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裡是《中國最錢線》,我是主持人子朝。本期節目,我們來聊聊已經好久沒有聊過的中國房地產,最近這個三年來大家唯恐避之不及的大坑裡,出來了一些看起來不錯的消息。 「15%首付」突破性救市 5月17日,中國央行、金融監管總局發布文件,宣布調整個人住房貸款政策。具體而言,對於貸款購買商品住房的居民家庭,首套住房商業性個人住房貸款最低首付款比例調整為不低於15%,二套住房商業性個人住房貸款最低首付款比例調整為不低於25%。在我的記憶里,自中國房地產開始高速發展的時間——差不多是20年前——以來,這幾乎是「歷史最低」了。央行同日還表示,取消全國層面首套住房和二套住房商業性個人住房貸款利率政策下限,並下調了個人住房公積金貸款利率。縱向對比,15%的首套房貸首付比例下限、25%的二套房首付比例下限,也達到歷史最低水平。與此同時,當前多個熱點城市已經大幅度調整了首二套房貸利率下限,最低可至3.25%。隨著監管部門取消該下限,這一條件也成為最寬鬆。 此前,包括一線城市在內,各主要城市均對樓市政策進行了大幅調整。其中,除少數城市外,全國大部分城市都已解除了限購措施,貸款利率也降至低位。但從市場表現來看,仍然沒有明顯的起色。中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今年1-4月,全國新建商品房銷售面積2.9億平方米,同比下降20.2%;新建商品房銷售額2.8萬億元,下降28.3%。同期,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3.1萬億元,同比下降9.8%。今年4月,全國70個大中城市中,有64個城市的新房價格環比下降,69個城市二手房價格環比下降。 許多地產行業人士都對這一「終極辣招」抱有巨大期待。中原地產研究院認為之前全國重點城市首套房首付比例平均值為24%。政策調整後,意味著所有城市的首付比例都將降低。其中,一二線城市的降幅可能更大,這意味著購房門檻的普遍降低。除了少數一線二線城市外,大部分城市的首套房貸最低利率已經進入3.45%時代。按照100萬元貸款、30年月供計算,月供只需4462元。若利率下調,購房者的負擔會繼續減輕。再加上房價已經明顯下跌,未來月供對於很多人來說將從「不可支付」轉移到「可支付」。這對於年輕人、新市民買房,具有相當的激勵效應。這類剛需人群主要購置二手房源,如果他們受到激勵入市,便能有效促進新房和二手房的房源交易循環,去化庫存。 許多地產行業人士樂觀估計,後續降准、降息會相繼推進,相關的交易稅費也有望下降。他們期望5月份市場將比4月有明顯好轉。不過也承認市場信心仍然需要一定時間才能恢復。 當然降低貸款首付比例和貸款利率只是「5.17新政」的一部分。實際上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中國允許地方政府以所謂合理價格收購已建成未出售的存量商品房,用作保障性住房。中國央行還將設立人民幣3,000億元(約合420億美元)保障性住房再貸款,支持地方國有企業出於同樣的目的收購存量商品房。 市場投資者對上述消息作出了十分積極的反應,恒生中國內地地產指數上周五上漲5%。自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今年4月一次會議後的聲明中提到「消化存量房產」的說法以來,該指數已累計上漲18%。許多人將這一政策與2015年的「貨幣化棚改」相提並論。當時,地方政府在國有政策性銀行貸款的幫助下發放現金補貼,讓人們購買新房搬離老舊社區。當該項目也是導致中國如今深陷其中的地產泡沫的緣起。潮水退去後,一地雞毛。中國去年的房地產銷售額約為11萬億人民幣,較2021年的峰值下降36%,大量房地產開發商倒閉,加之「永遠漲」的預期破滅,使購房者始終處於觀望狀態。這種不願購房的情緒造成了惡性循環,房地產開發商沒有足夠資金來完成樓盤建設,其中包括許多已預售的商品房,造成了如今瀰漫全中國的爛尾樓問題。 解決方案:「印錢收房」? 高盛的一項報告估計,截至去年年底,包括土地和在建項目在內,按成本計算的存量房產價值約30萬億人民幣。其中約45%是已建成或準備預售的住宅。該報告稱,房地產開發商需要大約2.5至4萬億人民幣資金才能恢復正常運營。這與棚戶區改造項目中支付的現金補貼總額相近。將其中一些商品房轉化為保障性住房可以消化部分庫存,但這可能還不夠。根據中國政府的公開計劃估計,如果通過這項措施提供30%的新公租房,將需要約合近5000億的資金。 但如果政府再次向購房者提供巨額補貼,就會產生道德風險,並有可能吹起另一個泡沫。彭博社報導稱,中國最新的住房政策針對的是空置房產,這是持續近三年的房地產危機的主要痛點。但分析人士表示,一攬子措施仍然太小,不足以結束這場危機。經濟學家們對3,000億元保障性住房再貸款相對於未售房屋存量而言規模有限表示擔憂,也對其無法全面實施的風險表示擔憂。高盛的一份報告聲稱,將未償還住房庫存恢復到2018年的水平將需要7.7萬億元人民幣。 當然,債台高築的中共地方政府如何有能力吸收庫存房,也是一個擺在面上的大問題。截至2023年,中共地方政府債務高達41萬億人民幣,另有地方政府融資平台負債達60萬億人民幣。那些空空如也的豪華新城、曬太陽的高速高鐵已經讓各級地方政府背上了幾十上百年才能還清的債務,再讓他們拿錢去給地產商托底,未免有點脫離現實。所以這一政策的本質,依然是中央政府自己幫地方政府背過債務去解決爛尾樓問題,而中央政府怎麼背債呢?最近央行宣布要進入二級市場購買債券就給出了答案:中央準備通過央行印錢的方式,通過「債務貨幣化」幫助地方政府化解債務問題,其中也就包括了解決爛尾樓問題。此舉當然能解一些房企的「燃眉之急」,有助於他們回籠部分資金以解債務之困,同時也能解決城市中的住房困難問題。 最重要的是,它透露出中國政府對地產市場的「政策預期」,即「有關部門」似乎認定了目前的中國樓市已經觸底,而這個「底」值得用國家信用印錢去「托」。按照新發放的貸款首付15%下限來看,意味著官方認為現在的位置上最多只能再下跌15%,不然就要造成進一步的金融系統性風險了。結合去年中共高層公認「懂經濟」的黃奇帆的一系列表態,確實讓許多人認為至少在中共高層看來,「地產調控」的目的已經圓滿實現,現在可以開始讓大家「報復性買房」了。 解決不了沒人買的問題 但現實真的如此嗎?這一所謂的「史詩級救市」,的確在投資市場上引起了熱烈的反響,地產相關股票暴漲。但任何產品的價格最終還是取決於市場的供需關係,而房價能否止跌又是當前房市的核心問題。「以購代建」用保障房消化存量固然是個辦法——這裡先不說印錢引發通脹的問題。但也可能使得一些潛在的買房者反而會增強「持幣待購,以觀後市」的心理。首先,一般而言政府收購的是低於現行市價的房源,這就可能會在整體上拉動房市的價位下移;其次,這些房源被收購後將作為保障房出租,在這種情況下,部分剛需者可能會變購房為租房。 這裡就涉及了「救房地產」到底是為了啥的問題。如果是為了避免樓市進一步快速下跌引發大規模金融系統性風險在短期內爆發,那麼這種「強心針」還是有一定效果的,而且可以說,是來得有點太晚了,直到金融風險有爆發勢頭的時候才出手,造成了好多問題。 一方面,買房對絕大部分人來說,是要貸款的,相當於加槓桿。當大家預期收入不會增長,甚至可能下降的時候,加槓桿的意願很難有重大變化。另一方面,房產是占居民家庭財富70%以上的資產。當資產價格沒有上行或者有下行預期的時候,人們的購買意願不會發生質變。換句話說,只有那些房產價格預期相對穩定的地方,購房需求能被政策釋放。而這些地方主要集中在北上廣深等城市的相對核心區域。這些區域很多仍然還受到限購的約束。另外,在經濟下行過程中,主要是中間層和低收入群體受損嚴重,那些收入預期沒有遭到破壞的群體,大多有房,而且有多套房,他們對房產的資產配置屬性更敏感,目前政策對這塊的改善很有限。從宏觀的角度看,真正能保經濟、促復甦的政策需要能扭轉預期,或者改善企業信貸和現金流。上周房地產的N支箭,對於這兩個層面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 當前中國的地產市場,是一個泡沫破滅後價值重估、一切「打破重來」的「廢墟市場」。這個市場上首先要治癒的,是人們對於自己的收入、工作和未來的信心問題。其次要扭轉的,是人們已經破滅的「房價永遠漲」預期。對於前者,說實話有關部門也拿不出什麼真正的硬招。天降偉人的大政策決定了在這個方面玩不出什麼花樣來。一方面,天降偉人對於民生改善毫不關心,一味寄希望於所謂「新質生產力」。但大煉晶元運動已經失敗,引以為傲的新能源產業處於被全球聯合定向爆破的過程中,淪為在內循環基礎上自相殘殺卷到死的價格戰;至於人工智慧對標全球領先水平是真正的望塵莫及。最後看了一圈除了地產基建及其產業鏈,其他行業沒有一個能打。外貿行業基本熄火,就業率幾乎崩盤、各地紛紛公務員減薪的大背景下,地產這頭死掉的奶牛就不得不被重新撿起來。但這種糊掉的基本盤,還怎麼能支持「起死回生」呢。即使是知乎上某個「看好國家政策,全倉all-in為自己認知買單」的答主,也鄭重其事地說「關鍵還是要看你自己未來的工作保不保得住,現金流有沒有問題」。 當然,這種讓人上7倍槓桿的「大救市」,估計也沒有想過民生問題,或者覺得民生問題已經通過搞保障房化解房企債務,左腳踩右腳上天的辦法想過了。「他們」想的,只是希望又重新製造起「買漲不買跌」的預期。然而,市場預期一旦被打破,當人們不再相信房價會不斷上漲時,它就不再成為一個投資選項乃至保值手段了所謂「買漲殺跌」,要不是你有剛需或錢太多,為什麼要這時候急著入手?反過來說,要不是賣不出去,現在會這麼著急救市嗎? 就一定要救嗎? 最近簡中網上流行這麼一個段子「二胎放開的時候,他們以為我們要報復性生育。疫情放開的時候,他們以為我們要報復性消費。現在他們又以為我們要報復性買房。實際上,我們早已放下仇恨,忘記了報復。」 雖說是自嘲,但卻點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大家的意願已經被徹底改變了。現在的救市舉措,真正能打動的其實是原本就想買房、但受限望而卻步的那些人,實際上是在提早透支未來的市場,還面臨著進一步放大金融風險的潛在威脅。 這次看似是「放大招」,但不僅來得太遲,而且對大量想擁有自己房屋的潛在群體來說,仍然遠遠不夠;反過來說,這也意味著救市之舉捉襟見肘,工具箱里也拿不出多少東西來。在全民狂熱的泡沫經濟時期,房子彷彿是白菜價一樣,但其實有賴於一個市場預期:房子會漲價。當下的救市,實際上是無可奈何的為舊模式續命的過程。但資產的價值重估這正是向新模式過渡所必然會有的陣痛。 土地財政模式是什麼?實際上就是一種預征70年稅款的政府刮錢方式。掏空六個錢包就為了買幾間水泥房子住,這勢必會壓縮人們其它生活費用的開支和其他投資。這等於把錢變成了「死錢」。現如今,許多人想通了,既然房子那麼貴,買了說不定還會跌價,那還不如開開心心好好花錢。只要你拋棄房子這個重負,不用還房貸,頓時就會覺得人生輕鬆許多,每個月好像憑空多出來好幾千。許多國家都經歷過這個階段,難免伴隨著長時間的經濟調整。但正因此,當人們不再那麼狂熱地把錢用於買房,而是切身地改善自己生活時,原先被擠壓的消費市場也才能慢慢有所恢復。而中國在地產調控上的「回頭路」選擇,連帶著天降偉人最近一系列騷操作,恐怕只能讓人們對未來更加充滿疑慮。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美國的亞太戰略以扼制中國勢力在亞太地區的擴張為目標,戰略構想中的盟國除了日韓之外,就是東盟國家。上個月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所(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發布《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中國與海外媒體均以「東南亞風向變?中國首超美國成站隊首選」大幅報道,並引述專家意見,認為若未出現能夠與之匹敵者,中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將持續上升。 這一變化緣何發生?是不可逆向還是繼續呈鐘擺狀態?本文試作分析。 必須考量《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發表的國際背景 該研究所自2020年首度發布《東南亞態勢報告》以來,該報告已成為該地區精英階層對地區和全球重要關鍵問題看法的年度評估。今年的調查基於對東盟十國的1994名決策者、記者、商人和專家的訪談,結果顯示:50.5%的受訪者表示東盟應該與中國結盟而非美國,比2023年的38.9%相比大幅成長;美國則從去年的61.1%下降至49.5%。這是該項統計自2020年以來,首度出現中國好感度高出美國的情形。 細分下來很有意思:在東盟成員國中,僅有菲律賓、新加坡及越南的多數受訪者選擇美國為結盟首選,其他7個國家則傾向與中國結盟。從「一帶一路」倡議與對中貿易中受益最多的馬來西亞、印尼、寮國欲與中國結盟的立場也最為鮮明,支持人數超過70%。 近20多年以來,東南亞地區國家一直奉行「政治安全靠美國,經濟發展靠中國」這一策略,這種三角關係一直未變。直到去年,東盟十國的大部分國家還堅決反對中國在該海域的擴張,如今發生這種態度上的變化,只能說它們對美國的信心因加沙戰事發生動搖。 拜登入主白宮三年以來,美國已經涉入兩場暫時看不到結果的戰爭。俄烏戰爭自2022年2月下旬開始,國際社會多認定戰爭很快結束,普京將下台。結果是戰事拖到現在尚未結束。但2023年10月以來的以巴戰爭帶給美國的影響遠比俄烏戰爭複雜,一是美國民主黨基本盤,包括大學生、lgbtqi+、BLM在內,因反對政府支持以色列而舉行抗議活動,最近百多所大學校園抗議只是一波新高潮;二是美國因支持以色列而陷入孤立,多次聯合國會議的表態,以及歐洲愛爾蘭、挪威、西班牙三國承認巴勒斯坦國就是證明。這兩個因素確實都動搖了盟國對美國的信心。 對東南亞國家來說還有一個宗教因素,該地區有三個伊斯蘭國家,印尼、馬來西亞和汶萊,其餘7 國中,柬埔寨和新加坡的穆斯林人口較多,越南和寮國穆斯林人口較少。這種人口構成,在以巴戰爭之後,影響了該地區對美國的態度。 由此觀之,在東南亞與中美這三角關係當中,中國因素可變項不多,但美國因素可變者甚多,一是國內政治(比如大選結果),二是美國處理國際關係的政策與方式。除此之外,東南亞國家本身的政治也是可變因素。 東盟十國,親美親中各有考量 美國的亞太戰略從奧巴馬第二任期重返太平洋開始,至今已歷12年,美國拜登政府自2021年上任以來,多次與東南亞的政府高層互訪,2023年更可視為美國與東盟接觸的高峰。去年美國眾議院通過一項東盟夥伴法案,將東盟與歐盟、非洲聯盟列為同一層級的國際組織,並承諾擴大區域外交及經濟往來。但至今除了日本、南韓之外,多數東盟國家拒絕選邊站,原因無他,乃因東盟十國因與中國關係不同,比如是否有領土爭端、感受到的威脅大小、經濟往來多少等情況,對美國的態度而有差別。 例如,《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顯示,菲律賓、新加坡及越南選擇與美國結盟者依舊占多數,但菲律賓之外的國家對於美國的支持普遍減弱。在美國重申對菲律賓的防衛承諾之際,菲律賓對美國的信心從去年的78.8%增加至83.3%的歷史新高。但是,領土威脅並不象菲律賓那樣強烈的新加坡與越南儘管親美,但對中國的態度又與菲律賓有區別。 新加坡不再是李家坡,對華關係未變 在過去數次亞太地區及東盟會議上,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多次代表多數東盟國家向美國表態:在美中之間,不要迫使東南亞國家選邊站,陳說的理由非常充分。但在今年4月,李顯龍辭去總理職務,一直被視為接班人的黃循財接任總理。外界當然也關心黃循財是否會蕭規曹隨,繼承李顯龍的對華政策。 中國已經放話:李顯龍在正式宣布即將退位以後,還在社交媒體上發文,呼籲全新加坡人能支持黃循財率領的第四代領導團隊。李顯龍所指的「第四代領導人團隊」,早在去年12月份就已經率團訪問中國,這時正是李顯龍確認黃循財為接班人之後。該訪問團規模宏大,成員中包含了新加坡政府內閣三分之一以上的高級官員,其中七位是掌握實權的部長,幾乎全部為第四代領導團隊的核心成員。 黃循財在副總理兼財長部長任上時,多次明確表示對華態度,比如去年12月再次強調,永遠不要押注中國衰弱,中國繼續是一個能為雙邊合作提供巨大機會的經濟體。今年5月6日,他在接受英國《經濟學人》專訪時,記者問,美國對中國的科技制裁和出口限制,引發全球科技體系一分為二的擔憂,新加坡如何應對?黃循財強調:「我們希望出口限制的出台會得到謹慎權衡,因為如果存在國家安全問題,這是可以理解的。」但他同時指出,如果「小院高牆」圍起來的院子越來越大,最終導致許多經濟領域的技術分岔(bifurcation),不僅會對新加坡造成傷害,也會傷害美國和全世界。 已經可以肯定,黃循財接任之後,大體上會遵循李顯龍的外交路線,與中國打交道基本是新車舊轍。況且美國正處在大選年,現階段中美關係止跌企穩,雙方都不想挑事,黃循財接任之後暫無選邊站隊的壓力。 越南新近再次宣布:堅定奉行’一個中國’政策 越南與中美兩國的關係十分複雜,在一度似乎與美國緩和之後,現在又回復到中間路線。最近兩個動作可能讓美國不快。其中之一是路透社5月9日披露的消息,在越南準備迎接俄羅斯總統普京可能的訪問之際,越南推遲了定於5月中旬與歐盟負責對俄制裁事務最高官員的會晤,理由是「無暇會見」。另一個動作就是在賴清德宣誓就職台灣總統的5月20日,越南外交部發言人范秋姮在回答記者有關「一個中國」政策的提問時強調,越南將在堅定奉行「一個中國」政策、承認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基礎上,與台灣在經貿、投資、科技、文化、教育等領域保持和發展民間關係和非官方關係,不與台灣發展任何官方關係。這位發言人還重申,越南尊重互不干涉內政原則,認為維護台海和平、穩定與合作對地區和世界具有重要作用。 近年美國實施了各種對華貿易限制措施,中國日益依賴越南幫助規避美國對華貿易限制措施。2023年越南對美貿易順差接近1050億美元,是2018年特朗普政府首次對中國商品徵收高關稅時的2.5倍。 在美中競爭的背景之下,東南亞成為雙方積極拉攏的地緣政治角力場域,但東南亞國家的態度一直處在鐘擺狀態。儘管《東南亞態勢報告:2024》顯示出對美國不利的變化,但確實是受到加沙戰爭的影響。今年大選落幕之後,如果美國國內政治有大的變化,國際政策隨之調整,東南亞國家的態度亦會隨之變化。不過,除了菲律賓之外,其餘九國的調整隻會限於對中美兩張餐台的青睞度,絕對不會丟棄其中一張餐台。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普京在連任後的第一次出國訪問,儘管在北京只停留了一天,卻無比充實,收穫巨大。中俄兩國隨後發表了聯合聲明,分外冗長的文本前所未有地點明了反美和反北約的立場。相比去年的莫斯科聯合聲明,這是最為顯著的變化,標誌著一個反美軸心同盟的正式確立,也是俄外交的巨大勝利。 從2001年中俄簽訂「睦鄰友好合作條約」以及中國加入世貿組織融入全球化以來,經過二十多年兩條路線的競爭,2024年5月16日中俄聯合聲明意味著俄羅斯成功地將中國拉到了反民主的新軸心一邊。而且,在俄烏戰爭的關鍵時刻,這一新同盟關係可能大大改變全球的戰略格局。 新軸心同盟 對此,國際社會早有預判,也早有心理準備。且不說從2014年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以來美國國內的對華政策就逐漸趨向統一,形成了今天強硬的對華政策。在普京踏上北京土地那一刻,歐洲的Arte電視台開始播放一個90分鐘長的政治紀錄片「中俄伊的軸心同盟」,向歐洲公眾詳細梳理了過去十幾年這個新軸心的形成過程。 「5·16」的中俄峰會印證了這一結論,宛如1940年9月德、意、日在柏林簽訂「三國同盟條約」的歷史再現。那是德國在與義大利簽署「鋼鐵條約」、與蘇聯簽訂「互不侵犯條約」、隨後入侵波蘭的一年後,針對美國極有可能在歐洲和太平洋地區對三國擴張行動的潛在干涉,被認為是三國的共同反美宣言。畢竟,這一條約從未被三國引用過,實際效力等同立場聲明,也因此喚醒了民主世界對法西斯軸心的警惕。 今天在北京發生的情形與之高度相似。北京有著對兩國聯合聲明或者公報秉持選擇性較真和選擇性遺忘的機會主義歷史,更以不結盟、不針對第三國的立場自居,而對剛剛拒絕在援助俄羅斯問題上讓步的中國來說,這份強調「中俄新時代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的最新聲明是對過去十餘年中俄特殊關係的最新論述。 與一年前在莫斯科發表的中俄聯合聲明相比,這份聲明引人注目的部分就是點明了反對美國和北約,表明中國外交立場的清晰化。這是中俄軸心同盟的基礎,當然更代表俄羅斯爭取中國終於勇敢、大聲地說出了他們共同敵人,也與一向公開反美的伊朗站到了一邊,後者恍如當時不在場的蘇聯。一個新的公開的反美軸心形成了。 而且,僅就讓在俄烏戰爭爆發800多天里始終遮遮掩掩、暗通款曲、扮演中立的中國終於明確站隊這一點來說,這無疑是俄羅斯首腦外交的一大勝利,對於鞏固再次連任後普京的統治地位和穩定戰場局勢都有著極大幫助。 新冷戰 雖然歷史彷彿回到了84年前的柏林時刻,世界局勢或許暫時還不會那麼快地發生劇變,譬如人們所擔心的「第三次世界大戰」或者「第二次太平洋戰爭」的危險。 因為,從這份中俄聯合聲明裡,人們可以發現:中俄的反美主義是以雙方的所謂安全利益和「安全不可分割」原則為中心展開,這是79年前雅爾塔會議上的三個戰勝國對雙方「勢力範圍」的現實主義承認,也是冷戰的發端。但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這些冷戰的死灰以違反聯合國憲章和破壞主權現狀的形態出現,還處處冠以維護聯合國憲章的虛偽、並將維護聯合國秩序的美國。和北約當作公敵,不能不說冷戰復活了。 而且,這份聯合聲明直接列出美國的「安全威脅」,特別是美國的全球反導體系、延伸威懾、中導部署、「斬首」能力和印太地區的AUKUS計劃等等,如同一份等待與美國談判的清單。這固然是美國和民主世界遏制一場潛在大戰的能力體現,或者說反映了過去十年來美國針對中、俄的戰略覺醒和戰場建設,至少在列出威脅事項的意義上,與冷戰時期雙方不斷展開最為關切的威脅項目談判並無區別。換言之,只要講出來,談起來,和平維持就有希望。這就是冷戰的邏輯。 更重要的,中國在承諾與俄羅斯進行全面的、體系化的安全、技術、經濟和文化合作之外,這份聯合聲明的另一個亮點就是關於圖們江出海口的共識聲明。表面上,這是促進中國東北經濟復興和開放,但是如果考慮到國際社會最新懷疑的中國進軍日本海的戰略意圖,尤其是日、美最近偵測到中國可能將日本海作為未來對美核潛艇的戰備值班海域,作為面臨AUKUS威脅的南中國海的替補,那麼就不難想像,未來的美中對抗爆發還需要一段時間。只要對抗雙方都在無限期地準備之中,那麼世界就已經不知不覺地進入新冷戰狀態了。 第二戰場? 然而,如同1975年美蘇緩和、越戰結束後世界各地反而頻繁發生局部熱戰、甚至爆發伊朗革命,新軸心同盟形成之後雖然不至於立即爆發世界大戰,但是新冷戰不等於和平,中俄在全球發動的宣傳戰、認知戰、賽博戰(cyber war)早已進行多年,深刻地改變著世界範圍的民主版圖。 在烏克蘭戰場以外,也爆發著各種衝突,例如以巴衝突。尤其在中國周邊,在中印漫長的邊境線上,雙方大軍壓陣,配合著一線士兵以棍棒和石頭進行的原始人衝突。在南中國海東側,中國和菲律賓的海巡船、武裝漁船之間的衝突幾乎天天都在上演。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中國海軍常年駐守著一支中型艦隊,美國和澳洲、日本、和歐洲的北約國家則頻頻在附近舉行聯合軍演。海上衝突隨時可能擦槍走火,升級成一場局部海戰。 畢竟,相對中俄聯合聲明最為強調的國家主權和統一(台灣)問題,南中國海問題並不算大問題,尚處在可防可控可談的階段,卻不能排除因為新軸心同盟的形成和俄烏戰場局勢的變化誘發成「第二戰場」的危險,中俄都可能有意藉此轉移世界焦點、減輕俄方壓力、分散美軍備戰、增加談判籌碼。 更危險的,一旦中國在南中國海針對弱小的菲律賓取得一場小規模冒險的勝利,那麼就可能更為大膽和投機地在台灣海峽採取大規模軍事冒險,如同德國進佔萊茵蘭沒有招致法國反對之後,一次冒險投機逐漸演變成一系列的冒險,即進佔蘇台德、合併奧地利,並且在成功矇騙張伯倫後進攻波蘭,直到正式向英法宣戰。 這就是新軸心同盟也就是普京最新訪華後印太地區、也是世界和平面臨的最為迫近的危險。可能無關乎新的世界大戰,卻已經從反美軸心的角度坐實了新冷戰的鞏固和其中所包含的危險。 在這個意義上,即使那些對「二十屆三中全會」可能進行深度改革仍然抱有期望的資本和公民,都無法不對中國如此「加速」地被拉入普京的外交陷阱而感到莫名驚詫,也無法不為美中關係加速的對抗化趨勢感到擔憂。這種危險的加速,冷戰後的和平一天天的接近終結,正在被新冷戰的不確定所取代。 而弔詭的,這種不確定和不安全感恰恰也是中俄或者中俄伊共同擔心和防範的。他們正在聯手加速和放大所有這一切,並且帶給所有人。這或許就是中俄命運共同體,然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意義所在吧。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本專欄的上篇文章《習普聯合聲明有新意 對美西方敵意滿滿》中力圖向讀者和聽眾們澄清一個重要事實,那就是所謂中俄「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的提法,並不是在如今這份最新版的習近平和普京「聯合聲明」中才「失蹤」的。去年3月習近平專程飛赴莫斯科為深陷侵烏戰爭困境的普京壯膽打氣時簽訂的那份「聯合聲明」中,「兩國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的提法就已經被廢棄使用了。 先從兩年多前,即2022年2月4日習近平在北京與到訪的普京共同簽訂的那份《關於新時代國際關係和全球可持續發展的聯合聲明》說起。其中一段的原文是:「……中俄新型國家間關係超越冷戰時期的軍事政治同盟關係模式。兩國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加強戰略協作不針對第三國,也不受第三國和國際形勢變幻影響」。 該「聲明」發表的當天,時任中共外交部(第一)副部長樂玉成「接受媒體採訪,介紹會談成果」時表示:「中俄關係這列快車永遠在路上,沒有終點站,只有加油站。」 而次日的外交部網站報道樂副部長這份被採訪內容的報道文章使用的標題是《外交部副部長樂玉成:中俄關係上不封頂,不斷攀登新高》。雖然這標題里的「上不封頂,不斷攀登新高」兩句並不是樂玉成這次被採訪內容的原話,但「上不封頂」和樂玉成原話所說的「沒有終點站」一樣,都是形象表達、精準詮釋了習近平和普京「聯合聲明」中的本意: 「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 眾所周知,當時的樂玉成是中共外交部唯一的一位十九屆中央候補委員,時任外交部長王毅當然是十九屆中央委員,但當時的外交部黨委書記齊玉卻連個十九屆中央候補委員都不是,足見當時的樂玉成毫無疑問是正在被培養和考驗的外交部長接班人選。 接下來發生的故事就是趕在二十大籌備的重要關頭,2022年5月下旬,未待中共正式對外公布,樂玉成被逐出外交部的消息即被香港媒體率先炒出。當時,包括筆者本人都認為他成了「習近平一系列外交挫敗的第一隻替罪羊」。 日後非常關注這則重要人事變動的外媒之一英國金融時報也曾引述「知情人士」的話說:樂玉成遭調職是因其被認為對北京未能準確獲悉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情報負責。 那段時間裡,炒作樂玉成「遭貶」事件的各類媒體們紛紛腦洞大開,幫著習近平,更是幫著時任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把中共「無底線」親俄政策在全世界被千夫所指的責任,全都歸結到樂玉成頭上。其中完全背離事實真相的指責內容,就是把所謂中俄關係「不封頂」,「無禁區」的發明人硬說成是樂玉成。豈不知當時的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才是所謂中俄關係「不封頂「、」無禁區」提法的創作者。「專利權」毫無疑問是屬於王毅。 新華社2021年1月2日的一篇報道《王毅:中俄戰略合作沒有止境,沒有禁區,沒有上限》中說:近日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接受新華社和中央廣播電視總台聯合採訪,談及中俄關係。 報道中引述的王毅的原話是:「2021年對中俄關係是有特殊意義的一年,兩國都將邁入新的發展階段。中俄戰略合作沒有止境,沒有禁區,沒有上限。」 一個月後, 又有牆內官網刊登《中俄戰略協作沒有禁區,沒有上限!俄回應:永無止境,包羅萬象》一文。文中介紹說:「2021年2月4日,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按照約定,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進行了電話交流。此前對於中俄戰略協作,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有個很是生動的比喻,叫做『永無止境、包羅萬象』……,就像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對此回應的那樣,中俄戰略協作是全方位、全天候的,沒有禁區,沒有上限。」 從那以後,就陸續見到牆內網貼里有人用「三沒有」(也就是本文後面所說的「三無原則」)概括時任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定義的中俄關係「沒有止境,沒有禁區,沒有上限」。 而筆者查到的時任外交部副部長、十九屆中央候補委員樂玉成第一次復讀「三沒有」,比王毅「三沒有」表述的首次出台,整整晚了11個月。 中共外交部網站2021年12月3日刊登的報道文章《外交部副部長樂玉成:中俄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互信沒有上限》中這樣寫道:「2021年12月2日,外交部副部長樂玉成在同俄羅斯副外長莫爾古洛夫舉行視頻磋商時表示,……堅決抵制外部勢力干涉兩國內政和在兩國之間『打楔子』,中俄全面戰略協作內涵進一步豐富。樂玉成指出,中俄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互信沒有上限。」 樂玉成這次向普京的副外長重申王毅的「三沒有」後整整兩個月,習近平就和到訪北京的普京於2022年2月4日簽訂了本文開頭介紹的那份「(2022年)聯合聲明」,把王毅的「三沒有」精簡為「兩沒有」,即「兩國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與此同時,也還在這「兩沒有」之後,加上了「一不」,即「不針對第三國」。 時光又過了一年,習近平去年3月在莫斯科和普京簽訂的「(2023)聯合聲明」中,又把中俄關係說成「不是類似冷戰時期的軍事政治同盟,而是超越該種國家關係模式,具有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國的性質」。 總結一下就是把一年前即2022年的「一不」,擴增為2023年的「三不」。同時,「兩無」之說再也不見。 而今年則是在重申去年的「三不「的同時,把「不針對第三國」改了一個字,表述為「不針對第三方」。以筆者之見,這一併未引起外界關注的小小改動,似在擴大「不針對」的外延,相對於「不針對第三國」,「不針對第三方」的措辭,既可以被解釋為不針對美國、英國……等具體某個國家,也可以被理解為不針對某個「國際集團」,比如七國集團,再比如北約、歐盟……。 回顧和總結到此,讀者和聽眾們是否應該對樂玉成說一句「真是錯怪你,委屈你了」? 今年3月,筆者在本專欄曾發表《卻原來秦剛和樂玉成犯的是同樣性質的「錯誤」》,文中回顧了2022年中樂玉成被逐出中共外交部的時間,正值當時中共政權「二十屆『兩委』人選考察過程的緊鑼密鼓階段。而筆者是在二十大召開之後,更準確地說是在秦剛已經「當選」為二十屆中央委員,並在2022年底被宣布接替了王毅外交部長職務之後才得到的消息是:樂玉成事實上是在「二十屆『兩委』人選考察過程」中,未能在 「中央和國家機關考察組」那裡過關。是當時在全黨範圍內被一關又一關的考察過程篩選和甄別出局的總計20餘人之一,具體原因就是在被「考察」的過程中被「談話人」舉報了「生活作風」問題。 當然,當時筆者在這篇文章里也只是引述了自稱是「局內人」的報料,不能證偽也無從證實。不過本文中對王毅才是把(中俄關係)拔高到「三沒有」境界的始作俑者的介紹,可全部都是據理、據實,完全是客觀論證而不是抒發己見。 試想,就在樂玉成被逐出外交部並在他的新單位里被通知不被安排「當選」二十大代表之後,王毅卻能在二十大上以69歲高齡再升一級,成功接班楊潔篪的中央政治局委員兼中央外辦主任職務的事實,應該可以說明習近平對當初把中俄關係拔高到「三沒有」境界並無怪罪,甚至不排除當初的王毅首次對外宣布的中俄關係「三沒有」,原本就是對習近平指示的復讀。 就和習近平與普京的「(2022)聯合聲明」中使用的「兩國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的提法,是由時任外長王毅事先就以接受記者採訪和與時任俄國外長通話的形式對外高調宣布過了的操作程序一樣,去年普京和習近平在北京簽訂的「(2023)聯合聲明」中的所謂「三不」原則,也是在普京到訪北京之前的2023年1月初,先由剛剛接任中共外長職務才幾天時間的秦剛借俄國外長向他祝賀榮升之機表達出來的。 2023年1月9日的中共外交部網站刊登報道文章說:「外交部長秦剛應約同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通電話。秦剛表示,……中俄關係建立在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基礎上,我們願同俄方攜手落實好兩國元首重要共識,不斷將中俄關係推向前進。」 中共外交部當天的這篇報道文章內容除了如上所引,其後還有兩小段。但整個篇幅與該網站此前報道兩國外長互動的文章長短相比較,只能用言簡意賅形容。 當時的新華社、人民網等一級黨媒報道這一事件的標題都是中規中矩,僅僅是以《秦剛與俄羅斯外長通電話》為標題。但牆內其他各類網站則在報道文章中發揮了一定程度的想像。比如《秦剛與拉夫羅夫通話,提出「三不」原則,意味深長 》的文章標題就較能吸引讀者眼球。 最有看點的還是毛左大將張宏良當時的文章《如何看待秦剛的「三不原則」與王毅的「三無原則」》。該文發表於秦剛通過電話向俄國外長宣稱「三不」的7天之後,習近平到莫斯科與普京簽訂的「(2023)聯合聲明」中首次出現「三不」內容的兩個多月之前。 張宏良在他的文章中說:剛剛擔任中國外交部長的秦剛在首次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通話時宣布了中俄關係的「三不原則」取代了前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提出的中俄關係的「三無原則」(即我們前文介紹的 「三沒有」)。 張宏良回顧說:從歷史方面來看,秦剛提出的中俄關係三不原則,並非是中國剛剛提出的中俄之間新的外交原則,而是回歸以往舊的原則。中俄關係的三不原則,是在此前中美關係「蜜月時期」(現在看來是單方面的蜜月),中國向美方解釋的中俄關係發展原則,這就是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告訴了美國中俄關係的上限是不會結盟,下限是不會對抗,雙方合作不會損害第三方利益,也就是不會損害美國利益。可見當時中國的三不原則,主要是說給美國聽的,當然同時也希望俄羅斯能夠理解中國在中俄合作問題上不會損害美國利益的底線,避免中俄雙方合作中發生誤會和不愉快。 後來中美貿易戰爆發,美國宣布了對中國的遏制政策,並且在台海、南海和東海問題上一再向中國表示強硬,損害和危害中國的核心利益和根本利益,中美關係進入了國家之間的單方面惡化時期和民間的雙向惡化時期。在這個背景下又爆發了2022年的俄烏軍事衝突,並且美國和北約一再把中俄兩國列為共同制裁對象和宣布為是最大敵人,特別是美國支持台灣對中國造成的損害絕不亞於它支持烏克蘭對俄羅斯造成的損害。在這種情況下,前外交部長王毅代表中國宣布了中俄關係新的三無原則,即沒有止境、沒有禁區、沒有上限,取代了原先的三不原則。這個三無原則主要是說給俄羅斯聽的,同時也在告訴美國和北約,中俄之間的合作什麼都不分,什麼都可以做,用老百姓的話來說就是「哥們兒是一家」。 而秦剛上任後首次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通話中重申的三不原則——大家注意是具有階段性轉折意義的首次通話,顯然是在宣布中國對於中俄關係要從目前三無原則退回到此前三不原則的時代。 眾所周知,這位張宏良既然是毛左大將,必然就是反美極先鋒。他去年發表如上文章的目的是在抒發當時他對習近平夥同秦剛以普京發動侵略烏克蘭戰爭為由把中國外交政策向「疏俄親美」方向調整的擔憂。 與去年萬分擔憂的心情截然相反,今年的中俄「聯合聲明」出台的次日,張宏良即按捺不住萬分的激動發表了《中俄聯合聲明——兩國關係震撼世界的巨大飛躍》,文章開篇就狂贊「 這次中俄聯合聲明與此前歷次中俄聯合聲明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質變和飛躍,雙方在對方所希望的問題上,全都擺脫了以往縮手縮腳的姿態,像兩個兄弟一樣毫無保留地擁抱在一起,俄羅斯在台灣等問題上對中國不再有絲毫保留,中國在反美問題上對俄羅斯也不再有絲毫保留,雙方宣告目前中俄關係已經超越了冷戰時期任何一種聯盟」。 那麼,在今年的習普「聯合聲明」中表面看似是重申了所謂「三不」原則的前提下,反美大將、親俄首孝張宏良的分析是否在理?將是我們本專欄下篇文章的介紹和分析內容。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很多中國人不買國債,也不懂國債,但是5月13日,中國財政部公布2024計劃發行1萬億元超長期特別國債,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一些資深投資人深感震驚,這分明是一次來勢洶洶,卻悄無聲息的人民幣改革:因為,這次發行特別國債的目的,不僅僅是割韭菜,而是改變了中國經濟的底層邏輯。 首先,什麼叫國債?國債就是一個國家的中央政府向普通人或者機構發行的公共債券,就是向公眾借款,到期兌付。一個國家也可以向另一個國家買國債,比如中國一直持有美元國債。但是中國這次和以往有顯著的不同,真相令人震驚。 中國近30年來一共才發了四次特別國債,每一次,都有重大的國內和國際背景。1998年那次,背景是亞洲金融危機的劇烈衝擊;1999年的背景是特大洪水與經濟危機餘波衝擊;2000年的背景是要為申奧做基礎建設準備,但是國內需求不足,城投融資與商業銀行信貸能力較弱;然後,就是2020年的抗疫特別國債,也是一萬億,可惜沒有用,疫情升級,封城抗疫,民生凋蔽。2023年還有一次,不過這次是是併入一般國債計劃。 時隔20年,再次連續發債,而這次的情勢卻比20年前更嚴峻。於是這次特別國債也別具一格:發布頻次遠超過去,發布力度也遠超過去,還款時期也非常長:分為20年、30年、50年三個品種。其中,20年期有7隻,30年期有12隻,50年期有3隻,都是按半年付息,全是超長期的特別國債。 本次發行的超長期特別國債有幾個巨大的特點,與一般儲蓄國債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這是記帳式國債,可以轉讓,名副其實的「債留子孫」,而且不僅個人可以買,機構也可以買。就是擁有無可比擬的流通性——也可以理解為大韭菜小韭菜一起割。但是,一般儲蓄國債可以提前兌取,記帳式國債不可以,幾十年後才可以。也就是說,政府要幾十年後才需要還錢,為什麼要這樣做?僅僅是因為要減輕財政壓力嗎?不。 首先,因為中美經濟脫鉤、產業鏈脫鉤已經數年了,外匯儲備大減,人民幣美元辦法再以美元為放水印鈔的錨定物,就需要新的錨定物。其實過去也是買美國國債,如今變成是自己的人民幣國債。 其次,是房地產危機,這也是更重要的原因。因為土地財政崩潰,房地產經濟模式衰落,大家看到的,就是房價腰斬,大學生失業、民工失業、白領失業、公務員降薪……唯有水電氣高鐵等各種民生服務全面漲價。但真正影響到根基的,其實是房地產經濟這個放水印鈔的依託物,或者說過去的人民幣實際錨定物。 過去幾年,中國央行一直都在放水印鈔,降准降息,試圖促進流動性,可是因為疫情後,民生凋蔽,民眾不敢消費,儲蓄反而越來越多,經濟一度陷入通縮,促進流動性的政策完全失敗。 4月,新增社融接近負2000億,2005年來首次反向增長。2024年2月底,中國廣義貨幣(M2)餘額達到299.56兆人民幣(約台幣1327兆,以下同),這意味著3月底M2即將突破300兆人民幣,超過美國及歐元區1月底M2總和。但中國M2持續增長,現實中感覺不到通膨,反而呈現通縮現象。因為大眾只存錢不花錢,導致貨幣仍然在空轉。於是,中國政府決定,就不把水放給銀行了,而是開始發行特別國債,讓機構和民眾來買,相當於直接放水給大眾,把錢收回來。 但是這種超長期國債,普通人能買嗎?理論上能買,但是,最低20年的期限,最長50年,利率還不高,這對於普通人的投資需求根本不現實。所以普通人不會買,一定還是金融機構來買。所以,這次發行國債之前,財政部還給各大銀行開了個動員會。銀行當然願意買,這樣可以對沖一下國內太高的存款比例。據說,因為存款太多,最近,很多銀行都取消了大額存單的業務,不想支付利息做賠本生意。 所以,如今央行發行國債,對民間來說是放水,但是對銀行來說是抽水——至少可以幫銀行消化這些存款。那麼,政府拿著這些存款用來幹嘛呢?其實能選擇的不多,依然是開發房地產,大搞基礎建設,補貼新能源汽車!又走回老路,開啟新一輪飲鴆止渴。 但是,問題來了,中國的房地產早都供過於求了,地方債務槓桿已經拉到極限了,房地產已經從增量時代到了存量時代。最近,西安、杭州、成都等二線城市,最近全面取消限購,買房送戶口,戶口不值錢了,限購成歷史了。當然,中國政府不是沒有試過尋找替代的經濟增長極,比如新能源三板斧:電動車、電池、光伏,現在因為美國的制裁,歐洲的警惕,中國的產能過剩已經成為一門顯學,可以說剛剛出生沒多久就被掐得奄奄一息。可是,如果再來一輪房地產投資,很明顯,老百姓的錢只會越來越貶值,最終陷入惡性通貨膨脹。 所以這說明一個大問題,就是中國貨幣核心政策的轉向:房地產不再是事實上的人民幣錨定物。再加上,中美經濟脫鉤,最近又被美國加關稅,中美貿易額一定會進一步下降,美元外匯一定會越來越少,錨定自己,是不得已的選擇。自己發的錢以自己的國債為錨定物,這當然不是首創,美國就是這樣的。可是,那是因為他們用的就是美元啊。 另外還可以看到,最近普丁又訪華了,不知道習近平該哭還是笑。自從俄羅斯被西方制裁後,中國開始不斷的經濟援助,電動車出口俄羅斯的量也大增五倍,雖然能幫中國消耗一些過剩的產能,可是最終只能換來些盧布,據統計,俄中兩國間超90%的結算以盧布和人民幣進行,盧布只能花在俄羅斯,這樣一來兩國國家經濟捆綁更緊了。(或許能試試把盧布和國債賣給俄粉們?) 但是,用自己印的錢買自己打的白條,後果是什麼? 近的就是物價全面上漲,普通人日子會越來越難過。中期,就是那些過去靠土地經濟的小城市,比如以房地產為目的的什麼旅遊城、大學城、文旅地產、網紅城市,因為沒有核心產業,今後只會淪為大型鋼筋水泥廢墟,而且背負高額負債,直接會被打回過去的原形。遠的,或許就是蘇聯崩潰的前夜。 ※作者為作家,自媒體人,自由亞洲電台「亞洲很想聊」聯合主持人。全文轉自上報
中共外長王毅在給習近平歐洲三國訪問的「總結」中,謳歌習近平的繼往開來,黃金航道共同體等一大堆定位之後,卻將「亮點」給予了彭麗媛,彭麗媛又在境外火了起來,風頭似乎蓋過了習近平新任秘書孔紹遜。 王毅的總結文章11日發表在中共外交部網站,文中王毅說,「夫人外交是此次訪問的亮點」,彭麗媛的「魅力外交」,積極作用於「提升中國軟實力」。顯然這帽子可夠高的。 實際上,在捧習輿論中,中共為習近平個人崇拜加磚,塑造偉人夫人的故事一直不緊不慢,環球網早在2015年9月24日就有諂媚習近平夫人的吹捧言論,稱「彭麗媛外交風采引人矚目端莊典雅氣質出眾」,大褲衩央視2016年6月22日,肉麻吹捧彭麗媛隨習近平出訪三國「造型素雅端莊」,幾乎要修改了這些詞的本意。但總算沒有提到「夫人外交」字眼,而「夫人外交」的語境可左可右,可褒可貶。 不要奇怪,在微博搜索就毫無結果,不知是否新浪有意識掃除了「夫人外交」這句話的亮點。 本來也是,彭麗媛在緊隨習近平訪問中,十分忙活,除了追隨習近平出鏡與三國首腦見面,很自然的在「習近平偏向自己的雨傘」下躲雨,剩下的時間是在馬克龍夫人陪同下「參觀法國奧賽博物館」;「在巴黎應邀參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在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夫人塔瑪拉陪同下參觀塞爾維亞國家博物館;「在匈牙利總理歐爾班夫人雷沃伊陪同下,參觀位於布達佩斯的匈中雙語學校」等等。 其實,八十年代初期彭麗媛在中國歌壇「鵲起」,擁有豐富的舞台經驗,上了台,無論掌聲是否響起,都能做到「心中萬人」而「目中無人」,彭麗媛在無數的歌會晚會歷練下,打造的微笑早就熟能生巧了。、 不過彭麗媛困於習近平的獨裁樊籠之下,恐怕更多的是孤獨,習近平是否擔憂妻子私下收受重金或在人事安排中有耳邊風,枕頭語不得而知,但至少有人認為彭麗媛「被嚴管」,而彭麗媛人格另一面是很內斂的。 說白了,彭麗媛在把握尺寸方面,還是頗有成效。也因此,中共媒體對其褒獎,都是離不開「三突出原則」,是給習近平錦上添花所用。也所以,彭麗媛「擔任中央軍委幹部考評委員」的消息,乃至考察或國內任何單獨活動,黨的媒體都保持「緘默」居多,彭麗媛所謂的單獨都是習近平在某國某地出現,彭麗媛的按照程序被動而已。 其實,彭麗媛單獨到基層的活動屈指可數,習近平上台12年,習近平好像都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讓彭麗媛露臉。而彭麗媛除了掛名的「大使」類別的社會職務,的確沒有拿得出手的有實權的要職在身。黨媒每次介紹也都只能定語彭麗媛為習近平夫人,雖然這是符合國際慣例。但習近平要啟用彭麗媛,絕對不會是這般操作。 所以,當彭麗媛傳聞四起的時候,王毅的「頌讚」,背後是給外交部貼金,給習近平個人崇拜加碼,在拍馬中阿諛奉承的同時,撈點實惠。 王毅該明白,彭麗媛角色不會變,她對習近平的影響是有限的,而吹捧彭麗媛無傷大雅,再說深一點,王毅是將中共外交手段的寡廉鮮恥拿出來應用到文章中而已。將中共軟實力與彭麗媛掛鉤,這才是王毅的「創意」,以一人之力,塑泱泱大國風範,用一顰一笑修飾中共的暴力與謊言,不能不說其欺騙力達到了「芬太尼」的級別。 不過,落到底,王毅要證明的是自己能幹,遠超什麼秦剛之流。 也所以,關於彭麗媛夫人外交的「卓絕成就」,並未在高牆之內掀起大波,甚至沒有帶出漣漪,這對喜歡湊熱鬧的粉紅來說,都是一個意外——微博搜索無結果。 所以,關於彭麗媛「出山輔佐習近平」這回事,可能性還是「戲說」成分最大。說句笑話,彭麗媛的面相決定了其並非奸詐狡黠之人,且對於玩弄權術,頗具心計而言,更是相去甚遠——確切的定義應該是:一個深受中共毒害的善良的生靈。 我們轉頭看也是隨習近平訪問的孔紹遜。在百度百科上,此人簡歷說潦草都不過分,時間線的粗線條僅僅顯示其人在令計畫任中辦主任期間調入中辦。2022年4月4日中共國務院關於19屆亞運會的一個通知中顯示,孔紹遜的職位是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兼秘書局局長,但似乎沒有明確為正部級,雖然這一職位的級別為正部級。孔紹遜先於丁薛祥調入中辦,兩人之前有工作上的交集。 有一點是肯定的,孔紹遜是在丁薛祥的點頭下或者推薦中才能出任中辦副主任,所以孔紹遜的「習近平派」標籤是該有的。第二個問題就是,孔紹遜要能夠在秘書局任局長,沒有黨文化的幾把刷子是萬萬不可的。 所以,孔紹遜作為中共言論的幕後寫手,文件起草者,還有一項外界不是很了解的工作,就是給領導撰寫講話稿。 在中辦任主任的蔡奇,除了按照中共黑幫條款,不離黨化用詞用語以及套話,就只能臆造「入腦入心入魂」的驚悚語句,想著整人的點子,雖然曾經在微博寫點不入眼的文字,但除了「刺刀見紅」,就沒有能夠出彩的詞藻入心。習近平恐怕也不一定看得上蔡奇的「文采」。 所以,習近平要的講話稿,可能才是孔紹遜要做的事情。不然,何以有習近平低頭念稿的鏡頭? 出訪的跟班中,王毅帶著助理華春瑩,也是做宣傳的策劃外交禮儀的「收納」之類的雜務,蔡奇帶著孔紹遜,做的該是實質的,蔡奇要負責安保,也忙不過來。 說來說去,僅憑孔紹遜在20大架離胡錦濤,濃重的表現了自己,習近平就要重用,可能性還是微乎其微,一個寧夏人,毫無背景,要深得習近平信賴並非易事。說他只不過是蔡奇的狗腿子而已,也是面相的泄露。 中共是不會輕易讓某人出風頭的,在習近平斑駁陸離的「光污染」下,所有的官員,都不外乎是閑雜人等,央視的攝影師在嚴格的訓練下,拍攝的每一個鏡頭停留時間,都有黑幫規定,絕對不會給人遐想,而孔紹遜在習近平訪問中,名字在「等陪同人員」中,更不要說孔紹遜在微博中只出現在十四屆中共人大副秘書長名單,中國人沒有幾個人知道孔紹遜。 另外,中共辦公廳的「保密」原則,那就是所有人員不得私自寫文章發視頻,害怕言多必失,無意間泄露黨見不得人的秘密,很多這樣官員就是在黑暗中為黑幫賣力,直到最後失去生命,而冒頭的幾乎都沒有好下場,如自殺的田家英(曾任中辦副主任兼秘書局前身秘書室主任)。 還有,中共許多領導人都有公開的秘書,而習近平只留下了對秘書的一句話「好自為之」(黨媒曾有文章說,習近平曾多次教訓秘書),就只有目前在副總理職位上的丁薛祥,此前牆外輿論都認為他是習近平秘書,是習近平的「幕僚長」。 從這一點說,孔紹遜算是習近平秘書的首次現身,是不是下一個田家英誰也不敢說。 ※本文轉載自《看中國》。
習近平和普京昨天在北京簽署了中俄兩國《在兩國建交75周年之際關於深化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之後,外界評論並不十分熱烈,原因可能是此份「聲明」中還是沿用了去年3月習近平親臨莫斯科給普京送溫暖時簽訂的那份中俄兩國《關於深化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中對兩國關係的「不結盟」定位。 在中國牆內的官網中一向「標新立異」的財新網在全文轉載昨天的這份「聯合聲明」時,也特別以《中俄聯合聲明:中俄關係超越冷戰時期模式 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為標題,似在提醒牆內外讀者:我們的習總書記還是有「底線」的。 筆者同時注意到法廣的一篇分析文章《中國學者聚焦中俄聯合聲明不再提友好無上限》,說是「中俄聯合聲明不再提友好無止境,中國學者認為是俄烏戰爭影響」。 文章引述了上海學者沈丁立的話:中國的表述轉變,是對俄烏戰爭影響的理性評估。 按照這位沈丁立學者對法廣記者的說法:俄羅斯武力攻擊烏克蘭,掠奪對方國土,在聯合國安理會投票時,被13國譴責。在聯合國特別會議投票時,被141國譴責。中國兩次都投棄權票。 法廣的文章還說:「沈丁立表示,中國很明顯不願意被世界看作,它和俄羅斯的合作是針對烏克蘭或者任何其他國家的。前述聯合聲明表述的轉變,是中國在評估了俄烏戰爭對中國的國際地位與國家利益之影響之後,所做出的理性行為。」 如上報道沈丁立分析內容的文章已經被多家媒體轉載,可見有一定的被「認同度」。 不過需要糾正的是,首先:前年的2月4日普京和習近平在北京簽署的中俄兩國《關於新時代國際關係和全球可持續發展的聯合聲明》中,就已經有了「不針對第三國」的表述。原話是:「雙方倡導並推動建設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新型大國關係,指出中俄新型國家間關係超越冷戰時期的軍事政治同盟關係模式。兩國友好沒有止境,合作沒有禁區,加強戰略協作不針對第三國,也不受第三國和國際形勢變幻影響。」 其次,如上這段話里的「沒有止境「和」沒有禁區「的表述也並非是現在才」失蹤「的,在去年3月習近平親赴莫斯科給普京送溫暖期間雙方簽署的《關於深化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中,類似表述已經被棄用。同時也把」不針對第三國」的相關表述擴展如下:「中俄關係不是類似冷戰時期的軍事政治同盟,而是超越該種國家關係模式,具有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國的性質」。 而今年的新說法與去年的舊版本大同小異,即:「當前的中俄關係超越冷戰時期的軍事政治同盟模式,具有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的性質」。 仔細分析一下,在這個所謂「兩國關係定位」問題上再度表態時,今年所做的細微修改還是值得關注的。那就是把「不針對第三國」,改成了「不針對第三方」。 「第三國」是特指「某國」,而」第三方」當然是涵蓋範圍更廣。 筆者在通讀昨天的習、普「聯合聲明」並將其與去年和前年的那兩份作了對比之後,對如上引述的牆內學者所謂「理性行為」的說法不能苟同。而更不能苟同的是美國白宮發言人讓皮埃爾的說法:中俄聯合聲明並沒有新意! 就在這份習近平和普京的最新「聯合聲明「出籠的前一天,自由亞洲電台發表了《普京新任期首訪中國 中俄元首峰會成全球地緣政治轉折點》一文,文中引述關注中俄關係的中國學者蘇寧接受記者採訪時的評論內容:事實上將終身執政的普京,在其連任後第一次出訪就到北京,顯示中俄兩國的特殊關係已經到達新階段。她說:「俄中兩國業已形成特殊夥伴關係,既是反民主的反共和的威權主義軸心同盟,也是在俄烏戰爭中的戰略同盟。特別對普京來說,連任後尋求戰爭形態轉型,試圖從特別軍事行動的無奈持續向一場總體的持久戰轉型,這需要俄中關係的進一步密切和協調,甚至可能包括戰爭範圍的擴大,也就是開闢第二戰場的問題。在這個意義上,俄中元首峰會對世界和平將意味著一個巨大的轉折點。」 而隨後出籠的習、普「聯合聲明」內容真的是準確地呼應了蘇寧的評論。先看如下這段自我「高度評價」:「面對動蕩變革的世界格局,中俄關係經受住國際風雲變幻考驗,凸顯出穩定、堅韌的特質,正處於歷史最好水平。」 請不要將這段內容單純地解釋為習近平和普京兩人之間的互慰,如此宣示的最直接目的就是要讓「試圖破壞中俄關係」的美國及西方世界聽明白:「發展中俄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符合兩國和兩國人民的根本利益,並非權宜之計,不受一時一事影響,具有強大的內生動力和獨立價值。雙方堅決捍衛自身合法權益,反對任何阻撓兩國關係正常發展,干涉兩國內部事務,限制兩國經濟、技術、國際空間的企圖。」 事實上,昨天的這份習普「聯合聲明」,可謂「新意」—-也就是對美國西方世界的敵意滿滿。除了如上的表述是「史無前例」,昨天的習、普「聯合聲明」更凸顯的一個「新意」就是篇幅上的「前所未有」。 前年普京在北京與習近平簽署的那一份「聯合聲明」只有7600字左右,去年的是9300字左右,而今年的居然長達12800字左右。不說前年,就只比去年,篇幅加長了這麼多怎麼可能沒有「新意「呢?總不能把這在去年的基礎上多加進去的三千多字都硬看成是「車軲轆話反覆說」吧? 而就是在去年基礎上多出的文字內容,首先就是《聯合早報》一篇報道文章的標題所說:《中俄聯合聲明大篇幅批美 強調將加強協調配合應對》。 該文內容是:俄總統普京是次訪華首日就與習近平簽署了深化兩國關係的聯合聲明,其中大篇幅批判美國,並提到兩國將加強協調配合,應對美國對中俄的「雙遏制」政策。聲明13次提及美國,批判其在南太平洋、亞太、歐洲的軍事部署與集團對抗,並指責美國在世界各地部署導彈「極端破壞地區穩定、對中俄構成直接安全威脅」。 聲明更強調,中俄將加強協調配合,「應對美國對中俄非建設性、敵對的所謂『雙遏制』政策」。 該報道文章引述台灣成功大學政治學系教授王宏仁的分析,說是中俄這次在聯合聲明中對美國的批判程度,較2023年習近平訪問莫斯科時更加激烈。所以,在這次普京訪華後,中俄與歐美間的對立情勢會更加嚴峻。 總之,兩國都以公開「聲明」的形式宣布鐵了心要聯合抗美反歐了。 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帕特爾對習、普最新「聯合聲明」的表態,大意是中國不能既希望與歐洲和其他國家建立(更好的)關係,同時又繼續加劇長期以來對歐洲安全造成的最大威脅,「中華人民共和國不能魚與熊掌兼得」。 把美國政府發言人的「既要又要」,翻譯成「魚和熊掌兼得」,很是傳神。而習近平通過這份與普京的最新「聯合聲明」所要回敬美國和西方的,恰恰就是:北極熊普京的「熊掌」我不但要大吃特吃,而且還要長期吃,永遠吃。至於美國的西方的「魚」,我習近平的態度就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你美國不上鉤拉倒,「上鉤」的「願者」總會存在,比如不久前到北京磕頭的德國,再比如剛剛滿足了習近平夫婦強烈虛榮心的法國……。 還記得上月下旬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訪問北京「在一系列問題上向中國官員施壓」未遂後,被媒體報道說:當被問及中國領導人是否同意限制對俄羅斯國防工業的支持時,這位美國高級外交官沒有表示已經取得進展,但他指出,俄羅斯國防工業包括機床、無人機零部件、半導體和其他對助長克里姆林宮烏克蘭戰爭至關重要的產品,來自中國。 布林肯在中國罕見明確表示,如果沒有中國的支持,俄羅斯將難以維持對烏克蘭的攻擊。 而我們前面引述的習近平和普京聯合聲明「反對任何阻撓兩國關係正常發展,干涉兩國內部事務,限制兩國經濟、技術、國際空間的企圖」,就是對布林肯的最強有力回擊。 請看習、普最新「聯合聲明」中的如下一段比過去歷次「聲明」的同類內容都複雜得多、具體得多、豐富得多的「合作」項目列舉:「提升工業和創新領域合作水平,共同發展先進產業,加強技術和生產合作,包括民用航空製造業、造船業、汽車製造業、設備製造業、電子工業、冶金業、鐵礦開採業、化工業和森林工業。為雙方實施優先領域前景項目創造良好條件,擴大工業產品貿易往來並提高其在雙邊貿易中佔比,助推兩國工業現代化進程。在信息通信技術領域開展互利合作,包括人工智慧、通信、軟體、物聯網、開源、網路和數據安全、電子遊戲、無線電頻率協調、職業教育和專業科學研究。鞏固雙方航天領域長期夥伴關係,實施符合中俄共同利益的國家航天計劃大項目,推動包括國際月球科研站建設在內的月球及深空探測領域合作,加強北斗和格洛納斯衛星導航系統應用合作……」。 限於篇幅,我們這裡不可能把習近平和普京的從前年到昨天的三份「聯合聲明」的主要內容詳細引述之後再作對比,只能在自己對比了之後在這裡負責任地說一句,昨天新出台的「聯合聲明」中完全可以用「包羅萬象」形容之的兩國科技、經貿等領域的「全方位合作」內容,幾乎每項都是對俄國在烏克蘭打「持久戰」的最有力支持。正如布林肯所說:如果沒有中國的支持,俄國將難以維持對烏克蘭的攻擊。但是,美國又能拿中國怎麼樣呢? 昨天,美國眾議院中共問題特設委員會(House Select Committee on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前主席加拉格爾(Mike Gallagher)在接受我們自由亞洲電台粵語組的採訪時指出:北京不顧華盛頓的一再警告,堅持向俄羅斯戰爭機器提供援助,外界認為中國能夠在俄烏危機中發揮調停作用的想法十分天真,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共不值得信任。他說:「中國向普京的戰爭機器提供武器,加劇了烏克蘭的混亂,不顧華盛頓的一再警告。儘管拜登總統在普京對烏髮動戰爭方面划出了紅線,但中國仍在繼續幫助普京。因此,對中國可能以某種方式成為和平締造者或穩定力量的想法,我認為充其量是天真的。」 習近平政權是否願意在俄烏之間斡旋,以及如何斡旋,何時斡旋,都只是要從中共政權當今和今後一段時間的自身利益最大化為出發點, 絲毫不會受到中俄(蘇)之間黑暗歷史的影響。其次,今年的習近平和去年訪問莫斯科時的習近平相比,似乎已經不再急於扮演俄烏戰爭「調停人」的角色了。出發點和普京的計劃類似,就是雙方都希望戰爭再持續一段時間,以令普京手握更多、更大的「談判「籌碼。進一步的分析內容,留待本專欄的下篇文章繼續。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最近美國、歐盟都在指責中國的產能過剩,2022年中國的製造業增加值佔全球的31%,製造業出口佔全球的20%。那麼中國的製造業是否能「永葆青春」?產能過剩能持續多久? 日本製造業的興衰 我們先來看看日本的案例。二戰後,日本製造業快速崛起,製造業出口佔全球比例從1950年的2.8%提高到1986年的15.7%,很大程度依賴美國的產業轉移和市場。日美安保體制讓日本沒有軍費支出負擔而可以專註發展民用產品,1950年代朝鮮戰爭、1960年代越南戰爭帶來的特別需求,政治互信使得美國的產業大量轉移到日本。以汽車為例,日本戰後經濟凋敝,本國市場不足以發展出汽車產業,但豐田等企業藉助美國市場(先是生產軍用卡車,後大量向美出口)而發展成為了世界頂尖汽車製造商。 1971年美元與黃金脫鉤後,美國從世界上最大的貿易順差國變成了最大的逆差國,主要逆差給了日本。比如1978-1984年,日本從美國獲取的順差佔美國總逆差的49%。廉價的日本產品衝擊了美國的製造業。日美貿易摩擦從紡織、鋼鐵這些傳統產業,升級到家電、半導體、通信設備、汽車等技術及知識密集型產業。 1985年的廣場協議並沒有導致日本經濟衰退,此後日本依然經歷了7年的「平成景氣」。但是廣場協議卻將日本產品擠出美國市場,導致日本製造業衰落。日本商品佔美國進口的份額從1986年的22.4%降至2022年的4.6%,同期日本在全球製造業出口中的份額從15.7%降至3.6%。 中國製造業崛起依賴美國市場 中國製造業的崛起模式與日本類似,但對美國市場的依賴度比日本更大,因為獨生子女政策減少年輕消費群體,使得中國「額外過剩」了上億勞動力,導致經濟和就業高度依賴出口。比如,1978-1984年日本從美進口是向美出口的51%,而2001-2018年中國只有 23%。 中國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只佔GDP的44%(國際社會佔60-70%),也導致了中國在製造業上的「低人權優勢」,但是也使得居民消費只佔GDP的38%(1980年代日本佔52%,美國佔62%)。比如,正常工資應為60-70元,而中國只給44元,讓企業更具競爭力,政府有財力提供產業補貼,政府和企業有足夠的資金用於投資和創新,國際資本也因為高回報率而願意投資中國。如果工資60-70元,那麼生產和消費平衡;但是44元的工資卻導致只有38元的消費力,人為造成「產能過剩」,只好大量出口。 中國商品佔美國市場份額從1985年的1.1%上升到2000年的8.2%,同期中國製造業出口佔全球比例從0.65%上升到4.7%。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後,中國商品長驅直入美國市場,佔美國市場份額提升到2017年的21.6%,使得中國製造業出口佔全球比例上升到2021年的20.5%。 美中貿易戰 世界經濟正進入一個消費產品剩餘化的時代,消費者的發言權、影響力要大於生產者,日本在1960年代就意識到「顧客就是上帝」。美中貿易比當年的美日貿易更加不平衡,加上中國的人口規模和經濟體量比日本大,因此,中國對美國製造業的衝擊遠比當年日本要大。而中國在意識形態又與美國不同,因此需要格外珍惜美中關係,才能留住美國市場這一最大的顧客。 但是中國決策層卻在林毅夫、李稻葵、張維為、金燦榮等人的忽悠下,真以為中國經濟將是美國的兩三倍,要取代美國主導國際新秩序。這就引發了美國的戰略焦慮,導致美中貿易戰在2018年全面爆發,中國商品佔美國進口的份額從2017年的21.6%降至2023年的13.9%、2024年一季度的12.9%。 2024年2月12日,美國貿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在外交關係協會與奧巴馬總統任內的美國貿易代表弗洛曼(Michael Froman)舉行對話。 美中貿易戰最大的受益者是墨西哥和東盟(尤其是越南),其次是印度。墨、越、印的商品佔美國進口的份額從2018年的13.6%、1.9%、2.1%提高到2024年一季度的15.9%、3.9%、2.8%。預計美國不會扶持越南的製造業,而會增加從墨西哥的進口,因為美越貿易極不平衡,過去十年越南從美進口只是向美出口的13%,而墨西哥是74%。 有人說,美國市場只佔中國出口的不到20%,不足為慮。但是美國的市場是不可替代的,因為美元是國際儲備貨幣,只有美國可以允許貿易逆差,成為其他國家的順差池,日本、台灣、韓國、越南的製造業崛起都是依賴這個順差池。比如2018年美國市場只佔中國出口的19%,但是卻佔中國總順差的92%。2009-2018年中國商品佔美國進口的20%,但是中國從美國獲取的順差卻佔美國的總逆差的45%,每年給中國提供了數千萬的就業。可以說,沒有美國的市場,就沒有中國製造業的崛起和經濟的騰飛。 中國駐美大使謝鋒4月訪問哈佛大學時說,「優質產能不僅不過剩,還能帶動更多有效需求。」但是光有需求是不夠的,還需要有購買力。除了美國外,其他國家需要貿易平衡,即便歐盟也如此。如果中國長期向這些國家大量出口,而這些國家未能大致等量出口(到中國或其他國家),會陷這些國家入債務危機、甚至政治危機,最後導致對華關係惡化。 以前憑藉來自美國的巨額順差,中國可以保持人民幣匯率穩定,購買石油等原材料,對法國等國的貿易維持相對平衡,對德國等國甚至存在逆差。因此,法、德等國對華比較友好。但是現在來自美國的順差減少,中國不得不減少從歐盟的進口,對法國的順差在擴大,對德國從逆差轉為順差,如果此趨勢繼續,那麼歐盟對華關係也將惡化。 何去何從? 美中貿易戰對中國製造業的影響暫時還不大,因為一些企業借道第三國出口美國。但是長此以往,中國的產業鏈會像當年日本那樣從低端向高端不斷向境外轉移,從而導致本國製造業衰退。 日本製造業的衰退,還因為人口因素。日本的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從1992年的30%提高到現在的62%,大學生不願意從事製造業。從業工業的勞動力佔比從1991年的35%降至現在的23%,並且年齡在老化。 支撐中國製造業的其實是農民工,但是農民工的數量已達頂峰,平均年齡從2008年的34歲提高到2023年的43歲,同期50歲以上者佔比從11%提高到31%。中國的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已經與日本相當,還在攀升,意味著製造業從業人員將快速減少,很多產業將後繼乏人。中國製造業的衰落可能不會像日本那麼快,因為中國擁有更大的人口規模和國內市場,更完整的產業鏈和生態系統,但衰退的趨勢是難以逆轉的。 2023年中國的總順差中仍然有41%來自美國,美國的總逆差中的26%給了中國。如果不能妥善處理美中關係,中國商品佔美國市場份額將繼續下降,如果低於8%,對中國的經濟、製造業、就業以及國際地緣政治都將是災難性的。 美中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從兩國和世界利益考慮,經貿紐帶不應該繼續削弱。理想的狀況是:中國向美出口佔美國總進口的10%以上,從美進口也佔美國總出口的10%以上(2023年只佔7.3%);從美進口不應低於向美出口的50%(已經從2018年的22%提高到2023年的35%了)。要做到這一點,中國應該將居民可支配收入佔GDP的比例提高到60-70%的正常水平,一方面可以靠內需消化產能而避免因產業鏈轉移導致製造業過快衰落,另一方面可以增加從美國的進口。中國從資源輸出國進口石油等資源,對這些國家存在逆差,中國應該增加對這些國家的出口,減少從這些國家進口非資源產品,從而騰出市場份額給美國相關產品。這樣才能讓美中兩國建立戰略互信,共同維護國際秩序。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母親節當天,CNN一則報導說出了拜登面對加薩戰爭的困境,內容提到,自5 月初,拜登因反對納坦雅胡轟炸拉法(靠近埃及邊境城鎮,現有大批巴勒斯坦難民),於是宣布暫停向以色列供給3500枚飛彈,以色列卻繼續布署進攻,拜登隨後再發出最後通牒,強調以色列若一意孤行,美國將直接關閉對以色列部分重要武器的輸送。以色列顯然也沒有理會。這項「武器禁運最後通牒」,回過頭再又受到美國共和、民主兩黨批評,幾乎無論怎麼做,拜登都是錯。 站在共和黨立場,他們認為拜登導致了美國和以色列出現史上關係最糟的一刻,另一方面,民主黨也有26名眾議員聯署致函拜登,認為暫停運送武器給以色列,等同於向哈瑪斯等中東恐怖份子發出錯誤訊息,以為美國總統現在傾向了「親哈瑪斯」一方。拜登今天對以色列的最後警告,也被回推認定,原來自二月中開始,他聲稱和納坦雅胡有過多輪通話,其實是無用的,同樣的,他也無法遏制恐怖主義的意識形態,更別說擊敗恐怖主義。 到今天,以哈戰爭凸顯的依舊是既有僵局,即,如果納坦雅胡為了「和平」,在約旦河西岸的領土做出任何讓步,他在國內的右翼聯盟就會崩潰。另一方,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如果在巴勒斯坦人民所認為「不可剝奪的權利」稍有妥協,他也會立刻被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最大派別法塔赫(包括哈瑪斯)視為叛徒。以上兩方的讓步,都可能讓以巴現任領導者垮台,而垮台在專制極權國家,經常意謂「下場很慘」。 時間再拉回拜登上任初期,不少自由派媒體都說拜登是民主、跨大西洋主義和國際主義的實踐者,拜登可望藉經驗豐富的外交團隊,體現這些精神,並以一種清醒、理性和現代化的角度,讓美國得以更公平的方式去負起跨國責任。結果,拜登在處理中東問題上,連認可他的民主黨選民都不到五成,自2022年8月阿富汗撤兵以來,拜登的外交政策支持度便持續低檔徘徊在五成以下。 如果說,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2023年哈瑪斯突襲以色列,已被視為拜登外交上的敗筆,那麼,這是否就對照出了川普時期的成功,其實也未必。 川普在2016年上任之初,曾聲稱要為以色列、巴勒斯坦的和平立下「最終協議」(ultimate deal),當時甚至還有「川普可能因此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風聲。也就是在他著手中東事務時,再讓所謂的「川普主義」格外受到關注,不少人認為那的確代表了一種簡潔、不感情用事和展現對抗性的特有外交作風。 但事實上,川普終究只是把他過去商場交易手段,移植作為國與國的外交談判,且因為他對美國整體經濟和安全利益長期局限在狹隘的概念下,再使其外交政策充滿了交易性質。其中最為人詬病,不就是2019年一名中央情報員舉報,指稱川普曾強烈向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暗示,希望他協助調查拜登的貪腐,以及提供被指由烏克蘭掌握的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伺服器,兩者將決定他是否履行國會授權,對烏克蘭的4億美元援助案。這一舉報,一度讓川普面臨濫權和妨礙國會兩項彈劾,惟藉著共和党參議院多數,兩項彈劾案才未通過。 再看川普當年所稱的以色列、巴勒斯坦最終協議。他斡旋的方式,即是透過女婿庫許納,以「美國總統(川普)最信任的人」角色居間傳話,這也是川普任內最常被提及的──施政(尤其對外政策)經常充滿高度人治色彩。川普任內,身邊不乏集結優秀的外交人才,只是,他們所花最大力氣,正是一次又一次試圖將川普的「無政府主義」拉回外交常軌(川普和官員間的緊張關係也是由此而來)。至於當年所謂「最終協議」如何,以哈戰爭已做出最好說明,也就是何來「最終」協議? 就拜登而言,他的外交信條,或謂「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就川普來說,則仿若「交易藝術」的國際進階版。但不管是哪一套,事實證明,從俄羅斯的普丁,到巴勒斯坦的哈瑪斯,甚而到以色列的納坦雅胡,專制(獨裁)者的行事,往往超脫了民主美國的思維邏輯。拜登讓美以聯盟數十年來首次出現了裂痕,而川普又難道真的阻止了普丁的野心,或者真的化解了以哈的血海深仇。2019年川普站上南北韓共同警備區板門店,成為首位踏進北韓領土的現任美國總統,他為此自行宣布北韓不再構成核武威脅,到了2023年,金正恩又再次警告,「平壤若『受到核武挑釁』,將毫不猶豫地發動核攻擊。」拜登以「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面對獨裁國家,證明效果不佳,至於川普,他在獨裁者身上所使用的「最終」、「不再」,到頭來也是形容詞大過實際上的意義。 2019年,具生物學博士學位的紐約作家海考克 (Dean Haycock)寫下了一本《謀殺心靈》(Murderous Minds),專門討論獨裁暴君如何形成。他提到就性格上,獨裁者首先必須有發展殘酷人格特質的潛能,例如自戀、馬基雅維利主義、偏執狂和非凡的野心,但不是每個這樣的人都能長成暴君,還得有後天環境推波助瀾,一個人才會升起對整個國家的絕對控制欲,這一特定事件所觸發的危險性格,尤其在一個人的童年時期取得發展和強化,最普遍來說,關鍵就在成長於「國家政治制度高度不穩定的時期」。海考克的論述,並以史達林、希特勒、毛澤東和海珊為佐證。 前不久,川普的老朋友,福斯新聞主持人漢尼帝公開為川普拉票,說他保證川普若再次當選總統,決不會濫用權力尋求政治報復,有人以為這是漢尼帝背書川普不會變成「獨裁者」,結果川普的回答是:「不會,除了第一天(當選)。」雖然看起來川普的反應很猖狂,但這不也說明了,川普真的不懂什麼是獨裁者,因為沒有一個真正的獨裁者會「只想當一天」,且「濫用權力尋求政治報復」距離獨裁者的統治、征服、折磨和屠殺等特徵,不也還差很大一段距離。 如今,拜登、川普面對獨裁者,不可否認各有盲點,甚且,恐怕正因為成長時期完全不同的經驗,才使之難以真正「進入獨裁者的腦袋」去作出判斷、理解和預測對方的行動,他們對真正獨裁者的黑暗性格,難免也都存在美式的樂觀,不管「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還是「交易藝術」都是,只是,就心理學分析,這也算「非戰之罪」吧。 ※作者為《上報》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美國總統大選7月就要掀開帷幕,但是在對中國的態度上,這種外溢效應已經體現,兩黨候選人都對中國強硬。拜登政府本周將宣布對中國的電動車及零部件,徵收100%的關稅,比川普早先宣稱的當選後對中國商品加征60%的關稅還要高,顯然,拜登這麼做是不想讓共和黨人認為自己對中國軟弱。 博明:美中競爭必須勝利,而不是被管控 與此同時,鑒於川普在美國搖擺州的民調領先拜登,包括中國在內,很多國家都在準備兩邊下注,駐華盛頓的外交官員設法接觸川普的競選團隊或者有可能進入川普內閣的前官員,希望和川普拉上關係。川普可能再次當選總統也成為今年以來觀察家們討論美國政治和國際關係的熱門話題。上周六,在一檔談話節目中,我和一位朋友圍繞著博明最近發表在《外交事務》的一篇文章,就川普當選後的對華政策展開辯論。 博明曾是川普政府的國安副顧問,被認為是川普對華政策的設計者,也是超級鷹派。前不久,博明與另一個對華大鷹派、將要卸任眾議院美中戰略競爭特設委員會主席的加拉格爾在《外交事務》發表了題為《非贏不可:美中競爭必須勝利,而不是被管控》的「檄文」,旗幟鮮明反對拜登「管理美中競爭」的政策,該文引起了輿論的關注和討論。在我和這位朋友的辯論中,分歧主要在兩個方面:(1)如果川普對中國全部輸美產品加征60%的關稅,誰最終受損最大;(2)貿易戰的衝擊是否會讓美中關係全面惡化,以致不排除發生戰爭的可能。 朋友的觀點概括起來是,對中國商品加征60%的關稅,美國受到的影響比中國更嚴重,最終的勝出者是中國而非美國,他提出的主要論據有:其一,川普的徵稅是對美國進口商而不是對中國企業,世界上沒有國家像中國這樣能提供幾乎所有的產品,美國進口商最後會發現,即使加征六成關稅,也不得不進口中國產品,代價則由美國消費者承擔;其二,上次貿易戰證明,中美貿易總量不但沒有減少,還在增加;其三,美國的製造業空心化,到美國內陸地區,工廠大量倒閉,城市一片蕭條,美國要重建工業基礎,至少需要10年;其四,美國在以哈衝突中因為無條件支持以色列而使自己的道德形象嚴重受損,對國際的感召力和號召力下降,從而損害了美國和中國對抗的國力。 我的朋友來美30餘年,對美國有很深的觀察,他自己也說跟共和黨包括川普的競選團隊一些人有交情,知道他們的真實想法,他本人是在美國做實業,以他所在的行業為例,對中國商品沒有替代者。所以他認為,最後受損一定是美國比中國重。他也認為,鑒於美國民眾要承擔加征關稅的代價,他們會反對川普和中國打貿易戰,四年後用選票把川普選下去,因此這次貿易戰難打得起來。博明雖然在文章中表達了鷹派立場,但沒有提出具體措施,而川普也不喜歡打仗,即使博明入閣,川普不會聽他的建議,美中兩國不會爆發戰爭。 美國製造業撐得起美中關係惡化的苦果? 朋友的看法具有一定代表性,我知道很多人對美中貿易戰和美中對抗的看法同他一樣。不過,我的看法和他不同,雖然中國全部產品的可替代性差,還可以通過第三國來規避高關稅,但這是需要時間的,在這期間,承受關稅代價的儘管是美國消費者特別是中低收入階層,然而,中國賣到美國的商品保守估算也要在目前的數額上折半,會出現大量企業倒閉,工人失業,這對中國社會乃至政局造成怎樣的影響,不難想像。美國最多是換一個新政府,而中國有可能政權更迭,對哪個損害大,不言而喻。另外,也不能簡單以上次貿易戰美國沒有達到效果來推算這次也一樣。上次加征的關稅是兩至三成,但這次高達六成,對中國企業造成的後果肯定不同。 至於美國製造業的空心化問題,中國官方的評估比很多人都要清醒,按照官方說法,美國製造業還是有很強的競爭力,在中高端製造業上,目前還是領先於中國,只是在中低端方面被淘汰了,所以不能籠統地講中國的製造業就一定比美國強。需要重視的不只是美中新的關稅對抗,此事還會產生極強的外溢效應,中國勢必會反制,由此造成的各種影響和後果不是川普能夠控制的。川普也許確實只想跟中國打貿易戰,但如果他的團隊要的是打敗中國,在惡意螺旋的效應下,認為川普不會改變想法,兩國不可能爆發戰爭,是否有些一廂情願? 固然,川普被大家認為是個交易型政客,不想打仗。然而要看到,中美關係的全面變壞,正是在川普當政後期發生的。新冠疫情爆發後,川普因應對疫情不力眼看會輸掉大選,於是加碼打壓中國,兩國差點發生軍事衝突,幸被當時的美軍參聯會主席米利擋住。焉知今天川普的想法還和4年前一樣,他不會接受博明等人的主張,或者他本人就認為在美中競爭中,必須打敗中國? 在我看來,下屆川普政府和拜登政府對華政策的一個最大不同,如果按博明的意見,是美國願意承受圍堵中國的代價,拜登則想在打壓中國的同時,代價最小。既然如此,川普就不太可能在國內其他利益集團的反對下,不兌現競選諾言,加征關稅,這個貿易戰會開打的。而只要川普真的對中國全部商品加征六成關稅,中美關係就一定會再次全面走壞,戰爭的可能性是不排除的。 無論川普或拜登都只會更強硬 上周六的節目還有另外嘉賓參與,一個嘉賓聽了我和朋友的辯論,說川普對中國加征關稅是只想要中國的財,但架不住博明等鷹派要中國的命,而中國也會從要命的角度去解讀和對待川普的對華政策。所以,問題不在於川普對中國有什麼看法,而在於,他上台後,博明等對華超級鷹派是否會入閣。目前美媒列舉了蓬皮奧、博明、葉望輝、科爾比、斯金納等幾大鷹派是川普第二任期治理團隊的熱門入選。如果川普要延攬這些人入閣,本身就發出了一個對華示強的信號,何況天天被這些人包圍,想法豈然不會改變? 我和朋友的辯論不在誰對誰錯,而是為聽眾和讀者理解美國的對華政策提供不同思路。我的結論很簡單,無論是川普上台還是拜登連任,由於他們都沒有再連任壓力,在處理同中國的關係上,都會比他們的第一任期更強硬,中美關係未來只會更惡化。但對中國政府來說,川普畢竟可預測性差,所以如果要在兩個「壞蛋」里選一個,還是希望拜登當選。 ※作者為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全文轉自上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