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清簫 1644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入北京、滅掉大明之際,發生了戲劇性的一幕:他帶領大順軍自西長安門入,仰天大笑,彎弓搭箭,一箭射中坊之南偏。行至承天門時,他環視左右,揚揚得意,再度彎弓,指向門榜並對諸將士說:「我一矢中其中字,必一統。」(《明史紀事本末》卷79)卻沒射中,瞬間尷尬。 回到大環境,李自成的起義軍一度深得民心,北京的百姓「俱言李公子至貧人給銀五兩,往往如望歲焉」(《定思小紀》);京城內的明朝官員大多望風歸附,「衣冠介胄,叛降如雲」(《國榷》)。不過,投降大順的官員出發點未必都是棄暗投明,有些人只是恬不知恥地求榮求貴,如考功司郎中劉廷諫,當得知新政權嫌他太老,趕忙說:「太師若用我,我的鬍鬚自然會由白變黑。」還有個曾在明朝親近閹黨的少詹事項煜也向大順投降,大言不慚地說名節既然不能保全了,那就像管仲、魏徵那樣建立蓋世功名。然而這群見風使舵的烏合之眾,論德論才都比管仲之輩差太遠,不過是為自己洗白而已。 (圖:Adobe Stock) 回想歷代興亡更替,群雄逐鹿,得江山者未必坐穩江山,誠如陸賈所言:「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李自成所在的十字路口亦是如此。他無疑是條好漢,但入北京後方針仍停留於追贓助餉,甚至對官紳嚴刑拷打。很多歸順者失望了,抱怨道:「是豈興朝之新政哉?依然流寇而已矣。」(《豫變紀略》) 除大順政權本身的過失外,另一關鍵人物的舉動亦影響了歷史的走向,他便是吳三桂。 (圖:公有領域) 吳三桂二叛降清 山海關激戰易勢 明亡前夕,吳三桂接到崇禎的緊急勤王通知後,慢悠悠地回撤,安置百姓入關。但當得知崇禎在三月十九日自縊後,勤王對他而言已無必要了。考慮到江南的明朝殘餘勢力太遠,且關外的滿清既是宿敵又是異族,自己的父母還在大順控制下,於是他很快決定投降大順。這是吳三桂的一叛,即叛明降順。 歷史總是充滿意外,有時甚至是一個意外接一個意外。三月二十六日許,吳三桂的兵馬已走在前往北京覲見新君李自成的路上,而且離北京已經很近了,他卻忽然轉變立場,與李自成決裂。這是吳三桂的二叛,即驟叛大順。 看到這裡,許多讀者可能會馬上聯想到美女陳圓圓以及「衝冠一怒為紅顏」。多年來,人們習慣於認為吳三桂降清是因為他的愛妾陳圓圓被大順軍搶掠,把他視為一個浪漫人物。但事實真的這樣簡單嗎? 據張怡《?聞續筆》,吳三桂聽說父親吳襄被大順政權索餉二十萬,頓時大驚,說「此誘我,剪所忌耳。」之後率兵退還。楊士聰《甲申核真略》記載,吳襄「被獲將夾」,「知終不免,遣人貽書於子云。」之後「書達三桂,並不言被夾,而齎書人誤傳已夾。三桂大痛憤,以道里日期計襄必死矣。」這是第二種說法,即他聽說父親被捕且被追贓。大順軍追贓極可能使用刑拷,再加上送信人的誤傳,吳三桂擔憂父親安危,以為李自成召他必有詐。 (圖:Adobe Stock) 彭孫貽《平寇志》記載了第三種說法,即吳襄家的奴僕趁亂逃出,見到吳三桂後謊稱「老將軍被收,一門皆為鹵。」吳三桂誤以為全家都被大順軍抄了,於是決裂。這是彭孫貽聽人轉述吳三桂的幕客所言。 能使吳三桂叛順的一定是關乎自身前途的事,因為他是個投機主義者,底線並不高。明亡前清廷就對他勸降過,他沒接受;明亡後他立即接受了大順的招降。他和麾下的關寧鐵騎長期與清兵敵對,正常人都不會投奔仇人,而二叛意味著他只有倒向滿清這一條路。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他從情報中看出李自成的政權不改劫富濟貧的路線,必然坐不穩江山。 而「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有其依據。據《吳三桂紀略》,吳三桂宣告和李自成決裂時充滿恨意,說:「不滅李賊,不殺權將軍,此仇不可忘,此恨亦不可釋。」這裡「權將軍」指強佔陳圓圓的劉宗敏。 李自成得知吳三桂叛變後,安撫吳襄,並以吳襄名義寫信勸他回心轉意。同時李自成也做好了戰爭準備,四月十三日率大順軍向山海關行進。 (圖:Adobe Stock) 另一邊,吳三桂派使者向滿清借兵求助。四月十五日,清軍和使者意外相遇,對多爾袞來說這是個驚喜的「大禮」。在信中,吳三桂把自己營造成「亡國孤臣」的「忠義」形象,還說願意割地酬謝。他此時還不算投降,而是談合作。多爾袞當然不滿足於合作關係,於是拋出誘惑:「若率眾來歸,必封以故土,晉為藩王」(《清世祖實錄》),希望他投降。此時吳三桂倒向誰,近乎決定著大順和清軍孰勝孰敗。他手下的關寧鐵騎是前明朝最精銳的部隊。 四月二十一日早上,山海關大戰正式展開,吳三桂和大順軍激戰了一日夜。這場戰役影響中國近三百年,滿清和大順逐鹿的序幕正式拉開。 山海關大戰打得非常慘烈,「鱗次相搏,前者死,後者復進。」(《平寇志》)到二十二日上午,吳三桂軍已明顯撐不住,畢竟人數不佔優勢。 為防大順軍搶先一步奪關,清軍二十一日急速南下,當晚抵達距山海關城十里處,二十二日早晨到達距關二里處,觀望戰局。由於戰況緊急,吳三桂親自突圍去見多爾袞,請求清軍支援。 (圖:Adobe Stock) 其實多爾袞一直對吳三桂存有疑心,但經過觀察,見吳三桂狼狽如此,知道此時是絕佳的收買機會。他對吳三桂說:「昔為敵國,今為一家」(《山海關志》),並要求他盟誓。至此,吳三桂剃髮,正式降清,放清軍入關。 大明覆亡前,山海關沒有一次被八旗攻破過,如今清軍竟以這樣不費吹灰之力的方式進關,若袁崇煥、孫承宗在天之靈見此,不知會有多悲痛! 多爾袞並沒有立刻出兵,而是按兵不動,並告誡清軍:「爾等毋得越伍躁進」(《明季北略》),暗中觀察吳三桂是否真降以及李自成兵力如何,坐收漁翁之利。等看到吳三桂實在撐不住時,清軍突然殺出,至此強弱易勢,大順軍陣容大亂,李自成下令急撤。 李自成像(圖:公有領域) 之後,李自成將一腔怒火發泄在吳三桂家屬身上,決定處斬吳襄,並殺死吳家數十口。 山海關大戰後,李自成放棄了北京,給滿清留下佔據中原之機。五月初二,多爾袞率清軍進入北京。 四藩孰繼統 南京起紛爭 再看南京,三月十九日明亡以前,官府收到的最後一份來自崇禎帝的詔書是緊急勤王詔,之後北方局勢如何,對南京的明朝官員而言可謂疑雲重重,所以他們做出了一些過時的舉動。四月初一,史可法號召天下臣民勤王,四月初七帶兵渡江,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崇禎已死,北京已淪。 (圖:Adobe Stock) 當時北方大亂,音訊不暢,真假難辨。有人訛傳崇禎航海南下,太子朱慈烺也成功逃出,但事實上三個皇子都已被大順軍控制。當得知北廷覆滅後,南京官員驚覺空歡喜一場,南宋歷史恐將重演。縱然淮河以南大多數地方仍屬明朝,但無主之國何能長久。此時重中之重便是確立新君。 回顧大明277年,除靖難之役和奪門之變外,皇位交接基本上都是有序的。但在1644年四月半壁江山殘局之下,崇禎及其皇子均不在,只有從諸藩中挑選,掀起巨大紛爭。 依倫序,應先考慮福王朱由崧,其次是桂王、惠王。但當時很多人主張迎立潞王,最主要的支持者是東林黨領袖錢謙益,表示立潞王即「立賢」。也有堅持倫序者建議史可法早迎福王臨蒞南京。 朱由崧(圖:公有領域) 從地理上看,福王和潞王離南京較近,就在淮安;而桂王、惠王1643年就已逃往廣西。再看輩份,現在的福王朱由崧是萬曆帝的孫子、老福王朱常洵的長子;潞王朱常淓是萬曆帝的侄兒。潞王、桂王、惠王都比崇禎高一輩。朱元璋《皇明祖訓》規定:「凡朝廷無皇子,必兄終弟及」,比如正德後嘉靖繼統,以及天啟後崇禎繼統就是兄終弟及。找崇禎的繼承人,比他高一輩的藩王是不合適的。綜合來看,福王最適宜。 此時江南一部分官員之所以反福王,是因為萬曆至天啟年間的舊恩怨。史可法在爭論面前猶豫了,他既贊同依照倫序,也想照顧反福藩者的意見,畢竟自己也是親近東林的。史可法曾認為,若立福王這種缺少主見的,朝廷由君子主管,未必是壞事,「以齊桓之伯也,聽管仲則治,聽易牙、開方則亂。今吾輩之所立者,豈其不惟是聽,而又何患焉?」(姜曰廣《過江七事》)這種觀點隨後惹起軒然大波,支持潞王者一片嘩然。 為難之際,史可法約鳳陽總督馬士英秘密商議。他為何專門找馬士英呢?因為馬士英掌握實際兵權。 史可法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擁立桂王,在倫序和反福之間達成平衡。 (圖:Adobe Stock) 原本史可法和馬士英已經商定,「以親以賢,惟桂乃可。」(《過江七事》)之後史可法詢問南京其他高層的意見,得到認同,於是禮部準備到廣西迎接桂王。 意外卻在此時發生:曾在萬曆朝服侍老福王的太監盧九德對此不滿,於是勾結高傑、黃得功、劉良佐三鎮擁立小福王朱由崧。山東總兵劉澤清原先擁立潞王,聽聞三鎮立場後,見風使舵倒向福王一邊。 馬士英原想炫耀一番,以為自己是擁立桂王的第二功臣,突然聽聞三鎮擁福,大驚。為保自身權力,馬士英立刻背信棄義,轉舵向福王表忠。他與四鎮掌握兵權,南京諸臣得知後無可奈何。「士英亦自廬、鳳擁兵迎福王至江上,諸大臣乃不敢言。」(《明史》卷308)最終,擁福派爭得上風,福王黃袍加身,立桂化為泡影。 馬士英不僅背棄了與史可法之間的協議,還將史可法反對福王的話視為把柄。據《明史》卷274,「馬士英潛與阮大鋮計議,主立福王,諮可法,可法以七不可告之。」馬士英還故意渲染說,聽聞南中有臣尚懷異議,因此勒兵五萬防備。足見小人之心。 而史可法只得在失望與後悔中接受了現實。後人對史可法的人品普遍評價很高,但這件事上他一開始就不該寡斷;且錯信馬士英,令人遺憾。圍繞福、桂、潞王的紛爭至此以戲劇性的方式落幕。
文/清簫 寒風凜冽,大雪紛飛,京城一帶,一名官員偕同幾個隨從走進一座古寺中。為避免擾民,該官員微服出行,毫無架子。他便是時任京畿學政左光斗。 寺中一間廂房內,有個書生竟伏案睡著了。此時的氣溫,即使蓋上棉被也難抵禦風寒,何況這書生衣著單薄。 左光斗走近,見書生案上放著一篇剛寫完的文章,於是仔細讀了一遍。看完後,左光斗小心翼翼地脫下自己的貂皮外衣,輕輕蓋在書生背上,之後靜靜走出廂房,並悄悄關上房門。 離開古寺前,左光斗詢問寺里的和尚,方知那書生的姓名。從此,他一直將這個名字記在心間。而書生此時還不知道,這位為他披貂衣的陌生人未來將成為他的恩師。 (圖:Adobe Stock) 後來書生參加考試,恰巧又遇到左光斗,但因兩人不曾見到對方面容,起初未能認出。小吏呼考生姓名,喊到「史可法」三字時,左光斗瞬間心頭一震,那段古寺中的記憶即刻浮現。這一刻,左光斗目光中閃爍著驚喜,仔細注視著面前名叫史可法的這位青年才俊。 千里馬難得,伯樂更難得。左光斗和史可法自此正式結下師生緣。之後他召史可法拜見其夫人,欣然說道:「我的兒子都很平庸。將來能繼承我志向的,唯有這個學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史可法亦將師恩與教誨牢記於心。 左光斗為人正直廉潔。他做御史期間嚴厲懲惡打假,「捕治吏部豪惡吏,獲假印七十餘,假官一百餘人」(《明史》卷244),一時令整個京師的人震驚。他掌管屯田事宜時,提出「三因十四議」,井井有條,得到詔令批准施行,使水利大興、百姓豐收。 左光斗拜左僉都御史後,當時韓爌、趙南星、高攀龍、楊漣、鄭三俊、李邦華、魏大中都身居要職,左光斗和他們相互配合,仗義敢言,嚴格考核,重用正人君子。特別是他和楊漣的配合頗受讚譽,二人皆是東林人士,對抗宦官,輔佐少主,被並稱為「楊左」。左光斗的人品與氣節也如日月輝光感染著學生史可法,不久後,史可法將以實際行動證明這一點。 (圖:Adobe Stock) 一夜風雨梅花殘 師生再遇不堪看 可嘆好景不長。明熹宗天啟皇帝在位初期重用東林人士,朝廷充盈正氣,但這個年輕的君主寵溺宦官,貪玩怠政。很快,中國歷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太監魏忠賢走向權力的頂峰,與明熹宗的奶媽客巴巴及外廷反東林勢力勾結,形成閹黨集團,禍亂朝綱。「自忠賢擅權,旨意多出傳奉,徑自內批,壞祖宗二百年來之政體。」(《明史紀事本末》卷71) 天啟四年(1624年)六月,楊漣寫奏疏彈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左光斗與其謀,鼎力支持;此外,左光斗還揭發閹黨分子崔呈秀贓私,列舉魏忠賢及魏廣微三十二條當斬之罪,打算在十一月二日上奏。但這未能躲過閹黨的情報網,魏忠賢得知後,先撤了左光斗的職,後製造冤案將他打入獄中。 左光斗在獄中遭到極殘忍的酷刑折磨。史可法聽聞恩師入獄,萬分焦急卻無力相救。閹黨防備甚嚴,就算是左家的人也被禁止靠近。 當聽說左光斗遭受炮烙、命懸一線後,史可法拿出五十兩銀子,哭著求獄卒放他進去。獄卒被感動了,說可以找個時間喬裝打扮後混進去。然而,倘若被發現,史可法和這名獄卒極可能也丟掉性命。 史可法依照獄卒的吩咐換了身衣服,背一個筐,手持長鑱,扮成清理垃圾的人,之後獄卒領他悄悄走入獄內。 (圖:Adobe Stock) 據《明史》,關押左光斗的是詔獄。這裡如十八層地獄般恐怖,「往者魏、崔之世,凡屬凶網,即煩緹騎,一屬緹騎,即下鎮撫,魂飛湯火,慘毒難言,苟得一送法司,便不啻天堂之樂矣。」(瞿式耜《陳時政急著疏》) 獄卒悄悄用手指了指左光斗的位置。史可法朝此方向看去,待看清楚時,他的內心瞬間崩潰了! 此刻,左光斗身子靠著牆坐在地上,臉和額頭都已被酷刑燒得焦黑腐爛,已無法辨認出原先的相貌,左腿膝蓋以下的筋骨已全部脫落。 史可法顫抖著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伸手抱著恩師的膝蓋哭泣不止。而左光斗此時眼皮已被燒壞,睜不開了,只隱約聽出似乎是愛徒的聲音。他此時連抬起手臂都十分困難,使勁用手指撥開眼皮。當發現確實是史可法後,左光斗不再有昔日見面時的驚喜,也沒有訴苦,而是憤怒訓斥道: 「愚蠢!這是甚麼地方,你竟到這裡來!國家之事糜爛到這個地步,我也時日不多了,你卻如此輕身,不明大義,置天下大事於不顧!」 史可法怎忍心走?左光斗又棒喝道:「還不快走!與其等奸人來陷害你,不如我現在打死你!」然後費力地在地上摸索刑械,做出要砸的動作趕愛徒走。 史可法見恩師話已至此,只得強忍住哭聲,含淚離開。 天啟五年(1625年)七月二十六日,左光斗於獄中被迫害至死。和他一同遇害的還有楊漣等五人,合稱「東林六君子」。 (圖:Adobe Stock) 兩年後,明熹宗駕崩,弟朱由檢登極,即明思宗崇禎帝。崇禎繼位後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剷除魏忠賢及閹黨,為東林黨人平反,左光斗亦在其中。然而,逝去的生命再回不來了。 梅花凋謝後,化作了春泥,而史可法的體內流淌著左光斗的魂。 又到寒風凜冽時 崇禎年間,流寇之亂極為嚴重。史可法一度擔任鳳廬道,負責守衛鳳陽、廬州。他恪盡職守,每有警報,常常連續數月不回室內睡覺,休息時也只在帳外。他待自己甚嚴,但不忘關愛部下,總是先考慮將士的飽暖,「士不飽不先食,未授衣不先御」(《明史》卷274)。 同時他更不會忘的,是恩師。 (圖:Adobe Stock) 和左光斗初遇的那天,寒風凜冽。如今值班時,也是相近的天氣。長夜漫漫,史可法每次站起身,鎧甲上的冰霜就會撒落下來,伴有似敲打金石的聲音。有人勸他休息時,他便說:不能愧對恩師啊。每向別人講起在獄中的場景,他便潸然淚下,說:「吾師肺肝,皆鐵石所鑄造也!」(方苞《左忠毅公逸事》) 相傳史可法的母親尹氏在懷孕時,「夢文天祥入其舍」(《明史》卷274),之後誕下了他。或許從那時起,上天已暗示了他的結局。 (圖:公有領域) 明失其鹿 崇禎末年,史可法調任南京兵部尚書。明朝自永樂遷都北平後,南京成為留都,保留了六部等和北京相近的一整套中央機構,但多為虛銜,享有實權的只有南京參贊機務兵部尚書等幾個官職。在此體系下,天子守國門,萬一北京有難,南京理論上可迅速組建臨時朝廷,亦便於天子南遷。事實上,自永樂以來二百多年間,沒有一個皇帝逃向南京,北京總能化險為夷。 然而崇禎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九日,對大明而言這是北京第一次被攻陷,也是最後一次。當日崇禎自縊,李自成率大順軍進入北京,自此明朝覆亡。這一年亦是大順永昌元年、大清順治元年,明失其鹿,自成、滿清共逐之。僅在短短一個多月內,北京就兩度易手,死了一個皇帝(崇禎),跑了一個皇帝(李自成),又來一個關外的攝政王(多爾袞)。局勢變化之快,對局內人而言可謂撲朔迷離。 五月初二,多爾袞率領清軍從朝陽門進入北京,自此,三足鼎立之勢基本成型——北有滿清,西有大順,而淮河以南大部分地區仍歸明朝政府管轄。 三月十九日明朝滅亡後至五月十五日朱由崧正式即位前,南方半壁江山處於沒有皇帝的狀態。這期間的亂局中發生了哪些充滿戲劇性的大事?史可法及南京政府又作何反應?且見下回:北廷滅順清逐鹿,南京疑福潞相爭。
(接上期) 1958年3月-9月月陸良事件。雲南省曲靖地區陸良縣,從2月到9月,全縣發生腫病33319人次,佔總人口的13%,因腫病死亡5203人,占發病人數的15.6%,佔總人口的2.04% 1958年6月17日,薄一波向中共中央政治局報告,其中說,1959年我國主要工業產品產量,除電力外,都將超過英國的生產水平。6月22日,毛澤東對此件批示說:「超過英國,不是15年,也不是7年,只需要兩年到三年,兩年是可能的。這裡主要是鋼。只要1959年達到2500萬噸,我們鋼的產量就達到英國了。」 1958年6月19日晚,毛澤東在北京住地游泳池召集了中央一些領導人,毛問冶金部長王鶴壽:去年五百三,今年可不可以翻一番?王鶴壽說,好吧!布置一下看。第二天他就布置了。1958年鋼產指標為 1100萬噸(對外公布是1070萬噸)。從此全國掀起了大辦鋼鐵的群眾運動。加上其它戰線直接或間接支援的,全國投入大鍊鋼鐵的人數超過了一億。 1958年六、七月間,上海市奉賢縣在「掃除殘餘反革命」和「反擊富裕中農進攻」的口號下,發生了亂關、亂斗的現象。到1958年深耕深翻、興修水利中,又提出「苦戰三十晝夜」,「不完成任務拿頭來見」,「要用殺人之心去搞生產」等口號,在全縣範圍內普遍發生了捆綁吊打,亂罰、亂斗、亂關等現象。造成了960人非正常死亡。 1958年7月1日,陳伯達在《紅旗》雜誌第三期上發表了《全新的社會全新的人》的文章,第一次向全國提出了「人民公社」的概念。7月16日,他又在《紅旗》第四期上發表了《在毛澤東的旗幟下》一文,傳達了毛澤東關於辦人民公社的思想:把工、農、商、學、兵(民兵),組成一個大公社,從而構成我國社會的基本單位。 1958年7月14日到18日,劉少奇到山東省壽張縣視察,他參觀了台前社畝產將達3萬至5萬斤的玉米,3萬至5萬斤的穀子,30萬斤地瓜和宏偉社畝產15000斤籽棉的豐產後,讚揚他們說:「你們壓倒了科學家,他們沒敢想的,你們做到了,這是個革命。」 1958年7月19日和8月6日,周恩來兩次參觀河南省的「小麥豐收展覽會」,他除了肯定河南的高產衛星以外,還大力稱讚河南的公共食堂。 1958年8月6日,毛澤東視察河南省七里營人民公社時說:「看來人民公社是一個好名字,包括工農商學兵,管理生產,管理生活,管理政權。人民公社前面可以加上群眾喜歡的名字。」8月9日,毛澤東視察山東省時,對譚啟龍等當地領導人說:「還是辦人民公社好。它的好處是,可以把工農商學兵合在一起,便於領導。」 1958年8月,劉少奇派人到山東壽張縣進一步了解那裡的高額豐產情況,寫回的調查報告中,提出了著名的「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的口號。 1958年8月4日,毛澤東視察徐水。8月6日,陳正人奉中共中央之命,到這裡來搞「共產主義試點」。《人民日報》大力宣傳徐水的試點吸引了全國各地的32萬人到徐水參觀。中共中央領導人幾乎都到徐水參觀過。從此全國颳起了共產主義風。11月6日,毛澤東在《山東范縣提出1960年過渡到共產主義》上批示:「此件很有意思,是一首詩,似乎是可行的。時間似太促,只三年。也不要緊,三年完不成,順延可也。」共產風更加強勁。 1958年8月29日,中共北戴河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於在農村建立人民公社問題的決議》。決議指出:「由集體所有制向全民所有制過渡是一個過程,有些地方可能較快,三、四年就可完成;有些地方可能較慢,需要五、六年或更長一些時間。」決議最後豪邁地宣布:「共產主義在我國的實現,已經不是什麼遙遠將來的事情了,我們應當積極地運用人民公社的形式,摸索出一條過渡到共產主義的具體途徑。」 到1958年9月29日止,全國農村實現了公社化。除西藏以外的27個省市自治區,共建起人民公社23384個,加入的農戶112174651戶,佔總農戶的90.4%,其中有12個省達100%。到10月底,農村共有人民公社26576個,參加的農戶占農戶總的99.1%。 1958年9月10日至29日,毛澤東視察湖北、安徽、江蘇、上海等地。在安徽視察時,他聽說該省舒茶人民公社實行了吃飯不要錢時說,既然一個社能辦到,其他有條件的社也能辦到,認為應該提倡。 1958年9月27日,劉少奇在南京向黨員幹部的講話中說:「江蘇省有300多萬人鍊鋼鐵,大多是從農村調去的。他們搭起棚子就干,情緒很高,不扯皮,不鬧待遇,也不鬧什麼勞動保險。江蘇省只有50萬產業工人,現在鍊鋼鐵的有300萬。哪個大呢?是300萬大。這就為我們創造了一種新的勞動制度。鍊鋼鐵可以這麼做,是不是開紗廠也可以這麼做?機械廠是不是可以這樣做呢?比如,這個廠要兩千名工人,請你們哪兩個縣調兩千工人。共產主義勞動是沒有報酬的,因為你橫豎有飯吃,有衣穿,各取所需,不需要另一個報酬,而且是沒有定額的。」 1958年9月30日《人民日報》報道:劉少奇在江蘇省常熟縣和平人民公社問鄉黨委書記:「秋後,即將實行糧食供給制,群眾擁護不擁護?」公社黨委書記連忙接上來說:「大家一聽說吃飯不要錢,都高興得跳了起來。」少奇說:「有人擔心,實行糧食供給制,會不會增加懶人?蘇州農民的話,給我們作了最有力的回答。這說明他們不是變懶了,而是情緒更加高了,生產更加積極了。」 1958年夏秋以來,《人民日報》經常在一版顯著地位用特號字(有時套紅)登出糧食高產「衛星」。先是夏收小麥創高產的新聞 : 6月8日,河南遂平衛星公社5 畝小麥平均畝產2015斤; 6月9日,湖北谷城樂民公社畝產2357斤;湖北襄陽,700萬畝小麥畝產1500–2000斤; 6月11日,河北魏縣六座樓公社,畝產2394斤; 6月12日,河南遂平衛星公社畝產3530斤; 6月15日,一版頭條眉題:豐收凱歌震天響億萬人民笑開顏 主題:河南小麥產量躍增一倍多副題:「觀潮派」「算帳派」應及時猛省了 6月16日,湖北谷城,4353斤; 6月18日,河南商丘雙樓公社,4412斤; 6月21日,河南輝縣田莊公社,4535斤; 6月23日,湖北谷城先鋒公社,4689斤; 6月30日,河北安國,5103斤; 7月12日,河南西平,7320斤; 9月22日,青海省柴達木海撥2797米的一個農場畝產8585斤6兩。 秋收開始,《人民日報》又開始報道早稻畝產的高產衛星,開始新一輪浮誇競賽: 7月12日,福建閩侯城門鄉公社,3275斤; 7月18日,福建閩侯連板公社5806斤; 7月26日,江西波陽,9195斤; 7月31日,湖北應城春光公社,10597斤; 8月1日,湖北孝感長風公社,15361斤; 8月10日,安徽樅陽高峰公社,16227斤; 8月13日,湖北麻城建國公社,36956斤; 8月22日,安徽繁昌,43075斤9兩; 9月5日,廣東北部山區連縣,60437斤 1958年6月16日,當人們對高產衛星產生懷疑的時候,在全國享有很高聲望的物理學家錢學森在《中國青年報》上發表文章。他寫道:「土地所能給人們的糧食產量碰頂了嗎?科學的計算告訴人們:還遠得很!」「把每年射到一畝地上的太陽光能的30%作為植物可以利用的部分,而植物利用這些太陽光能把空氣里的二氧化碳和水分製造成自己的養料,供給自己發育、生長結實,再把其中的五分之一算是可吃的糧食,那麼稻麥每年的畝產量就不僅僅是現在的兩千多斤或三千多斤,而是兩千多斤的20多倍!」 1958年8月4日毛澤東視察河北省徐水縣,高興地說:「你們全縣31萬多人口,怎麼能吃得完那麼多糧食啊?你們糧食多了怎麼辦啊?」要求幹部不要只考慮怎麼多打糧食。「也要考慮怎麼吃糧食呢!」 1958年10月25日,《人民日報》發表《辦好公共食堂》的社論。1958年夏秋以來,毛澤東多次讚揚公共食堂。全國各地城鄉紛紛成立公共食堂。12月10日,在武昌會議上,毛澤東批印《三國志•魏志》中的《張魯傳》,他在批語中說:「張魯行五斗米道,置義舍(大路上的公共宿舍),吃飯不要錢,大受群眾歡迎。」12月7日,另有一則批示中說:「道路上飯鋪里吃飯不要錢,最有意思,開了我們人民公社食堂的先河。」 1958年10月26日,雲南省祿勸縣大松樹新村煤礦發生了以李光榮為首的「中國人民起義軍」的反革命暴亂案。次日,暴亂首犯及骨幹均被民兵擒獲。28日,平叛工作組到達出事地點,共拘捕117人,大搞逼供信,打死24人,打傷致殘36人(致死7人),判刑50人。平叛有嚴重擴大化問題。 1958年11月2日至10日,第一次鄭州會議。這個會議解決的主要問題是:劃清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集體所有制和全民所有制的界限,肯定現階段是社會主義,肯定人民公社基本是集體所有制。指出取消商品生產是違背客觀規律的,強調社會主義商品生產還要大發展。 1958年11月25日晚,雲南昭通地區昭魯二縣結合部4個區、20個鄉,發生「土匪暴亂」。他們提出「反對三化」、「反對公共食堂、反對託兒所」「反對日夜苦戰」的口號。公安部隊組織力量即時圍殲。 1958年11月21-27日,武昌會議。這個會議解決的主要問題是:強調壓縮空氣,把根據不足的高指標壓下來。批評弄虛作假的浮誇風,提出經濟工作要越搞越合乎實際。破除迷信不要把科學破除了。指出有一部分資產階級法權殘餘,如商品、貨幣、按勞分配,我們還要利用它,使它為社會主義服務。 1958年11月28-12月10日,八屆六中全會。這個會議解決的主要問題是:批評企圖超越社會主義階段的空想,重申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區別、集體所有制和全民所有制的區別,強調大力發展生產力。提出不斷革命論和革命階段論相結合。批評企圖否定商品生產和按勞分配的觀點,強調繼續發展商品生產和按勞分配的原則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批評浮誇風,要求發揚實事求是的作風,把經濟工作越做越細。 1958年12月6日,中共雲南省德宏地委《關於少數民族外逃情況的檢查報告》中說:從今年1月到11月20日止,已外逃56267人占邊沿縣總人口的14%。 1959年1月山東「館陶事件」暴露。自1959年1月份以來,館陶縣食堂停伙、半停伙的狀態迅速發展。社員四處覓食,到處逃荒。不能遠出者就近拾凍地瓜、凍羅卜度日。生產停頓。餓死多人,慘不忍睹。 1959年1月27日,中共廣東省委送上《雷南縣幹部大會解決糧食問題的報告》,報告說:「目前農村有大量糧食,糧食緊張完全是假象,是生產隊和分隊進行瞞產私分造成的。」 1959年2月,《經濟消息》第九期發表了《是缺糧問題,還是思想問題》的調查報告。調查報告認為「目前農村所謂糧食問題,不是缺糧問題,也不是國家徵購任務過重的問題,而是思想問題。」 「要求各地批判那些具有右傾保守思想的人,認真地做好當前的糧食工作。」 這兩個報告都提出了「反瞞產私分」的經驗。2月22日、28日,毛澤東先後對這個報告作了長篇批示。全國掀起了反瞞產私分的運動。 1959年2月27-3月5日,第二次鄭州會議。毛澤東提出人民公社所有制的十四句話,堅持以生產隊為基礎。堅持按勞分配,糾正平均主義和過分集中的兩種傾向。重申價值規律、等價交換,揭示共產風就是無償佔有別人的成果。 1959年3月25-4月5日,在上海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和八屆七中全會。通過《關於人民公社的十八個問題》,決定對「一平二調」的財產清算退賠,強調生產隊的部分所有制和一定的管理許可權。通過《1959年國民經濟計劃草案》,修改和調整鋼鐵等經濟指標。 1959年4月29日,毛澤東以「黨內通信」的形式,致信給「省級、地級、縣級、社級、隊級、小隊級的同志們」,就包產問題、密值問題、節約糧食問題、播種面積要多的問題、機械化問題、講真話的問題這六個方面,糾正了偏激的看法。 1959年3月,山東「濟寧事件」暴露。從1958年冬到1959年春,這個地區的農民除了挖麥苗、剝樹皮吃以外,把枕頭裡的糠也扒出來吃了。全區水腫病發病人數曾達67萬多人,大量非正常死亡。 1959年4月6日,國務院秘書廳送上了山東、江蘇、河南、河北、安徽五省缺糧情況的報告,4月9日,又送上了十五省春荒情況統計表,說有2517萬人無飯吃。毛澤東於4月17日作了批示:一、將這兩個材料印30份,15份在3日內送到15省委第一書記手中,請他們迅速處理;二,給15省在京開會的人大代表每人一份。實際上,從1958年年底開始,農村不斷出現餓死人的情況。毛澤東和中共中央一直把餓死人當作個別現象,當作「暫時的緊急危機」,不承認糧食不足,繼續加緊糧食徵購。 1959年4月18日至25日,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北京舉行。大會批准了中共八屆七中全會確定的1959年度國民經濟計劃,將這些高指標正式公布。 1959年進入第二季度,國民經濟比例失調的嚴重後果進一步暴露。農業方面,當年夏季作物播種面積比上年減少20%。夏收糧食、油料大幅度減產。蔬菜、肉類等副食品更加短缺。工業方面,鋼鐵生產上不去。由於「以鋼為綱」,其他工業部門特別是輕工業被擠占,人民日用品生產下降,許多商品庫存減少,到處供應緊張。 1959年5月7日,中共中央發出了《關於農業的緊急指示》,第四條中提出要迅速扭轉養豬頭數大量減少的局面,集體餵養和社員私人餵養並重,對私人養豬要給以必要的安排和照顧。同一天,中共中央還下發了《關於分配私人自留地,以利發展豬雞鴨鵝問題》。 1959年5月11日,陳雲向中央政治局建議:1959年的鋼產量應降為1300萬噸,獲得批准。 1959年6月11日,中共中央發出了《中央關於自留地等問題的指示稿》,再一次允許社員私人餵養家禽家畜問題。 1959年7月2日至8月1日,在廬山召開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即「廬山會議」。 第一階段是「神仙會」,主要是反左氣氛。7月14日,廬山會議上彭德懷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著重指出大躍進以來的一些嚴重問題及其原因。7月16日,毛澤東在彭德懷的信上加上了「彭德懷同志的意見書」這個標題,批示:「印各同志參考」。7月23日,毛澤東召開大會發表講話,向彭德懷發起反擊。8月2日至16日,在廬山舉行了八屆八中全會。大會小會展開了對彭、黃、張、周的鬥爭。最後,會議通過《關於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和《為保衛黨的總路線、反對右傾機會主義而鬥爭》等文件,決議正式肯定「右傾機會主義已經成為當前黨內的主要危險」,「保衛總路線,擊退右傾機會主義的進攻,已經成為黨的當前的主要戰鬥任務」。 1959年8月中至年底,在全國範圍內展開了大規模的反右傾鬥爭。全國有上千萬的幹部遭到批判。1959年上半年中共中央頒布的一些向農民讓步的政策不僅停止實施,還當做右傾加以批判。上半年有所收斂的「共產風」,「浮誇風」、「強迫命令風」、「瞎指揮風」又重新颳了起來。農村的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和反瞞產私分相結合,和完成糧食徵購任務相結合,加劇了農村糧食短缺,加劇了饑荒。 1959年8月30日,中共中央轉發貴州省委關於糧食和市場情況的報告,報告謊稱糧食緊張的問題已得到了徹底解決,保證完成糧食徵購任務,市場好轉等,毛澤東十分重視,在上面作了長篇批示,把反右傾鬥爭和糧食問題聯繫起來。 1959年10月,山西壽陽發動「挖糧集資」運動。從發動到1960年 1月被制止,經歷三個月時間,據運動後統計,全縣 283個管理區中,有 259個管理區發生違法亂紀,造成人身傷亡,在 435個生產隊中,有 11159戶被抄家搜查, 24063戶被「集資」,3116人遭到殘酷鬥爭,打死、逼死、嚇死及缺糧餓死等非正常死亡人數達 349人之多。後稱「壽陽事件」。 1959年10月到1960年4月,河南省信陽地區因飢餓而死亡的農民超過一百萬人。這就是令人痛心的「信陽事件」。 1959年冬到1960年春,甘肅省通渭縣發生了大規模餓死人的事件,全縣人口減少了三分之一。被稱為「通渭問題」。 1959年,國家出口糧食415.75萬噸「貿易糧」,創出口糧食最高紀錄。這些「貿易糧」相當於500萬噸原糧。這一年進口糧食摺合原糧只有0.2萬噸。不僅出口糧食,還出口了大量的油類、鮮蛋、肉類、水果等當時極為稀缺的食品。 1960年1月到8月,廣東省羅定縣發生了大批餓死人的事件,稱為「羅定事件」。佔全縣一半左右的公社,約27萬人的地區,發生了極其嚴重的浮腫、瘦弱死亡情況。據全縣1-8月統計,死亡達17000多人,佔全縣總人口的2.62%。 1960年春,貴州省遵義農民成批成批餓死。有些地方,全家死絕,成堆成堆的埋人。人吃人的現象也有發生。成為驚動北京的「遵義事件」。 1960年1月7日至17日,中共中央在上海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會議認為,1960年將是一個大躍進年。提出八年完成人民公社從基本隊有制過渡到基本社有制的設想。會議號召:三年完成《農業發展綱要40條》,五年趕上英國,同時著手部署在城市大辦人民公社。這個會議是在繼續大躍進的氣氛中召開的,提出了一系列高指標。會後,全國又開始大辦縣社工業,大辦水利,大辦食堂,大辦養豬場等。一些原來確定減縮的基本建設項目重新上馬,高指標,浮誇風,命令風和共產風又嚴重泛濫起來。 1960年3月4日,毛澤東中共中央對貴州省委的《關於農村公共食堂的報告》作了批示。3月6日以《中共中央文件》轉發全國,要求「全國仿行,不要例外」。貴州省委的報告用「群眾的話」的話歌頌食堂:「人民公社真正好,辦好食堂有依靠,飯熱菜香吃得飽,社員勁頭高又高」,還主張取消自留地。此時,貴州省的農民正在大批飢死。 1960年3月18日,中共中央發布文件,向全國各地推薦了「八個省農村公共食堂情況」、「河南省農村公共食堂情況」、「1959年底全國公共食堂情況」三個材料。毛澤東在這個文件的按語中寫道:「請你們對這個極端重要的公共食堂問題,在今年一年內,認真大抓兩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學習貴州、河南等省那樣作出科學的總結,普遍推行。」 1960年3月24-25日,毛澤東在天津主持召開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會上討論了十七個問題,如:城鄉公共食堂普遍化問題,今年全國80%的人在食堂里吃飯;城市人民公社普遍化問題,不管大城市、中等城市、小城市,一律搞人民公社;鋼鐵要依靠「小洋群」,還要搞「小土鐵路」、「小洋鐵路」;農業發展綱要提前完成的問題等。天津會議還是堅持「三面紅旗」,但反對刮共產風。 1960年3月25日,餓死多人的「中寧事件」被揭露,寧夏回族自治區黨委工作組進駐中寧,接管了縣委,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了聲勢浩大的清算原縣委錯誤的鬥爭。 1960年3月30日至4月10日,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在京舉行,通過了《1956年至1967年全國農業發展綱要》和《為提前實現全國農業發展綱要而奮鬥的決議》。《人民日報》發表社論《一定要繼續躍進 一定能繼續躍進》。 1960年春青黃不接之際,各地農民大量餓死。這是大饑荒期間餓死人最多的時候。 1960年5月28日,四川省開縣滿月公社發生了萬全堂暴動。道首劉志善帶領300多名道徒搶走公社民兵槍支18條,子彈1200多發,洗劫百貨商店、供銷社,佔領國有林場,打死、打傷黨員幹部4人,綁架幹部16人。搗毀大量救災物資。1961年7月,反革命集團「工農民主黨」首犯徐世清盜竊「五四」式手槍5支,子彈50發,在眉山、邛崍、新津等地搶劫糧庫和運糧汽車。 1960年6月,貴州省江口縣農民大量餓死,在死亡線上掙扎的農民起來暴動。帶頭人當中有人民公社的黨委書記。暴動很快被現代武裝的軍隊平息。曾開倉放糧的縣長飲彈自盡。因虛報糧食產量而激起民變的縣委書記也投河身死。 1960年6月10日-18日,在上海錦江飯店召開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毛澤東在14日的講話中提出降低計劃指標,提出鋼鐵要講質量、品種、規模,把這個放在第一位,數量放在第二位。會議期間他寫下了《十年總結》,開始反省前幾年經濟建設中高指標的錯誤。 1960年7月6日,中共中央提倡大搞代食品,人民日報發表社論《大量生產小球藻》。 1960年7月5日至8月10日,中共中央在北戴河舉行工作會議,在討論中蘇關係問題的同時,研究了國內經濟問題,會議通過《關於以保糧、保鋼為中心的增產節約運動的指示》、《關於全黨動手,大辦農業,大辦糧食的指示》和《關於全黨大搞對外貿易收購和出口運動的緊急指示》。在這次會議上提出對國民經濟進行調整。 1960年7月16日,蘇聯政府撕毀了同中國簽訂的600個合同(專家合同343個,科技合同257個),並通知中國政府,他們決定自1960年7月28日到9月1日,撤走在華專家1390名,並終止派遣專家900多人。這些合同與農業無關。 1960年7月30日,《齊燕銘同志關於對在京高級幹部和高級知識分子在副食品供應方面給予照顧問題的報告》。中共中央11月9日發文指出:「中央認為,這個報告中提出的方案和意見,原則上也適用於全國各地區,現把它摘要轉發,希望各地參照執行。」 1960年8月,主管計劃的李富春,深感全面「大躍進」難以為繼,提出了「整頓、鞏固、提高」的方針,後周恩來改為「調整、鞏固、充實、提高」,成為八字方針。但由於認識不一,八字方針此時還無法貫徹。 1960年8月15日,中共中央再次發出《關於確保完成糧食調運計劃的指示》。 1960年9月7日,中共中央向各省發出了《中共中央關於壓低農村和城市口糧標準的指示》。9月10日,中共中央專門召開「關於壓低農村和城市口糧標準問題電話會議」。 1960年10月23-26日,毛澤東召集華北、中南、東北、西南四個大區的省、市、自治區的主要負責人開會,聽取他們關於農業的彙報。主要討論如何糾正「共產風」的問題。會上討論了問題暴露得較早的河南和山東兩省的問題。河南省委書記吳芝圃彙報了信陽事件。信陽事件的材料,10月26日送到毛澤東手裡。毛澤東認為信陽事件的原因是農村基層政權沒有掌握在共產黨手裡,是「民主革命不徹底」。 1960年11月3日,中共中央《關於農村人民公社當前政策問題的緊急指示信》(即《農業十二條》)。這個文件主要是糾左,強調「三級所有,隊為基礎」,但「十二條」還堅持辦公共食堂。 1960年11月10日,中共中央召開了全國代食品會議,譚震林副總理在這個會議上的報告,號召全國開展採集和製造代食品運動。11月14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立即開展大規模採集和製造代食品運動的緊急指示》。接著,各地組織成千上萬的人上山下水,尋找各種代食品。代食品為緩解飢餓起了一點作用,但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農民因吃代食品中毒甚至死亡的不在少數。 1960年11月15日,毛澤東看了關於抽調萬名幹部下放基層的報告,寫信給周恩來,信中用「以階級鬥爭為綱」的觀點,對農村形勢作出了嚴峻的判斷。他說,有三分之一地區壞人當權,打人死人,糧食減產,吃不飽飯,民主革命尚未完成。 1960年11月16日,中共中央批轉《全國財貿書記會議「關於堅決做好秋冬糧食工作的討論紀要」》 1960年11月17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立即抓緊糧食調運的通知》。 1960年12月24日晚,宣威暴亂。雲南省宣威縣阿都公社發生了暴亂,波及增平、翠華、兩個公社。暴亂涉及13個管理區的37個生產隊,共417人。暴亂分子提出的口號:「實行第二次土改,平分土地到戶,不交公糧,不賣餘糧」、「解散公共食堂,糧食分到戶,隨便吃飯」、「恢復自由市場,不要糧票、布票、飯票」、「土地回老家,土地各還各」等。 1960年12月24日-1961年1月13日,中央工作會議。這個會議除子討論國際共運的問題以外,著重討論了關於農村整風整社和糾正「五風」問題和1961年國民經濟計劃問題。 1960年,中國出口糧食272.04萬噸。這些「貿易糧」摺合原糧326萬噸,相當於一千萬人一年的口糧。當年還出口了大量的油類、鮮蛋、肉類、水果等當時極為稀缺的食品。這一年進口糧食只有6.63萬噸。1960年大量餓死人後,1961年進口糧食580.97萬噸。出口糧食減少到135.5萬噸。 1961年1月14日-18日,中共八屆九中全會在北京舉行,決定對國民經濟實行「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當時的提法是「適當地縮小基本建設的規模,調整發展速度,在已有勝利的基礎上,採取鞏固、充實和提高的方針」。但由於認識上不一致,真正的調整是在1961後下半年開始的。 1961年1月18日,毛澤東提出1961年要成為一個調查年。20日,毛派出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率三個組分別去浙江、廣東、湖南去做調查研究。與此同時,中共中央發出《關於認真進行調查工作問題給中央各部委,各省市、區黨委的一封信》。 1961年3月,毛澤東在廣州主持起草了《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草案)》(簡稱農業六十條)。 1961年3月28日,安徽省委第一書記曾希聖召開省委常委會,確定在全省搞「責任田」。為了減少搞包產到戶的阻力和猜疑,1961年4月27日中共安徽省委向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報送了《安徽省試行包工包產責任制情況的報告》。與此同時,全國各地都搞起了責任田。這是當年拯救農民最有效的辦法。 1961年4月19日晚,經毛澤東同意,以胡喬木為首的中央調查組在韶山大坪大隊陳家灣召開社員大會,宣布解散公共食堂,社員皆大歡喜。 1961年4月26日,《中共中央文件》中發[61]323號,以《中央批發主席批示的幾個重要文件》為題,向全國轉發胡喬木的信及四個附件。這是第一個主張解散公共食堂的正式報告。 1961年5月21日-6月12日,中共中央在北京召開中央工作會議,會上討論毛澤東提出的四個問題:調查研究,群眾路線,退賠,平反。會上討論和通過了《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修正草案)》(簡稱農業六十條)。這個文件強調辦不辦食堂,完全由社員討論決定,社員的口糧一律分配到戶,由社員自己支配。從此,公共食堂在中國消失。 1961年8月23-9月16日,第二次廬山會議。會議討論糧食問題、市場問題、兩年計劃和工業問題、工業企業管理問題等。毛澤東在會上認為:經濟形勢1961年到了谷底,從此天天向上。 1961年11月10日,中共中央在有中央局第一書記參加的會議上,專門落實糧食徵購及上調問題。會上鄧小平說糧食就是兩個問題:第一,今年的數無非60億,搞得好70億。主要是30天的工作。這30天抓住,就抓到了,這30天抓不到,就嗚呼哀哉。總想減,不努力完成任務,說不過去。這是這兩年的一個思想狀態,整風要首先整這一條。廬山會議確定的任務一定要完成,不能講價錢。 1961年12月9日,國務院財貿辦公室、北京市委擬了一份報告:《關於在北京的高級知識分子和一部分負責幹部副食品供應問題的請示》,12月17日中共中央同意這份報告,並以中共中央文件轉發全國。這個文件的按語中寫道:「北京市即可照此辦理。各省、市、自治區可以參照這一辦法執行。」 1962年1月11日至2月7日中共中央擴大的工作會議(即七千人大會)召開。劉少奇在會上代表黨中央初步總結了1958年以來黨在經濟建設上的缺點和錯誤,提出了「三分天災,七分人禍」的說法。毛澤東作了自我批評。 […]
(接上期) 隨著「四清」運動的全面鋪開,毛澤東和劉少奇的分歧終於爆發。1964年12月15日至1965年1月14日,中央召開了討論「四清」的工作會議,制定《二十三條》。在會議期間的12月20日,召開了一次「很小規模」的常委擴大會議,一向對毛澤東百依百順的劉少奇,在這次會上卻和毛澤東爭執起來。王光美、劉源的書中介紹了這場爭論: 劉少奇提出:主要矛盾是「四清」與「四不清」的矛盾,性質是「人民內部矛盾和敵我矛盾交織在一起」。 毛澤東說:地富是後台老板,前台是「四不清」幹部,「四不清」幹部是當權派,你只搞地富,貧下中農還是通不過的,迫切的是幹部,就是發動群眾整我們這個黨。 劉少奇說:「四清運動」中,各種矛盾交叉在一起,很複雜,還是一切從實際出發,有什麼矛盾解決什麼矛盾,不能都上升為敵我矛盾。 毛澤東激動地說:「我們這個運動,叫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不是什麼『四清』『四不清』運動,什麼多種矛盾交叉的運動,哪有那麼多交叉?所謂『四清』、『四不清』,什麼社會裡都能整;黨內外矛盾交叉,什麼黨都能用。沒能說明矛盾的性質!不是別的什麼主義教育運動,是社會主義教育運動,重點是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劉少奇堅持己見,請教式地問:「對這個『派』,我總是理解不了。走資本主義道路的人有,但是資產階級要消亡了,怎麼可能有什麼派?一講到派,人就太多了,不是到處都有敵我矛盾。煤炭部、冶金部,哪個是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毛澤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張霖之就是!」 劉少奇不再問了。因為在當時的情況下,毛澤東點誰的名,誰就要被打倒。 毛澤東對這次爭論十分在意。幾天以後的12月26日,是他的71歲生日,他在人民大會堂用自己的稿費擺了幾桌菜。毛澤東和幾位勞動模範及科學家在一桌,其他幾位中央領導人在另一桌。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通常是談笑風生的,這次卻一臉嚴肅。他一開始就講,今天沒有叫我的子女們來,因為他們對革命沒做什麼工作。隨後他批評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的一些提法,說:什麼四清四不清,黨內外矛盾的交叉?這是非馬克思主義的。還指責中央有的機關搞「獨立王國」,還談到黨內出修正主義的危險。席間鴉雀無聲。 1965年1月28日,還是在討論「四清」工作的這次會上,鄧小平主持了一次會議,他以為是中央書記處召開的一般彙報會,會前,鄧出於好意地對毛澤東說:「主席身體不好,可以不參加。」毛澤東誤解了鄧的好意,他一手拿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一手拿著《中國共產黨黨章》,走進了會場。他說 「一個不叫我開會(指鄧小平),一個不叫我講話(指劉少奇),為什麼剝奪黨章、憲法給我的權利?」毛說的「(劉少奇)不讓他講話」是怎麼回事?陳伯達晚年向他兒子陳曉農談了當時的情況: 在討論「二十三條」的中央會議上,毛主席先發言,剛講了不多幾句,劉少奇就插話。插話說幾句不就行了么,總還要讓人家講完嘛。可劉少奇卻自己一直說了下去。毛主席就沒有機會再講。第二天開會,毛主席就拿來了黨章,說黨章規定,黨員在黨的會議上有發言權。參加會議的人一聽就明白他是說劉少奇不讓他發言。 劉少奇的這種做法令人不解,陳伯達也不理解。可見兩人矛盾之深。王光美、劉源的書中寫道:「毛澤東不能容忍對他的權威哪怕最輕微的挑戰,平等的討論意味著蔑視他的權威,稍受頂撞,便勃然大怒。他對劉少奇說:『你有什麼了不起,我動一個小指頭就可以把你打倒!』」 毛澤東在1970年和美國記者斯諾談話時說,他是1965年1月討論「二十三條」的時候確定要打倒劉少奇的。 1966年5月16日以後,文化大革命開始。由於北京市委已被定為「黑市委」,以它的名義派出的「四清」工作組立即撤出。延慶縣的「四清」運動中途停頓,我們參加工作隊的學生也撤回學校參加文化大革命。其它各省的情況也大體如此。 文化大革命中毛澤東果然打倒了劉少奇。當然不只是用一個小指頭,而是發動了大規模的政治運動。把文化大革命歸結為毛、劉之間的權力鬥爭,歸結為毛的個人性格和品質,是過於膚淺的;但是,毛對劉的猜疑、不滿,是其中的一個因素。在民主制度下,領導人的更換有一套正常機制,但在專制制度下,在最高領導人周圍總是充滿諂媚和陰謀,領導人的更迭總是伴隨著殘酷和血腥。坐在權力最高位置的人,常常感到像坐在火爐上一樣(曹操說過讓他當皇帝就是把他推到火爐上)。熟悉中國專制歷史的毛澤東,自然會對周圍的人有提防和猜疑。 五、從批判「修正主義」走向「原教旨主義」 中國共產黨的最高綱領是在中國建成共產主義社會。中國共產黨不僅要求自己的黨員堅持共產主義理想,也用這個理想教育所有的中國人。但是,在建設共產主義的實踐中,這個理想總是一次又一次地遭到現實的衝擊。自五十年代中期起,在中國共產黨的最高層就出現了不同的意見:是堅持純而又純的共產主義,還是根據現實作某些修正?是快一點建成社會主義,還是根據實際情況逐步推進?中共「八大」的決議實際是理想對現實的讓步。毛澤東在八大三次會議上不經中央討論推翻了「八大」的決議,接著提出了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這「三面紅旗」,加快了實現共產主義理想的速度,從而造成了三年大饑荒。三年大饑荒的根源在於用極權制度、用階級鬥爭的手段,快速推行共產主義理想。 大饑荒以後,在中國共產黨內大體可以分為兩個派別:一派面向實際,從共產主義理想退回現實,做現實需要做的事,可以稱為「務實派」;另一派還是堅持共產主義理想,用不停的政治鬥爭來推動這一理想的實現,可以稱為「理想派」。當然,這是一種簡單化的劃分,陣線也不十分清晰。務實派在務實過程中由於理想的情結,使他們在做違背理想的事時,總有一種理虧感,因而不事張揚;理想派由於理想總是遭到現實的無情碰撞,在維護理想時,總有一種階級鬥爭的危機感和敵對情結。在中國這個政治條件和話語條件下,務實派在政治上處於劣勢,但是,在理想派把經濟搞亂了以後,總得由務實派來收拾局面。在收拾局面的過程中,務實派更加偏離理想,使得理想派認為他們更加危險。在毛澤東手中,對付務實派最有力的武器是批判修正主義。 在八屆十中全會重提階級鬥爭的同時,開展了批判「修正主義」。「修正主義」最早產生於19世紀九十年代。德國社會民主黨人愛德華•伯恩施坦是當時的代表人物。1893年7月底恩格斯立遺囑時,把全部手稿和書信遺贈伯恩施坦和倍倍爾,並把伯恩施坦作為遺囑執行人之一。1895年8月恩格斯逝世後,他根據19世紀末資本主義世界經濟發展和議會民主發展新情況,從1896年10月~1898年6月,以《社會主義問題》為總題目,在《新時代》發表6篇文章,修改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1899年3月出版《社會主義的前提和社會民主黨的任務》,從哲學、政治經濟學和社會主義3個方面,全面系統地修正馬克思主義理論。他自詡為「修正主義分子」,說明當時「修正主義」並沒有貶義。持這種思想的「第二國際」批評俄國的十月革命,批評十月革命建立的制度。因此,「第二國際」就受到列寧的批判,從列寧開始,「修正主義」就成了貶義詞。 批判「修正主義」除了國內政治鬥爭的需要以外,與毛澤東企圖爭奪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領導地位也不無關係。 到1950年代中期,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使中國成為亞洲一支不可忽視的軍事力量,第一個五年計劃的完成為中國奠定了實現國民經濟現代化的初步的工業基礎,而波、匈事件 的「圓滿解決」則有賴於中共領導人的出面相助。所有這一切,都大大提高了中共和毛澤東本人在社會主義陣營中的地位。毛澤東此時已經開始從領導者的角度來考慮這個陣營的問題了。正是在這樣的心情下,1957年11月2日至20日毛澤東第二次來到莫斯科。 與1950年訪問蘇聯的情形完全不同,這一次,毛澤東在莫斯科出盡了風頭:在十月革命40周年紀念大會上,只有當毛澤東講話時,全場才起立鼓掌表示敬意。在各國共產黨代表會議期間,所有發言者都是站在講台上按照本黨中央通過的講稿作報告,只有毛澤東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即席發表講話。在會下,毛澤東儼然是莫斯科半個主人,遊說於東歐各黨領導人之間,努力化解他們與蘇共的矛盾,並反覆強調社會主義國家要「以蘇聯為首」。如果說過去蘇聯是社會主義陣營的當然領導者,那麼在1957年11月莫斯科會議期間,毛澤東與赫魯曉夫似乎平起平坐了。 赫魯曉夫在蘇共20大全面揭露批評了斯大林的錯誤。毛澤東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推倒了壓在他頭上的這尊神,提高了他在國際共運中的地位。憂的是批判斯大林也會危及他毛澤東,因為他就是中國的斯大林。所以,最後定的調子是斯大林「功大於過」。毛澤東反對赫魯曉夫丟掉「列寧主義這把刀子」,也反對全部丟掉「斯大林這把刀子」。實際上,丟掉了「兩把刀子」就會危及當時中國的社會制度。「丟掉兩把刀子」是修正主義最為根本的罪狀。 當毛澤東在做國際共運領袖夢的時候,有一件事情卻被蘇共搶了先機,即赫魯曉夫在倡導與資本主義國家進行和平競賽的方針時,提出了15年超過美國的口號。毛澤東不甘落後,在11月18日的講話中,毛澤東談到了在「東風壓倒西風」的大好形勢下中國的奮鬥目標:「15年後,蘇聯可以超過美國。我也可以講,15年後我們可能趕上或者超過英國。」1958年8月,毛澤東又說:「要破除迷信,美國算不了什麼。用不了一二十年,蘇聯可以變成兩個美國,我們可以變成四個美國」。有學者分析,毛澤東搞大躍進,除了國內的原因外,還有國際共運的原因。他想當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領袖。當時他說「以蘇聯為首」只是一種策略。 然而,蘇共領導人對中國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持批評態度。自蘇共20大以來儘管兩黨有分歧,但導致毛澤東決心向莫斯科公開宣戰的原因,是蘇聯領導人對「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懷疑、蔑視和批評。但毛澤東對蘇共放出的第一炮卻集中在「和平共處」、「和平過渡」上。1960年4月,為紀念列寧誕辰90周年,中共中央組織發、表了三篇文章,即《紅旗》雜誌編輯部文章《列寧主義萬歲》、《人民日報》編輯部文章《沿著偉大的列寧的道路前進》和中宣部長陸定一在紀念大會上的報告《在列寧的革命旗幟下團結起來》。這三篇文章系統闡述了中共中央對和平共處、和平過渡、社會主義革命、戰爭與和平、帝國主義本性等一系列重大理論問題的看法,表面上是批評南斯拉夫「修正主義」,實際矛頭直指蘇共中央。5月下旬,毛澤東又分別與朝鮮勞動黨總書記金日成和丹麥共產黨主席耶斯佩森談話,正式表明中共不贊成和平共處、和平過渡,指責蘇聯和東歐各黨放棄了階級觀點,甚至點名批評赫魯曉夫,批評「戴維營精神」,還表示「將來要算算賬」。 對蘇共和赫魯曉夫的激烈批評,不可能不引起回應。1960年6月24日,社會主義國家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在布加勒斯特舉行會談。彭真率中共代表團參加了會談。會談前夕,蘇共代表團突然散發蘇共6月21日致中共中央的通知書,對中共進行全面攻擊。在會議中,赫魯曉夫又帶頭批評中國黨的方針政策。 從此,中共中央的反修鬥爭態度更加堅決。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把蘇共領導人也說成是修正主義者。「蘇修」就成了中國人口頭上一個常用語。在毛澤東重新強調階級鬥爭以後,「修正主義」和「右傾機會主義」是相通的兩個概念。毛澤東曾說彭德懷是修正主義者。以後又把這頂帽子扣在劉少奇頭上。自20世紀60年代初起,毛澤東把「反修防修」作為一項十分重要的政治任務。 1963年可以說是「反修年」。為了打好這一仗,中共中央組織了一個「中央反修領導小組」,由總書記鄧小平任組長,組員有康生、吳冷西、姚臻、熊復、王力、范若愚、吳江。這個小組的任務就是寫反修文章。他們住在釣魚台國賓館,從1963年9月到1964年3月,共寫了9篇指名道姓批判「赫魯曉夫修正主義」的文章(簡稱「九評」)。「九評在《人民日報》和《紅旗》雜誌上發表,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以激昂的戰鬥音調一遍又一遍地向全國廣播,在中國深入人心。「九評」把反修推向了新的高潮,也把中國共產黨的路線推到了極左。現在看來,批判修正主義的指導思想恰恰是馬克思主義的原教旨主義。馬克思主義的原教旨主義在1958年就在中國開始實踐,大躍進失敗,文化大革命又更加瘋狂地實踐馬克思主義原教旨主義。與此同時,馬克思主義原教旨主義在中國南方一個小國也大行其道。這就是波爾布特領導的柬埔寨。這是毛澤東輸出革命的一項重大「成果」。 波爾布特所領導的組織成立於1960年,但長期不公布名稱,國外稱之為「紅色高棉」,1977年9月他訪問北京時公布黨的名稱為柬埔寨共產黨。柬埔寨共產黨宣稱以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為指導思想,和中國共產黨的指導思想完全一樣。波爾布特多次秘密訪問北京,自稱是毛澤東的學生。 波爾布特的作法在中國共產黨內部受到稱讚。毛澤東對他這位得意門生的作法非常滿意,他稱讚波爾布特:你們幹得好,我們想干而沒有干成的事,你們干成了。 然而,柬埔寨共產黨執政幾年,全國人口死亡三分之一。毛澤東稱讚波爾布特的時候還不知道這個惡果。 自「大躍進」以來,中國的「理想派」和「務實派」的鬥爭經過多次反覆,裂痕越來越深,鬥爭逐漸加劇,最終釀成了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把「理想派」的主張推向了極端,也推向了毀滅。到20世紀末,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在國際,共產主義這面旗幟已經完全失去了昔日的光輝。為了挽救危機,在毛澤東逝世以後,「務實派」把中國推上了改革開放的道路。 改革開放使中國的經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卻進一步加深了信仰危機:多數中國人、甚至中國共產黨內相當多的人,不相信共產主義。當理想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時,執政者不敢對這個理想提出質疑。因為放棄共產主義旗幟,共產黨就失去執政的合法性。唯一的辦法是,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把共產主義推向遙遠的未來而加以擱置。 把強加於全體人民的理想擱置起來,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執政集團不再用某一種理想來塑造國家的未來、規範人民的行為,而是面向實際,做一個有效的社會管理者。這是社會的重大進步。但是,作為社會管理者的執政集團,它的管理許可權應當是民眾授予的有限權力,對它管理效果的評價應當是民眾的實際體驗,而不是某種先驗的標準。因此,管理權的授予和管理效果的評價,只能通過民眾的選票來表達。顯然,這樣的制度是民主制度。 如果情況不是這樣,而是共產主義理想被擱置以後,把維護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地位當成最高目標,也就是把維護既得利益集團的利益作為最高目標,那是非常危險的。因為,一個政權把保護執政集團的利益作為執政的第一要務,就不能服眾,就沒有希望。 從鄧小平以後的政治實踐和發展趨勢來看,中國應當是前者,而不是後者。 但是,我們不能太樂觀。勒龐說過:「讓觀念在群眾的頭腦里紮根需要很長時間,而根除它所需要的時間也短不了多少。因此就觀念而言,群體總是落後於博學之士和哲學家好幾代人。今天所有的政客都十分清楚,他們執政的那些基本觀念中混雜著錯誤,然而,由於這些觀念的影響力依然十分強大,他們也不得不根據自己已經不再相信的真理中的原則進行統治。」 因此,現代民主制度在中國建立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但是,我們不能消極等待,我們要在各自的崗位上、用各自可能利用的一切資源,努力推進民主的進程。需要指出的是,政治制度的轉變不能過於激進,不能過於急切。近百年來,中國人吃激進的誇太多了,教訓十分深刻。激進的作法可能使社會失控。一旦激進的民主主義和無政主義者的過激行動使軟弱的政權失去控制社會的能力,專制者就會應運而生。因為專制是結束社會混亂、建立新的秩序最有效的手段。那些不堪忍受無政府狀態的老百姓,就像歡迎救世主一樣歡迎專制者。所以,反對專制制度過激、過急的那一群,可能恰恰是摧生新的專制制度的那一群。 有關大饑荒的大事記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斯大林加秦始皇」的政治制度開始確立。 1951年4月17日,中共山西省委向中共中央、華北局寫了一個《把老區互助組提高一步》的報告,主張引導互助組走向更高一級形式。劉少奇認為山西省委的提出的「是一種錯誤的、危險的、空想的農業社會主義思想。」毛澤東支持山西省委的看法,批評了劉少奇的看法。在此期間,毛澤東還支持高崗在東北搞農業集體經濟的作法。 1953年3月26日,中共中央發布《關於農業生產互助合作的決議》,要求各地有領導地大量發展勞動互助組,在有基礎的地區,有重點地發展土地入股的農業生產合作社。1953年全國有近半數的農戶參加了互助組,組織起來的合作社也比1952年增加了三倍多。 1953年10月2日晚,毛澤東主持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聽取了陳雲的彙報,就解決糧食困難問題採納了陳雲對糧食實行統購統銷的建議。 1953年10月16日,中共中央擴大會議通過了《中共中央關於糧食統購統銷的決議》。決議規定,「所有收購量和供應量,收購標準和供應標準,收購價格和供應價格等,都必須由中央統一規定或經中央批准」。 1953年11月15日,中共中央同意政務院財政經濟委員會《目前食油的產銷情況和處理辦法的報告》,作出《關於在全國計劃收購油料的決定》。 1953年11月19日,政務院第194次政務會議通過了《關於實行糧食的計劃收購與計劃銷售的命令》,11月23日公布,從12月初開始,除西藏、台灣外,全國城鄉開始實行糧食統購統銷。 1954年12月27日新華社報道,全國農業生產合作社已發展到40多萬個。部分農民抵觸情緒嚴重。 1955年3月,鄧子恢到到浙江對合作社進行整頓和鞏固。浙江的農業合作社由53144個,減為37507個。 1955年7月31日,毛澤東在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會議上作《關於農業合作化問題》的報告,譏諷怕農業社發展快了是「小腳女人」。他嚴厲批評鄧子恢和中央農村工作部收縮農業社,他強調, 「在發展問題上,目前不是冒進的問題。」 1955年8月25日,國務院發布《農村糧食統購統銷暫行辦法》,正式實行「定產、定購、定銷」的「三定」政策;發布《市鎮糧食定量供應暫行辦法》,規定對非農業人口一律實行居民口糧分等定量供應,工商業用糧實行按戶定量供應,牲畜飼料用糧食實行分類定量供應。 1955年9月,毛澤東親自主編了《中國農村社會主義高潮》一書,12月出版。他為這本書寫了序言和104條按語,對合作化和其他許多方面工作中的「右傾機會主義」,給予尖銳的批評。序言中說:「在第三個五年計劃完成的時候,即到1967年,糧食和許多其它農作物的產量,比較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前的最高年產量,可能增加百分之一百到百分之二百。」 1955年12月5日下午,劉少奇向在京的中央委員、黨政軍各部門負責人傳達了毛澤東關於批判右傾保守思想、爭取提前完成過渡時期總任務的指示。劉少奇傳達的大意是:毛主席說:「我們要利用目前國際休戰時間,利用這個國際和平時期,再加上我們的努力,加快我們的發展,提早完成社會主義工業化和社會主義改造。」關於八大的準備工作,毛主席提出,「中心思想是要講反右傾思想,反對保守主義」。按常規走路,時間拉得長,成績不大,這是保守路線。我們有不少同志正在走這條保守路線。客觀事物是不平衡的,平衡不斷被衝破是好事。不要按平衡辦事,按平衡辦事的單位就有問題。 在這個會上,國務院總理周恩來聽了傳達之後,表示擁護毛澤東的看法,他說:「新大陸早已存在,我們發現得太晚了。」他要求各部委按照1967年糧食總產量1萬億斤的精神,修改原來擬定的各項計劃指標。 1956年1月經最高國務會議通過了經毛澤東審定的《1956年到1967年全國農業發展綱要》,農業部部長廖魯言對這個綱要作了說明 。「說明」指出,到1967年,全國糧食總產量將達到1萬億斤。 1956年1月,毛澤東在多次講話中都講到,美國那點東西,1億噸鋼,幾百個氫彈,算不了什麼,中國要超過它,第一步是接近它。國務院各部唯恐緊跟不快,急急忙忙地修改了第三個五年計劃的(到1967年)指標。1956年1月4日,以國家計委的名義,把這個高指標的計劃,報送了中共中央和國務院。 1956年2月6日,由於指標越來越高,周恩來感到壓力很大。他指出現在「有急躁冒進的現象」。他和李富春、李先念研究,決定在計劃和財政會議上,把指標「壓一壓」。 1956年6月20日,《人民日報》在一版頭條登出由劉少奇、陸定一、胡喬木三人修改定稿的社論,題為《要反對保守主義,也要反對急躁情緒》。這篇社論的重點是批評急躁情緒。這篇社論是「反冒進」的標誌性文件。 1956年9月5日到27日召開了中國共產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 「八大」政治報告認為: 「我們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於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後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於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 1956年,農業集體化在幾個月內快速完成。年底,96.3%的農戶加入了合作社,87.8%的 農戶參加了高級社。原來預計18年完成的農業集體化,7年就完成了。 1956年,在全國範圍內完成了對私人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到1957年,就工業而言,全民所有制、集體所有制和公私合營三者合計占工業總產值的99.1%,再加上農業集體化,私有經濟基本被消滅。計劃經濟體制從此全面確立,國家壟斷了一切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城鄉居民的一切生活資料都由政府按國家確定的定量供應。 1957年4月中旬到5月下旬,發生「仙居事件」。浙江省仙居縣在33個鎮中有29個鄉鎮先後農民鬧退社、分社。幹部不許退社,就毆打幹部,哄鬧政府。鬧事後,在全縣302個合作社中,完全解體的有116個,部分垮台的有55個。 1957年在城市開展反右派鬥爭的同時,在農村開展社會主義教育運動。教育的中心題目是:第一,合作社的優越性問題;第二,農產品統購統銷問題;第三,工農關係問題;第四,肅反和遵守法制問題。就上述問題開展大辯論,弄清大是大非。一大批「有資本主義傾向」的農民遭受打擊。 1957年6月14日,中共中央和國務院處理了廣西餓死人事件,省委第一書記陳漫遠、省委書記郝中士等12人受到撤職等處分,《人民日報》18日發表社論《堅持同漠視民命的官僚主義作鬥爭》。改組後的廣西省委常委、副省長陳再勵、常委王夢周、委員廖原、駱明、王浩、候補委員廖聯原等陳漫遠、郝中士鳴不平,認為餓死人是合作化與糧食統購統銷的惡果,中央在農村工作中「犯了路線錯誤」,後被開除黨籍、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 1957年10月9日,在中共八屆中央委員會擴大的第三次全體會議上,毛澤東向全體中央委員作了《做革命的進派》的高調講話。他把「反冒進」的人說成是「促退委員會」,並且和右派章羅聯盟掛上鉤。批評了經濟建設中的反冒進以後,他輕而易舉地推翻了黨的全國代表大會的決議。他說:「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的矛盾,毫無疑問,這是當前我國的主要矛盾。」 「八大決議上講主要矛盾是先進的社會制度和落後的生產力的矛盾。這個提法是不對的。」 1957年11月,毛澤東率團出席了在莫斯科召開的各國共產黨和工人黨代表會議。11月18日,毛澤東在莫斯科會議上說:「赫魯曉夫告訴我們,15年後,蘇聯可以超過美國。我們也可以講,15年後,我們可能趕上或超過英國。」 1957年12月2日,在中國工會第8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劉少奇代表中共中央致祝辭,公開宣布了毛澤東的這一設想,從而成為全黨、全國的指導思想。 1957年冬到1958年春,上千萬到上億的勞動大軍,從南到北大搞農田水利建設。規模較小的農業合作社沒有力量辦大型水利工程。中央有些領導人就產生了將小社合併為大社的想法。毛澤東曾一再強調「大社的優勢性」。 1957年反右派鬥爭,60多萬知識分子被打成右派,從而堵塞了一切言路。再加上輿論壟斷,與政府不同的意見不能發表。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在封鎖群眾信息來源的同時,也封鎖了自己的信息,從此,他們聽不到真實情況,聽不到對錯誤政策的批評。 1958年1月11日到22日,南寧會議。繼續批評反冒進。毛澤東說:「不要提反冒進這個詞,這是政治問題。一反就泄了氣,6億人一泄氣就不得了。」周恩來作了檢討。他說,反冒進是帶有方針性的動搖和錯誤,是一種右傾保守主義思想,是與主席的促進方針相反的促退方針。這一反冒進的錯誤,我要負主要責任。 會後,全國各地已經出現了「批右傾,爭躍進」的潮頭。 1958年3月9日到3月26日,成都會議。會上,毛澤東「思如泉湧,氣若長虹,高屋建瓴,勢如破竹」。周恩來再一次就反冒進作檢查,還說毛澤東是「真理的代表。」這個會議對「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的形成起了關鍵作用。 1958年4月7日,中央正式批發《關於發展地方工業問題的意見》要求各省、自治區儘快使本地區的地方工業總值趕上或超過農業總產值,並把達到這一目標的時間由原來規定的 5年到10年縮短為5年到7年。 這個文件下達不久,一個聲勢浩大的辦地方工業的高潮在全國形成,各地力爭在 5年左右,使地方工業的總產值超過農業總產值。6月到8月初,中共中央提出各大協作區要建立比較獨立、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為了實現上述目標,各地出現了盲目建廠,亂上工業項目的熱潮。 1958年4月20日,嵖岈山大社正式成立。5月5日,改名為嵖岈山人民公。這是全國第一個人民公社。 1958年5月5日到5月23日在北京召開中共八大二次會議。會議作出決議:一致同意黨中央根據毛澤東同志的創議而提出的「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 1958年5月29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把總路線的旗幟插遍全國》,其中強調「速度是總路線的靈魂」,要「用最高的速度來發展我國的社會生產力,實現國家工業化和農業現代化」。 1958年6月14日,劉少奇在同全國婦聯黨組的談話,提到消滅家庭和建立公共食堂。他說:「我有這麼一個設想:要建立很多託兒所、公共食堂,辦很多服務性行業。」要「把煮飯變成了集體的事業,變成為大生產、大經濟。」他還談到消滅家庭的問題。 (未完待續)
文/清簫 在遍布全球的粉絲心中,神韻演出是年年翹首期待的音樂與舞蹈盛宴!筆者亦是如此,神韻每次到澳洲巡迴時都不會錯過。 神韻是全球首屈一指的中國古典舞藝術團, 以古典藝術的方式復興和弘揚真正的中華傳統文化,多年來持續贏得名人讚譽。譬如屢獲殊榮的好萊塢著名編劇兼導演Steven Peros表示:「舞蹈和背景的結合,以及二者之間創造出既無瑕又有深度的效果,都太棒了。」 「服飾設計和顏色簡約大方,非常美,舞蹈演員的能力都是非凡的。」又如,曾於1998年獲格萊美獎提名的作曲家、製片人和音樂教育家Bill Brendle說:「神韻交響樂的平衡很令人欣賞,編曲非常好,能大力幫助觀眾了解演員所要表現的故事,烘托舞蹈效果。而我最喜歡的還是舞台表演的整體效果。」 (圖源:神韻官網) 筆者自2015年起於澳洲觀賞神韻,一直追看至今,稱其為一生必看的演出絕不為過。上周神韻藝術團再度來到悉尼,筆者歡喜不已,現整理往年的觀後感與諸君分享。 2019年: 薰風乍謝,玉露初凝。沐身凈體,親聞仙聲。余淚之泓,傾若東溟。故提拙筆,以抒心衷。 故國神州,彩溢華流,人敬神佛,天賦帝旒。永樂御侍,壯氣吞北塞之秋;豆蔻羅裳,倩影曳南國之秀。瓊台玉閣,璇霄丹闕;雲海瑤天,碧水青山。美哉仙境,滌吾愚目;美哉雅樂,盪儂俗念。 見佳侶之真情兮,余潸然而深思。溯鶼鰈之美滿兮,命多舛而蒙迷。唯虔誠以敬神兮,付性命與天意。守山盟同海誓兮,心貞篤而匪石。觀都市之軟紅兮,欲漫天而靡靡;憶古人之純正兮,思無邪而怡怡。今神韻復傳統兮,恢善德與正氣。 潔心身而正襟兮,念素實而慈懿。 今夕甚短,曲盡猶戀,餘音繞樑,縈耳延綿。若醉畫之佳人,似游月之太宗,神往聖境,流連忘返;撲朔迷離,亦真亦幻。丹青內獨有天地,畫卷外人眼蒙凡。復望霓虹,唯見錐刀之末;回看塵寰,只餘漚槿之歡。 神韻在悉尼演出(圖源:The Epoch Times) 2020年: (庚子年觀神韻晚會「李白遇仙」節目有感。) 泠泠雅樂,隱隱桂香,皎皎玉壺,廬山之上。將醉未醉,欲罷猶嘗,與君同酌,月下影雙。 昔太白,生如鳳兮歌如狂,飲醴泉兮覽溟蒼;登名山兮訪五嶽,守道心兮溢華章。尋仙夢吳越,一夜渡鏡湖;瀛洲千里外,我自御風游。然路途巉岩,感浮世之虛渺,望青雲之瓊樓;嘆為歡之須臾,觀諸事之東流。 終悟:桑梓不在塵,一枕黃粱夢,何妨馭白鹿,煙靄寄餘生。 瑤台鏡,照孤影,金樽空,詩興滿。 心定如磐,洞天訇然中開;思潔若水,仙娥翩然下凡。 孚尹明達,得見霓裳鸞鳳;處心積慮,失聞九韶清征。 世人多知詩仙妙筆,難明佳句奧義,惜哉! 古今多少墨客,盡求炳炳烺烺,塵埃遍體之餘,不見脫俗華章。 流芳之語,生於美心;珠璣之作,始於雅緻。 青蓮筆下,仙境非囈語,今有幾人知? 故道是:一念天冠地屨,萬象皆由心生。 有感於神韻復興真正的傳統文化: 隱隱青山,謙謙君子。長佩秋蘭,獨愛辟芷。家徒四壁,但畦留夷;墨盈端歙,常夢綠綺。敬天崇德,猶憶咸池之庄穆;凈心杜染,久縈清征之祥瑞。入室獨善,出廬濟世。寧靜致遠,淡泊明志。 悠悠五千,聖賢輩出,唯道與德,難悖難忤。孔孟宣仁,心懷蒼生;屈子紉蘭,芳遺千古。丘真講道,異國止戮;懷空施善,山庵驅虎。儒釋與道,深孚眾望,修己惠民,摒私?欲。 溯三皇兮憶五帝,祗法道兮尊天綱。於是明君相繼,遜言納諫,省己益民,弭災禱昌。商湯逢旱,桑林自譴,誠心感天,甘霖遍降。九天閶闔,盛世大唐,太宗冕旒,民心所向。貞觀仁政,虛心納諫,以史為鑒,徭輕谷穰。滿清康熙,復立儒風,簡律削罰,以寬為上。國父中山,致志共和,創辟三民,博愛廣揚。 (圖片來源:神韻藝術團) 縱覽中華史冊,德高者或隱或達,或寒或顯,然皆從天知命,守節有終。忠貞者竭智盡瘁,孝悌者衣彩卧冰,屈弁者憂君撫民,修禪者潔心化眾。居廟堂而扈堯舜,隱江湖而懷瑾瑜,蓑褐韜輝,葛衣養性。 五柳愛菊,俗世難掩東籬香;嵇康鼓琴,功名休折魏晉骨。更有下惠,坐懷不亂,孚尹明達。紅塵慾海,未泯冰心,鴆酒當前,祇飲清露。 憶及此處,潮湧涕零。今神州大地,臣西來幽靈,瞻祀馬列,眄睨三教,宮無禮樂,廟無神明。昔日燕都,囚於紅牆;前朝紫禁,封於曀霜。江河暗泣,草木徒悲,賢仁遁跡,義士流亡。斗膽庸匠,改菩薩之像;淫衍高官,吞萬貫之財。可嘆故國黔首,性本純善,然不明者身溺謠池,心醉靡華,耳聞虛言,口奉盛諛。惡賈損人,假貨毒民,民風難古,膻中無神。雖有仁人志士,若無殷相肝膽,難揭邪政之孔,唯自黯然獨嗟。 幸甚! 今有俗世凈蓮「神韻」,復興傳統,逆流直上,力阻濁瀾。故欣然而歌: 聞名遐邇,贊不絕,五千輝煌再現。仙樂縈環,舞翩躚,歲歲久觀不厭。故國神州,風雲往事,華夏精髓顯。此行如夢,神遊萬里河山。 壯士雷鼓鏗鏘,餘音徹穹宇,正氣凜然。長袖仙姿,祥雲下,秀娥舞步纖纖。心浸奇境,不覺淚已潸,曲盡猶戀。此行非夢,一片丹心如鑒。 唯願:攜蕙?兮衣芰荷,守善德兮思故鄉;舍嫮容兮淡榮名,聆九韶兮閱聖章。望瓊樓之偃蹇兮,仰玉壺之皓光;濯過往之尤詬兮,銘仙宮之梓桑。 (圖片來源:神韻藝術團) 2022年: 許多文人同行都知道,在寫任何文藝作品心得前,都宜拜讀、觀看或恭聽至少兩遍,誠意而後正心,正心方可起筆。2022年,筆者於悉尼Lyric Theatre觀看兩場「神韻晚會」,買到最好的座位,深覺其舞蹈之湛,樂曲之精,畫面之美,內韻之深,值得觀賞十場。 節目有女真男兒胡服騎射,長白山下豪情萬丈,松花江邊英姿颯爽;亦有彝族少女歡快起舞,彩裙花容映春色,大涼山間溢風情。見寶藍鳳凰舞仙韻,千朵梅花喜報春;聞德音雅樂凈身心,輕快之時樂忘憂,慈悲之處淚滿襟。 (圖源:Shen Yun Collections) 眾多節目之中,令筆者印象最深的是舞劇《王昭君》。 王昭君乃中國四大美女之一,「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中的「落雁」指的就是她。相傳雁見昭君忘振翅而墜地,不僅是因昭君美貌傾城,更因其琴聲悲壯動聽。她本脫穎於後宮三千,因拒絕行賄,失意於畫工陷害,後世多嘆漢宮佳麗成胡妾,絕代胭脂入飛雪。 昭君出塞,自古哀之,文人樂師各有解讀,如唐代盧照鄰寫過〈昭君怨〉,宋代則以「昭君怨」作為詞牌。 神韻藝術團復現這一悲壯歷史的同時,在交響樂、高科技動態天幕與舞蹈演員的完美配合下,也向觀眾展現出另一重境界,而未局限於怨的格局。 舞台上,深宮內,昭君孤身持帚,雖命運不公,卻不同流合污,如秋菊冬梅,逆風傲雪,遺世獨立。在得知將北嫁匈奴後,她起初不能接受,而後深思熟慮,為換邊垂無兵革,忍痛離鄉向北疆。這一艱難的心理轉變,仿若由「私」到「舍」的升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雖悲,卻也讓人看到一片冰心。 歷史的大戲如一張考卷。在圍繞王昭君的這齣戲里,畫工貪財,終得報應;元帝貪色,難捨難分;眾妃自私,苟活宮內。而命途多舛的昭君經住榮華富貴的考驗,於五千年考卷上留下不朽的傳說。神韻舞劇對昭君心理轉變的精細刻畫、配角和反角的襯托效果以及最後漢元帝悔恨不已的神態十分生動,彷彿時隔兩千年的歷史就在身邊發生,而且看後不僅感慨萬千,也受到正面啟發。相較於認為昭君在北塞含怨終生的觀點,筆者更傾向於相信她的心境已在選擇出塞的過程中提升——深明大義的她從最初的怨氣中解脫,蛻變為改變歷史的不朽人物。 圖片來源:神韻官網 2023年: 聊神韻節目《唐玄宗與楊貴妃》的觀後感: 舞蹈和音樂是一如既往的精彩絕倫,在交響樂團扣人心弦的渲染加持下,「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這段生死訣別之凄痛彷彿擊碎了千年的時空間隔瀰漫眼前,沁入心中。 對唐玄宗落寞相思的重現也相當傳神動人——池苑依舊在,卻是改了朱顏,白了頭髮,物是人非。昔日桃李花開,佳人常伴;今宵梧桐葉落,任秋風掃,孤影難眠。月色成了傷心色,風聲成了斷腸聲,玄宗的相思如漫漫長夜沒有盡頭,朦朧中彷彿見到了「雲想衣裳花想容」的楊貴妃,她自畫中翩翩而來,一切是那麼真實,一切又彷若一場大夢;夢醒後,仍只餘白髮蒼蒼的他,黯然流連,不知又要經歷多少個「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看完神韻舞蹈演員的這幕演繹,我在觀眾席上也彷彿徘徊於某個時空,久久難忘,沉醉流連。 結語: 音樂可以打破不同民族、語言的差異,舉世共賞,老少咸宜,不僅陶冶情操,亦能治癒身心,是孩子和成人教育中最重要的一項環節。 中國最早的老師其實是教音樂的。堯舜時代的夔即是負責音樂教化的,堪稱中華文明最早的教師。古時德高望重的大音樂家,如師襄子、師曠,名字前都有「師」字,可見古人對音樂的重視。 數千年來,人類對頂級的音樂始終求之若渴。如孔子學琴於師襄子,練習《文王操》過程中精益求精,縱然得其曲、其數、其意也不滿足,直至悟得其人其類,此時已不覺間達到高深境界。 音樂的世界學無止境,上不封頂,聆聽一曲德音雅樂勝過腰纏萬貫。如今我們有機會欣賞神韻高超的音樂表演,實不宜錯過,願諸君也親臨現場,於那廣袤無邊的世界裡遨遊。
(接上期) 批判「翻案風」的重點是彭德懷。他6月上交「八萬言書」以後,8月22日,在北戴河會議結束前兩天,他再次給毛澤東和黨中央寫信,重申不存在反黨小集團篡黨和同外國人在中國搞顛覆活動的問題。彭德懷兩次上書,被認為是向黨新的進攻。8月5日,毛澤東說:「59年反右傾鬥爭,大多數是搞錯了。彭德懷要翻案,要求平反,我看59年反右傾不能一風吹。」9月1日,毛又說:「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彭德懷寫信,把過去說的統統推翻。」 9月3日,在八屆十中全會的預備會上,毛澤東召開小範圍會議,布置把彭德懷的兩封信拿到各小組會上討論,一直到全會結束,小組發言,大會發言,都有批判彭德懷的內容。黃克誠、張聞天、周小舟、譚政、鄧華、甘泗淇、洪學智也都受到批判,他們都被迫作了檢討。 中共中央決定組織專案組,審查彭德懷、黃克誠、張聞天三人,這個專案組以賀龍為主任。 在批判彭德懷翻案風的過程中,同時圍繞小說《劉志丹》批判了習仲勛等人。劉志丹是陝北革命根據地的創始人之一。有了這塊根據地,紅軍長徵才有了落腳點。創建這塊根據地並能活到建國以後的有高崗、習仲勛等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劉少奇提出「鞏固新民主主義的新秩序」,毛澤東急於向社會主義過渡,拋棄了他自己提出的新民主主義。高崗站在毛澤東這一邊,積極搞農業集體化,因而得到毛的器重,準備作為接班人取代劉少奇 。毛私下同高崗談了不少對劉少奇不滿的話。因此高崗反對劉少奇,並把毛和他談的一些意思透露了出去。在當時力量對比下,高崗沒有斗過劉少奇,也使毛被動。1954年,毛就把高崗拋了出來作為替罪羊,而且和高崗沒有任何關係的饒凁石捆在一起稱為「高饒事件」。在這場鬥爭中,高崗被打成反黨分子憤而自殺身死。 《劉志丹》的作者是劉志丹弟弟劉景范的夫人李建彤,1962年夏,小說第五稿印成樣書送審。雲南省委第一書記閻紅彥,他也是陝北革命根據地的幹部,看到樣書後不同意發表,一面打電話讓《工人日報》和《中國青年報》停止連載,一面告訴康生。康生看後說這部小說「帶有政治傾向性問題」,要求中共中央書記處處理。9月8日,在西南組會上,閻紅彥首先提出《劉志丹》問題,他說:在當前形勢下,各路人馬都藉機出動鬧翻案,小說《劉志丹》是習仲勛同志主持寫的,「是利用劉志丹來宣傳高崗」。康生接著提出:「現在的中心問題,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來宣傳高崗?」他們的發言在「總72號」簡報上登出,引起了爆炸性轟動 。批判「翻案風」又多了一個靶子。實際上,習仲勛只是審閱過書稿,提出過修意見,而且反對寫高崗。但是在批判「翻案風」時,把習仲勛、賈拓夫、劉景范幾位陝北根據地的幹部打成了「反黨集團」。9月24日,毛澤東在八屆十中全會上講話時,康生遞了一個條子:「利用小說進行反黨活動,是一大發明。」毛澤東念了這個條子,並且說:「凡要推翻一個政權,總要先造成輿論,總要先做意識形態方面的工作。不論革命反革命都是如此。」 9月27日,全會決定成立審查習仲勛、賈拓夫、劉景范等人的專案審查委員會,以康生為主任。 北戴河會議最為關鍵的是毛澤東重提階級鬥爭。他在會上關於階級鬥爭一系列的講話,最後通過八屆十中全會公報表述如下: 在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的整個歷史時期,在由資本主義過渡到共產主義的整個歷史時期(這個時期需要幾十年,甚至更多的時間)存在著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的階級鬥爭,存在著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這兩條道路的鬥爭。被推翻的反動統治階級不甘心於死亡,他們總是企圖復辟。同時,社會上還存在著資產階級的影響和舊社會的習慣勢力,存在著一部分小生產者的自發資本主義傾向,因此,在人民中,還有一些沒有受到社會主義改造的人,他們人數不多,只佔人口的百分之幾,但一有機會,就企圖離開社會主義道路,走資本主義道路。在這種情況下,階級鬥爭是不可避免的。這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早就闡明的了的一條歷史規律,我們千萬不要忘記。這種階級鬥爭是錯綜複雜的、曲折的、時起時伏的,有時甚至是激烈的。這種階級鬥爭,不可避免地要反映到黨內來。國外帝國主義和國內資產階級的影響的存在,是黨內產生修正主義思想的社會根源。在對國內外階級敵人進行鬥爭的同時,我們必須及時警惕和堅決反對黨內種種機會主義的思想傾向。 毛澤東還說:階級鬥爭和資本主義復辟的危險性問題,我們從現在起,必須「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使我們對這個問題,有比較清醒的認識,有一條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路線」。 劉少奇或是懾於毛澤東的權威,或是出於其它考慮,他對毛澤東的關於階級鬥爭的提法立即緊跟和附和,有些言論,甚至比毛澤東還要激進。他那裡知道,這些話,正是文化大革命的指導思想,正是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的雛形,也正是為劉少奇設下的墳墓。 1962年10月後,各省紛紛按照毛澤東的新調門,向北京提供各地階級鬥爭尖銳、資本主義嚴重複辟的材料。四川、山東將困難時期出現的「反動兒歌」的資料搜集完畢,1963年初,湖南零陵地委「大揭階級鬥爭蓋子」的經驗問世,4月,河北邢台經驗上報。一場大規模的階級鬥爭平地掀起,接著就是「四清運動」。 四、從「民主革命補課」到「四清運動」 八屆十中全會以後,毛澤東為了「反修防修」,防止「和平演變」,決定在全國城鄉開展一次社會主義教育運動,開展大規模的階級鬥爭。農村的運動,則以清理帳目、清理倉庫、清理財務、清理工分為主要內容,簡稱「四清」。 為了指導農村四清,中共中央先後制定了三個文件:1963年5月的《關於目前農村中若干問題的決定(草案)》(簡稱《前十條》),1963年9月的《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一些具體政策物規定(草案)》(簡稱《後十條》),1965年初的《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中目前提出的一些問題》(簡稱《二十三條》)。這三個文件對階級鬥爭形勢的估計,一個比一個嚴峻。《二十三條》又將「四清」的內容改為清政治、清經濟、清組織,清思想,比原來的範圍更廣,層次更高,在城鄉同時進行。 《後十條》是在《前十條》的基礎上修訂的,其中更多地反映了劉少奇搞四清的思路和作法。強調整個運動由上面派出的工作組領導,把基層幹部撇在一邊,由工作組對他們進行清理。在全國各地都派出了龐大的「四清」工作隊伍。在校的大學生和部分軍隊幹部都進入了「四清」工作隊。當時我也作為北京市委工作隊的一員,赴延慶縣大柏老公社團山大隊搞了8個月的「四清」。我參加「四清」時,《二十三條》已下達,這個文件強調「整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我們下鄉以前先接受階級和階級鬥爭的教育,使得我們每一個人「階級鬥爭的弦綳得很緊」,總想在村裡查出一個「反革命集團」,設想村支部書記是一名「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 在農村搞「四清」本來是出自毛澤東對農村形勢的估計:「三分之一的政權不在我們手裡。」因此要在農村搞「民主革命補課」,把失去的權力奪回來。「民主革命不徹底」這個說法,通常以為是毛澤東1960年12月對「信陽事件」的批示中提出來的,實際上半年以前就在河北省邯鄲的一個報告中就出現過。 當時劉少奇對河北省農村問題很關心,「民主革命不徹底」可能是劉少奇先提出來的。在農村搞一場階級鬥爭,把「政權不在我們手裡」的的地方奪回權力,這是毛劉一致的看法。但是,毛劉在「四清」中出現了分歧,最終導致二人決裂。從表面看,他們二人的分歧表現在對「四清」打擊目標、鬥爭性質上和具體操作實施等方面,從深處看,很可能是毛澤東不能容忍劉少奇權力上升且咄咄逼人,不能容忍劉少奇對他不夠尊重。 研究「四清」運動,不能迴避王光美的「桃園經驗」。河北省撫寧縣盧王莊公社桃園大隊原來定為一類隊(即最好的隊)。王光美按照劉少奇的意見到這個大隊「蹲點」搞「四清」。她化名董朴,以河北省公安廳秘書的名義任「四清」工作隊副隊長。他們進村時,不是採用毛澤東一貫提倡的「開調查會」的方式,而是像進了敵占區搞秘密活動一樣,紮根串聯,訪貧問苦。通過五個月的「蹲點」,她發現桃園黨支部「基本上不是共產黨」,「是一個反革命兩面政權」,黨支部書記吳臣是一個「鑽進黨內的壞分子」,「國民黨分子」。 王光美先在河北省委召開的一次會上講了她在桃園搞「四清」的經驗,受到一些人的鼓勵。 毛澤東在「大躍進」中受挫,劉少奇地位有上升之勢,他過於樂觀地估計了形勢,有時忘乎所以。6月到8月,他帶著夫人王光美在十多個省市以「桃園經驗」為題作巡迴報告。8月1日劉少奇又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對中央黨、政、軍機的負責幹部作了一個大報告。這次報告給他帶來了無窮的後患。參加會議的李新記述了當時的情景:在劉少奇沒有登場之前,「台上,所有在京的政治局委員和元帥們都到了。全場鴉雀無聲,……一會兒,周總理引著劉少奇走到台中央」,「劉少奇開始講了,雖然桌上分明有擴音器,但他並未坐下來,而是背著雙手,在台上走來走去地講」。劉在講了一通幹部蹲點的必要性、重要性後,要求大家向王光美學習,他說:『王光美下去了,不是就發現了許多新問題嗎?她還寫出東西來了,總結了許多新經驗,很有意思。我看大家還是下去吧,趕快下去吧!』說到這兒,劉看了周總理一下,然後又對大家說:誰要是不下去,就把他趕下去!他的講話到此就戛然而止」。李新寫道:退出會場時,他就聽到有人議論說:「這是幹什麼?這不是『聽訓』嗎」?」 「走出大會堂,在下台階時,我前面有兩三個軍隊幹部在罵娘,罵得很難聽,特別是罵劉少奇不該親自出面來吹捧『臭婆娘』。當我走近時,他們都回過頭來看,原來都是熟人,彼此相視一笑。」 劉少奇在講話中不僅吹捧王光美,還不點名地批評了毛澤東。王力在他的回憶中有記述:「他說對毛主席著作也不要教條主義,調查會方式過時了,不蹲點就不能當中央委員,不能進書記處、政治局.彭真要轉發這個報告,要陳伯達同我把這個報告整理一下。我們把不合適的地方整掉了。後來突然少右同志說這個報告不發了,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在毛主席處開會,毛主席強調王光美的報告不發了。當時在座的有李雪峰,毛主席說李雪峰不贊成這個報告。毛主席還說白區是有人才的,白區工作正確的代表是李雪峰。」 「本來桃園經驗(王光美報告)毛主席已批轉,要發下去的。可是劉少奇8月1日作報告後,江青到毛主席那裡哭,說斯大林死後赫魯曉夫作秘密報告,現在你還沒死,人家就作公開報告了。」 9月1日,在劉少奇的推動下,中共中央向各地轉發了「桃園經驗」,轉按語中,強調「桃園經驗的的「普遍意義」。 10月12日,劉少奇以中共中央名義發出了《批轉李雪峰同志給劉少奇同志的信》,同意李雪峰提出的在四清中「反對右傾」的意見,強調要及時提出反對「怕左不怕右、寧右勿左」的問題,並提出了對已經「爛掉了」的地委、縣委、區委、公社、大隊和廠礦企業及其它機構,應當進行「奪權」鬥爭。 10月24日,劉少奇起草了《中央關於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奪權問題的指示》轉發了天津市委的《關於小站地區奪權鬥爭的報告》。小站「四清」工作組是陳伯達領導的,參加這個工作組的有天津市的胡昭衡、方紀等高級幹部。這個報告說天津南郊小站地區的政權是由「三個反革命集團」建立的「反革命兩面政權」。劉少奇肯定了天津小站的「奪權」經驗。 11月12日,劉少奇起草了《中央關於在問題嚴重的地區貧協行使權力的批示》(即「後十條」),這個批示肯定了在有些地方可以拋開原來的領導班子由「貧農、下中農協會」(簡稱「貧協」)來實行領導。等等。 劉少奇的這些舉措中,以轉發《桃園經驗》和《小站報告》影響最大,事後證明,這是「四清」工作組製造的冤案。劉少奇的這些舉措使「四清、運動向左傾錯誤發展,搞出了更多的冤假錯案。不僅一村一社,還在貴州省搞「四清」,把「桃園經驗」推廣到貴州省。 1964年8月24日,劉少奇在昆明給雲南、貴州兩省地、市、州委書記做關於「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的報告,王光美也做了關於「桃園經驗」的報告。劉少奇雖然沒去貴州,但貴州的「四清」是在他的思路和「桃園經驗」的指導下進行的。劉少奇在昆明的報告中,點名批評了貴州省委第一書記周林,所以,貴州省的「四清」運動非同小可。 貴州省的「四清」基本上是全體換班子。1964年10月,中央改組貴州省委,任命李大章代理省委第一書記、錢瑛代理第二書記、陳剛代理第三書記。去昆明開會的領導們帶回兩大本文件:劉少奇的講話和王光美的「桃園經驗」。從10月開始,在兩個月的時間裡,在全省的省、地,州、市、縣開展了「奪權鬥爭」,從省委到地、縣委,到所有相當於縣級的機關、單位的領導班子「一鍋端」,一律奪權」。在一兩個月時間內,,貴州的大批幹部有的停職,革職,有的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有的甚至逮捕,關進監牢」。 這大概就是毛澤東在1966年8月5日《我的一張大字報――炮打司令部》中說的「1964的形左實右」的來由。 但是,從王光美35年以後的著文說,這些不全是劉少奇的錯,毛澤東也脫不了干係。1963年11月,王光美按照劉少奇的意見,到河北省撫寧縣盧王莊公社桃園大隊蹲點五個月。王光美每回京一次都向毛澤東彙報一次,毛不止一次地提示:「根子在上邊。」王光美並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7月5日,王光美向河北省委口頭彙報了「四清」工作的情況,整理出來後即《桃園經驗》。毛澤東看了《桃園經驗》很欣賞,將這份報告批轉全國,以示推廣,並讓王光美到處作報告,還讓劉少奇根據桃園經驗修改《前十條》。 王光美在書里只講毛澤東很欣賞《桃園經驗》,並由毛批轉全國,這也不完全符合事實。首先是劉少奇很欣賞《桃園經驗》。1963年8月19日,劉少奇親自致信毛澤東和中共中央,信中說:「王光美同志的這個報告,陳伯達同志極力主張發給各地黨委和所有工作隊的同志們。王光美在河北省委的記錄稿上修改了兩次,我也看了並修改一次,現在中央擬了一個批語,請中央審閱,如果中央同意,請中央發出。」由於是推薦自己夫人的報告,劉少奇這封信先是抬出「陳伯達同志極力主張」,後面又不倫不類地一連用四個「中央」,看來措辭很艱難。毛澤東8月27日作了批示:「此件先印發到會各同志討論一下,如果大家同意,再發到全國去。我是同意陳伯達和少奇同志意見的。」 劉少奇對農村階級鬥爭形勢作出過於嚴重的估計,是符合毛澤東當時的看法的。1960年12月,毛澤東就認為大規模地餓死人的地方「民主革命不徹底」,即「國民黨反動派的殘餘」沒有肅清。正是「國民黨反動派的殘餘」造成了農民大量死亡。解決的辦法就是「民主革命補課」,即進一步肅清「國民黨反動派的殘餘」。河南省委和信陽地委根據這個精神積極行動。1960年12月22日,信陽地委就送上報告。報告說「民主革命補課的群眾運動高潮已經出現」。報告介紹了「民主革命補課」的做法:「像土改一樣大搞整風運動。這既是民主革命補課,又是社會主義革命的繼續。」「採取革命的方法,堅持階級路線和群眾路線,放手發動群眾,奪取領導權。」「組織社員代表會,一切權力歸代表會,充分發揮代表會的作用。」「組織處理要堅持初步處理和最後處理『兩步走』的做法,貫徹執行狠、准、穩的方針。」「建立與健全『司令部』,組織強大的整風隊伍。」「把整風運動和生產救災、生活安排密切結合起來。」1960年12月31日,毛澤東批示:「這是一個好文件,全國三類社都應照此執行」。 從信陽地委的報告看,信陽等地的「民主革命補課」,和後來四清運動差不多。 中共中央把人民公社分為三類,問題最嚴重的為三類。三類社有多少?毛澤東有時說有20% ,但更多的時候說「有三分之一」。 毛澤東在1960年就有這種「三分之一」的判斷。1960年11月15日,他在一個報告上批示:「在講大好形勢、學習政策的過程中,要有一段時間大講三分之一的地區的不好形勢,壞人當權,打人死人,糧食減產,吃不飽飯,民主革命尚未完成,封建勢力大大作怪,對社會主義更加仇視,破壞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和生產力……」 他要通過「民主革命補課」的辦法把權力從「國民黨殘餘」的手中奪過來。 從1960年到1961年,針對農村幹部中出現的問題,全國各省都召開「六級幹部會」,農村大搞「整風整社」。通過這種政治運動的方式,對1958年以來的「五風」進行清算。1960年3月23日和30日,中央先後發出《關於山東六級幹部大會情況的批示》、《關於反對官僚主義指示》以後,全國已有一部分地區在農村中初步開展了反貪污、反浪費、反官僚主義運動。 「三反」運動所展開的鬥爭,正是兩條道路的鬥爭的一個重要的方面。 1960年5月21日,廣東省委第一書記陶鑄提供的廣東「三反」經驗將打擊矛頭針對社隊基層幹部,其主題與方法和幾年後的「四清」運動極為相似:運動的對象是農村基層幹部;運動的重點是清理賬目、幹部退賠;鬥爭的指導思想是以黨的階級路線來開展「三反」,即清除出身地富的「成份不好」的幹部,等。陶鑄的報告獲得毛澤東賞識,1960年6月14日,毛在批示中說「廣東省委提出的問題和對這個問題的處理辦法是正確的,可供各地參考」。 1960年12月24日-1961年1月13日的中央工作會議,著重討論了關於農村整風整社和糾正「五風」問題。在這個會議上,毛澤東把農村幹部分為六類:第一類,五類分子,地主階級復辟的,就是反革命;第二類,本來是好的,變壞了,被人家拉過去了,也是反革命;第三類,死官僚主義分子,死也不改,共產風一直在刮,黨的話不聽,不能說是我們的人,是敵人;第四類,頭腦不清,是糊塗人;第五類,知道一些,不甚清楚;第六類,頭腦清楚,事情辦得好。毛澤東說,前三類屬於敵我矛盾,後三類是好人。對於前三類,一定要發動群眾,搞階級鬥爭。 六級幹部會和「整風整社」中清算出來的問題是駭人聽聞的。本書有關一些省的章節中記述了不少駭人聽聞的事實。但是,有一個問題無法回答:為什麼農村幹部這麼肆無忌憚地摧殘農民?這本來應當從極權制度中尋找答案,從人民公社制度中找答案,從1958年的政治氣氛中找答案。在這種制度環境和政治環境下,好人也會幹壞事,本來素質很差的農村幹部更是肆無忌憚了。但是,毛澤東等用階級鬥爭的思維來分析,認為幹壞事的都是階級敵人,而這些階級敵人又是前政權(國民黨政府)的殘餘分子。為什麼殘餘分子還存在?因為民主革命不徹底。所以,「整風整社」實際就是「民主革命補課」。這樣,就把大饑荒的責任推到已經失去大陸政權的國民黨身上了。 1960年12月23日,毛澤東召集中央局第一書記和部分省市委書記座談,12月25日,四川省委副書記廖志高寫信給省長李大章。這封信先是轉述了毛澤東將農村幹部分為「六種人」的意見,接著寫道: 主席講,恐怕90%是好人(後三種人)。請大家研究,前三種人10%是否恰當?要求大家具體分析,因為落後社中也有好隊好人,而且壞人的性質不完全一樣。另外是由於人為的原因把工作搞壞了,把生產搞糟了,究竟佔多大面,要各省在這次會上研究。 談到有些壞人絕了群眾生活之路,把逃荒的群眾圍起來不準走,不準群眾扯野菜等情況時,主席講:這種人一定是反革命,或者是像反革命。 井泉同志彙報到落後地區,不是刮共產風而是刮國民黨風時,主席說:國民黨還沒有死亡,不僅台灣如此,大陸上也是如此。又講,這些人是假共產黨之名,行國民黨之實。 彙報到農村整風時,主席講,城市也必須整風,並且同意農村先整、城市整風放後的意見。主席講同意小平的意見,整風要先分是非,後分敵我,這樣就能幫助好人過關,就不會亂。當井泉同志彙報到有右傾倒退的問題時,主席講,不僅有封建主義的問題,還有資本主義的問題。又講,必須把壞人搞掉,共產風要糾,把東西退回去,工作搞好,把三級所有制建立起來,讓群眾放心。 主席還講,凡有壞人的地方,必須像通海口一樣,派大批確實得力的幹部去打殲滅戰,搞徹底,搞透,不透必須返工,試點務必搞好。爛透了的地方,主要依靠外來的力量(工作團)去搞。同時也必須靠本身的70%的基本群眾。 湖北省沔陽縣通海口人民公社是中共湖北省委抓的反「五風」的典型。這裡運動進展的情況及時向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報告。中共中央在一個介紹通海口這個案例文件 中說,省委組織的工作隊於1960年12月20日進村。工作隊一進村,就像土改時一樣,採取依靠貧農、紮根串連的辦法,組織一支純潔的貧農隊伍。生產隊成立貧農代表會,小隊成立貧農小組,讓他們起來和「五風」作鬥爭。 據群眾揭露,這裡的「五風」問題十分嚴重。幹部可以隨便打人、罵人、捆人、吊人,罰款、罰跪、罰曬、罰凍、扣工分、扣口糧、扣「五票」(布票,油票等)、搜查、抄家、鬥爭、反省、「剝皮」、「充軍」、「照相」、「辯論」、奪飯碗、關黑牢、戴高帽、遊街示眾。官路管理區總支副書記楊遠輝,用上述辦法親手處罰過142人,有12戶被逼外逃。 這個公社各級幹部有31%的人有貪污行為,有30%的人挪用公款,有38%的人超支借錢。多吃多佔更為普遍。在社員忍飢挨餓的時候,兩年來全公社各級幹部多吃多佔有數可查的,有糧食36000多斤,豬肉4100多斤,油626斤,蛋431斤。他們「要魚就打,要米就拿,要柴就拉,要菜就拔」。在物資供應緊張的情況下,一些憑證供應的短缺商品都被幹部佔了。 由於幹部的種種惡行,社員把幹部稱之為「土皇帝」、「活閻王」、「新惡霸」、「新地主」、「新保長」。 工作隊認為,這裡的「五風」問題,除極少數小隊屬敵我性質矛盾以外,絕大部分生產隊和小隊屬人民內部矛盾。 工作隊所說的敵我矛盾,是指能找到敵對階級「血統」的壞幹部,通常的說法是「打進來」的,沒有敵對階級「血統」的壞幹部,被說成是「拉出去」的。凡是地富反壞分子(即「打進來」的)和蛻化變質分子(即「拉出去」的)掌權的生產隊和小隊,一律對這些人殘酷鬥爭,奪回領導權。 對於人民內部矛盾則採取另一種辦法。對犯有嚴重錯誤的幹部,開大會批判;對錯誤較小的幹部,開小會批判。大會小會相結合,讓群眾把話說完,把氣出盡。並讓幹部向被他迫害的社員賠禮道歉。 1961年1月31日,中共中央在批轉湖北沔陽縣通海口人民公社這個報告時加的按語說:「凡五風嚴重,但不是敵人占統治地位的公社,都應當採取通海口公社整風的辦法進行整頓。」 1961年的「整風整社」是「四清」運動的前奏。「整風整社」是怎樣演變成四清運動呢?不用演變。有些地方的「整風整社」和三四年以後的「四清」運動毫無二致。湖北省的通海口是一例,黑龍江省的向陽川人民公社也是一例。 黑龍江省合江地區富錦縣(80年代劃歸佳木斯市,90年代縣改市,由省直轄)向陽川人民公社。這是富錦縣委的重點社,是有名的「糧食囤」,地多,地肥,人強,馬壯。但是,自1958年以來,由於「五風」橫行,勞動力大量外流,耕畜大量死亡,生產急劇下降,群眾生活水平急劇惡化。1960年同1958年比較,耕地面積減少了21%,勞動力減少了24.7%,大牲畜減少了30.5%,糧食產量減少了71%,商品糧減少了84%,社員收入減少了94.7%。對不聽話的社員,百般打擊陷害,有多名社員被幹部逼得走投無路而自殺身亡。改變階級成份、打成「五類分子」就是陷害社員的主要手段之一。從1958年以來,全社共有300多個貧下中農被劃成「五類分子」,白天監督勞動,晚間審訊鬥爭,有不少人被打成殘廢。給幹部提意見的被趕出屯。兩年來,僅馬鞍山和六合兩個管理區,被趕出屯的貧下中農就有60多戶。 1960年10月底,由省委、合江地委和富錦縣委聯合組織了工作組,到向陽川人民公社進行「整風整社」試點。工作組的報告認為,「這是一個被壞分子、蛻化變質分子把持了領導權的三類社。」「經過一場複雜尖銳的階級鬥爭,徹底解決了敵我矛盾問題。」經東北局農委工作組複查,同意工作組的意見。1961年2月15日,東北局農委工作組和黑龍江省委工作組寫的《向陽川人民公社整風整社試點工作報告》 中詳細了幾個月的「整風整社」的情況。 在公社黨委的13名委員當中,有6人被定為「壞分子」、「蛻化變質分子」、「死官僚主義分子」。工作組認為,全公社15個管理區,就有五個被「地富反壞分子」、「日本小特務」、「蛻化變質分子」把持。 「日本小特務」是指在「偽滿州國」期間,可能為日本人干過不大的事,但無確實的證據。 在社員吃不飽的情況下,向陽川人民公社的幹部大吃大喝,利用權力姦汙女社員。馬山管理區的幹部1960年就吃了12頭豬,4000斤大米白面,喝了200多斤酒。糧食管理員胡勤堂拿社裡的糧食餵了11條狗,專門殺狗肉吃。 這份報告寫道:「整風整社」工作組進入公社後,遇到「三不清」:敵我不清,好人壞人不清,幹部和群眾的思想動向不清。他們找當地幹部多次談話,也沒有發現問題。後來,工作組跳出幹部圈子,訪貧問苦,發現積極分子,找「根子」,終於掌握了一批可靠的積極分子。工作組以積極分子為核心,召開貧下中農座談會,讓大家對幹部問題進行大鳴大放。根據大鳴大放揭露出來的問題,對幹部普遍進行「五查」:查成份,查出身,查歷史,查社會關係,查行動表現。開始大鳴大放中,社員怕報復,不敢講話。工作組向群眾表決心,不徹底解決問題不走。這樣,土地改革時的場面又出現了,像當年鬥爭地主一樣鬥爭壞幹部。最後把「印把子」從敵人手中奪回來了,交給了真的貧下中農。群眾把這次「整風整社」稱為「第二次翻身」,「撥開烏雲見青天」,「感謝毛主席派來的親兵」。 這個報告還講述了,在這場鬥爭中,一些「階級敵人」如何拉攏四清工作隊員、工作隊員如何拒腐蝕的故事。 據本書作者參加「四清」運動的經歷,無論是湖北的通海口公社,還是黑龍江的向陽川人民公社,1961年整風整社的的做法、用語和「四清工作隊」基本一樣。所發生的故事和「四清」時基本一樣。《桃園經驗》、《小站報告》中的訪貧問苦、紮根串連的方式,揪出一個個反革命集團的做法,在1961年的「整風整社」中就有了。 1963年春夏之後,飢餓基本解除,全國經濟形勢開始好轉。現在該是搞階級鬥爭的大好時機了。抓階級鬥爭正是共產黨幹部的強項,面對大有作為的時機,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心情亢奮。於是,四清運動在全國迅速鋪開。在《二十三條》制訂以前,劉少奇是全國「四清」運動的總指揮。隨著《二十三條》的制訂,劉少奇就失去了全盤指揮「四清」的權力開始削弱。 (未完待續)
(接上期) 報告經過修改,1月22日拿出第二稿,24日,毛澤東看過後,表示「贊成這個方向」。1月25日,劉少奇在懷仁堂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了這個報告。26日下午,毛澤東決定,這個報告作為書面文件發給大家,27日下午開會,由劉少奇作口頭報告。 劉熬了一個通宵寫了提綱,提綱在大會前經毛澤東和其他常委傳閱同意。下午2時開會,由毛澤東主持,劉少奇作報告。報告長達3個小時,其中有些內容是毛澤東最不愛聽的。 第一,認為「大躍進」不僅沒有進,反而倒退了許多,造成了一個大馬鞍形。講話還對當前經濟困難作了較嚴重的估計。講話指出,我們在經濟方面是有相當大的困難的,人民的吃、穿、用都不足。為什麼不足?因為1959年、1960年、1961年這三年,我們的農業減產了,減產的數量相當大;工業生產在1961年也減產了,統計減少了40%,或者還多一點,1962年也難以上升……這種形勢對於許多同志來說是出乎意料的。兩三年以前,我們原來以為,在農業和工業方面,這幾年都會有大躍進。可是,現在不僅沒有躍進,反而退了許多,出現了一個大的馬鞍形。 第二,指出困難形勢產生的原因是「三份天災,七分人禍」。一是天災,連續三年自然災害;還有一條是1958年以來我們工作中的錯誤。這兩個原因哪一個是主要的呢?各個地方情況不一樣,應該根據各地的具體情況,實事求是地對群眾加以說明。我到湖南一個地方,農民說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你不承認,人家就不服。 第三,成績和錯誤的比例用「三七開」代替了毛澤東的「九個指頭和一個指頭」。過去我們常把缺點、錯誤和成績比作一個指頭和九個指頭的關係,現在恐怕不能到處這樣套,有些地方還可以這樣講(毛插話,這種地方少),可是全國總起來講,缺點和成績就不能說是一個指頭和九個指頭的關係,恐怕是三個指頭和七個指頭的關係。還有些地區缺點和錯誤不止是三個指頭。全國有一部分地區可以說缺點錯誤是主要的,成績不是主要的,如果根本不承認有缺點和錯誤,或者只是枝枝節節、吞吞吐吐地承認一些,又掩蓋一些,而不是實事求是地翻箱倒櫃地承認曾經有過的和還存在的缺點和錯誤,經驗就無從總結,也無從學習,壞事就不能變為好事。這種人勢必陷入被動…… 第四,認為對這幾年的錯誤,首先要負責任的是中央。關於我們這幾年工作中發生的缺點和錯誤的責任,我們在書面報告中講過,首先要負責任的是中央,其次要負責任的是省、市、自治區一級黨委,再其次才是省以下的各級黨委。有些事情是經過中央政治局的,中央政治局應當負起責任。 第五,認為「三面紅旗」還要經過實踐考驗。「三面紅旗」是一次試驗,是否正確要經過實踐的檢驗。「三面紅旗」我們現在都不取消,都繼續保持,繼續為「三面紅旗」而奮鬥,現在有些問題看不那麼清楚,但是經過五年、十年後,我們再來總結經驗,那時候就能進一步作出結論。 劉少奇在講話中,毛澤東有不少插話。當劉少奇說到這幾年工作中發生的許多缺點和錯誤,餓了兩年飯,毛澤東插話:「有不少的人害過浮腫病。」毛澤東只承認「有不少的人害過浮腫病」,不承認餓死人。更不承認大量餓死人。而劉少奇對餓死人看得很重。 毛澤東對劉少奇的口頭講話顯然是不滿意的。事隔多年之後的1967年2月3日,毛在同阿爾巴亞代表團團長巴盧庫的談話中說:「多年來,我們黨內鬥爭是沒有公開化的。1962年的七千人大會,那時我講了一篇話,我說修正主義要推翻我們,少則幾年,多則十幾年或幾十年,中國就有可能變顏色。這篇講話當時沒有發表,不過那時已經看出一些問題。」 毛澤東當時看出了一些什麼問題?可能是從劉少奇的報告中看到了「修正主義要推翻我們」的問題。 七千人大會原計劃在劉少奇作完報告後於1月30日或31日結束,可是29日下午代表們反映話還沒有說完,還有一肚子氣。毛澤東說「白天出氣,晚上看戲,兩干一稀,大家滿意」 ,會議接著開下去。 1月29日,林彪在七千人大會上講話。他十分堅決地、充分地、並且以空前的高調肯定了「三面紅旗」,還說大饑荒的原因是「特大的自然災害、連續的自然災害,有些地方受到毀滅性的自然災害」。說「我們工作上也有一些錯誤,可這只是工作上的錯誤,而不是路線上的錯誤。」他不僅把毛澤東在三年大饑荒中的責任洗刷得一乾二淨,還對毛澤東極力神化。他說: 事實證明,這些困難,在某些方面,在某種程度上,恰恰是由於我們沒有照著毛主席的指示、毛主席的警告、毛主席思想去做。如果聽毛主席的話,體會毛主席的精神,那麼,彎路就會走得少,今天的困難就會小得多。 我個人幾十年體會到,毛主席最突出的優點是實際。他比較人家實際一些,總是八九不離十的。他總是在實際周圍,圍繞著實際,不脫離實際……我深深感到,我們的工作搞得好一些的時候,是毛主席的思想能夠順利貫徹的時候,毛主席思想不受干擾的時候。如果毛主席的意見受不到尊重,或者受到很大幹擾的時候,事情就要出毛病。我們黨的幾十年歷史,就是這麼一個歷史。 林彪講話時正是毛澤東主持會議。毛澤東聽了這些話,一定會有一種「患難逢知己」的感覺。他當時就說:「林彪同志講了一篇很好的話,關於黨的路線,關於黨的軍事方針。我希望把它整理一下。給你一個星期、半個月搞出來。」 3月20日,毛澤東看到了林彪整理的講話稿以後,立即批給田家英和羅瑞卿:「此件通看了一遍,是一篇很好、很有分量的文章,看了很高興。」 30日上午,毛澤東親臨大會講話。講話沒有正面講大饑荒問題,卻大講民主集中制。這是毛澤東闡述民主集中制最全面的一次講話,似乎這幾年出了問題是民主集中制原則遭到破壞的結果。毛澤東把「民主」和「集中」兩個對立的東西結合起來,強調「在民主的基礎上集中,在集中指導下的民主」,民主集中製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破壞呢?因為集中是有制度保證的,而民主卻沒有制度保證,它只是領導人的恩賜。民主是對當權者的約束。約束總是不舒服的。作為個人,總是對上要求民主,對下要求集中。民主集中制的實質就是集中,它本來就是專制制度的一張遮羞布。在這次講話中雖然也講民主,但更強調集中。他說: 沒有高度的民主,不可能有高度的集中,而沒有高度的集中,就不可能建立社會主義經濟。我們的國家,如果不建立社會主義經濟,那會是一種什麼狀況呢?就會變成南斯拉夫那樣的國家,變成實際上是資產階級的國家,無產階級專政就會轉化為資產階級專政,而且會是反動的、法西斯式的專政。這是一個十分值得警惕的問題,希望同志們好好想一想。 從林彪和恩來在這次會上的發言可知,毛澤東講集中,還是要集中到他那裡。正如林彪說的「要使毛主席的意見受到尊重」,也正如周恩來所說的「現在要加強集中統一,聽「梢公」的話,聽中央的話。中央聽毛主席的話。」 毛澤東這篇講話雖然沒有對劉少奇沒有正面回擊,但還是用大量篇幅對「三面紅旗」作了論證。這表明他對劉少奇說的「『三面紅旗』還要經過實踐考驗」的話不能容忍。 七千人大會對貫徹「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方針起了促進作用,會上也對中央工作提出了一些批評,但始終守住兩道防線:一是對「三面紅旗」完全肯定;二是對廬山會議的案不能翻。 七千人大會決議向各省傳達以後,基層幹部不滿意,在學習討論這些文件時,提出了很多尖銳的意見。甘肅省在討論中,省委黨校的幹部說:「硬說成績是主要的是思想僵化,是粉飾太平。我國六億人有五億人搞飯吃,還沒有糧食,怎能說成績是主要的呢?」「過去覺得甘肅問題嚴重,現在才知道問題有普遍性。甘肅、河南、山東、安徽等省的問題,其損失三五十年也消除不了。」省衛生廳的一個同志說:「幾年來不僅沒有成績,反而把事情搞壞了,不僅物質上搞壞了,政治道德上也搞壞了。」省財貿辦公室的同志說:「這幾年發生的問題,不僅區域廣,而且時間長,因此,不能說中央的指導思想沒有問題。」《甘肅日報》印刷廠的同志說:「聽了報告後好像中央沒有錯,主要錯誤是下邊執行中的錯誤,感到中央對缺點錯誤檢查不夠,從根本上找問題少,從下面找問題多。」有人在發言中直指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中央有幾次會議和一些文件不妥當,對下面影響很大。如,北戴河會議說共產主義看來為時已經不長了。還提出苦戰三年鋼產量達到五千萬噸。」「說中央政策完全對,我有懷疑。敦煌縣搞成一個人民公社,說這與一大二公無關;大辦鋼鐵要指標翻一番,秋收作物爛在地里,甘肅如此,河北也如此,這不是一個地方的問題。」省糧食廳解仙清同志說:「毛主席說過糧食多得吃不了。這沒有調查研究。主席可能和斯大林一樣,晚年犯了主觀主義的錯誤。」輕工辦公室主任杜西林說:「我聽到老百姓罵毛主席,說主席聽奸臣的話,不聽忠臣的話,還說:毛主席鑽到哪個洞里去了,下面發生這麼多問題,他知道不知道?」黨群系統的幹部說:「甘肅餓死人,毛主席不會不知道。全國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啊!」 這樣的簡報各省都有。毛澤東看了這些簡報會有什麼想法?他感到有一股力量,有一股使他畏懼的力量,如果不強力反擊,他的地位就很危險。 七千人大會顯現出中共高層的嚴重分歧,分歧的核心是對「三面紅旗」的看法:是全面肯定,還是持懷疑態度。具體分歧有以下幾點:第一,大饑荒產生的原因:是天災還是人禍?劉少奇說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即主要是人禍。毛澤東有時也說過人禍,但他主要是指局部地區,即「三分之一」地區。第二,對大饑荒的嚴重程度和對幾年以來形勢的估計。劉少奇對大饑荒的嚴重程度的估計遠重於毛,對形勢的估計沒有毛那麼樂觀。第三,對大饑荒責任的看法,劉少奇、彭真等,比較看重毛澤東的責任;而林彪、周恩來等,為毛澤東開脫和洗刷。 危難之中見真情。在毛澤東最困難的時候,誰支持他,誰反對他,他是會深深地記在心裡的。在這次會上,毛澤東再一次看清了「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革命的首要問題」,對四年以後的文化大革命「依靠誰、打倒誰」心裡初步有了底。 二、西樓會議和五月會議進一步觸怒毛澤東 不少文獻說七千人大會統一了全黨的思想。實際上,這次會上,明顯地加深了中共高層的裂痕。一散會,毛澤東就去武漢了。劉少奇又召開了「西樓會議」,研究克服困難的辦法。 「西樓會議」是1962年2月21日召開的,是一次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會址在中南海西樓會議室。 西樓會議對形勢的估計比七千人大會更嚴峻。陳雲2月26日的講話中把嚴峻形勢歸納為五個方面:其一,農業近幾年有很大幅度的減產;其二,已經擺開的基本建設規模超過了國家的財力物力的可能性,同當時的工農業不相適應;其三,鈔票發得太多,通貨膨脹;其四,城市鈔票大量向農村轉移,出現了嚴重的投機倒把現象;其五,城市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 劉少奇說,七千人大會上「對困難情況透底不夠,問題不願揭,怕說漆黑一團!還它個本來面目,怕什麼?說漆黑一團,可以讓人悲觀,也可以激發人們向困難作鬥爭的勇氣!」「現在處於恢復時期,但與1949年後的3年情況不一樣,是個不正常時期,帶有非常時期的性質,不能用平常的辦法,要用非常的辦法,把調整經濟的措施貫徹下去。」 西樓會議以及2月26日的國務院擴大會議和3月13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提出了一整套進一步調整經濟、克服困難的辦法。3月14日,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三人專程飛往武漢,向毛澤東彙報。毛同意常委多數人的意見,也贊成劉提議的由陳雲擔任中央財經小組組長。但認為不能把形勢看得「一團漆黑」,還說赤字是假的,要求再議。 1962年5月7日至11日,在劉少奇的主持下,中共中央又在北京召開工作會議,通稱「五月會議」。會議的中心議題是,討論西樓會議、國務院擴大會議、中央財經小組會議形成的文件,落實調整經濟計劃的部署。 鑒於前三年調整不力,當時一些幹部又怕把困難估計過重而犯錯誤,劉少奇在講話中認為「從經濟上來看,總的講,不是大好形勢,沒有大好形勢,而是一種困難的形勢。」「基礎不鞏固,在困難情況下,政治形勢可能轉壞。」他強調:「我看對困難估計過分些,危險性不大……我們多年就是因為估計不夠,而陷於被動。共產黨人的革命氣慨,應該是充分估計困難。」 毛澤東曾要求他們不要把形勢說得「一團漆黑」,劉卻一再要求要充分估計困難。是不是劉有意和毛作對呢?不是。 在中國當時高度集中的經濟體制下,財政統收統支,重要物資統收統配。「愛哭的孩子多吃奶」,為了從中央財政治和中央統配物資中多分一塊蛋糕,各地經濟業務部門總是向中央業務部門叫困難。就是省委第一書記,在毛澤東面前說形勢大好,但向中央業務部門要東西,也是寸步不讓的。例如,四川省委第一書記李井泉在毛澤東面前說糧食夠吃,但為了減少四川省的徵購任務,曾和糧食部黨組書記陳國棟多次討價還價(見本書「天府飢魂」一章)。所以,主管實際工作的中央領導人,總覺得困難很大。毛澤東不管這些具體事,聽的都是各省第一把手的意見,感受到困難的壓力比劉少奇、周恩來要小一些。「七千人大會」後,毛澤東到上海、山東、杭州、武漢等地,徵詢過一些領導幹部的意見,得到的回答幾乎都是「去年比前年好,今年比去年好」的回答。 對形勢的估計不同,採取的措施也就不同。西樓會議和五月會議,按照劉少奇「要退夠」的指導思想,根據陳雲的意見,採取了比較徹底的措施,即「非常時期的非常措施」:其一,擺脫大躍進的思想束縛和十年經濟發展規劃原定的框框,把工作基點放在恢復上,爭取三到五年把國民經濟由大躍進的狀態調整到協調、持續、穩定的狀態;其二,下決心減少城市人口。1961年已經減少了1000萬,1962年再減少1000萬。其三,壓縮基本建設投資,降低生產建設的高指標;其四,恢復農業生產,搞好市場供應;其五,抑制通貨膨脹。更重要的是,對近幾年受過批評和處分的所謂右傾黨員甄別平反,「五月會議」上鄧小平發言說:要來個一攬子解決,統統摘帽子。 鄧子恢主張適當地擴大自留地。對各地的包產到戶,實際也是採取默認的態度。 1959年春天,採取了一些「退回去」的措施,廬山會議後全都否定了,這一次「退夠」的措施,毛澤東會同意嗎?對一貫主張「冒進是馬列主義」、「不平衡是絕對的,平衡是相對的」、「要積極平衡,不要消極平衡」的毛澤東來說,他能容忍劉少奇等人的調整嗎?劉少奇心裡沒底,還是要請示毛主席。 1962年7月,毛澤東從炎熱的南方回到涼爽的北京。陳雲立即拜見毛澤東,系統地談了各位常委都贊成的意見。毛澤東當時只問了幾個問題,未置可否。陳雲感覺毛不反對這些意見,只是在考慮。毛很快通知劉少奇見面。毛正在游泳。劉少奇趕到游泳池,毛澤東遊興正濃。劉少奇快步走到池畔,親熱地問候毛。見劉來了,毛就在池子里發出質問:「你急什麼?壓不住陣腳了?為什麼不頂住?」 劉少奇一驚,似乎覺得不便談話,就在更衣棚里坐下,等毛澤東上岸,坐到跟前才說:「陳雲、田家英是在黨內談的意見,不違反組織原則,他們有想法跟你講,沒有錯。」 毛澤東說:「不在組織原則,而在內容!他們都找了你,鄧子恢吵了那麼久,西樓說得一片黑暗,你急什麼?」 雙方顯然都有些動感情。毛長期淤積內心的不滿,傾泄而出,劉也要一吐為快:「餓死這麼多人,歷史要寫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書的!」 毛澤東說:「三面紅旗也否了,地也分了,你不頂住?我死了以後怎麼辦?」 劉少奇平靜下來向毛陳述了自己的想法:三面紅旗不倒,人民公社不散,高指標不搞,公共食堂不辦,等。毛澤東也平靜下來,同意經濟調整繼續搞下去。劉少奇回來感到壓力很大,但經濟調整能夠堅持,總算松下來,以為雷霆已過。 2003年9月25日,曾任糧食部副部長的周伯萍在他家中向本書作者談了一件與此有關的事。西樓會義後不久,陳雲到了上海。讓陳國棟、周伯萍等四人到上海交代任務,陳雲說:你們到一些省去看看,農村真實情況如何。不要打中央的牌子,不要省里幹部陪同(除了引路的以外),不發表意見,只是用眼睛看。周伯萍到了湖北省糧食產區,看到的情況是,集體的大田幾乎荒蕪,而自留地里糧食作物長勢非常好。農民是靠自留地吃飯的。他們到上海向陳雲談了所看到的情形。陳雲說:「看來是農業集體化是搞壞了。但這個問題現在不好說,政治風險太大了。毛主席太看重農業集體化了。」陳雲告誡他們幾人回北京以後什麼也不要說。還是陳雲親自向毛談了一個小時。也就是七月陳雲向毛彙報的那些事。 並沒有像劉少奇預計的那樣雷霆已過。一旦度過了難關,毛澤東就重新發難。1966年8月5日,毛澤東親自寫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中,就清算了「1962年的右傾」這筆賬。 毛澤東之所以對1962年的調整耿耿於懷,是因為他把與他不同的看法視為階級鬥爭,視為要推翻他。這種看法終於在八屆十中全會上提出來了。 三、八屆十中全會祭起「階級鬥爭」的殺手鐧 對於1958年以來三年「大躍進」所造成的困難和經濟形勢的估計,在中國共產黨的上層有著不同的看法。毛澤東總是低估大躍進所造成的困難,對當時的形勢的估計也較為樂觀。持毛澤東這種看法的有柯慶施、林彪等後來被稱為左派的幹部。而以「西樓會議」和「五月會議」為代表的一批幹部則對困難的估計比較嚴重,對形勢的估計比較嚴峻。當然,這種不同的估計,造成了制定政策的出發點也會不同。 在解決困難第一線工作的陳雲對這種不同的估計深有感受。他在國務院各部委黨組成員會上說:「對於困難的程度,克服困難的快慢,在高級幹部中看法並不完全一致。」「農業恢復的速度是快還是慢?也有不同的估計。」「不要掩蓋這種不一致。」 如前所述,這種對形勢的不同估計,有著工作崗位不同的原因。當然也和各種不同人的思維方式有關。不管怎樣,對形勢不同的估計,是一種正常現象。如果在民主制度下,完全可以通過民主討論或投票方式來決定政策。在專制制度下,處於最高權力地位的人,就感到自己的意見不好貫徹。而對1958年以來困難估計嚴重,恰恰是否定「三面紅旗」的重要根據。毛澤東對此憂心忡忡。 1959年春天,中共中央採取了的一些「倒退」措施,增加了自留地,開放了自由市場,有些地方比中共中央的政策退得更遠。如包產到戶大面積推行。廬山會議以後的反右傾,把這些壓回去了。由於飢餓,到1961年,又大面積推行起包產到戶。1962年年中,全國包產到戶的生產隊已超過總數的20%,安徽達80%,甘肅、浙江、四川一帶地、縣超過70%。 1961年到1962年鄧子恢就曾多次主張農業生產責任制。在「五月會議」上及其前後,鄧子恢曾在多種場合發表過主張包產到戶的講話。如4月11日,他在廣西桂林聽取地區負責人彙報時說:「單庄獨戶,離村莊遠的就包產到戶,或者讓他們單幹吧。這樣有好處,不要有顧慮,怕說單幹,怕說右傾,什麼都要實事求是。」 1962年6月下旬,中共中央書記處開會聽取華東局關於安徽省「責任田」的彙報。中共中央華東局持嚴厲批評的態度。但出席這個會議的人,支持和批評的各佔一半。鄧子恢認為安徽省的「責任田」不是方向性的錯誤。鄧小平發言說:「在農民生活困難的地區,採取各種辦法,安徽省的同志說『不管黑貓黃貓,能逮住老鼠就是好貓』,這話有一定的道理。責任田是新生事物,或以試試看。」7月7日,鄧小平在接見共青團七屆三中全會代表時主張使包產到戶合法化,也說過「劉伯承同志經常講的一句四川話:黃貓、黑貓,只要捉住老鼠就是好貓。」 陳雲7月向毛彙報時,也講過重新讓農民分田的事。如本書前面所說的,正是這些「倒退」才是走出饑荒、減少死亡最為有效的措施。但這和畢竟和共產黨的理想相悖,是毛澤東所不能容忍的。 在當時毛澤東的憂慮中,還有一股「翻案風」,其中主要是彭德懷翻案。「七千人大會」決定給這幾年被錯誤批判的黨員幹部甄別平反。但有一個界限,對廬山會議上打成反黨集團的人不能平反。劉少奇在「七千人大會」1月27日的口頭講話中,特別講到彭德懷問題。後來收入《劉少奇選集》時,刪去了這一段話。這段話大約1100字左右,其主要內容是:廬山會議上反對彭德懷右傾機會主義反黨的鬥爭是完全必要的。我們開展這場鬥爭,不是因為彭德懷寫了那封信。信中說到的一些具體事情不少還是符合事實的。廬山會議其所以要開展反對彭德懷同志的反黨集團鬥爭,是由於長期以來彭德懷同志在黨內有一個小集團。他是高饒集團的餘孽,是這個集團的主要成員。他們有國際背景,他們的反黨活動同某些外國人在中國的顛覆活動有關。他陰謀篡黨。等等。 彭德懷沒有參加七千人大會。會後他得知劉少奇的這些誣陷之詞以後,倍感委曲,不得不奮起為自己申辯。經過幾個月的艱苦寫作,他於1962年6月16日向中共中央和毛澤東送上了一個長達8萬字的申訴材料(後被稱之為「八萬言書」)。這個「八萬言書」不僅否定了劉少奇上述誣陷,還把廬山會議以及其後對他批判和結論從根本上否定了。彭德懷翻案,這是毛澤東很不愉快的事。 隨著國民經濟的調整,其它方面也一改過去緊張的狀況,開始出現鬆動和寬鬆。如對冤假錯案大規模的甄別平反,對知識分子政策的讓步,對民主黨派有所尊重,等。在這些鬆動中,出現了一些「過頭」情況,使毛不快。如1962年3月的廣州會議上,周恩來、陳毅等講了一些尊重知識分子的話,陳毅還提出了「脫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之帽,加勞動人民知識分子之冕」。 周、陳的「脫帽加冕」引起了上層的不同看法。主管意識形態的陸定一強烈反對「脫帽加冕」的說法。直到1979年,陸定一才在這個問題上認錯,說:「我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當時是「左的,所以是錯誤的。」 大躍進失敗以後,時任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部長的王稼祥認為,內憂已經不少,不要再引起外患。1962年2月,他向主管外事工作的周恩來、鄧小平、陳毅寫了一封信。這封信是以《黨內通訊》的形式送上去的。這封信有五點內容:1)對外政策有必要採取和緩的方針,他不同意說必須打倒帝國主義才有和平共處的世界和平;2)要儘可能避免中蘇關係公開破裂。在求同存異的基礎上,主動做好鞏固和加強中蘇友好同盟的工作;3)我們對美帝也應採取較為緩和的態度。要避免朝鮮式戰爭,不能因為別國提出要求,再派軍隊去那裡參戰;4)中國和印度的關係要打開目前的僵局,要高舉中印友好、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旗幟,通過談判解決中印爭端;5)支援各國人民革命必須「實事求是,量力而行」,武裝鬥爭不是爭取民族獨立的唯一道路,不能公開號召別國人民起來革命,不干涉別國內政。 1962年7月,世界和平理事會在莫斯科召開裁軍大會,中國派出了以茅盾為團長的代表團。代表團出發前,在王稼祥的主持下制定了代表團的活動方針,起草了代表團團長的講話稿。大會快結束時,有幾個非洲國家的代表團對中國代表團的表現和講話不滿意。毛澤東接到反映這個情況的電報後批評說:這樣做「脫離了左派,加強了右派,增加了中間派的動搖。」康生乘機到處說:中國代表團的錯誤是王稼祥的那封信引起的,並鼓動全國總工會主席劉寧一到毛澤東那裡告王稼祥的狀。毛聽了劉寧一的彙報後掰著手指頭說:「這是對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要和,對蘇聯為首的修正主義要和,對以印度為首的各國反動派要和,這叫三和。對民族解放戰爭和革命運動的援助要少。」 與此同時,有人把國內的一些調整措施歸納為「三自一包」(自由種植,自由市場,自負盈虧,包產到戶)。「三自一包」 「三和一少」統稱為資本主義復辟的綱領。 「七千人大會」及這以後以後發生的種種事情,使毛澤東十分不快。他身在南方,卻密切注視北京。他感到劉少奇主持下的中央,從經濟到政治,從內政到外交,都正在偏離他的路線。使毛澤東引以警惕的是,劉少奇講話中還流露出的一股「秋後算賬」的意味。1962年3月,劉召見公安部長謝富治等談話,要求公安部總結幾年來打死人命,傷害無辜群眾的教訓。劉說:「活人不揭,死後下一代揭」。劉的這番話使毛聯想到赫魯夫對斯大林的清算。毛澤東對北京所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頭,醞釀著反擊復辟。 從統購統銷到農業集體化;從城市的工商業社會主義改造到反右鬥爭;這一系政策嚴重侵犯了廣大群眾的利益,因此,在實施這些政策的過程中,始終有一股反對力量。在強大的國家機器的高壓下,這股反對力量只是一股潛流。身居權力最高層的毛澤東,是會感受到這股潛流的壓力的。1958年以後,幾千萬人餓死,這是一樁非同小可在大事。「三面紅旗」造成如此嚴重的惡果,使黨內對「三面紅旗」持懷疑或反對意見的力量成了對毛澤東的離心力,而且離心力有日益強大之勢。七千人大會以後,黨內對毛澤東的離心力和社會上歷來存在的的潛流有合流之勢。毛澤東感覺到,他身邊有一股強大的反對力量在聚集,一股與他敵對的力量在聚集。一貫奉行「鬥爭哲學」的毛澤東,隨時準備挑起新的鬥爭。 他選擇了八屆十中全會這個機會。 八屆十中全會是在北京召開的。正式會議只開了4天(1962年9月24日至27日)但預備會開了29天(8月26日至9月23日),預備會之前還開了北戴河中央工作會議(7月25日至8月24日)。八屆十中全會的調子是在北戴河中央工作會議上定下來的。 7月25日開始的北戴河中央工作會議,原定討論農業、糧食、商業和國家支援農業問題。8月6日,毛澤東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突然作了階級、形勢、矛盾問題的講話 。他又在8月9日、11日、13日、15日、17日、20日的六次中心小組會上多次插話,繼續講他的觀點。會議主題就轉為批判「黑暗風」、「單幹風」和「翻案風」。 「黑暗風」是指「西樓會議」、「五月會議」以及前後與其相似的對形勢的估計。毛澤東在這次北戴河中央工作會議上的多次講話說:「有些同志把情況估計得過分黑暗了。」(8月5日)「現在有一部分同志把形勢看成一片黑暗了,沒有好多光明了,引得一些同志思想混亂、喪失前途、喪失信心了。」(8月6日)「1960年下半年以來,大家只講黑暗,不講光明,已經兩年了。」「說壓力,那你先壓我嘛!你壓了我幾年了嘛!你們講黑暗講了幾年了嘛!越講越沒有前途了。說集體沒有優越性,這不是壓我?壓力總是有的。」(8月9日)「現在不贊成總路線、三面紅旗的人,把形勢說得一片黑暗。」(8月11日)「有那麼一些人,沒有幹勁了,怎麼辦?他們鼓單幹之勁,鼓黑暗之勁,鼓講缺點錯誤之勁。講光明、講成績、講集體經濟,他們就沒勁了,怎麼辦?」(8月15日)「講困難、講黑暗已經兩年多了,講光明不合法了。」(8月20日) 從毛澤東的這些言論來看,他根本沒有接受大躍進以來的教訓。1958年冬以後他雖然也做了一些糾正錯誤的工作,但對這幾年的「倒退」措施一直耿耿於懷。毛澤東的這些講話引出了一些人的追隨。劉少奇不得不對「五月會議」進行解釋和自我批評。 這次會上對「單幹風」的批判是很嚴厲的。8月5日毛澤東說:「一搞包產到戶,一搞單幹,半年的時間就看出農村階級分化很厲害。有的人很窮,沒法生活。有賣地的,有買地的,有放高利貸的,有討小老婆的。」8月6日,毛澤東講話強調:「是到社會主義,還是到資本主義?農村合作化還要不要?是搞分田到戶、包產到戶,還是集體化?」8月9日,毛澤東插話說:「單幹從何而來?在我們黨內有相當數量的小資產階級成分,包括許多農民,其中大部分是貧農和下中農,有一部分富裕中農家庭出身的,或者本人就是富裕中農,也有地富家庭出身的,也有些知識分子家庭,是城市小資產階級出身,或者是資產階級子弟。另外還有封建官僚反動階級出身的。黨內有些人變壞了,貪污腐化,討小老婆,搞單幹,招牌還是共產黨,而且是支部書記。這些人很明顯,把群眾當奴隸。有些同志馬克思主義化了,化的程度不一樣,有的化得不夠。我們黨內有相當多的同志,對社會主義革命缺乏精神準備。」8月12日,毛澤東在一個文件批示上嚴厲批評了鄧子恢:「動搖了,對形勢看法幾乎是一片黑暗,對包產到戶大力提倡。這是與他在1955年夏季會議以前一貫不願搞合作社;對於搞起來了的合作社,下令砍了幾十萬個,毫無愛惜之心;而在這以前則竭力提倡四大自由,所謂『好行小惠,言不及義』,是相聯繫的。」「他沒有聯繫1950年至1955年他自己還是站在一個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者的立場上,因而犯了反對建立社會主義集體農業經濟的錯誤。」 一些高級領導人也揭發批判了鄧子恢。隨後,撤銷了鄧子恢擔任部長的中共中央農村工作部,給了他一個「國家計委副主任」的虛職。 (未完待續)
文/清簫 萬曆二十一年一月八日,李如松率領的援朝明軍在平壤大捷。日軍損失1萬多人,小西行長帶殘兵渡大同江逃竄。 明軍趁勝追擊,接連獲勝。十九日,李如柏率軍進復開城,斬獲日軍首級一百六十五。黃海、平安、京畿、江源四道皆被收復,盡歸平壤。日軍第二軍團的統帥加藤清正仍在駐守咸鏡道,聽聞明軍攻破開城,也向王京撤退。整個朝鮮北部基本上都被明軍收復,日軍退守王京一線,中朝聯軍與日方形成對峙。 這時明軍氣勢如虹,士氣大振,但後勤補給出現問題。於是李如松打算憑速戰解決後勤危機。恰巧朝鮮人傳來一個情報,更促使李如松做出向南迅速推進的決定。 《明史紀事本末》載:「二十七日,去王京七十里,朝鮮人以倭棄王京遁告。如松信之,將輕騎趨碧蹄館」。朝鮮人報告說日軍準備放棄王京,但這個情報並不靠譜。李如松以為時機成熟,率明軍直奔王京方向。 明軍因為連勝,已有輕敵之心。李如松的決策風險很大,從數量上看,先頭部隊的人數不足以和王京的敵軍對抗。再者,王京據天險,咸鏡和忠清為其犄角,易守難攻。 (圖:Adobe Stock) 據《經略復國要編》,李如松將攻往王京的明軍分成三個梯隊。他二十六日先派遣精兵三千「哨探王京道路,以便進兵埋伏攻取」。之後在二十七日,李如松率領副將楊元、李如柏、張世爵等二千明軍南進,到馬山館離王京九十里處,留楊元領兵一千在後,李如松親自帶兵一千前進。 三梯隊概括而言就是: 第一隊(先鋒)由查大受、祖承訓率領,僅三千騎兵; 第二隊由李如松親率,僅是少數家丁; 第三隊負責接應,由楊元統領。 簡單分析這樣安排的利弊。楊元的第三梯隊可謂是風險中的保險,幸虧有這支接應部隊,否則碧蹄館之戰的後果可能不堪設想。打頭陣的騎兵是當時大明戰力最強的遼東軍,忠勇善戰,由李家將領的家丁組成。但第二隊太薄弱,其作用本是在第一隊遭遇困境的情況下解救,而只帶少數家丁,很容易把自己也搭進去。 查大受和祖承訓的先鋒部隊在迎曙驛與日軍狹路相逢,三千明軍騎兵如一把利劍直插敵寇,斬六百餘級。藉迎曙驛告捷餘威,先鋒隊繼續南進,卻在礪石峴遭遇大規模日軍。鑒於人數劣勢,先鋒隊向北後撤至碧蹄館。 日軍人數多達兩萬,而明軍只有幾千,一場激烈的血戰就此展開。 殘酷而神秘之戰 說碧蹄館之戰神秘,是因為雙方記載不同,爭議大,個別人物也留下歷史之謎。以下綜合不同史料講述激戰過程。 四周兵刃碰撞聲、嘶喊聲不絕於耳,查大受在煉獄般的戰場中奮力突圍,然而敵人一批又一批增加,一時竟不知何處是盡頭。 原來碧蹄館附近的日軍基本上都向此地聚集。李如松和楊元的援兵尚未趕到,查大受等明軍將士只得殊死拼搏。 (圖:Adobe Stock) 鏖戰中,查大受等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李如松於巳時左右(上午9點至11點間)率援軍沖入戰場。當看到查大受、祖承訓被日軍打得且戰且退時,李如松一聲奮喝:「將士如敢畏縮不前者,斬首!」不愧為大帥風範,再度展現之前於平壤城下的英雄氣概。要知道,此時他身邊只有一千明軍,和查大受會合後估計不到四千人。 李如松的這一喝重振士氣,之後「(明)官兵齊上與賊砍殺一處,從巳至午」。 《孫子兵法》講:「勇怯,勢也」。李如松這種看似以卵擊石的命令是合乎兵法的,他營造出一種氣勢和聲勢,於危急時刻激發士兵勇氣,也導致日軍一度懷疑明軍主力是不是來了。 不過日軍很快回過神,發現李如松所率只有一千人,大喜過望,認為撿到了寶,無論如何都要吞掉。 對明軍而言更危險的是,同樣在將近中午的時候,日軍也有援兵到來,小早川隆景、毛利元康、小早川秀包、吉川廣家等率兩萬日軍突然出現。據《日本戰史·朝鮮役》,其後還有由宇喜多秀家、黑田長政率領的兩萬日軍。 (圖:Adobe Stock) 但李如松及其親信部隊也有不可小覷的條件,這些家丁善戰,對大明和李家忠心耿耿,浴血奮戰。此外,這一千遼東鐵騎配有三眼銃,這是明朝北方軍隊中常見的短距火器,三個銃管可以輪番射擊。明軍也以神機箭對日軍造成不小傷害。順便一提,這些明軍騎兵不便帶重型武器,當時火炮留在了後方。 可惜地形限制了明軍騎兵的優勢。碧蹄館位於山區和平原區的分水嶺,《明史紀事本末》稱「近王京平地俱稻畦,冰解泥深,騎不得騁。」 (圖:Adobe Stock) 日軍左、右翼從山上向明軍發起三面進攻,左有立花宗茂,右有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一時沿山遍野儘是敵,由兩山夾空將明兵圍住。李如松親自與麾下數十驍將馳射,英勇抵抗。 《明史紀事本末》記載了極其驚險的一幕:李如松的戰馬突然跌倒,他落馬受傷。 日軍當然不願放過絕佳機會,很快「倭猝至,圍之數里。將士殊死戰,自巳至午,弇中矢且盡。」 (圖:Adobe Stock) 千軍萬馬之中,一名穿金甲的日本武將直奔李如松而來,與其單挑,欲一決武功高下。史書沒寫打鬥細節,如幾個回合等,但不管怎樣,李如松的副將見此情形絕不會袖手旁觀。 當時裨將李有升忠勇護主,以身蔽之,奮力斬殺數敵。可惜敵眾我寡,李有升被日軍鉤倒在地,慘遭支解。李如松痛失一員愛將。 (圖:Adobe Stock) 緊要關頭,神射手李如梅張弓搭箭,將金甲倭將射落馬下。同時,李如柏、李寧更加奮力抵抗日軍夾擊,向李如松靠攏施救。 李如梅和李如柏均是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梅作戰果敢,《明史》評價「成梁諸子,如松最果敢,有父風。其次稱如梅」。李如梅射殺的日本武將不只一名,立花家的大將、身經百戰的十時連久就是被李如梅擊殺的;立花家臣安東常久也被他射斃。 (圖:Adobe Stock) 然而那個和李如松搏鬥的金甲武將是誰,說法不一。《明史》和《明史紀事本末》未提其姓名,《明史》卷238隻以「金甲倭」形容他。而《柳川藩叢書》說是安東常久在跟李如松單挑時被李如梅射死。這一金甲倭或許多少跟立花宗茂有關。立花宗茂是日本名將,被豐臣秀吉贊為「西國無雙」。 經過多番驚心動魄,李如松等將士終於看到楊元帶來的援兵。楊元突破重圍,形勢逆轉,日軍遂潰。李如松在報告中說:「我兵乘勝追逐,當陣斬獲首級一百六十七顆,內有賊首七名……查計陣亡官兵李世華、賈待聘等二百六十四員名,陣傷官兵四十九員名,射打死馬二百七十六匹。」 然而明方精銳多喪失,於是退駐開城。 那麼,該如何評價碧蹄館之戰呢? 對明朝而言,這無疑是一場艱難的反侵略戰爭,在敵寇數倍於己時的英勇無懼值得稱讚,且四萬日軍未能全滅五千明軍,對日本士氣造成不小打擊。但明方也不宜稱之為勝。 日方有材料說明軍被斬首逾一萬,這已超出明軍此戰總人數,不符事實。 朝鮮方面相對客觀。李德馨說,明軍「與賊死傷相當,幾至五六百矣。」此戰後李如松軍剩餘三千多人,可推算損失大概為一、兩千人。 總之,明、日雙方都未能達到各自的目的,過後都很難再發動一次毀滅性的進攻,從此進入僵持。 (圖:Adobe Stock) 奇襲龍山燒倭糧 碧蹄館苦戰後,李如松雖悲痛於部下之死,但依然理智。此時,其過人的軍事才華再次發揮重要作用。 最高級的用兵莫過於以靜制動。李如松重新布局,按兵不動,留李寧等駐守開城;楊元等駐平壤,扼守大同江接餉道;李如柏等駐寶山諸處,為支援做準備;查大受等駐臨津;自己統領精兵東西策應。 僅此而已嗎?非也。李如松很擅長觀察,之前攻平壤前對地理和敵情就了如指掌,那次奇襲牡丹峰,而這次他打算學曹操。 他發現,日軍在龍山有粟數十萬石,而主力正忙著打幸州。沉默多時的李如松終於出招,且是四兩撥千斤的招:從間道縱火將日軍糧燒個精光。當日軍從幸州趕回援救時,已經來不及了。 明軍火燒龍山糧後,日軍不得不考慮撤退。《明史紀事本末》載:「而倭芻糧並燼,行長亦懲平壤之敗,有歸志。」之後,日軍「四月十八日棄王京遁」。 (圖:Adobe Stock) 從一月八日收復平壤到四月收復王京,僅3個多月大明與朝鮮聯軍就取得顯著戰果,使朝鮮免於亡國。 但有生去無生還 平壤之戰和碧蹄館之戰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影響,即大明邊疆最精銳的遼東鐵騎、李如松的親信損失不小,直接影響到李如松5年後的命運。 萬曆二十一年十二月,李如松班師回中國,「論功,加太子太保,增歲祿百石。」(《明史》) 萬曆二十六年四月,土蠻侵犯遼東,李如松親率輕騎遠出攻擊敵巢,中了蒙古韃靼部的埋伏。他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英勇無畏,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和他一起奮戰的將士已不及往日。弟弟此時在參加第二次朝鮮戰爭,而曾經同甘共苦的家丁和親信5年前傷亡慘重,如今身邊勢力單薄。 縱然寡不敵眾,李如松依然堅持奮戰。命運這一次沒有眷顧他,最後他壯烈殉職,終年50歲。 (圖:Adobe Stock) 回顧其一生,他驍勇善戰,熟知兵法;萬曆三大征中兩征他都建有耀眼軍功;其詩句「夢中常憶跨征鞍」,道盡戎馬歲月、耿耿忠心。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從不懼死,而鐵骨背後卻藏著鮮為人知的另一面——百戰英雄究竟為何流淚? 他的恩師、忘年之交徐渭作有《寫竹贈李長公歌》,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常常憂愁的李如松: 「山人寫竹略形似,只取葉底瀟瀟意。 譬如影里看叢梢,那得分明成個字。 公子遠從遼東來,寶刀向人拔不開。 昨朝大戰平虜堡,血冷轆轤連鞘埋。 平虜之戰非常敵,御史幾為胡馬及。 有如大酋之首不落公子刀,帶胄諸君便是去秋阮游擊。 不死虜手死漢法,敗者合死勝合優。 公子何事常憂愁,一言未了一嘆息,雙袖那禁雙淚流。 卻言阿翁經百戰,箭鏃刀鋒密如霰。 幸餘兄弟兩三人,眼見家丁百無半。 往往彎弓上馬鞍,但有生去無生還。 只今金玉光腰帶,終是銅瓶墜井干。 兼之阿翁不敢說,曾經千里空胡穴。 武人誰是百足蟲,世事全憑三寸筆。 山人聽罷公子言,一虱攻腰手漫捫。 欲答一言無可答,只寫寒梢卷贈君。」 (圖:Adobe Stock) 眼睜睜看著並肩作戰、感情深厚的家丁一個接一個離去,縱見慣沙場生死,也會不禁淚潸然! 「往往彎弓上馬鞍,但有生去無生還」是他麾下壯士的寫照;而他自己,也以此為人生畫上句號。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