2022年末,遼寧、吉林、黑龍江三省地方政府債務餘額分別為1.98萬億元(人民幣下同)、7168億元、7291億元,排在全國第14、24、25名。 由於東北三省GDP規模有限,所以遼寧、吉林、黑龍江地方政府負債率分別達到37.9%、54.8%、45.9%,在全國排名靠前,分別拍第12、第3、第7位。 吉林、黑龍江財政高度依賴中央補助,遼寧對中央財政的貢獻與收到的中央補助基本抵消。 美國智庫MacroPolo中國經濟專家Houze Song說,許多城市將在幾年後變得像黑龍江鶴崗一樣,中央政府或許可以透過要求銀行對地方政府的債務進行展期,藉此在短期內保持穩定。若不提供展期,現實是將近70%的地方政府將無法按時償債。 過去3年的「清零政策」掏空了地方財政,中國地方政府年度預算報告顯示,中國各省份2022年僅在疫情防控方面,就至少花費了3520億元人民幣,約合506.9億美元。 土地出讓收入是地方政府重要的財政收入,但近幾年中共當局遏制房地產發展,資產價格不漲反跌,房地產市場持續低迷等因素,導致稅收和土地銷售收入減少,都加大了地方政府的償債壓力。一些城市的償債成本,如甘肅蘭州和廣西桂林,超過了當地去年的財政總收入。 債台高築的地方政府將不得不削減開支,或從促進增長的項目中挪用資金,以繼續償還債務。 目前,停車場或停車位特許經營權正成為中國中西部地方政府熱賣「產品」。經濟觀察報近日引述數據報道,去年1至5月,總計11個地方政府主體出讓停車位經營權,而今年1至5月,這個數字接近40個。 招標停車位特許經營權的地方政府主要集中在貴州、雲南、陝西、湖南、甘肅、四川以及河北等中西部地區,以縣區級為主。 從事政府投融資人士指出,地方政府若不轉讓停車位經營權,只能逐年收停車費,轉讓之後,即可一次性收取25或30年的經營收入。 據透露,現在很多地方正面臨保基本民生、保工資、保運轉的壓力,急需盤活存量資產,減緩財政壓力,而停車位資產較易獲得,也較易轉讓。 除了轉讓停車位經營權之外,中國高校也紛紛調漲學費,有些學校被迫二十年來首次調漲學費,還有些學校的學費調漲幅度甚至超過50%。 中國絕大多數大專院校都是公辦,而經費也一直都是以從中央到地方相關各級政府財政撥款為主,學費收入為輔。但是地方政府深陷債務危機,無力出資支持高校辦學。 據路透社報道,位於上海的華東理工大學,將即將入學的理工體科類新生一學年學費調漲54%,達到7700元人民幣(約合1082美元),而即將入學的文科新生一年學費則調漲30%。 在中國人口密度相當大的西南四川省和東北的吉林省,不同院校的不同科系也調漲了學費。四川省高校調漲學費的幅度最高為41%。 報道稱,很多中國地方政府目前連支付債務利息的能力都沒有,給高校的經費支持自然也要縮減。高校為了保證學校的正常運轉不得不上調學費,增加收入。 時事評論人士傑森博士在其Youtube節目《傑森視角》中表示,中共通過所謂「轉移支付」均衡各地財政收支不平衡的問題,將富裕省份的收支結餘「轉移支付」到入不敷出的貧困省份,從而形成中國大部分地區對中共中央財政上的依賴和依附。 傑森表示,維持這種動態平衡的前提是每年要有入大於出的盈餘省份。而在過去兩年,這個動態平衡狀態已經崩潰。全國31個省級地區的債務全面進入不可逆轉的深度惡化,而中共卻沒有辦法幫助解決這些地方財政的問題。 傑森指出,中共中央不得不在地方債務問題上徹底「躺平」,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中央真的是沒錢了;另一個是中央知道,目前這樣的地方債務危機遍地都是,一旦在一個地方開了先例,全國各地都會立刻效仿,用爆雷來威脅中央進行財政救助。

華爾街傻眼!中國暴雷房企撬開信託公司保險柜 搬光70億

曾是中國第4大房企-融創中國已經爆發148.1億美元境外公司債違約,9月上旬又遭債權人向香港法院提出破產清算聲請。昨日竟爆出融創橇開與中融信託共同保管的保險柜,偷走公司大章,換掉保險柜的鎖,監管帳戶所存放的15.6億人民幣全數被轉走,其中多數資金進了武漢市政府保交樓的監管帳戶。財經時評專家直呼「跟黑社會有什麼差別」,斷言整件事是政府主導。 保險箱被橇開換鎖 70億全搬光 融創與中融信託共管保險柜被橇開換鎖,10多億人民幣資金被搬光的訊息轟動中國各大媒體。界面新聞披露,中融信託投資處證實,監管帳戶被轉走的金額並非11億人民幣,而是15.6億人民幣(約台幣69.42億元),涉及的信託產品分別是中融-豐騰83號和中融-承安96號,都是在中融信託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匯出,金額各為11.4億人民幣和4.2億人民幣。 根據投資者提供的豐騰83號產品公告顯示,2022年9月,受託人(中融信託)發現存放受託人和融創共同保管塔子湖置業章證照及印鑒等共管物品保險柜的鎖被換了,保險柜無法打開,且塔子湖置業預售資金監管帳戶中,大約11.42億人民幣都被轉走了。 另一個理財商品-承安96號產品公告也顯示,中融信託對共管公司的監管處於失控狀態,共計4.23億人民幣資金被融創轉走。 融創留6千萬 武漢政府拿最多 錢被轉去哪兒?1343萬人民幣(約台幣5976萬元)被轉至「武漢融創基業控股集團」帳戶,11.2億人民幣轉至「武漢市江岸區人民政府塔子湖街道辦事處設立的塔子湖項目」專戶。約1345.56萬人民幣轉至「中國建築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帳戶,約2223.20萬人民幣轉至「武漢市漢陽區人民政府晴川街道辦事處融創1890項目重點監管專戶」,剩餘約3.87億人民幣轉至「武漢市新建商品房監管賬戶撥付資金暫掛款項」帳戶。 中融信託證實此事,已向融創提出嚴正交涉,並在第一時間報警,查封塔子湖置業剩餘10%股權及公園大觀項目剩餘未售在建工程。同時,多次向武漢市江岸區政府部門反映。 財經時評人小翠直呼,融創是上市公司竟然橇開信託公司保險柜,這「跟黑社會有什麼差別」,沒錢就去搶,今天能橇開信託公司保險箱,明天是不是去搶銀行? 小翠說,融創偷了這些錢,幫助武漢政府解決保交樓問題,得利者就是武漢政府,「武漢政府可能知情,說不定還幫融創出主意」。而且這筆資金匯出路徑清晰,又是非法偷來的錢,但武漢政府似乎不願吐出來。 至於是誰橇開保險柜?長年從事銀行業的小翠說,應該有監視系統可以查出是否內神通外鬼,而銀行也可能是幫凶。因為融創要轉走巨資須有完備手續,除了公司大章外,也要共管帳戶里的關係人簽章,若銀行沒有確認是否偽簽,可以推斷可能政府部門跟銀行打過招呼,「整件事可能是政府在背後主導」。

上海東亞銀行外人群聚集 理財產品暴雷高達40多億

9月26日上午,一條東亞銀行暴雷的消息引爆網路。發帖網友稱,此次暴雷涉及的理財產品多達40多億(人民幣,下同),只要不是存款,其它理財產品全都爆了。當天稍晚,東亞銀行發布聲明稱,網路傳言並不真實,是虛假信息。

大陸在線教育開課吧爆雷 拖欠薪資學費疑似卷錢跑路

大陸又一在線教育爆雷,開課吧6月29日被曝出拖欠員工薪資、社保停繳,數千維權員工被大巴堵在公司外面。 據鳳凰網《風暴眼》6月29日報道,開課吧以業務調整、協商不一致、違規打車、違反紅線、業績不達標為由,與員工進行私聊,引導員工主動離職,這樣不但拿不到任何賠償,甚至連按照約定時間發放薪資也沒有做到。 同時,在沒任何通知的情況下,在線職業教育品牌開課吧對在職員工進行了社保減員,並借防疫封控為由讓員工繼續居家辦公,但員工打電話諮詢相關部門,卻被告知封控已經解除。員工質疑開課吧是為了防止員工要債。 有員工透露,上周末開課吧突然宣布公司將簽約新主體「無違學社」,但經過查詢得知,公司新主體的法人為原公司保安、保潔。此舉措疑似是為了「轉移資產」。 據員工李晨透露,6月他在職期間即有大批員工未收到4月薪資,他本人至今仍未收到其4~5月在職期間的應得收入。 據悉,在與李晨一同維權的同事們中,被拖欠薪資時間最長達4個月。 李晨表示,開課吧此前曾以大巴堵門,阻止維權員工進入公司園區,並以消毒殺菌為由通知在職員工搬走個人物品,員工進入公司需有保安陪同監督,不可私自帶走非本人物品,不許拷貝轉移公司任何資料。 根據網傳維權現場視頻顯示,開課吧總部及大門前的車道已被「鐵皮」封鎖,員工無法入內。 (圖片來源:微博) 今年4月開始,開課吧總部大門開始有人拉橫幅討債,據悉是為開課吧廣告投放的供應商,涉及金額過億元(人民幣,下同)。據悉,幾個月前,就有家長聽到消息前往開課吧要求退費,但一直被各種借口推脫阻攔。 據悉,開課吧有一套「獎學金班」模式,即學員達到標準以及期限之後會給獎學金返現,通過這種優惠吸引學員購買支付課程,簽訂合約,學費最少也是四五千起步。 據天眼查顯示,開課吧法人方業昌自2019年起便入股了「芝士分期」的母公司北京芝士未來科技有限公司,在該公司擔任董事,直至2021年8月才退出該公司,這剛好是開課吧大規模推廣「獎學金班」模式的時間段。 一位在職員工趙一楠猜測,從一開始開課吧就沒想過通過賣課賺錢,只是通過這一模式圈錢「跑路」。趙一楠補充說,開課吧不但辦公場地是租的,甚至連員工們使用的電腦、設備,幾乎都是租借的,開課吧基本上沒有什麼固定資產,這種輕資產的經營模式對於一個教育企業來說並不多見。 開課吧於2013年8月正式上線,2020年8月26日正式宣布從高等教育領軍企業—慧科集團拆分,並獨立獲得A輪融資5.5億元。2021年7月11日再次宣布完成6億元B1輪融資,投資方未披露。方業昌當時在B1輪融資的全員信中表示,後續的B2輪融資也將會在未來兩個月內陸續完成,但此後並無下文。 公開資料顯示,開課吧面向尋求學歷提升和職業資格備考的學員,提供研究生、公務員、教師編製、事業編製、職業資格證、專本學歷等職業資格教育服務;面向尋求崗位技能進階和轉崗能力提升的學員,提供人工智慧、大數據工程、數據分析、Java、Web、Python、C++、產品經理、項目管理、產品設計等數據技術和數據商業課程;同時,開課吧還在職業規劃、簡歷優化、面試技巧、溝通協作能力等維度提供職業軟技能課程服務。

河南村鎮銀行線上開放取款 儲戶存款當晚又被追回

6月26日河南開封新東方村鎮銀行突然開通線上交易,在系統開放期間,部分儲戶幸運地取回了自己的存款,但當天晚上他們取的存款卻被銀行追回了。有專家諷刺「這是銀行的錢,你的錢已被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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