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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江海汇集团暴雷后,董事长夫妇远走美国,约十万受害者对警方为该案的定性提出强烈质疑,认为当局将案件错误归类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并酝酿发起大规模集会。受害者们呼吁中共中央纪委监委、公安部介入调查,追讨合计约280亿元的“合同诈骗”款项,以维护合法权益。 江海汇集团是一家长期获得山东省政府支持的金融公司,持有合法资质,并在政府的支持下运营长达15年。据多名P2P山东投资受害者向本台透露,该集团在全省15个地级市设立了130余家公司,并与多个地方政府合作设立金融服务及招商平台,例如潍坊产融公司、德州产融公司、济南产融公司以及青岛产融公司等。 政府支持下运营15年 江海汇集团涉嫌合同诈骗一案于去年8月因其资金链断裂而暴雷。其中一位受害者张女士本周三(26日)接受本台采访时说,江海汇集团的运作不仅受到政府认可,还在政府的直接监管下进行:“因为公信力来自政府,政府站台支持,给它披上了合法的外衣。江海汇诈骗了山东省数十万老百姓两百多亿元。从去年暴雷以来,我们一直在维权。我们去过北京、山东(政府部门),但当地公安对我们老百姓的打压非常厉害,监控、扣押、拘留,就是不让我们发声,但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借款合同造假 300人被批捕 据新浪账号“资管黑板报”消息,去年10月9日,山东东营公安局经侦大队万队长、朱警官、市经侦支队王队长及40位江海汇案件东营受害人,在经侦大队接待室进行了案情沟通交流。万队长通报,江海汇集团东营润传众聚公司业务员共12人已被批捕,追回资金41万元。东营公司7月份所吸收的资金已用于支付客户利息,而受害人手中的合同大部分均为伪造。 据报道,江海汇案件的主办地在滨州,当地检察院已批捕300余人,并查封冻结各地房产300多套。 张女士对本台说:“它持续了长达16年之久,去年8月份暴雷后,山东省政府不仅未积极处理此事,反而继续对老百姓进行扣押、传唤和拘留。我们计划组织一次大规模维权行动,上千人准备前往济南,在山东省委门口静坐示威、绝食。” 张女士还提到,当时政府号召民众出资帮助中小企业度过难关,并承诺利息高于银行存款,同时签署合同。然而,江海汇集团暴雷后,集团董事长安志斌和妻子周春卫被当地官员安排前往美国,以逃避法律追究:“暴雷以后,集团的头目安志斌和周春卫被政府护送到美国躲藏,现在老百姓向政府要钱,却遭到公安严厉打压,动用了各种手段。” 六大子公司牵涉应急转贷 另一位滨州居民张女士表示:“这家公司旗下有六大子公司,专门从事应急转贷业务,各地城投公司均与其签署合作协议并入股。我们的月息有时八厘,有时一分。2024年春天,他们在各地举办宣讲会,宣称与政府合作办理应急转贷业务。” 她补充说:“我们县城就有一百多个业务员,涉及投资的家庭将近八百户。暴雷后,很多高管和业务员逍遥法外,资产早已转移,不让我们上访。” 受害者生活陷入绝境 张女士透露,她前后共投资江海汇500万元人民币,但已血本无归。她还披露,滨州当地许多人因生活无望而选择轻生:“有人跳楼,有人因抑郁病逝。我和聊城一位大姐谈起,她那边六十多岁的人,最近两三个月内就有好几个人去世,很多人受不了这个打击。我刚遇到这件事时,天天哭,整整哭了三个月,眼睛充满血丝,差点失明。我的孩子……(哭)我的孩子连结婚的钱都没有,房子也盖不起。这是我们养老的钱,是我和爱人九十年代下岗后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全都没了……” 资金流向为何不公开? 受害者质疑江海汇集团的资金流向为何不对外公开。对此,经侦大队万队长对“资管黑板报”表示:“在案件侦查阶段,细节不会对社会大众公开。如果真想了解情况,待进入起诉环节后,可以委托律师查看相关材料。经侦部门也可以在一定阶段向上级请示,决定是否公开部分内容。” 2024年8月中旬,多地投资人反映:“山东江海汇理财资金无法兑付,老板安志斌已携款潜逃国外。”此前,有中国记者以投资人身分致电山东滨州某公安局经侦大队询问情况,接线工作人员表示:“目前案件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具体罪名需法院判定。”对于安志斌的下落,该工作人员则回应“不清楚”。 在最新的沟通中,投资人再次向经侦人员提问是否对安志斌和妻子周春卫进行实际控制,万队长记录了问题,并表示会落实调查。不过,投资人发现,他们去年已经入境美国。 数百亿存款涉案 受害者要求彻查 江海汇集团创始人安志斌(原名:安志成)携款潜逃后,山东众多城市的投资人均受影响,包括济南市、淄博市、聊城市、东营市、枣庄市、潍坊青州市、潍坊诸城市、潍坊安丘市、滨州邹平县等多个地区。 据“资管黑板报”消息,江海汇集团及其关联公司多达百家,累计吸收公众存款高达数百亿元,理财顾问多达千人。 另据X平台账户“李老师不是你老师”发帖,3月25日,海银诈骗案的受害者再度前往上海市进行维权,要求上海市政府公开公正处理海银诈骗案,严惩诈骗的始作俑者,途中遇到上海市相关暴力机构粗暴对待。视频显示,众多抗议者不停高喊抗议口号,并高唱《义勇军进行曲》进行维权。 责编:陈美华 许书婷
2024年的最后一天,被国产新能源造车赌局抛向半空的人仍未落地。 二十天前,承载着百度造车梦的极越汽车跌出国产新能源汽车牌局,数万车主、垫资数十亿的供应商们、五千多名员工一脚踏空,微小个体们押注命运换来的承诺,脆弱得如浪潮下的泡沫。 12月11日下午4点前后,国产新能源汽车品牌“极越”CEO夏一平,先后以全员信和视频会议的方式,对内宣布极越进入“创业的2.0阶段”。随后,极越品牌实际经营方“集度科技”在上海总部、北京和武汉分公司的员工,陆续被团队直属领导口头通知:12月16日是上班的最后期限。当天傍晚时分,极越在官方账号对外公开全员信,虽称一切都在“积极推进”,但对车辆售后跟服务、新车交付、供应商应付款等善后情况并未详细说明。 人们形容这是一场“闪崩”——公司倒得太过突然。事发当天,极越官方直播间的主播们还在努力卖车,负责给直播间投流的供应商还在买流量、做运营,极越办公室员工还在修改代码,门店一线销售也在照常带车主试驾……尽管有敏锐的供应商从迟付的款项中嗅到了些许预兆,但有互联网大厂背书,融资数十亿的新能源汽车新秀就这么说倒就倒了,多数人还是感到荒诞又离奇。 过去十余天,水瓶纪元和十余位极越员工、供应商、车主进行了或长或短的交流。在他们的讲述里,互联网大厂百度、民族企业吉利对极越的背书营造的高预期,最后导致了更大的落差感。如今有人仍在“百度造车”的旧梦里泥足深陷,一些受影响的人仍坚持相信,极越汽车是“好产品”。 闪崩 12月24日,平安夜,雪花乘着冷空气降临北海道,李红星一家却失约了。早两个月前,这家人就把酒店、机票和签证办理好了,日程里包含儿子6岁的生日,李红星畅快地付了钱,他期盼感受童话般的北国风情,让小孩在松软洁净的雪地里撒欢,这是触手可及的中产生活。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12月11日的下午“原地”破碎了。这天,极越宣布进入“创业的2.0阶段”,实际上是“原地解散”,李红星的广告公司今年的收入大头几乎都来源于这一家车企的推广订单,极越的“闪崩”,将所有依靠其生存的家庭抛向半空,李红星比大多数人都更恐惧面前的坠落——他个人垫资数千万,现在他服务的企业没了,写在合同里的应收账款眼看着就要打水漂。 在国家政策支持的新能源造车浪潮中,极越一出生就备受瞩目。对外宣传的口径中,这个新能源品牌获得了民族企业吉利汽车和互联网巨头百度的背书,暗示其背靠雄厚的传统造车产业,和“深不可测”的互联网人工智能高新技术,就连企业官网上,对这款汽车的描述都用“高端智能机器人”这样的字眼。极越CEO夏一平拥有海外博士学位,曾作为中国首个共享单车“摩拜单车”的首席技术官而驰名于风投圈。这个造车局是2021年攒起来的,如今从生产到销售已经建立起完备的产业链条,从企业员工,到供应商,再到追求持续更新的“高端技术”的车主,数万人牵涉其中。 刚听到极越汽车“原地解散”的消息时,身在杭州的李红星感觉脑袋懵了一下,他来不及去追问为什么,一心只想着做点什么挽回损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赶到公司,翻出与极越的合作协议,然后组织公司员工和律师彻夜撰写材料。24小时后,也就是12月12日晚上,李红星开车从杭州出发,连夜奔驰赶赴上海。到了上海,已经是12月13日清晨,这个全副身家被卷入漩涡的供货商没有休息,径直开车到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办公地,等待9点工作人员上班。 李红星创办的浙江星塘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星塘文化”)属于互联网营销领域,负责为极越供应流量。身处直播经济发达成熟的杭州,星塘文化今年的大部分业务是为极越运营直播间,通过广告投放、买流量等方式向抖音用户推介这款新能源车。双方的合作始于今年6月,到了7月,双方又签订了极越汽车年框投放(指一年内的广告投放合作)协议。李红星说,截至今年12月12日,他的公司与极越尚有3700万未结款项,其中近2000万款项公司已提前开发票给极越,但后者并没有付钱。 在12月11日下午的全员信和视频会议上,CEO夏一平并没有直接用“倒闭”之类的字眼,而只是宣布公司“进入创业的2.0阶段”。这种模糊的表述让有的员工误读为“公司融到钱了?”但事实截然相反,公司内部迅速传达了大裁员的消息,但员工失去工作的速度过快,用“大裁员”来概括仍有不妥。另一些员工提出的说法更为贴切——公司“闪崩”,全体员工“原地解散”。 刚看到全员信时,吕舟感觉自己被轻飘飘地从一艘大船上踢了下来。这名35岁的极越汽车销售,在上海的房贷月供7800元,占工资的一半,妻子月收入不高,孩子10岁。踢走工作的大人物们坐在台上,吕舟觉得那些人在道德层面上不算体面,那封宣布公司倒闭的“全员信”没把情况说清楚,也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很空洞,就一封信,大家差不多该结束就结束,也没有赔偿、善后,我感觉就是拍拍脑袋这封信就写出来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吕舟是四川人,在上海干了8年的汽车门店销售,他的上家雇主高合新能源汽车和极越情况类似,在今年2月宣布停工停产6个月,随后裁掉了包括他在内的大部分员工。身背房贷的重担,吕舟被裁之后没有停歇,立刻加入了极越的门店。 吕舟身上已经有了底层职场人的麻木感。得知公司倒闭的那天,他坚持到下班时间才离开。第二天,12月12日,他一如往常按时去上班,却发现门店被商场物业用一米栏围住,禁止他人进入。他心知肚明,这是因为门店拖着11月的租金还没交。 与吕舟的心态相似,在没有正式离职或被解雇之前,集度的员工仍然在正常打卡上班,甚至继续加班。“我今天还看到有同事发视频说,‘我们自家的同学还在调试,做离线版智驾’。今天也是周末,大家还是加班。”北京公司的研发人员慕涵说。慕涵在2022年年末入职集度北京分公司。“集度”是极越品牌的实际经营公司。2023年8月“极越01”发布前,慕涵负责订单系统研发工作,后又负责了极越智能车机系统SIMO的售后反馈系统。他坦言,在12月11日之后,员工们仍然照常接听车主拨打的道路救援电话,也及时响应售后反馈,但这些都不能代表极越已经复工复产,“这完全是员工自发去做的事情”。 慕涵是北京员工维权代表。他说,刚知道公司倒闭时,他的第一感受是生气。“因为我马上要在北京买房了。”作为在北京持续工作缴纳社保的新北京人,如果在这个当口失业,可能影响到他的购房资格。另外,如果他要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因为失业导致的企业断缴,将会令他失去贷款资格。 一边上班,一边维权,是“闪崩”前几日集度员工的日常。 12月12日中午,吕舟到集度上海总部确认维权进展。他发现办公楼外停了警车,“楼内聚集了很多人,有员工、车主、供应商,现场闹的闹、聊的聊,至少20来个人在开直播”。他回忆,只要员工直播间在谈话间提及“极越”“维权”等字眼,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强制下线,“也就是出一个声量,你说有能有多大作用?其实也没多大作用,只不过让大家看起来更团结一点。”他提起,当时CEO夏一平也在上海总部,在会议室内和选出的员工代表沟通;吕舟看到夏一平偶尔出来上个厕所、吃个饭,然后又回到办公室。 根据晚点报道,12月12日上午10点过8分,极越汽车CEO夏一平现身办公室,他很快就被围住,数位员工当场报警,要求限制夏一平行动,一些愤怒的员工让他交出护照。随后警察到场了。 12月12日和13日晚开始,集度上海总部品牌创意岗员工“马尼翔”连续两日在小红书直播维权,他身后的文化墙上有集度的商标,身边传来另一位女同事直播讲解的声音。在工位上直播维权成了许多员工的下意识动作。“马尼翔”自然不是真名,他给直播间取标题为“真的没有拿极越微波炉”。但实际上,12月11日全员信发布后的24小时内,集度办公室几乎被搬空,微波炉、冰箱、办公桌椅等公用设施都一度消失,但随后又被追回,这些戏剧性的争抢浓缩成一个叫“#极越微波炉”的条目,成了短视频的流量密码。12月13日晚的直播中途,有同事递给“马尼翔”几个印有集度商标的紫色手提袋,他向直播间网友展示手提袋,随后说:“有需要的宝子可以留言,顺丰到付。” 集度上海总部品牌创意岗员工“马尼翔”连续两日在小红书直播维权。(图_小红书)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回城南路2218号”成了另一个热门词条,绑定了极越大大小小几百家供应商。这个接待点在上海嘉定工业开发区虬桥村村委会里,是相关部门为极越供应商专门设置的临时接待地点,用来登记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欠款金额,距离极越上海总公司约900米。一位上海本地建筑行业项目负责人在12月12日极越“暴雷”当天晚上就进入了极越上海总部。他指出,那之后,进入总部需要身份证和工牌登记,供应商们就再也进不去了。 据《21世纪经济报》12月18日报道,截至目前,极越欠款总额为70亿元,其中百度9亿元、吉利26亿元、银行11亿元,其他包括供应商在内的欠款达24亿元。 12月13日上午,李红星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交了申请仲裁的材料,却因为“不能同时向多个主体提起仲裁”为由不予受理。然后他来到集度上海总部,跟着警方的引导,在政府相关人员处登记了欠款信息,没有下文;他又回到杭州,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目前已被受理立案。 李红星在短视频中展示自己被拖欠的3700万的合同文书。(图_抖音) 李红星翻遍与极越的合作,发现关于诉讼主体的“坑”早在双方合作伊始埋下。他告诉水瓶纪元,和他的公司签约的主体是集度科技(武汉)有限公司,日常沟通工作的则是集度上海总部的员工。在工商登记文书上,这些公司在股权关系上都与百度、吉利没有任何关联。因此李红星不能“击穿”集度这个诉讼主体,直接向其宣传口径中的吉利和百度两大“股东”索赔。 更让李红星感到悲剧的是,他和其他供应商交流时发现,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个人贷款超过三千万的极越供应商。“大部分(被欠款)的供应商,金额比较大的,背后要么是国企,要么是上市公司,要么是很多个合伙人做了很多年,已经有一些积蓄了;小的供应商,他们做一些周边礼品,(欠)一两百万、两三百万是最多的。那么大金额,又是自有资金,背后没有多个股东,也没有上市公司背景,也没有国企背景,只有我。” 预兆 李红星曾是字节跳动的员工,参与过今日头条汽车业务的广告投放。在字节跳动工作近七年后,四十多岁的他决定离职创业。他形容离开大厂是因为自己“心怀梦想”,再加上业务和资源方面的积累带来的自信。2022年4月,李红星从字节跳动离职,先是和同行合作为品牌客户在抖音购买流量,后又在2023年11月正式单干,创建了星塘文化。 和极越的合作始于2024年6月,那时双方签订了代运营服务协议,星塘文化负责抖音“极越官方直播间”的代运营以及代播工作,每月合作款项约为50万元。创业两年多,这样量级的品牌直播间合作,李红星接过不少,当时他认为,极越的“产品力”比其他同价位汽车更加突出。李红星介绍,刚试水抖音直播推广的第一个月,极越汽车的销量从200余台涨到了近2000台,这令极越公司内部信心暴涨,决定加大抖音直播间预算。 他们联系了包括星塘文化在内的五家直播间服务供应商,组织了一场年框投放(指一年内的广告投放合作)招标,星塘文化中标,双方于7月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接下来的一年内,星塘文化负责极越汽车官方及所有门店抖音直播间的投流工作,包括抖音“极越夏一平”直播间;买流量的开销先由星塘文化垫付,项目结束开具发票后的45天内,极越支付款项,前后加起来账期在3-4个月。 创业两年有余,这是李红星获得的最大一笔订单。他坦言,极越背后的百度、吉利两大投资方是他的“定心丸”。为了配合好极越的工作,他新招募了十来个员工,专门负责极越抖音直播间的代播和投流工作;今年9月“极越07”新车上市,极越对抖音直播的投流预算提到了每月超千万元,知道这个消息后,李红星抵押了自住房,向银行贷款1000万,又以个人名义向亲戚借款2000万,垫付了投流费用。一切都像摁下加速键,直到11月,极越开始难以支付合作款。 卷入“闪崩”旋涡的人都并不清楚极越公司内部在发生什么。尤其是自垫资金的供应商们,他们正在奋力为自己对“百度造车”的过度预期买单。 赵利所在的施工单位与极越签订了年框合作协议,拿着十多个极越门店项目,自称垫款金额780万。“闪崩”之前,极越通过派单邮件向他们“开”的“单”一直未停,“这两个月格外多”。虽然,这些11月起新开的项目都卡在了极越内部的申请流程里,“不知到哪一个部门就暂停了”。 10月份起,他们再未收到工程款款项,但这在行业中其实也算“正常”:从项目结束结算,开票,再提交发票进入拨款流程,过程很漫长。到了11月底,赵利的公司在深圳、重庆、昆明对接的已开单项目也被叫停,极越工程部对此的解释是,公司内部换了采购人员,对门店(设计)的理解不一样。也是在11月,赵利的公司里另一位负责人还被告知极越首席财务官“出差”了,要他们帮忙代缴物业意向金。 其余项目陆陆续续在10月至12月完成施工。赵利告诉笔者,他们负责的极越湖南长沙万象城门店在12月11号刚刚完成验收,上海宝山区一家门店“完成了90%”,只剩灯具、油漆、保洁,在极越闪崩后,只能由自己的工作人员帮忙守着场子。出事时,他们给十几个项目门店的物业方都交着押金,还帮极越代缴了“管理费”。 回头复盘,供应商们才读出了更多预兆:11月中,赵利完成施工前,按照约定,要将展示用的充电桩也装到门店墙上。但活做完了,充电桩却还没到,被生产商告知是“缺货”了,“可能他们更早知道(极越)是要爆雷”。另一位供应商骆军所在的贸易公司为极越商城提供礼品,虽然账期是11月底到期,但10月就发现对账系统总出问题,“那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另有工程项目咨询公司去年的项目在今年1月就到了账期,却始终未获得全额支付。 在供应商展示的群统计表单中,水瓶纪元看到,另一家“上海豆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登记欠款金额高达4800万。聊天中,供应商们透露,大部分施工项目是豆源的,豆源已经不愿意弄了,和极越一直在拉扯,直到“11月终于结算完,(极越)说要付款了,就崩了”。这位替豆源诉苦的上海本地建筑供应商的最后一笔极越项目付款也停留在2024年9月29日。 北京集度供应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应商们把群昵称改为”公司+欠款金额”。 广告投放供应商张爽提起,她的丈夫多次告诉自己,做广告行业,看起来很辛苦,忙前忙后,其实就是一个“垫资业务”,“净利不如一个大额理财”。 张爽与多位其他供应商都向水瓶纪元表示,极越45天的账期,无论在传统还是新能源汽车行业,都算短的,其他最长的账期能到一年以上。能够经人介绍,进入供应商库获得业务,对于供应商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很难再去争取缩短账期或预付。水瓶纪元了解到,有的供应商曾经也给吉利控股的另一电动车品牌极氪汽车提供服务,但中标价格一轮轮变低,像比亚迪这样稳定盈利的大车企也会每年要求老供应商降价。盒马超市的装修业务利润也太薄,赵利的老板曾经中标,但到最后,利润也就够养养工人,老板做不下去了。 这些“垫资业务”账期长、利润薄,一旦出现“爆雷”,供应商们只能被动接受。 北京集度供应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应商们把群昵称改为”公司+欠款金额”。 骆军从2021年年底开始给极越商城供货。极越支付及时,甚至会提早付款,“星期一到期的账款,前一个星期六就支付了”。但11月25日,最后一笔欠款过了账期,“我们逼得很紧,每天发催款函,也没什么用。”虽然骆军只在极越产生了150万元的坏账,但她指出,目前最急的就是欠款几百万的私人小老板,“大公司大不了年终奖没了,私人企业主就是倾家荡产”。 骆军入行5年多,对新冠疫情的冲击记忆犹新,由于小公司难以低息借到大笔贷款,她以更高的利息在外面借贷才勉强熬过那段时期,后来赚到钱也不停地还,目前公司年资金体量在一、两千万级别。今年上半年,她还经历了高合汽车的破产,造成260万坏账收不回来。如今加起来,400多万没了。“经历一家我们还能撑一撑,经历两家真的撑不住了”。她说她名下已无更多资产,现在连房子都是租住。说到激动处,骆军声称,这次账再收不回来,自己也要破产,就此不做了,就算失信或遭查封,她也不管了。 骆军说,接连经历了几家车企破产的供应商身边不止一家。张爽丈夫的公司,甚至在高合汽车之前还在恒大汽车产生了坏账。但张爽表示,其他公司爆雷都有预兆,比如高合在付款日虽然付不了全款,但也会陆续“给一些”,供应商有了心理预期,下次也会要求更高比例的预付,直到公司最终破产。与此同时,公司可以同时和自己的供应商谈,这笔款已经变成坏账了,请对方稍微打点折,如果是长期合作方,也愿意“咬咬牙、一起抗过来”。所幸,此前产生坏账只有小几百万,如今极越的爆雷毫无预兆,金额又超过千万,面对明年可能更为惨淡的市场,和广告行业每年上半年的业务淡季,她非常担心盈利补不上亏空。 马上就到年底,供应商们非常担心无法对自己的下级供应商和工人们交代,这个影响马上会层层传导下去。在他们看来,极越事件如同一场“诈骗”,背后的实质控制方百度与吉利必须承担责任。但大家也明白,在层层法律构架设计下,追责几近痴人说梦。“工人也会说,我跟你要钱,我跑(百度)那边干嘛!”一位监理方负责人跟着他合作项目的供应商连着几天在上海,却感到非常无奈。 主角与配角 不论是供应商和观察人士,还是普通的员工,他们大多都将极越的失败指向公司高层的经营策略失误。但不容忽视的是,监管部门对资质的要求令民营企业百度失去造车主导权,进而失去投资热情,也投射了当下营商环境根源性的问题。 实际上,极越“闪崩”的裂隙,从成立时的资质争议中可见一斑。2016年底,国家工信部颁布《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要求造车企业必须首先获得国家发改委批准的投资许可,再经过工信部批准,才能拿到新能源汽车的生产资质文件。这之后有意入局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公司,往往通过代工或收购的方式开始造车。2022年初,工信部又出台《关于开展新能源汽车委托生产试点工作的通知》,对代工模式提出明确要求,即委托企业和受托企业都必须具备生产资质才能代工生产,这被称为“双资质”要求,为初创新能源造车企业设立了更高的门槛。 据媒体报道,2021年3月集度成立时,百度本想自主造车,吉利仅为代工厂,但受2022年初的新规影响,直到2023年中集度公司都未获得“委托企业”的生产资质,彼时距离集度的首款概念车“ROBO-01”发布已经过去一年。无奈之下,百度成为配角,将造车主导权托付给吉利,2023年8月,吉利公司旗下子品牌“极越”替代“集度”,首款概念车也更名为了后来的“极越01”。 据《晚点报道》引述多位百度人士观点称,“极越”出世后,百度在极越的角色已由主导,变为了“技术供应商”,其意愿投入多少资源来做智能驾驶,已成为难题。在2024年9月的“极越07”上市发布会上,百度创始人李彦宏甚至未上台发言。 很难断定资质问题引发的身份困境,直接造成了百度停止了对极越的投资。另一种猜测是,极越汽车由于销量不佳,其财富高度依靠融资——多数来自百度的投资,现金流出现问题,导致百度决定撤资“止损”。据《国际金融报》报道,极越“闪崩”的导火索,是百度撤销了约定在年底的30亿注资,原因是发现极越公司有一笔高达70亿元的财务窟窿。根据百度财报,其累计投资集度公司约88亿元,但极越汽车销售表现平平。 今年上半年,极越单月销量最高1001辆,累计销售仅2700辆,月均不足500辆,7月后其销量开始增长,销售1143辆,8月销售2117辆,而其销量的高光要从“极越07”上市后算起,9月、10月分别销售2605辆与3107辆。但即使销量上涨,极越也迟迟无法实现自我造血。 极越“闪崩”后,集度老员工、自称负责极越产品研发的“极越司胖”在网上发布“极越闪崩事件复盘”一文,被称为与夏一平朋友圈道歉“小作文”对应的“大作文”。文中,他详细叙述了从无法获得造车资质起,百度对造车的热情如何逐步丧失,而2023年8月起上市的“极越01”又如何丧失了营销窗口期,被迫在2024年再开始集中宣传。“极越司胖”称自己亲手处理了许多原集度客户的退单,自己2023年年终奖也被砍半。 “极越司胖”称,到了2023年底,以极越原首席财务官刘吉宁为代表的财务团队已提出现金流不健康的预警,但也是在此之后,集度规模从3000人扩张到5000人,其中,上海总部产研、运营3000人左右,员工人数是月交付车辆为1.5倍的另一家新能源车企总部的三倍。据《中国证券报》此前对极越内部人士的采访,刘吉宁在2024年国庆假期之后开始休假,随即离职。 变局需要大将。CEO夏一平似乎很努力,其表现却不被员工所认可。“极越司胖”在12月17日晚间的一场小红书直播中指出,夏一平与股东在2024年4月份签订了一份“对赌协议”,其中规定,夏一平需要实现2024年下半年月销量3000台、12月份5000台的结果指标,同时定期向股东进行汇报。他认为,这些汇报任务是夏一平进行大规模抖音直播、对一线销售团队进行成倍扩充、甚至开展“只卖出20辆车”的出海业务的动机。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这场直播在集度上海总部办公室内开展,直播时,“司胖”将手机镜头转向了右侧售后,几位“一线销售代表”就坐在那边。他继续说道,“很多一线销售员工,实际上非常无奈,因为实在没有人走进门店。”在此基础上,相比于吉利旗下“表兄弟”极氪汽车销售人效(每个员工的绩效)接近每个月五单,极越销售月销售只接近两单。 水瓶纪元在上海、北京门店的采访侧面佐证了“司胖”的观点。在上海五角场合生汇商城内,极越租下商城大门位置的原奔驰门店,与蔚来、理想、阿维塔、极氪四家新能源汽车公司处于同一区域,装修行业供应商赵利称,这是极越“2.0”门店第一家样板店,要给后面的“打个样”。极越歇业后,该区域另一家门店的销售人员向水瓶纪元证实,自己店里人均销售单量虽然到不了人均五单,但也比极越要“多多了”。据他观察,从今年9月极越开业起,毗邻几家店铺的客流量明显更多,营业情况“肯定要比他们好”。他还从极越店员处了解到,目前,极越还欠着合生汇物业的租金没交。 极越汽车北京朝阳合生汇体验店位于商场五层,同楼层的还有另外13家新能源汽车品牌,和隔壁的岚图、斜对面的极星相比,它的店面并不算大,位于角落。极星一位销售人员透露,极越门店的员工数量较多,至少有七八人,是极星门店员工数量的两倍。12月12日,商场物业曾短暂将极越门店用围挡遮住,后又撤下,他猜测这是物业人员担心极越无法支付租金,想留下展车作为抵押。 慕涵曾参与过极越订单系统的研发,今年10月,他发现一线门店员工流动较大,门店电话接听率骤降。今年11月下旬开始,极越尝试自行解决问题。慕涵说,当时部分门店下调了卖车的提成,一线员工的上班时间变成全月无休;办公室进行小范围裁员,以“N+1”_(N为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_赔偿方案劝退了部分绩效不太理想或计划离职的员工。这一批次的裁员在12月停止,慕涵猜测是公司给不起“N+1”了。 集度武汉分公司员工李双双确认,同样是在11月,公司没钱了,“我知道公司资金会比较紧张,但是没有想到真的一夜之间就崩掉了”。她的日常工作涉及非常多的对公付款,金额几千到上百万不等。今年11月之前,相关款项都是按约定支付,或是提前支付,11月中旬以后,绝大多数款项都支付逾期,连几千元的绿植费用都无法支付。 “卷”是吕舟在极越工作的最大感受。 他做了八年汽车门店销售,最开始在日产、奥迪卖燃油车,2020年转向新能源,先后加入了小鹏、高合,极越是他加入的第三家新能源车企。从传统头部车企走向创业期的新能源品牌,吕舟的职业生涯看似在走下坡路,但他坦言,做汽车门店销售本就不是一个稳定的职业,整个行业的跌宕决定了一线员工的处境,但就像买股票一样,他看中的是销售职业高风险背后的高收益,就职公司的品牌影响力大小与否不是他求职时会考虑的因素,薪资待遇和晋升空间才是。从奥迪加入小鹏时,正值新能源汽车风口,国家政策大力扶持行业发展,吕舟每月拿到手的薪资至少翻倍;而在今年2月加入极越后,在头几个月,他每月的平均工资在2万元以上。 “(销售)为了达标可以说不择手段,行业里称极越是‘小特斯拉’,管理风格、做事风格、企业文化都还是蛮像特斯拉的。人相对比较累一点,但付出过后得到的回报其实还是蛮不错的,所以大家也都乐意去‘卷’。”吕舟说,极越门店对一线销售员工实行末位淘汰制,没卖出车就有失业的风险。 为了卖车开单,极越销售开始从自己的卖车提成里拿出一部分补贴给车主。最开始是五百、一千,慢慢地升到了两千、三千,销售们打起了内部“价格战”。吕舟说,他心知这是不良竞争,但他也这么做过,“真的没办法,你处在这个漩涡当中,你只能去随波逐流,不然你就面临可能被‘优化’的风险。” 吕舟还告诉水瓶纪元,做新能源汽车销售四年时间,他却从没想过要换掉自己的燃油车。“(新能源车)的技术相对来说比较成熟,不成熟的是它的质量。一台(新能源)车的电子元器件太多了,从概率上来讲,东西越多坏的概率越大。”他见过不少车主提车第二天就反映车辆出问题,都是小问题,比如车机黑屏了、座椅无法调节、电吸门坏了,“有些人他可能会有比较多的空余时间来处理这些小问题,但像我们这种工作强度非常高,一天可能上班11个小时、12个小时的,可能很难去休息一天的人,真的没有精力去处理这种东西。” 百度的入场托起了许多互联网从业人员对极越汽车技术上的期待,但曾从事智能驾驶技术研发的李珊告诉水瓶纪元,尽管百度Apollo一度被视为智能驾驶的“黄埔军校”,但其看家本领是L4级别自动驾驶。近2、3年起,越来越多公司却专注于开发基于L2级别辅助驾驶路线的“无图自动驾驶”。无图驾驶技术多依赖基于神经网络的“端到端”技术,通过一个模块,直接处理传感器信息,原先对于自动驾驶而言极为重要的高精度地图被完全抛弃。这意味着,百度Apollo在规划方面的技术优势、在人为书写控制规则方面的经验,在业界的需求已大幅降低。 李珊进一步评论道,考虑到端到端的技术路径是数据驱动的,各厂商间要比拼的是算力、数据量、迭代能力,以极越的销量,如何做出有竞争力的大模型,如何在未形成规模销售的情况下定位自己的产品,让她感到困惑。 迷茫的人 12月20日凌晨,身处北京的慕涵收到了公司发送的《协商解除协议》签署链接短信,赔偿方案与前一天公布的最终赔偿方案内容一致,即“N+1”的经济补偿,社保公积金缴纳至12月,保留三期员工(指孕期、产期、哺乳期,下文简称“三期”)、工伤、医疗期员工岗位直至相应情形结束,工资及经济补偿在2025年1月20日之前支付。 极越员工收到的《协商解除协议》最终方案内容。(图_受访者提供) 慕涵马上签署了协议,他说:“符合预期,很满意了,虽然法定年假要以1比3折算,但是(目前)已经很不错了。”在相关政府部门的监管下,他也不担心工资及经济补偿的支付问题。 但赔偿方案其实对“三期”员工并不友好。慕涵看到有怀孕同事在朋友圈发文称,截至目前,针对选择留下来的三期员工,没有明确的执行落地方案,“以后这个钱付不付全靠股东们的爱心和责任感撑着”;而选择走,只有法律的底限2N,对她来说还不够覆盖产假工资,更别说失去的孕期、哺乳期工资,以及面临的近2年的失业期。 12月22日,集度武汉分公司的所有员工已陆续签署完《协商解除协议》,但仍有不少车主到办公室询问情况,甚至有些车主还没能提车。李双双告诉水瓶纪元,部分车主的订单系统显示退订成功,但定金却始终没有退回,“也是建议他们尽快去起诉或者打吉利客服电话了”。 极越员工收到的《协商解除协议》最终方案内容。(图_受访者提供) 吕舟也签署了《协商解除协议》正式离职,但他告诉水瓶纪元,他对赔偿不抱太大的希望,至今他甚至都还没拿到加入极越之前“暴雷”的另一家新能源车企高合的赔偿。吕舟仍然想再找一家新能源汽车品牌的门店一线销售岗,妻子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九千,刚够还房贷。高合、极越这类新能源品牌,虽然发展不太稳定,但只要“钱给到位,我还是会考虑的”,吕舟说。年底的工作并不好找,大多员工都在等年终奖,少有岗位空缺,他准备等元旦后再看看。35岁也是个局限,像特斯拉的门店销售岗,“他们招的基本上都是95后,甚至于现在都是00后了”。 前路未卜的还有车主。12月14日,作为北京极越车主代表的王晶,在当地政府和警方的协调下,于北京百度大厦见到了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他们组织了一次三方会议,超80位车主在现场等待。 但这次三小时左右的会议并没有达成任何书面结果。对车主关于OTA升级_(全称“Over-the-Air”,远程升级技术)_频率、智能驾驶升级、车机软件使用等诉求,王云鹏现场没有作出任何有效承诺,只说两周内给出三方协商结论。王晶说,每当她指出百度是极越的大股东时,王云鹏的情绪就会特别激动,有一次还拍了桌子,“他只把自己定位成供应商,根本不提自己股东的身份。当我很坚持的时候,他们就会说,‘那就让我们公司的法务来说一下’。” 同日,王云鹏、杨学良分别在朋友圈和微博发言,前者承诺兜底智驾和地图导航,后者承诺把车的正常使用和售后服务做好。他们的发言被不少车主视作两大股东在“承诺兜底”。慕涵说,这是在玩文字游戏,王云鹏承诺兜底的智驾和地图导航,仅占汽车软件层面的十分之一,更多的还有智能车机系统SIMO、极越APP等没有囊括在内。 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吉利副总裁杨学良分别在朋友圈和微博发言,前者承诺兜底智驾和地图导航,后者承诺把车的正常使用和售后服务做好。(图_网络) 然而,两周过去后,车主们的诉求仍然没有得到解决,百度公关部与北京车主代表的对接微信群里,百度方已经甚少发言。约定的最后期限,也就是12月29日,几名极越车主来到百度大厦,但被保安拦在门外。王晶在小红书发文说:“百度锁了所有门,派了安保拒绝让我们进去,但是这次外围的警方人员比上次还多,甚至在停车入口放了拦截器。” 截至12月30日,根据车主说法以及极越APP发布的三次问题说明,极越车主正在或者即将面临车辆损坏后的维修没有保障、国网积分充电权益无法使用、车辆保险难以续保、OTA升级频率不定等问题。 从12月16日起,聚集在上海的40多名供应商到浦东区百度上海研发中心及嘉定区百度上海分公司门前“讨说法”。骆军记得,16号上午十点还不到,大家就已经到齐了。“没有人搭理,但一拉横幅,好了,警察们全部出来了。”直到下午4点钟,百度研发中心的行政主任终于站了出来。骆军提供的视频中,这位主任指出,极越是一个独立法律个体,百度研发中心无从介入,随后便退回到一众警方人员身后去。 北京的供应商们也在百度总公司门前等了一整天,他们说,总部负责人更“恶心”,说了两句,就“跟兔子一样地跑回去了”,骆军气愤地转述。 供应商代表在百度总部前集中。 (图_“极越供应商群”) 12月18日晚上,小红书用户“极越司胖”直播间中,一位自称是极越消费经理的员工回应称,吉利有意接手极越的车主售后服务,但关于积分充电,极越正在和吉利沟通兜底方案,后面应该会有积分权益平移到其他平台的方案。他同时表示,这其实是一种道义上的帮助。极越充电桩供应商能效电器客服则指出,他们是生产方,极越本应承担充电桩后续质保。如今,如果充电桩硬件出了问题,比如枪线坏了,他们可以维修,但系统软件都在极越那里,软件问题他们是无法负责的。 垫资的供应商们还在等消息。12月17日,赵利等人先到了嘉定区信访办,又回到回城南路,下午再去百度上海研发中心。12月18日路径与17日一致,但这一天,来现场的供应商少多了。水瓶纪元在回城南路村委会现场看到,门口有警察守卫,村委会内的空地被隔离栏分为几块,供应商和车主分流进行登记。两位政府负责人员与三四位供应商一同站在户外等待,天气冷,供应商们站了一阵就离开了。 12月18日中午,百度上海研发中心门口,一位警察出来劝供应商们回去。“你们也是老板,怎么弄得跟工人一样,到门口要钱了。”供应商们苦笑道,自己的钱都是银行贷出来的,年年借,年年还,到最后还不如工人了。原来老板自己也没有钱,警察确认了几遍,脸上抑制不住的惊讶。 供应商们最终散去,回程路上,赵利手机响个不停。他要张罗山东潍坊、四川成都、浙江杭州、瑞安、台州等各地的物业退款。他们的工人没有守住刚刚完工的长沙万象城门店,12月18日商城试营业,有开业率要求,物业接管了他们的门店,交给另一家车企。“今天直接被人家改了”,赵利对着照片解释,“这些板重新喷漆,屏幕画面换一下就行,LED、软装、天花,都是我们做的,成本太高了。” 极越“闪崩”之后,李红星告诉自己还在上幼儿园的儿子,日本最近有流感病毒,比较危险,“北海道下次再去吧”。小朋友无力去深究,只能懵懂地接受父亲模糊的借口,于是生日改成了邀请其他小朋友在家里庆祝。李红星不敢多想未来,那套让儿子招待朋友庆祝生日的房产已经抵押给了银行。 这个12月,极越果然没有打来账款,李红星把自己银行卡内的几十万元转到公司账户,给员工发放11月的工资并缴纳社保,随后他开始遣散员工。但最终他并没有让自己的公司原地解散,而是留下了5名创始团队成员,他还不想认输,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中产生活变成海浪里的泡泡。 在上海阴冷的天气里,李红星感冒了,几天时间瘦了十来斤,谈话中不断叹气。 李红星形容自己这是“推倒重建”。他说:“不是回到起点,就像一个房子一样,所有都坍塌了。坍塌了,你再想一想手里边还有什么材料能够利用的、重建的,在这个重建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地去规避以前在建造房子的时候一些风险——房子怎么会坍塌的?怎么会倒掉的?是不是地基部位,或者是哪个梁部位,或者哪个砖有问题?这些东西在重建的过程中,我会重新思考,会更加谨慎一些。” 文中慕涵、吕舟、赵利、张爽、骆军、李姗、李双双、王晶,均为化名。 全文转自腾讯号水瓶纪元,原文已被删除
2024年的最后一天,被国产新能源造车赌局抛向半空的人仍未落地。 二十天前,承载着百度造车梦的极越汽车跌出国产新能源汽车牌局,数万车主、垫资数十亿的供应商们、五千多名员工一脚踏空,微小个体们押注命运换来的承诺,脆弱得如浪潮下的泡沫。 12月11日下午4点前后,国产新能源汽车品牌“极越”CEO夏一平,先后以全员信和视频会议的方式,对内宣布极越进入“创业的2.0阶段”。随后,极越品牌实际经营方“集度科技”在上海总部、北京和武汉分公司的员工,陆续被团队直属领导口头通知:12月16日是上班的最后期限。当天傍晚时分,极越在官方账号对外公开全员信,虽称一切都在“积极推进”,但对车辆售后跟服务、新车交付、供应商应付款等善后情况并未详细说明。 人们形容这是一场“闪崩”——公司倒得太过突然。事发当天,极越官方直播间的主播们还在努力卖车,负责给直播间投流的供应商还在买流量、做运营,极越办公室员工还在修改代码,门店一线销售也在照常带车主试驾……尽管有敏锐的供应商从迟付的款项中嗅到了些许预兆,但有互联网大厂背书,融资数十亿的新能源汽车新秀就这么说倒就倒了,多数人还是感到荒诞又离奇。 过去十余天,水瓶纪元和十余位极越员工、供应商、车主进行了或长或短的交流。在他们的讲述里,互联网大厂百度、民族企业吉利对极越的背书营造的高预期,最后导致了更大的落差感。如今有人仍在“百度造车”的旧梦里泥足深陷,一些受影响的人仍坚持相信,极越汽车是“好产品”。 闪崩 12月24日,平安夜,雪花乘着冷空气降临北海道,李红星一家却失约了。早两个月前,这家人就把酒店、机票和签证办理好了,日程里包含儿子6岁的生日,李红星畅快地付了钱,他期盼感受童话般的北国风情,让小孩在松软洁净的雪地里撒欢,这是触手可及的中产生活。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12月11日的下午“原地”破碎了。这天,极越宣布进入“创业的2.0阶段”,实际上是“原地解散”,李红星的广告公司今年的收入大头几乎都来源于这一家车企的推广订单,极越的“闪崩”,将所有依靠其生存的家庭抛向半空,李红星比大多数人都更恐惧面前的坠落——他个人垫资数千万,现在他服务的企业没了,写在合同里的应收账款眼看着就要打水漂。 在国家政策支持的新能源造车浪潮中,极越一出生就备受瞩目。对外宣传的口径中,这个新能源品牌获得了民族企业吉利汽车和互联网巨头百度的背书,暗示其背靠雄厚的传统造车产业,和“深不可测”的互联网人工智能高新技术,就连企业官网上,对这款汽车的描述都用“高端智能机器人”这样的字眼。极越CEO夏一平拥有海外博士学位,曾作为中国首个共享单车“摩拜单车”的首席技术官而驰名于风投圈。这个造车局是2021年攒起来的,如今从生产到销售已经建立起完备的产业链条,从企业员工,到供应商,再到追求持续更新的“高端技术”的车主,数万人牵涉其中。 刚听到极越汽车“原地解散”的消息时,身在杭州的李红星感觉脑袋懵了一下,他来不及去追问为什么,一心只想着做点什么挽回损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赶到公司,翻出与极越的合作协议,然后组织公司员工和律师彻夜撰写材料。24小时后,也就是12月12日晚上,李红星开车从杭州出发,连夜奔驰赶赴上海。到了上海,已经是12月13日清晨,这个全副身家被卷入漩涡的供货商没有休息,径直开车到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的办公地,等待9点工作人员上班。 李红星创办的浙江星塘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星塘文化”)属于互联网营销领域,负责为极越供应流量。身处直播经济发达成熟的杭州,星塘文化今年的大部分业务是为极越运营直播间,通过广告投放、买流量等方式向抖音用户推介这款新能源车。双方的合作始于今年6月,到了7月,双方又签订了极越汽车年框投放(指一年内的广告投放合作)协议。李红星说,截至今年12月12日,他的公司与极越尚有3700万未结款项,其中近2000万款项公司已提前开发票给极越,但后者并没有付钱。 在12月11日下午的全员信和视频会议上,CEO夏一平并没有直接用“倒闭”之类的字眼,而只是宣布公司“进入创业的2.0阶段”。这种模糊的表述让有的员工误读为“公司融到钱了?”但事实截然相反,公司内部迅速传达了大裁员的消息,但员工失去工作的速度过快,用“大裁员”来概括仍有不妥。另一些员工提出的说法更为贴切——公司“闪崩”,全体员工“原地解散”。 刚看到全员信时,吕舟感觉自己被轻飘飘地从一艘大船上踢了下来。这名35岁的极越汽车销售,在上海的房贷月供7800元,占工资的一半,妻子月收入不高,孩子10岁。踢走工作的大人物们坐在台上,吕舟觉得那些人在道德层面上不算体面,那封宣布公司倒闭的“全员信”没把情况说清楚,也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很空洞,就一封信,大家差不多该结束就结束,也没有赔偿、善后,我感觉就是拍拍脑袋这封信就写出来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吕舟是四川人,在上海干了8年的汽车门店销售,他的上家雇主高合新能源汽车和极越情况类似,在今年2月宣布停工停产6个月,随后裁掉了包括他在内的大部分员工。身背房贷的重担,吕舟被裁之后没有停歇,立刻加入了极越的门店。 吕舟身上已经有了底层职场人的麻木感。得知公司倒闭的那天,他坚持到下班时间才离开。第二天,12月12日,他一如往常按时去上班,却发现门店被商场物业用一米栏围住,禁止他人进入。他心知肚明,这是因为门店拖着11月的租金还没交。 与吕舟的心态相似,在没有正式离职或被解雇之前,集度的员工仍然在正常打卡上班,甚至继续加班。“我今天还看到有同事发视频说,‘我们自家的同学还在调试,做离线版智驾’。今天也是周末,大家还是加班。”北京公司的研发人员慕涵说。慕涵在2022年年末入职集度北京分公司。“集度”是极越品牌的实际经营公司。2023年8月“极越01”发布前,慕涵负责订单系统研发工作,后又负责了极越智能车机系统SIMO的售后反馈系统。他坦言,在12月11日之后,员工们仍然照常接听车主拨打的道路救援电话,也及时响应售后反馈,但这些都不能代表极越已经复工复产,“这完全是员工自发去做的事情”。 慕涵是北京员工维权代表。他说,刚知道公司倒闭时,他的第一感受是生气。“因为我马上要在北京买房了。”作为在北京持续工作缴纳社保的新北京人,如果在这个当口失业,可能影响到他的购房资格。另外,如果他要申请住房公积金贷款,因为失业导致的企业断缴,将会令他失去贷款资格。 一边上班,一边维权,是“闪崩”前几日集度员工的日常。 12月12日中午,吕舟到集度上海总部确认维权进展。他发现办公楼外停了警车,“楼内聚集了很多人,有员工、车主、供应商,现场闹的闹、聊的聊,至少20来个人在开直播”。他回忆,只要员工直播间在谈话间提及“极越”“维权”等字眼,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强制下线,“也就是出一个声量,你说有能有多大作用?其实也没多大作用,只不过让大家看起来更团结一点。”他提起,当时CEO夏一平也在上海总部,在会议室内和选出的员工代表沟通;吕舟看到夏一平偶尔出来上个厕所、吃个饭,然后又回到办公室。 根据晚点报道,12月12日上午10点过8分,极越汽车CEO夏一平现身办公室,他很快就被围住,数位员工当场报警,要求限制夏一平行动,一些愤怒的员工让他交出护照。随后警察到场了。 12月12日和13日晚开始,集度上海总部品牌创意岗员工“马尼翔”连续两日在小红书直播维权,他身后的文化墙上有集度的商标,身边传来另一位女同事直播讲解的声音。在工位上直播维权成了许多员工的下意识动作。“马尼翔”自然不是真名,他给直播间取标题为“真的没有拿极越微波炉”。但实际上,12月11日全员信发布后的24小时内,集度办公室几乎被搬空,微波炉、冰箱、办公桌椅等公用设施都一度消失,但随后又被追回,这些戏剧性的争抢浓缩成一个叫“#极越微波炉”的条目,成了短视频的流量密码。12月13日晚的直播中途,有同事递给“马尼翔”几个印有集度商标的紫色手提袋,他向直播间网友展示手提袋,随后说:“有需要的宝子可以留言,顺丰到付。” 集度上海总部品牌创意岗员工“马尼翔”连续两日在小红书直播维权。(图_小红书)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回城南路2218号”成了另一个热门词条,绑定了极越大大小小几百家供应商。这个接待点在上海嘉定工业开发区虬桥村村委会里,是相关部门为极越供应商专门设置的临时接待地点,用来登记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和欠款金额,距离极越上海总公司约900米。一位上海本地建筑行业项目负责人在12月12日极越“暴雷”当天晚上就进入了极越上海总部。他指出,那之后,进入总部需要身份证和工牌登记,供应商们就再也进不去了。 据《21世纪经济报》12月18日报道,截至目前,极越欠款总额为70亿元,其中百度9亿元、吉利26亿元、银行11亿元,其他包括供应商在内的欠款达24亿元。 12月13日上午,李红星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交了申请仲裁的材料,却因为“不能同时向多个主体提起仲裁”为由不予受理。然后他来到集度上海总部,跟着警方的引导,在政府相关人员处登记了欠款信息,没有下文;他又回到杭州,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目前已被受理立案。 李红星在短视频中展示自己被拖欠的3700万的合同文书。(图_抖音) 李红星翻遍与极越的合作,发现关于诉讼主体的“坑”早在双方合作伊始埋下。他告诉水瓶纪元,和他的公司签约的主体是集度科技(武汉)有限公司,日常沟通工作的则是集度上海总部的员工。在工商登记文书上,这些公司在股权关系上都与百度、吉利没有任何关联。因此李红星不能“击穿”集度这个诉讼主体,直接向其宣传口径中的吉利和百度两大“股东”索赔。 更让李红星感到悲剧的是,他和其他供应商交流时发现,他可能是唯一一个个人贷款超过三千万的极越供应商。“大部分(被欠款)的供应商,金额比较大的,背后要么是国企,要么是上市公司,要么是很多个合伙人做了很多年,已经有一些积蓄了;小的供应商,他们做一些周边礼品,(欠)一两百万、两三百万是最多的。那么大金额,又是自有资金,背后没有多个股东,也没有上市公司背景,也没有国企背景,只有我。” 预兆 李红星曾是字节跳动的员工,参与过今日头条汽车业务的广告投放。在字节跳动工作近七年后,四十多岁的他决定离职创业。他形容离开大厂是因为自己“心怀梦想”,再加上业务和资源方面的积累带来的自信。2022年4月,李红星从字节跳动离职,先是和同行合作为品牌客户在抖音购买流量,后又在2023年11月正式单干,创建了星塘文化。 和极越的合作始于2024年6月,那时双方签订了代运营服务协议,星塘文化负责抖音“极越官方直播间”的代运营以及代播工作,每月合作款项约为50万元。创业两年多,这样量级的品牌直播间合作,李红星接过不少,当时他认为,极越的“产品力”比其他同价位汽车更加突出。李红星介绍,刚试水抖音直播推广的第一个月,极越汽车的销量从200余台涨到了近2000台,这令极越公司内部信心暴涨,决定加大抖音直播间预算。 他们联系了包括星塘文化在内的五家直播间服务供应商,组织了一场年框投放(指一年内的广告投放合作)招标,星塘文化中标,双方于7月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接下来的一年内,星塘文化负责极越汽车官方及所有门店抖音直播间的投流工作,包括抖音“极越夏一平”直播间;买流量的开销先由星塘文化垫付,项目结束开具发票后的45天内,极越支付款项,前后加起来账期在3-4个月。 创业两年有余,这是李红星获得的最大一笔订单。他坦言,极越背后的百度、吉利两大投资方是他的“定心丸”。为了配合好极越的工作,他新招募了十来个员工,专门负责极越抖音直播间的代播和投流工作;今年9月“极越07”新车上市,极越对抖音直播的投流预算提到了每月超千万元,知道这个消息后,李红星抵押了自住房,向银行贷款1000万,又以个人名义向亲戚借款2000万,垫付了投流费用。一切都像摁下加速键,直到11月,极越开始难以支付合作款。 卷入“闪崩”旋涡的人都并不清楚极越公司内部在发生什么。尤其是自垫资金的供应商们,他们正在奋力为自己对“百度造车”的过度预期买单。 赵利所在的施工单位与极越签订了年框合作协议,拿着十多个极越门店项目,自称垫款金额780万。“闪崩”之前,极越通过派单邮件向他们“开”的“单”一直未停,“这两个月格外多”。虽然,这些11月起新开的项目都卡在了极越内部的申请流程里,“不知到哪一个部门就暂停了”。 10月份起,他们再未收到工程款款项,但这在行业中其实也算“正常”:从项目结束结算,开票,再提交发票进入拨款流程,过程很漫长。到了11月底,赵利的公司在深圳、重庆、昆明对接的已开单项目也被叫停,极越工程部对此的解释是,公司内部换了采购人员,对门店(设计)的理解不一样。也是在11月,赵利的公司里另一位负责人还被告知极越首席财务官“出差”了,要他们帮忙代缴物业意向金。 其余项目陆陆续续在10月至12月完成施工。赵利告诉笔者,他们负责的极越湖南长沙万象城门店在12月11号刚刚完成验收,上海宝山区一家门店“完成了90%”,只剩灯具、油漆、保洁,在极越闪崩后,只能由自己的工作人员帮忙守着场子。出事时,他们给十几个项目门店的物业方都交着押金,还帮极越代缴了“管理费”。 回头复盘,供应商们才读出了更多预兆:11月中,赵利完成施工前,按照约定,要将展示用的充电桩也装到门店墙上。但活做完了,充电桩却还没到,被生产商告知是“缺货”了,“可能他们更早知道(极越)是要爆雷”。另一位供应商骆军所在的贸易公司为极越商城提供礼品,虽然账期是11月底到期,但10月就发现对账系统总出问题,“那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另有工程项目咨询公司去年的项目在今年1月就到了账期,却始终未获得全额支付。 在供应商展示的群统计表单中,水瓶纪元看到,另一家“上海豆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登记欠款金额高达4800万。聊天中,供应商们透露,大部分施工项目是豆源的,豆源已经不愿意弄了,和极越一直在拉扯,直到“11月终于结算完,(极越)说要付款了,就崩了”。这位替豆源诉苦的上海本地建筑供应商的最后一笔极越项目付款也停留在2024年9月29日。 北京集度供应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应商们把群昵称改为”公司+欠款金额”。 广告投放供应商张爽提起,她的丈夫多次告诉自己,做广告行业,看起来很辛苦,忙前忙后,其实就是一个“垫资业务”,“净利不如一个大额理财”。 张爽与多位其他供应商都向水瓶纪元表示,极越45天的账期,无论在传统还是新能源汽车行业,都算短的,其他最长的账期能到一年以上。能够经人介绍,进入供应商库获得业务,对于供应商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很难再去争取缩短账期或预付。水瓶纪元了解到,有的供应商曾经也给吉利控股的另一电动车品牌极氪汽车提供服务,但中标价格一轮轮变低,像比亚迪这样稳定盈利的大车企也会每年要求老供应商降价。盒马超市的装修业务利润也太薄,赵利的老板曾经中标,但到最后,利润也就够养养工人,老板做不下去了。 这些“垫资业务”账期长、利润薄,一旦出现“爆雷”,供应商们只能被动接受。 北京集度供应商群聊,在群主的要求下,供应商们把群昵称改为”公司+欠款金额”。 骆军从2021年年底开始给极越商城供货。极越支付及时,甚至会提早付款,“星期一到期的账款,前一个星期六就支付了”。但11月25日,最后一笔欠款过了账期,“我们逼得很紧,每天发催款函,也没什么用。”虽然骆军只在极越产生了150万元的坏账,但她指出,目前最急的就是欠款几百万的私人小老板,“大公司大不了年终奖没了,私人企业主就是倾家荡产”。 骆军入行5年多,对新冠疫情的冲击记忆犹新,由于小公司难以低息借到大笔贷款,她以更高的利息在外面借贷才勉强熬过那段时期,后来赚到钱也不停地还,目前公司年资金体量在一、两千万级别。今年上半年,她还经历了高合汽车的破产,造成260万坏账收不回来。如今加起来,400多万没了。“经历一家我们还能撑一撑,经历两家真的撑不住了”。她说她名下已无更多资产,现在连房子都是租住。说到激动处,骆军声称,这次账再收不回来,自己也要破产,就此不做了,就算失信或遭查封,她也不管了。 骆军说,接连经历了几家车企破产的供应商身边不止一家。张爽丈夫的公司,甚至在高合汽车之前还在恒大汽车产生了坏账。但张爽表示,其他公司爆雷都有预兆,比如高合在付款日虽然付不了全款,但也会陆续“给一些”,供应商有了心理预期,下次也会要求更高比例的预付,直到公司最终破产。与此同时,公司可以同时和自己的供应商谈,这笔款已经变成坏账了,请对方稍微打点折,如果是长期合作方,也愿意“咬咬牙、一起抗过来”。所幸,此前产生坏账只有小几百万,如今极越的爆雷毫无预兆,金额又超过千万,面对明年可能更为惨淡的市场,和广告行业每年上半年的业务淡季,她非常担心盈利补不上亏空。 马上就到年底,供应商们非常担心无法对自己的下级供应商和工人们交代,这个影响马上会层层传导下去。在他们看来,极越事件如同一场“诈骗”,背后的实质控制方百度与吉利必须承担责任。但大家也明白,在层层法律构架设计下,追责几近痴人说梦。“工人也会说,我跟你要钱,我跑(百度)那边干嘛!”一位监理方负责人跟着他合作项目的供应商连着几天在上海,却感到非常无奈。 主角与配角 不论是供应商和观察人士,还是普通的员工,他们大多都将极越的失败指向公司高层的经营策略失误。但不容忽视的是,监管部门对资质的要求令民营企业百度失去造车主导权,进而失去投资热情,也投射了当下营商环境根源性的问题。 实际上,极越“闪崩”的裂隙,从成立时的资质争议中可见一斑。2016年底,国家工信部颁布《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及产品准入管理规定》,要求造车企业必须首先获得国家发改委批准的投资许可,再经过工信部批准,才能拿到新能源汽车的生产资质文件。这之后有意入局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公司,往往通过代工或收购的方式开始造车。2022年初,工信部又出台《关于开展新能源汽车委托生产试点工作的通知》,对代工模式提出明确要求,即委托企业和受托企业都必须具备生产资质才能代工生产,这被称为“双资质”要求,为初创新能源造车企业设立了更高的门槛。 据媒体报道,2021年3月集度成立时,百度本想自主造车,吉利仅为代工厂,但受2022年初的新规影响,直到2023年中集度公司都未获得“委托企业”的生产资质,彼时距离集度的首款概念车“ROBO-01”发布已经过去一年。无奈之下,百度成为配角,将造车主导权托付给吉利,2023年8月,吉利公司旗下子品牌“极越”替代“集度”,首款概念车也更名为了后来的“极越01”。 据《晚点报道》引述多位百度人士观点称,“极越”出世后,百度在极越的角色已由主导,变为了“技术供应商”,其意愿投入多少资源来做智能驾驶,已成为难题。在2024年9月的“极越07”上市发布会上,百度创始人李彦宏甚至未上台发言。 很难断定资质问题引发的身份困境,直接造成了百度停止了对极越的投资。另一种猜测是,极越汽车由于销量不佳,其财富高度依靠融资——多数来自百度的投资,现金流出现问题,导致百度决定撤资“止损”。据《国际金融报》报道,极越“闪崩”的导火索,是百度撤销了约定在年底的30亿注资,原因是发现极越公司有一笔高达70亿元的财务窟窿。根据百度财报,其累计投资集度公司约88亿元,但极越汽车销售表现平平。 今年上半年,极越单月销量最高1001辆,累计销售仅2700辆,月均不足500辆,7月后其销量开始增长,销售1143辆,8月销售2117辆,而其销量的高光要从“极越07”上市后算起,9月、10月分别销售2605辆与3107辆。但即使销量上涨,极越也迟迟无法实现自我造血。 极越“闪崩”后,集度老员工、自称负责极越产品研发的“极越司胖”在网上发布“极越闪崩事件复盘”一文,被称为与夏一平朋友圈道歉“小作文”对应的“大作文”。文中,他详细叙述了从无法获得造车资质起,百度对造车的热情如何逐步丧失,而2023年8月起上市的“极越01”又如何丧失了营销窗口期,被迫在2024年再开始集中宣传。“极越司胖”称自己亲手处理了许多原集度客户的退单,自己2023年年终奖也被砍半。 “极越司胖”称,到了2023年底,以极越原首席财务官刘吉宁为代表的财务团队已提出现金流不健康的预警,但也是在此之后,集度规模从3000人扩张到5000人,其中,上海总部产研、运营3000人左右,员工人数是月交付车辆为1.5倍的另一家新能源车企总部的三倍。据《中国证券报》此前对极越内部人士的采访,刘吉宁在2024年国庆假期之后开始休假,随即离职。 变局需要大将。CEO夏一平似乎很努力,其表现却不被员工所认可。“极越司胖”在12月17日晚间的一场小红书直播中指出,夏一平与股东在2024年4月份签订了一份“对赌协议”,其中规定,夏一平需要实现2024年下半年月销量3000台、12月份5000台的结果指标,同时定期向股东进行汇报。他认为,这些汇报任务是夏一平进行大规模抖音直播、对一线销售团队进行成倍扩充、甚至开展“只卖出20辆车”的出海业务的动机。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这场直播在集度上海总部办公室内开展,直播时,“司胖”将手机镜头转向了右侧售后,几位“一线销售代表”就坐在那边。他继续说道,“很多一线销售员工,实际上非常无奈,因为实在没有人走进门店。”在此基础上,相比于吉利旗下“表兄弟”极氪汽车销售人效(每个员工的绩效)接近每个月五单,极越销售月销售只接近两单。 水瓶纪元在上海、北京门店的采访侧面佐证了“司胖”的观点。在上海五角场合生汇商城内,极越租下商城大门位置的原奔驰门店,与蔚来、理想、阿维塔、极氪四家新能源汽车公司处于同一区域,装修行业供应商赵利称,这是极越“2.0”门店第一家样板店,要给后面的“打个样”。极越歇业后,该区域另一家门店的销售人员向水瓶纪元证实,自己店里人均销售单量虽然到不了人均五单,但也比极越要“多多了”。据他观察,从今年9月极越开业起,毗邻几家店铺的客流量明显更多,营业情况“肯定要比他们好”。他还从极越店员处了解到,目前,极越还欠着合生汇物业的租金没交。 极越汽车北京朝阳合生汇体验店位于商场五层,同楼层的还有另外13家新能源汽车品牌,和隔壁的岚图、斜对面的极星相比,它的店面并不算大,位于角落。极星一位销售人员透露,极越门店的员工数量较多,至少有七八人,是极星门店员工数量的两倍。12月12日,商场物业曾短暂将极越门店用围挡遮住,后又撤下,他猜测这是物业人员担心极越无法支付租金,想留下展车作为抵押。 慕涵曾参与过极越订单系统的研发,今年10月,他发现一线门店员工流动较大,门店电话接听率骤降。今年11月下旬开始,极越尝试自行解决问题。慕涵说,当时部分门店下调了卖车的提成,一线员工的上班时间变成全月无休;办公室进行小范围裁员,以“N+1”_(N为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_赔偿方案劝退了部分绩效不太理想或计划离职的员工。这一批次的裁员在12月停止,慕涵猜测是公司给不起“N+1”了。 集度武汉分公司员工李双双确认,同样是在11月,公司没钱了,“我知道公司资金会比较紧张,但是没有想到真的一夜之间就崩掉了”。她的日常工作涉及非常多的对公付款,金额几千到上百万不等。今年11月之前,相关款项都是按约定支付,或是提前支付,11月中旬以后,绝大多数款项都支付逾期,连几千元的绿植费用都无法支付。 “卷”是吕舟在极越工作的最大感受。 他做了八年汽车门店销售,最开始在日产、奥迪卖燃油车,2020年转向新能源,先后加入了小鹏、高合,极越是他加入的第三家新能源车企。从传统头部车企走向创业期的新能源品牌,吕舟的职业生涯看似在走下坡路,但他坦言,做汽车门店销售本就不是一个稳定的职业,整个行业的跌宕决定了一线员工的处境,但就像买股票一样,他看中的是销售职业高风险背后的高收益,就职公司的品牌影响力大小与否不是他求职时会考虑的因素,薪资待遇和晋升空间才是。从奥迪加入小鹏时,正值新能源汽车风口,国家政策大力扶持行业发展,吕舟每月拿到手的薪资至少翻倍;而在今年2月加入极越后,在头几个月,他每月的平均工资在2万元以上。 “(销售)为了达标可以说不择手段,行业里称极越是‘小特斯拉’,管理风格、做事风格、企业文化都还是蛮像特斯拉的。人相对比较累一点,但付出过后得到的回报其实还是蛮不错的,所以大家也都乐意去‘卷’。”吕舟说,极越门店对一线销售员工实行末位淘汰制,没卖出车就有失业的风险。 为了卖车开单,极越销售开始从自己的卖车提成里拿出一部分补贴给车主。最开始是五百、一千,慢慢地升到了两千、三千,销售们打起了内部“价格战”。吕舟说,他心知这是不良竞争,但他也这么做过,“真的没办法,你处在这个漩涡当中,你只能去随波逐流,不然你就面临可能被‘优化’的风险。” 吕舟还告诉水瓶纪元,做新能源汽车销售四年时间,他却从没想过要换掉自己的燃油车。“(新能源车)的技术相对来说比较成熟,不成熟的是它的质量。一台(新能源)车的电子元器件太多了,从概率上来讲,东西越多坏的概率越大。”他见过不少车主提车第二天就反映车辆出问题,都是小问题,比如车机黑屏了、座椅无法调节、电吸门坏了,“有些人他可能会有比较多的空余时间来处理这些小问题,但像我们这种工作强度非常高,一天可能上班11个小时、12个小时的,可能很难去休息一天的人,真的没有精力去处理这种东西。” 百度的入场托起了许多互联网从业人员对极越汽车技术上的期待,但曾从事智能驾驶技术研发的李珊告诉水瓶纪元,尽管百度Apollo一度被视为智能驾驶的“黄埔军校”,但其看家本领是L4级别自动驾驶。近2、3年起,越来越多公司却专注于开发基于L2级别辅助驾驶路线的“无图自动驾驶”。无图驾驶技术多依赖基于神经网络的“端到端”技术,通过一个模块,直接处理传感器信息,原先对于自动驾驶而言极为重要的高精度地图被完全抛弃。这意味着,百度Apollo在规划方面的技术优势、在人为书写控制规则方面的经验,在业界的需求已大幅降低。 李珊进一步评论道,考虑到端到端的技术路径是数据驱动的,各厂商间要比拼的是算力、数据量、迭代能力,以极越的销量,如何做出有竞争力的大模型,如何在未形成规模销售的情况下定位自己的产品,让她感到困惑。 迷茫的人 12月20日凌晨,身处北京的慕涵收到了公司发送的《协商解除协议》签署链接短信,赔偿方案与前一天公布的最终赔偿方案内容一致,即“N+1”的经济补偿,社保公积金缴纳至12月,保留三期员工(指孕期、产期、哺乳期,下文简称“三期”)、工伤、医疗期员工岗位直至相应情形结束,工资及经济补偿在2025年1月20日之前支付。 极越员工收到的《协商解除协议》最终方案内容。(图_受访者提供) 慕涵马上签署了协议,他说:“符合预期,很满意了,虽然法定年假要以1比3折算,但是(目前)已经很不错了。”在相关政府部门的监管下,他也不担心工资及经济补偿的支付问题。 但赔偿方案其实对“三期”员工并不友好。慕涵看到有怀孕同事在朋友圈发文称,截至目前,针对选择留下来的三期员工,没有明确的执行落地方案,“以后这个钱付不付全靠股东们的爱心和责任感撑着”;而选择走,只有法律的底限2N,对她来说还不够覆盖产假工资,更别说失去的孕期、哺乳期工资,以及面临的近2年的失业期。 12月22日,集度武汉分公司的所有员工已陆续签署完《协商解除协议》,但仍有不少车主到办公室询问情况,甚至有些车主还没能提车。李双双告诉水瓶纪元,部分车主的订单系统显示退订成功,但定金却始终没有退回,“也是建议他们尽快去起诉或者打吉利客服电话了”。 极越员工收到的《协商解除协议》最终方案内容。(图_受访者提供) 吕舟也签署了《协商解除协议》正式离职,但他告诉水瓶纪元,他对赔偿不抱太大的希望,至今他甚至都还没拿到加入极越之前“暴雷”的另一家新能源车企高合的赔偿。吕舟仍然想再找一家新能源汽车品牌的门店一线销售岗,妻子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九千,刚够还房贷。高合、极越这类新能源品牌,虽然发展不太稳定,但只要“钱给到位,我还是会考虑的”,吕舟说。年底的工作并不好找,大多员工都在等年终奖,少有岗位空缺,他准备等元旦后再看看。35岁也是个局限,像特斯拉的门店销售岗,“他们招的基本上都是95后,甚至于现在都是00后了”。 前路未卜的还有车主。12月14日,作为北京极越车主代表的王晶,在当地政府和警方的协调下,于北京百度大厦见到了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他们组织了一次三方会议,超80位车主在现场等待。 但这次三小时左右的会议并没有达成任何书面结果。对车主关于OTA升级_(全称“Over-the-Air”,远程升级技术)_频率、智能驾驶升级、车机软件使用等诉求,王云鹏现场没有作出任何有效承诺,只说两周内给出三方协商结论。王晶说,每当她指出百度是极越的大股东时,王云鹏的情绪就会特别激动,有一次还拍了桌子,“他只把自己定位成供应商,根本不提自己股东的身份。当我很坚持的时候,他们就会说,‘那就让我们公司的法务来说一下’。” 同日,王云鹏、杨学良分别在朋友圈和微博发言,前者承诺兜底智驾和地图导航,后者承诺把车的正常使用和售后服务做好。他们的发言被不少车主视作两大股东在“承诺兜底”。慕涵说,这是在玩文字游戏,王云鹏承诺兜底的智驾和地图导航,仅占汽车软件层面的十分之一,更多的还有智能车机系统SIMO、极越APP等没有囊括在内。 百度集团副总裁、智能驾驶事业群组总裁王云鹏,吉利副总裁杨学良分别在朋友圈和微博发言,前者承诺兜底智驾和地图导航,后者承诺把车的正常使用和售后服务做好。(图_网络) 然而,两周过去后,车主们的诉求仍然没有得到解决,百度公关部与北京车主代表的对接微信群里,百度方已经甚少发言。约定的最后期限,也就是12月29日,几名极越车主来到百度大厦,但被保安拦在门外。王晶在小红书发文说:“百度锁了所有门,派了安保拒绝让我们进去,但是这次外围的警方人员比上次还多,甚至在停车入口放了拦截器。” 截至12月30日,根据车主说法以及极越APP发布的三次问题说明,极越车主正在或者即将面临车辆损坏后的维修没有保障、国网积分充电权益无法使用、车辆保险难以续保、OTA升级频率不定等问题。 从12月16日起,聚集在上海的40多名供应商到浦东区百度上海研发中心及嘉定区百度上海分公司门前“讨说法”。骆军记得,16号上午十点还不到,大家就已经到齐了。“没有人搭理,但一拉横幅,好了,警察们全部出来了。”直到下午4点钟,百度研发中心的行政主任终于站了出来。骆军提供的视频中,这位主任指出,极越是一个独立法律个体,百度研发中心无从介入,随后便退回到一众警方人员身后去。 北京的供应商们也在百度总公司门前等了一整天,他们说,总部负责人更“恶心”,说了两句,就“跟兔子一样地跑回去了”,骆军气愤地转述。 供应商代表在百度总部前集中。 (图_“极越供应商群”) 12月18日晚上,小红书用户“极越司胖”直播间中,一位自称是极越消费经理的员工回应称,吉利有意接手极越的车主售后服务,但关于积分充电,极越正在和吉利沟通兜底方案,后面应该会有积分权益平移到其他平台的方案。他同时表示,这其实是一种道义上的帮助。极越充电桩供应商能效电器客服则指出,他们是生产方,极越本应承担充电桩后续质保。如今,如果充电桩硬件出了问题,比如枪线坏了,他们可以维修,但系统软件都在极越那里,软件问题他们是无法负责的。 垫资的供应商们还在等消息。12月17日,赵利等人先到了嘉定区信访办,又回到回城南路,下午再去百度上海研发中心。12月18日路径与17日一致,但这一天,来现场的供应商少多了。水瓶纪元在回城南路村委会现场看到,门口有警察守卫,村委会内的空地被隔离栏分为几块,供应商和车主分流进行登记。两位政府负责人员与三四位供应商一同站在户外等待,天气冷,供应商们站了一阵就离开了。 12月18日中午,百度上海研发中心门口,一位警察出来劝供应商们回去。“你们也是老板,怎么弄得跟工人一样,到门口要钱了。”供应商们苦笑道,自己的钱都是银行贷出来的,年年借,年年还,到最后还不如工人了。原来老板自己也没有钱,警察确认了几遍,脸上抑制不住的惊讶。 供应商们最终散去,回程路上,赵利手机响个不停。他要张罗山东潍坊、四川成都、浙江杭州、瑞安、台州等各地的物业退款。他们的工人没有守住刚刚完工的长沙万象城门店,12月18日商城试营业,有开业率要求,物业接管了他们的门店,交给另一家车企。“今天直接被人家改了”,赵利对着照片解释,“这些板重新喷漆,屏幕画面换一下就行,LED、软装、天花,都是我们做的,成本太高了。” 极越“闪崩”之后,李红星告诉自己还在上幼儿园的儿子,日本最近有流感病毒,比较危险,“北海道下次再去吧”。小朋友无力去深究,只能懵懂地接受父亲模糊的借口,于是生日改成了邀请其他小朋友在家里庆祝。李红星不敢多想未来,那套让儿子招待朋友庆祝生日的房产已经抵押给了银行。 这个12月,极越果然没有打来账款,李红星把自己银行卡内的几十万元转到公司账户,给员工发放11月的工资并缴纳社保,随后他开始遣散员工。但最终他并没有让自己的公司原地解散,而是留下了5名创始团队成员,他还不想认输,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中产生活变成海浪里的泡泡。 在上海阴冷的天气里,李红星感冒了,几天时间瘦了十来斤,谈话中不断叹气。 李红星形容自己这是“推倒重建”。他说:“不是回到起点,就像一个房子一样,所有都坍塌了。坍塌了,你再想一想手里边还有什么材料能够利用的、重建的,在这个重建的过程中,需要不断地去规避以前在建造房子的时候一些风险——房子怎么会坍塌的?怎么会倒掉的?是不是地基部位,或者是哪个梁部位,或者哪个砖有问题?这些东西在重建的过程中,我会重新思考,会更加谨慎一些。” 文中慕涵、吕舟、赵利、张爽、骆军、李姗、李双双、王晶,均为化名。 全文转自腾讯号水瓶纪元,原文已被删除
恒大两万亿负债巨雷炸响不到一个月,又一家万亿级民营资本“中植系”危机一触即发。 “中植系”资本版图中最核心的金融投资平台——中融信托在近日接连遭到多起硬核爆料,矛头指向公司陷入流动性风险。 爆料称,中融信托全部产品(含资金池)停止发售募集,中融信托资金池已空,通过中植旗下四大财富公司(恒天财富、新湖财富、大唐财富、高晟财富)购买的中融信托产品全部暂停兑付。 凤凰网风财讯盘点发现,中融信托近年来接连踩中恒大集团、佳兆业、融创、阳光城、蓝光集团、泰禾集团、世茂集团、华夏幸福、海伦堡、名门地产、东亚地产、郑和发展、北大资源、青海国投、皇庭国际等至少15家地产相关企业的大雷。 而中融信托由于本身巨大的企业关联网络,此次兑付危机还对8家上市公司或造成直接影响,涉及金额超4.1亿元。 其中,咸亨国际(605056.SH)购买的中融-丰盈176号本金约257万元、金博股份(688598.SH)购买的隆晨1号和泽睿1号共计6000万元、南都物业(603506.SH)投资3000万元汇聚金1号,均逾期未兑付。 此外,ST民控(000416.SZ)3月28日公告滚存投资1亿元的汇聚金1号(一年期)、微光股份(002801.SZ)有2笔共计5000万元的汇聚金1号(分别于8月20日、9月11日到期)、双成药业(002693.SZ)认购3000万元隆晟1号(10月17日到期)、安利股份(300218.SZ)使用2000万元自有资金购买了圆融1号(12月27日到期)、金房能源(001210.SZ)在过去一年购买多笔中融信托产品,其中仍有4笔共计1.2亿元未到期。 不止企业受影响,据爆料,此次中融信托暂停兑付的部分,涉及15万名高净值投资人,债权权益约合2300亿元(另有一说是6072亿元)。 影响面如此巨大,据悉,中融信托暴雷危机已经引起监管部门的重视,并启动专项风险化解小组。 中融危机再揭“中植系”伤疤,万亿民营巨头走进“雷暴区” 中融信托的困境,或只是“中植系”危机的冰山一角。 作为国内老牌资本系,“中植系”资产超万亿,广泛涉猎金融、地产、教育、科技、新能源等产业,目前仍控制或参股了8家上市公司宇顺电子(002289.SZ)、ST天山(300313.SZ)、凯恩股份(002012.SZ)、美吉姆(002621.SZ)、康盛股份(002418.SZ)、美尔雅(600107.SH)、金慧科技(原名中植科技,08295.HK)、宝德股份(3000023.SZ)等。 但如今,8家上市公司面临着或退市、或待售、或亏损的困境。 准油股份(002207.SZ)作为中植系曾经的核心资产之一,在8月11日被正式转让予新疆克拉玛依国资委;基金平台“中融基金”在2月7日也被以约29.49亿元的高溢价“卖身”国联证券;3月份,博纳影业董事长于冬通过旗下的北京捷成胜茂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接手了中植系和世茂集团合作开发的北京IN三里项目。据传,于冬、许荣茂和解直锟私交甚笃,二人均为其治丧委员会成员。 关于中植系金融风险的调查,更不曾断绝。 凤凰网风财讯注意到,此前便有消息称,中植系的四大财富管理平台(恒天财富、新湖财富、大唐财富、高晟财富)有约4000亿元的资金缺口。 其中,恒天财富曾传出部分高管被边控,涉及对象包括总公司高管及大区负责人。 3月30日,恒天财富间接全资持有的“青岛恒天睿信”,还被江西省吉安市金融工作办公室“公开点名”称,青岛恒天睿信家族办公室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存在金融风险,无金融展业资质,且注册地人去楼空,投资者若不小心参与该公司金融业务,请尽快退出。 今年4月,“中植系”旗下中植汽车安徽有限公司(下称“中植汽车安徽”)因未按规定依法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被国家税务总局六安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处罚款4845万余元。这起行政处罚也恒天财富有关。 根据中植汽车安徽的行政处罚书,这家公司从2020年7月至2022年3月,募资了180.387亿元。募资凭借的是2019年实施的一笔“非公开发行定向融资计划”(定融理财产品),通过向广西捷算等备案登记,承销方是恒天财富。 另外,中植系的其他财富公司也已身处调查风暴眼。证券时报曾报道称,中植系旗下三家财富公司(恒天财富、新湖财富、大唐财富)通过广西捷算发行的伪金交所产品,规模可能上千亿元。但广西捷算被质疑是一家“伪金交所”,这些资金也去向不明。 “中植系”曾经辉煌如炬,如今却可谓利空不断。而这一切,距离中植系创始人、原董事长解植锟离世,尚不到20个月。 大佬离去,不止留下了一个万亿“资本巨鳄”,也留下一场金融和地产风险层层纠缠的“未了局”。曾经左右中国金融的9大派系,如今已留存了了。据传,目前对中植系的风险摸底也已经展开,这家迷失在资本扩张中的老牌“金融巨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踩雷房地产后被套牢,中融仍在当“接盘侠” 解植锟于2021年12月18日去世后,其外甥刘洋接过中植系的“权柄”,成为了集团的“一号人物”。刘洋最早掌控的中融信托,近一年风险频发。 而往上溯源会发现,中融信托的危机导火线之一,就是房地产。 凤凰网风财讯粗统,过去两年间,中融信托连续踩雷15家企业,包括恒大集团、佳兆业、融创、阳光城、蓝光集团、泰禾集团、世茂集团、华夏幸福、海伦堡、名门地产、东亚地产、郑和发展、北大资源、青海国投、皇庭国际等。 例如在2021年,中融信托就与华夏幸福相关联的四个集合信托计划“融昱100号”、“骥达11号”、“享融223号”和“享融287号”相继爆雷。彼时,中融信托透露,债权本金合计59.84亿元。 2022年,黑龙江银保监局公开行政处罚信息,中融信托因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募集资金投放到“四证不全”房地产项目,被罚款20万元。 此后,中融信托又相继被曝出与世茂集团相关联的融沛231号、融筑421号展期,规模合计近29亿元;与海伦堡相关联的融沛275号展期,规模12亿元……仅2022年,中融信托旗下便约有10余只涉房产品或违约、或展期。 中融信托钟爱房地产投资,其涉房规模在2020年曾一度飙升至1291.50亿元。尽管之后涉房规模有所降低,但截至2022年6月末,中融信托的存续房地产业务规模仍有793亿元,且所涉房地产项目多有延期。 大量地产投资让中融信托在过去两年吃尽了房地产暴雷的苦头,以致中植系在金融投资之外,开始“发展重点逐渐转移至半导体、新能源等产业。”不过凤凰网风财讯留意到,中融信托的地产版图似乎并未大幅缩减。 甚至在3月17日,中融信托先后接盘了黄光裕的长沙先导臻缔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三亚国美旅业有限公司100%股权;从阳光城等多家房企手中接盘天水光恒地产100%股份;从真水生态等接盘蓝绿乙山置业……房地产接盘动作不断。 不过,在中融信托产品全面停止兑付的当下,其接盘的这些地产公司及相关楼盘的未来或再度变得迷茫未知。 中植系寄予厚望的新兴产业尚待市场检验,那么它何时能跳出金融风暴和地产迷局,也只能等时间给出答案了。 (全文转自凤凰网风财讯)
近日,江西文化厅取消了剧团退休人员的编制和银行账户,取消编制的意思就是取消了公务员的身份和待遇,退休后的养老金较低,而且除养老金之外也不再有公务员享有的其他福利。 江西政府门外聚集了很多抗议的退休人员,有的人手中拿着写有红色字的白纸,上面写着剧团的名称,包括京剧团、杂技团、话剧团和木偶剧团。示威者默默站着或坐着表达抗议,现场没有人发生冲突,但是中共当局派出了执法人员,同时播放广播警告示威人群尽快解散,否则将对其执法,并可能抓捕示威者。 疫情三年经济下滑,财政支出加大,缩编背后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地方政府没钱了。江西政府停发公务员养老金、缩减编制的举措,凸显了地方政府所面临的财政危机的严重性,而财政危机的爆发预示着中国整体经济面临的挑战。 中国大部分省份目前都是债务累累,财政收入处于负增长状态。中国官方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11月,全国地方债务余额为35万亿元人民币,约为4.91万亿美元;截至2021年底,中央政府内债和外债的余额累计为23.3万亿,约3.27万亿美元,所以全国的显性债务余额为58.3万亿元,约为8.18万亿美元。 这里解释一下,债务余额等于总负债减去已偿付部分。中国地方政府借新债还旧债,是种帐面上的数字游戏。这些数字还只是明面债务,不包括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借贷的隐性债务。如果包括隐性债务,远高于此数。 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在中国基础设施项目融资方面具有关键作用,也是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之一。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已经成为中国金融系统的“黑洞”,它被用来填补地方政府的收入与开支的缺口。 据彭博社报道,美国智库荣鼎公司研究了205个中国城市和2892家地方政府融资平台数据后发现,2022年,半数城市的政府偿债成本超过财政总收入的10%或更多,反映地方政府面临偿债困难。对比之下,2021年只有三分之一的城市面临此困难。 研究人员认为,偿债义务在总收入中的占比如此之高,显然已经跨入难以管控债务偿还的门槛。 投资银行高盛估计,包括政府官方借贷、地方政府融资平台,以及政策性银行持有的债务在内,中国地方债总额约为23万亿美元,相当于其GDP的126%。 据大陆媒体统计,截至2022年末,中国各省债务率皆是上升状态,其中又以黑龙江、新疆、天津、贵州债务率上升最为明显,均超过400%,负债率越滚越大,导致地方政府无力偿还。 我们之前视频提到过能以人民币数万元的价格购置一套房子的黑龙江省鹤岗,在1年多前成为中国首个财政重整地级市时,其负债高达其财政收入的2倍多。 当地人深刻感受到财政紧缩的冲击,寒冬暖气不足、计程车收到更多交通罚单、公立教师担心被裁员、环卫工人被拖欠2个月工资。 鹤岗只是中国地方政府债务问题的冰山一角。综合大陆媒体报道,中国目前财政自给率低于50%的有7个城市,除黑龙江哈尔滨之外,还有青海西宁40.52%、吉林长春40.62%、四川重庆42.81%、广西南宁45.4%、宁夏银川45.45%和内蒙古呼和浩特49.82%。中国35个大城市中,只有浙江杭州财政自给率超过100%。 而财政收支缺口超过千亿元的城市有6个,分别是四川重庆2,799亿元(约402.7亿美元)、北京1,292亿元(约185.9亿美元)、天津1,228亿元(约176.7亿美元)、广州1,192亿元(约171.5亿美元)、湖北武汉1,177亿元(约169.3亿美元),以及上海1,056亿元(约151.9亿美元)。 4月11日,贵州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网站发文称,近期,该研究中心财税金融研究处先后赴贵阳贵安、遵义、毕节、六盘水等地,发现债务问题已成为摆在各地政府面前“重大而又亟需解决的问题”。但受制于“财力有限”,“化债工作推进异常艰难”,仅依靠自身能力已经无法得到有效解决,接下来将向中共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争取“智力支持”,为化解贵州地方债务提出可行建议。此举等同向国务院总理李强喊话,期盼获得中央支持、提供金援。 据贵州省财政厅统计资料,截至2022年底,贵州省债务余额近1.25万亿元人民币,约13.57亿美元,这还不包括隐性债务。 中国地方债务危机现骨牌效应,继贵州省公开向中共中央政府求援后,云南多个县市也相继发声“喊穷”。 Wind数据显示,2022年云南永平县负债率45.59%,债务率991.01%,财政自给率15.66%。据云南省2022年地方财政预算执行情况,永平县地方政府债务余额34.40亿元,约4.83亿美元,其中一般债余额6.20亿元,约为8700万美元,专项债余额28.20亿元,约3.96亿美元。 最近,云南省昆明市两家城市投资公司债务会议纪要泄露,居然暴露出来昆明之前发行的地方专项债,基本上都被挪用去还债了;不仅如此,昆明政府还在考虑要挪用民众的社保基金和公积金去还债;并且,云南政府的几大城投平台公司,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可见政府的财务状况有多么惊人。 湖北省武汉市同样坠入了债务陷阱,近日,武汉市财政局居然破天荒登报,要求259家企业和单位偿还截至2018年年末尚未偿还的欠款。这种做法让许多观察家颇感意外。 在259家企业和单位中,欠款最低者只欠一万多元人民币(约合1447美元),而欠款最多者为武汉东风轻型汽车公司,欠款本金高达2354万元人民币(约合341万美元)。这些企业和单位合计欠款总额达到三亿元人民币(约合4342万美元)。 特别令人意外的是,除了企业欠债外,武汉财政局辖下的多个区财政局居然也成榜上有名的“老赖”,其中包括武汉市汉南区财政局等五个区财政局单位。其中欠款最多的是江夏区财政局,欠款总额为1252万元人民币(约合181万美元)。 除此之外,中国东北三省的地方政府负债率高,且人口减少,经济发展面临困境。2022年的信息显示,2022年末,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地方政府债务余额分别为1.98万亿元(人民币下同)、7168亿元、7291亿元,排在全国第14、24、25名。 由于东北三省GDP规模有限,所以辽宁、吉林、黑龙江地方政府负债率分别达到37.9%、54.8%、45.9%,在全国排名靠前,分别拍第12、第3、第7位。 吉林、黑龙江财政高度依赖中央补助,辽宁对中央财政的贡献与收到的中央补助基本抵消。 美国智库MacroPolo中国经济专家Houze Song说,许多城市将在几年后变得像黑龙江鹤岗一样,中央政府或许可以透过要求银行对地方政府的债务进行展期,借此在短期内保持稳定。若不提供展期,现实是将近70%的地方政府将无法按时偿债。 过去3年的“清零政策”掏空了地方财政,中国地方政府年度预算报告显示,中国各省份2022年仅在疫情防控方面,就至少花费了3520亿元人民币,约合506.9亿美元。 土地出让收入是地方政府重要的财政收入,但近几年中共当局遏制房地产发展,资产价格不涨反跌,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等因素,导致税收和土地销售收入减少,都加大了地方政府的偿债压力。一些城市的偿债成本,如甘肃兰州和广西桂林,超过了当地去年的财政总收入。 债台高筑的地方政府将不得不削减开支,或从促进增长的项目中挪用资金,以继续偿还债务。 目前,停车场或停车位特许经营权正成为中国中西部地方政府热卖“产品”。经济观察报近日引述数据报道,去年1至5月,总计11个地方政府主体出让停车位经营权,而今年1至5月,这个数字接近40个。 招标停车位特许经营权的地方政府主要集中在贵州、云南、陕西、湖南、甘肃、四川以及河北等中西部地区,以县区级为主。 从事政府投融资人士指出,地方政府若不转让停车位经营权,只能逐年收停车费,转让之后,即可一次性收取25或30年的经营收入。 据透露,现在很多地方正面临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的压力,急需盘活存量资产,减缓财政压力,而停车位资产较易获得,也较易转让。 除了转让停车位经营权之外,中国高校也纷纷调涨学费,有些学校被迫二十年来首次调涨学费,还有些学校的学费调涨幅度甚至超过50%。 中国绝大多数大专院校都是公办,而经费也一直都是以从中央到地方相关各级政府财政拨款为主,学费收入为辅。但是地方政府深陷债务危机,无力出资支持高校办学。 据路透社报道,位于上海的华东理工大学,将即将入学的理工体科类新生一学年学费调涨54%,达到7700元人民币(约合1082美元),而即将入学的文科新生一年学费则调涨30%。 在中国人口密度相当大的西南四川省和东北的吉林省,不同院校的不同科系也调涨了学费。四川省高校调涨学费的幅度最高为41%。 报道称,很多中国地方政府目前连支付债务利息的能力都没有,给高校的经费支持自然也要缩减。高校为了保证学校的正常运转不得不上调学费,增加收入。 时事评论人士杰森博士在其Youtube节目《杰森视角》中表示,中共通过所谓“转移支付”均衡各地财政收支不平衡的问题,将富裕省份的收支结余“转移支付”到入不敷出的贫困省份,从而形成中国大部分地区对中共中央财政上的依赖和依附。 杰森表示,维持这种动态平衡的前提是每年要有入大于出的盈余省份。而在过去两年,这个动态平衡状态已经崩溃。全国31个省级地区的债务全面进入不可逆转的深度恶化,而中共却没有办法帮助解决这些地方财政的问题。 杰森指出,中共中央不得不在地方债务问题上彻底“躺平”,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中央真的是没钱了;另一个是中央知道,目前这样的地方债务危机遍地都是,一旦在一个地方开了先例,全国各地都会立刻效仿,用爆雷来威胁中央进行财政救助。
曾是中国第4大房企-融创中国已经爆发148.1亿美元境外公司债违约,9月上旬又遭债权人向香港法院提出破产清算声请。昨日竟爆出融创橇开与中融信托共同保管的保险柜,偷走公司大章,换掉保险柜的锁,监管帐户所存放的15.6亿人民币全数被转走,其中多数资金进了武汉市政府保交楼的监管帐户。财经时评专家直呼“跟黑社会有什么差别”,断言整件事是政府主导。 保险箱被橇开换锁 70亿全搬光 融创与中融信托共管保险柜被橇开换锁,10多亿人民币资金被搬光的讯息轰动中国各大媒体。界面新闻披露,中融信托投资处证实,监管帐户被转走的金额并非11亿人民币,而是15.6亿人民币(约台币69.42亿元),涉及的信托产品分别是中融-丰腾83号和中融-承安96号,都是在中融信托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汇出,金额各为11.4亿人民币和4.2亿人民币。 根据投资者提供的丰腾83号产品公告显示,2022年9月,受托人(中融信托)发现存放受托人和融创共同保管塔子湖置业章证照及印鉴等共管物品保险柜的锁被换了,保险柜无法打开,且塔子湖置业预售资金监管帐户中,大约11.42亿人民币都被转走了。 另一个理财商品-承安96号产品公告也显示,中融信托对共管公司的监管处于失控状态,共计4.23亿人民币资金被融创转走。 融创留6千万 武汉政府拿最多 钱被转去哪儿?1343万人民币(约台币5976万元)被转至“武汉融创基业控股集团”帐户,11.2亿人民币转至“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政府塔子湖街道办事处设立的塔子湖项目”专户。约1345.56万人民币转至“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帐户,约2223.20万人民币转至“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晴川街道办事处融创1890项目重点监管专户”,剩馀约3.87亿人民币转至“武汉市新建商品房监管账户拨付资金暂挂款项”帐户。 中融信托证实此事,已向融创提出严正交涉,并在第一时间报警,查封塔子湖置业剩馀10%股权及公园大观项目剩馀未售在建工程。同时,多次向武汉市江岸区政府部门反映。 财经时评人小翠直呼,融创是上市公司竟然橇开信托公司保险柜,这“跟黑社会有什么差别”,没钱就去抢,今天能橇开信托公司保险箱,明天是不是去抢银行? 小翠说,融创偷了这些钱,帮助武汉政府解决保交楼问题,得利者就是武汉政府,“武汉政府可能知情,说不定还帮融创出主意”。而且这笔资金汇出路径清晰,又是非法偷来的钱,但武汉政府似乎不愿吐出来。 至于是谁橇开保险柜?长年从事银行业的小翠说,应该有监视系统可以查出是否内神通外鬼,而银行也可能是帮凶。因为融创要转走巨资须有完备手续,除了公司大章外,也要共管帐户里的关系人签章,若银行没有确认是否伪签,可以推断可能政府部门跟银行打过招呼,“整件事可能是政府在背后主导”。
大陆又一在线教育爆雷,开课吧6月29日被曝出拖欠员工薪资、社保停缴,数千维权员工被大巴堵在公司外面。 据凤凰网《风暴眼》6月29日报道,开课吧以业务调整、协商不一致、违规打车、违反红线、业绩不达标为由,与员工进行私聊,引导员工主动离职,这样不但拿不到任何赔偿,甚至连按照约定时间发放薪资也没有做到。 同时,在没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在线职业教育品牌开课吧对在职员工进行了社保减员,并借防疫封控为由让员工继续居家办公,但员工打电话咨询相关部门,却被告知封控已经解除。员工质疑开课吧是为了防止员工要债。 有员工透露,上周末开课吧突然宣布公司将签约新主体“无违学社”,但经过查询得知,公司新主体的法人为原公司保安、保洁。此举措疑似是为了“转移资产”。 据员工李晨透露,6月他在职期间即有大批员工未收到4月薪资,他本人至今仍未收到其4~5月在职期间的应得收入。 据悉,在与李晨一同维权的同事们中,被拖欠薪资时间最长达4个月。 李晨表示,开课吧此前曾以大巴堵门,阻止维权员工进入公司园区,并以消毒杀菌为由通知在职员工搬走个人物品,员工进入公司需有保安陪同监督,不可私自带走非本人物品,不许拷贝转移公司任何资料。 根据网传维权现场视频显示,开课吧总部及大门前的车道已被“铁皮”封锁,员工无法入内。 (图片来源:微博) 今年4月开始,开课吧总部大门开始有人拉横幅讨债,据悉是为开课吧广告投放的供应商,涉及金额过亿元(人民币,下同)。据悉,几个月前,就有家长听到消息前往开课吧要求退费,但一直被各种借口推脱阻拦。 据悉,开课吧有一套“奖学金班”模式,即学员达到标准以及期限之后会给奖学金返现,通过这种优惠吸引学员购买支付课程,签订合约,学费最少也是四五千起步。 据天眼查显示,开课吧法人方业昌自2019年起便入股了“芝士分期”的母公司北京芝士未来科技有限公司,在该公司担任董事,直至2021年8月才退出该公司,这刚好是开课吧大规模推广“奖学金班”模式的时间段。 一位在职员工赵一楠猜测,从一开始开课吧就没想过通过卖课赚钱,只是通过这一模式圈钱“跑路”。赵一楠补充说,开课吧不但办公场地是租的,甚至连员工们使用的电脑、设备,几乎都是租借的,开课吧基本上没有什么固定资产,这种轻资产的经营模式对于一个教育企业来说并不多见。 开课吧于2013年8月正式上线,2020年8月26日正式宣布从高等教育领军企业—慧科集团拆分,并独立获得A轮融资5.5亿元。2021年7月11日再次宣布完成6亿元B1轮融资,投资方未披露。方业昌当时在B1轮融资的全员信中表示,后续的B2轮融资也将会在未来两个月内陆续完成,但此后并无下文。 公开资料显示,开课吧面向寻求学历提升和职业资格备考的学员,提供研究生、公务员、教师编制、事业编制、职业资格证、专本学历等职业资格教育服务;面向寻求岗位技能进阶和转岗能力提升的学员,提供人工智能、大数据工程、数据分析、Java、Web、Python、C++、产品经理、项目管理、产品设计等数据技术和数据商业课程;同时,开课吧还在职业规划、简历优化、面试技巧、沟通协作能力等维度提供职业软技能课程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