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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江紅 · 送別

早遇黃石甘跪履,遲奔碧海空悲憾。

多少技巧 都不如一個「真」字 | 清簫談詞

論作詞之法,分字法、句法、章法,亦需重視風格,重要之處太多,總得抓一處最要點。有人說,動字最重要,譬如「紅杏枝頭春意鬧」的「鬧」字,僅此一字,便使該句成為千古名句。不過,這是單論具體寫作,好比樹的枝葉,若僅僅枝繁葉美是不夠的,必然要有牢碩的根,先有根,才能有軀幹、枝葉。 那麼詞的根是什麼呢?若以一字概括,或許應是「真」字。況周頤《蕙風詞話》說:「真字是詞骨。情真、景真,所作為佳,且易脫稿。」作詞人可以藉助各種手法表達一種情感,主人公可以不寫自己,但情感一定要真。如果「為賦新詞強說愁」,即使寫得再美,也難免流入虛美。情真與否,讀者無需學問淵博也能體會出。 如果在「真」字基礎上再添一字,或許「真純」最能概括。這種真純反映在李後主身上便是「赤子之心」,像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孩,無論寫什麼,都不會刻意矯飾。王國維《人間詞話》云:「詞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是後主為人君所短處,亦即為詞人所長處。」從小在深宮中長大的李煜不擅長政治,在南唐諸皇子中排第六,本來皇冠不可能落在他頭上,命運卻給他開了個大玩笑。在繼統前,為遠離紛爭與猜忌,李煜無心參與政事,成日研究書籍,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赤子之心。王國維說:「主觀之詩人,不必多閱世。閱世愈淺,則性情愈真,李後主是也。」寫詞不像寫《水滸傳》、《紅樓夢》需要閱世很深,李煜不擅長做皇帝且閱世不深是他的短處,卻是作詞方面的長處。   (圖:Adobe Stock) 各位請看他亡國前作的一闋〈木蘭花〉,是其前期代表作,寫得直快奔放。「笙簫吹斷水雲間,重按霓裳歌遍徹。臨春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味切」,毫不掩飾自己對歌舞欲罷不能以及手拍欄杆的狂歡。宴會結束後,由繁華熱鬧轉為浪漫淡雅,「歸時休放燭光紅,待踏馬蹄清夜月」,不想回房間睡覺,感覺仍未盡興,還想騎在馬上,踏在滿地月色上散步。這哪像個成熟的皇帝,分明是長不大的「夜貓子」,行為任性,下筆也任性,看不出什麼需要讀者細品的深意,卻不失美感,寫得俊逸神飛。 經歷亡國後的李煜依然不失其「真」,但此時「真」在詞作中更多地體現在深摯上,他仍是個稚嫩的孩子,曾經歡樂寫得任真,如今悲痛也寫得任真,無論悲歡,他落筆都沒有節制。 其〈破陣子〉詞云:「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句句寫實,對自己的安逸毫不掩飾,離別故國時的心情也寫得極真。後來蘇東坡讀到該詞時極不滿,指責道:後主應該在九廟之外慟哭請罪,向舉國百姓道歉後再走,卻對宮娥揮淚,聽著教坊曲離開故國。確實,李煜作為國君在道德上有諸多可詬病之處,但作為詞人,他深摯地寫下自己最真實的心理,這種真實恰恰是最能引起共鳴的。   (圖:Adobe Stock) 被大宋軟禁期間,他失去往日唾手可得的自由,曾經的歡樂而今只能夢裡去尋,正因親嘗到大起大落的滋味,才將回憶寫得凄涼至極。「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秋風庭院蘚侵階。一任珠簾閑不卷,終日誰來。金鎖已沉埋,壯氣蒿萊。晚涼天凈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秦淮。」南唐宮殿的豪華,故國山河的豪壯,一切都那麼真實而遙遠。「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高樓誰與上?長記秋晴望。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不堪回首的哀痛,在李煜筆下如一江春水奔涌而出。「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這是他囚徒日常的真實寫照,多少次從美夢中醒來,又被無情的現實擊碎,循環往複,似無休止。 這種痛苦的循環最終由一闋〈虞美人〉了結,使他解脫。該詞是這位千古詞帝的絕命詞:「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李煜七月七日過生日時寫下該詞,命令歌女作樂唱出,聲響之大,以至於宋太宗也聽到歌聲。宋太宗勃然大怒,命人取來李煜的詞,看到「小樓昨夜又東風」以及「一江春水向東流」後更堅定了殺害李煜的決心,遂賜毒酒將他毒死。 以階下囚身份毫無遮掩地書寫亡國之恨,無疑是大膽之舉,不知他到底是有意求死還是無所顧忌,但正是這種大膽的真情流露,造就了中國歷史上最光彩奪目的詞作。陳廷焯評道:「一聲慟歌,如聞哀猿,嗚咽纏綿,滿紙血淚。」王國維道:「後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儼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李煜詞有延綿千年的感染力,和滿紙血淚有密切的關係,彷彿可引起天下人的共鳴和同情,彷彿寫出天下人的哀痛。此種真情,唯有親身經歷過奢華與囚禁的反差才能寫得動人至極。   (圖:Adobe Stock) 李後主能有這樣的文學成就,當然也離不開博學與天賦,然而他主要憑藉的是真率,沒有溫庭筠的艷麗,也沒有南宋詞的曲晦寄託,也無需大量用典,只是純任性靈,就能打入讀者心靈深處。周濟《介存齋論詞雜著》對後主詞有一段比喻非常貼切:「李後主詞如生馬駒,不受控捉。毛嬙、西施,天下美婦人也。嚴妝佳,淡妝亦佳,粗服亂頭,不掩國色。飛卿,嚴妝也;端己,淡妝也;後主則粗服亂頭矣。」像西施那樣的美女,她們的美無關乎妝容與衣服,天然國色,即使粗服亂頭也美,李煜的詞就是粗服亂頭的絕代佳人,也像一匹生馬駒,靠的是天然本事。他和嚴妝的溫庭筠、淡妝的韋莊形成鮮明對比,雖不宜論孰高孰下,但詞確實從李煜起開啟新風。 (圖:Adobe Stock) 作詞之真體現在李煜作品上可謂真純、深摯、赤子之心、滿紙血淚;在另一位大詞人的作品上,則表現為自然之眼、自然之舌,也飽含深情與血淚,令人不忍卒讀。該詞人便是清初才子納蘭性德。 王國維對此二人評價均極高,他在《人間詞話》中如此評納蘭詞:「納蘭容若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氣,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來,一人而已。」況周頤《蕙風詞話》稱讚納蘭性德為「國初第一詞手」,「天分絕高,適承元明詞敝甚,欲推尊斯道,一洗雕蟲篆刻之譏。獨惜享年不永,力量未充,未能勝起衰之任。其所為詞,純任性靈,纖塵不染」。 詞的鼎盛時期在北宋,自南宋起風格變得深晦,元朝和明朝形成刻意求深的寫作風氣。不宜說南宋以降詞風不好,具體地說,是偏離了以真性情為最要的習氣,如況周頤所言「雕蟲篆刻」,過於追求詞藻麗句,縱然費盡心思,卻只是雕蟲小技、旁門左道。王國維稱納蘭性德「未染漢人風氣」,指未沾染元明以來刻意求深、雕蟲篆刻的風氣,並非指漢人全部文化。王國維給出「北宋以來,一人而已」的高度評價,看似誇大,卻實至名歸,主要針對納蘭詞重視性靈、落筆自然而言。   納蘭性德(圖:公有領域) 納蘭詞和後主詞有一相似之處——縱然在抒發悲情時均使用文學手法,卻彷彿沒有用過般,化於無痕,這是他們共同的高明之處。作詞無疑需要精,不可粗,然而選字造句後呈現出來的應是自然語句,純樸而動人;不可平庸,但可以平常,以尋常場景和語句抒發直擊讀者心靈的情感。納蘭性德甚擅長以尋常寫不尋常。 請欣賞他的一闋〈蝶戀花〉:「蕭瑟蘭成看老去。為怕多情,不作憐花句。閣淚倚花愁不語,暗香飄盡知何處。重到舊時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蓮苦。休說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無主。」詞中出現多個「花」字,卻不因重複用字而影響美感。「為怕多情,不作憐花句」,這是只有經歷過亡妻之痛苦且日夜思念才會有的敏感。因愛生怖,怕作憐花句的心情是十分真切的。再讀「重到舊時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蓮苦」,他走到和妻子盧氏曾行過的小路上,當初妻子的袖口也沾染花香,如今物是人非,袖口的殘香隨之消逝,怎不悲苦?尋常的景物,尋常的回憶,最讓人心碎。   (圖:Adobe Stock) 再請欣賞一首〈浣溪沙〉:「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假若沒有對妻子細緻入微的深愛,便不會有「莫驚」二字。試想,她酒後睡得正香,納蘭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絲打擾到她。「賭書」引用李清照和趙明誠的典故,可想納蘭和盧氏也共度過無數快樂時光,誰能料到尋常往事竟成一種遙不可及的奢望呢?全詞只有一處用典,卻用得貼切自然,我們彷彿看到納蘭和盧氏夫妻,與趙明誠、李清照夫婦處在同一時空,有一樣的歡聲笑語,甚至就像同一對人。 (圖:Adobe Stock) 另有一首〈蝶戀花〉,情深之至,古今少有。該詞寫道:「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無那塵緣容易絕,燕子依然,軟踏簾鉤說。唱罷秋墳愁未歇,春叢認取雙棲蝶。」該詞與納蘭的一個夢有關,夢見亡妻淡妝素服,向他哽咽訴說,臨別時道:「銜恨願為天上月,年年猶得向郎圓。」詞中「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便來自此夢。該詞典故化得好,「不辭冰雪」指荀粲不怕冰雪嚴寒而為病重妻子降溫的典故。納蘭化用前人詩句也很自然,李賀有詩云:「秋墳鬼唱鮑家詩,恨血千年土中碧。」李商隱詩云:「春叢定是雙棲夜,飲罷莫持紅燭行。」納蘭「唱罷秋墳愁未歇,春叢認取雙棲蝶」將兩者融為一體,抒發新意:縱然面對妻墳,唱過鮑詩,愁情卻絲毫不減,多麼希望能和亡妻像雙飛的蝴蝶在草叢裡相守。   (圖:Adobe Stock) 以上寥舉幾例,後主與納蘭還有諸多佳作。概括而言,二人均有詞真、情真的優點,毫無虛偽和刻意。此外,史上還有許多詞人的抒情都是獨一無二的,蘇東坡、李清照、辛棄疾等,不勝枚舉。感受唯有親身經歷才能嘗到,真正感受過血淚的人才會寫出血淚文字。 技法和學識仍是必要的,大量讀書,文學功力深厚,方可下筆流暢,從而擁有自然之舌。佳作絕不是憑臨時學習、矯揉勉強而成,《蕙風詞話》在此方面多有強調,譬如「凡人學詞,功候有淺深,即淺亦非疵,功力未到而已。不安於淺而致飾焉,不恤顰眉、齲齒,楚楚作態,乃是大疵,最宜切忌。」又如「詞過經意,其蔽也斧琢。過不經意,其蔽也褦襶。不經意而經意,易。經意而不經意,難。」詞史上有許多精雕細琢的佳作,是我們應學習的內容之一,然學的越多,下筆反而越不自然,更甚者怕所用手法少,怕被讀者譏笑,這些心思都屬於偏離「真」。若尚未達到深,切不可刻意求深。 作詞需在過直和過曲間找到一個合適點。《蕙風詞話》說:「詞筆固不宜直率,尤切忌刻意為曲折。以曲折葯直率,即已落下乘。昔賢樸厚醇至之作,由性情學養中出,何至蹈直率之失。若錯認真率為直率,則尤大不可耳。」詞忌太露,但不妨礙真,水到渠成最好,一切自然出自你的性情和學養。  

陶洛誦:有情有義 有血有肉(連載二)

人生只要有情有義,有血有肉地度過就可以了!—– 無名氏 (六)   遇羅克行刑前居住的東四北大街西面靠明星電影院的小死胡同至今還在。 明星電影院已經沒有了。明星電影院旁邊的步行街隆福寺里的電影院工人劇樂部、蟾宮電影院還有。文革中蟾宮改成長虹,現在又改回來了,並翻蓋得高大氣派。 遇羅克看不到這一切,他被槍斃時只有27歲,他的生命定格在1970年3月5日,如果他不寫「出身論」,在1966年八月法西斯納粹紅衛兵血洗北京平民時不選擇挺身而出反抗的這條路,苟活至今,會是什麼樣? 在網上遇羅克的紀念園裡,有幾個女孩子寫道:我們站在前排,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愛人,……天堂里的他聽得到嗎?   那時候的北京是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俗稱「老三屆」,基本上是二戰後出生的嬰兒潮的一部分。遇羅克是1942年5月出生,比我們大幾歲,北平「解放」的時候他已經7歲了,他在「解放前」生活的7年打下和我們從小被共產黨洗腦長大的不一樣的底,他有兩位不同凡響的雙親,他自己聰穎好學,智商超人,讓他在文革中脫穎而出,成為人類歷史長河中一位偉人,一顆在黑暗天空中耀眼的星辰。    我們生活的那個時代北京城不是很大。東邊是朝陽門、東直門,北邊是安定門,西邊是永定門,南面是大前門、崇文門。幾個存在亦或被拆的門圍著四四方方的內城區。     以地安門鼓樓、景山公園、故宮、天安門、前門為北京的中軸線,北海公園、團城、中南海在西面。中山公園在東面。天壇公園在南面。雍和宮在東南角。月壇在西面。      頤和園是遠郊區了,要在西郊動物園換上二路長途汽車,票價很貴,每位二毛錢。小孩過了三尺以上就要打票。     動物園旁邊有北京展覽館、莫斯科餐廳,對面有天文館,是「解放後」在58年「大躍進」前後建的。文革中,各派「老三屆」都以在莫斯科餐廳就餐為榮。      著名的風景區香山公園、壇柘寺、十三陵、八大嶺、長城……都在比頤和園更遠的西邊。要坐專車才能去。      站在城裡的中軸線制高點景山公園的煤山頂山環顧北京,一座莊嚴美麗肅穆的一座古城。文革中,共產黨的二代法西斯紅衛兵把它糟蹋得不成樣子。 (七)                                         遇羅克行刑前居住的東四北大街西面靠明星電影院的小死胡同至今還在。 明星電影院已經沒有了。明星電影院旁邊的步行街隆福寺里的電影院工人劇樂部、蟾宮電影院還有。文革中蟾宮改成長虹,現在又改回來了,並翻蓋得高大氣派。  遇羅克看不到這一切,他被槍斃時只有27歲,他的生命定格在1970年3月5日,如果他不寫「出身論」,在1966年八月法西斯納粹紅衛兵血洗北京平民時不選擇挺身而出反抗的這條路,苟活至今,會是什麼樣?  在網上遇羅克的紀念園裡,有幾個女孩子寫道:我們站在前排,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愛人,……天堂里的他聽得到嗎?    那時候的北京是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俗稱「老三屆」,基本上是二戰後出生的嬰兒潮的一部分。遇羅克是1942年5月出生,比我們大幾歲,北平「解放」的時候他已經7歲了,他在「解放前」生活的7年打下和我們從小被共產黨洗腦長大的不一樣的底,他有兩位不同凡響的雙親,他自己聰穎好學,智商超人,讓他在文革中脫穎而出,成為人類歷史長河中一位偉人,一顆在黑暗天空中耀眼的星辰。     我們生活的那個時代北京城不是很大。東邊是朝陽門、東直門,北邊是安定門,西邊是永定門,南面是大前門、崇文門。幾個存在亦或被拆的門圍著四四方方的內城區。      以地安門鼓樓、景山公園、故宮、天安門、前門為北京的中軸線,北海公園、團城、中南海在西面。中山公園在東面。天壇公園在南面。雍和宮在東南角。月壇在西面。      頤和園是遠郊區了,要在西郊動物園換上二路長途汽車,票價很貴,每位二毛錢。小孩過了三尺以上就要打票。      動物園旁邊有北京展覽館、莫斯科餐廳,對面有天文館,是「解放後」在58年「大躍進」前後建的。文革中,各派「老三屆」都以在莫斯科餐廳就餐為榮。       著名的風景區香山公園、壇柘寺、十三陵、八大嶺、長城……都在比頤和園更遠的西邊。要坐專車才能去。      站在城裡的中軸線制高點景山公園的煤山頂山環顧北京,一座莊嚴美麗肅穆的一座古城。文革中,共產黨的二代法西斯紅衛兵把它糟蹋得不成樣子。 (八)  聽說有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稱羅文為「羅文哥哥」。我聽了很高興,據說這位女士是位離異人士,是位工程師。     羅文單身一人,與一隻貓一條狗住在諾大的莊園里,能在晚年找到真正的愛情,陪伴他度過往後的悠悠歲月,再好不過。     年輕的時候看過鄭念女士寫的「上海灘生死記」,聽我的老師劉渭平先生告訴我,劉先生認識鄭女士,本來都是中華國民政府外交部的工作人員,大陸易職後,劉先生時任國民政府駐澳大利亞悉尼的領事,回不去了,就全家移民澳洲生活下來。    鄭女士則在大陸歷經中國共產黨各項運動的磨難,文化大革命中,女兒不幸被紅衛兵折磨至死。她本人則九死一生逃離生天,移民海外,把自己的真實遭遇寫成一部書,轟動一時。    晚年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愛情,她書中有一句話說:「愛情比孩子更重要。」我當時很不理解,活到現在,在心靈深處,發現想情人遠比想孩子多。    我有一個對我無話不談的哥們兒,他比我小不了兩歲,依然在執著地追求愛情,像年輕人一樣徒步遠行,風塵僕僕,口甘舌燥,百死而無一悔,我聽他描述朝聖過程,實在理解並感動。    老年人對愛情的渴望遠勝於年輕人,因為歲月的沉積告訴老年人真愛是什麼樣的,真愛的稀有與可貴。得到就得到了,沒得到也許就永遠得不到了,因為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想我是真愛過羅文的,他愛我則是在他第二次離婚後,他在微信里稱我:「我的摯愛…」 當年我一廂情願愛他的時候,他一心撲在反「血統論」上,上上次打電話,他還說:「我那時候不需要。」 我那時候也沒有任何需要,只是單純的愛他。我一直很敬佩他,他始終在我眼裡,是個最勇敢的人,是個英雄,一個自始至終與專制暴政做鬥爭的人,一個為中國草根人民說話的人。 我那時才18歲,我沒看錯他。他永遠是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之一。 對我而言,文化大革命是在1966年6月2日開始的。因為校園裡出現了我們班政治老師楊振率領十三名高幹子弟給校領導貼的大字報,指責校領導不執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線,執行修正主義教育路線。 從那天開始,再也沒恢復正常的上課,社會正常秩序大崩盤,愈演愈烈,這一拖就是整整十年。 我也是在那時候發現,我們被從小灌輸的理論全不管用,全是扯蛋!怎麼活下去呢?靠什麼往下走呢? 周圍的同學都在爭著當左派,認為左派是革命的,寧左勿右,即使犯了錯誤,左是認識問題,右是立場問題等等,扯不清,理還亂,怎麼著都不對,怎麼著都不行。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第一次開始用自己的大腦思考問題,以前我就是隨大流,社會學校讓我怎麼走我就怎麼走,我從小就是個名副其實的好孩子好學生。 那時候是6月,我強烈地感到,周圍的一切都在裝丫挺,演戲,裝給別人看,證明自己不是自己,是某種勢力要求你做的那樣的人。 我懶得裝,那樣太累了不說,對我而言是一種雖生猶死的事情。   (九)   我從徐家禎先生那兒聽到過一個詞,說:「共產黨每次運動都是關起門來打狗,他們自己說的。」     「關起門來打狗」夠形象的,No way out ! 躲沒地方躲,藏沒地方藏,該打死的打死,該打傷的打傷,該勞改的勞改,該收監的收監,只有坐以待斃的份!  記得在北京1978年認識民間地下刊物「四五論壇」創始人之一劉青時,和他曾討論過遇羅克有沒有生存的機會?劉青自信地說:「那時候不行,天羅地網,現在就可以逃跑!」我疑惑地問:「能跑到哪兒?」「哪兒都可以,外地、農村、大山深處……」  輪到他自己的時候(為魏京生一案),他不但沒跑,還為了使被捕的朋友脫險,主動去北京市公安局自首。一關押就是十年之久。  「運動」是共產主義「大洋國」特有又日常的生活形態。對比在國外幾十年的生活,更感到中共國的窒息與恐懼。對特權階層是天堂,對平民是地獄。 初來澳洲,徐家禎先生對我說,他是「苦海餘生」,三十多年後,我問他記不記得,他說:「不是苦海餘生,是虎口餘生!」誰又不是!!! 其實還有一條路—自殺。文化大革命6月份開始,我覺得生活變得特別無聊,不好玩,呼吸困難,我想過自殺。一閃而過,並不深刻,更談不上付之行動。而且覺得這種念頭可恥。 這個念頭只有一個人知道,就是羅文的前妻張富英。她和張君若、王玲是在中學文革報第五期加入的。  1968年一月以後,有一次,我和她一邊走一邊談,她突然問我:「你想過自殺嗎?」「想過,你呢?」「我也想過。」她回答。  那次她還對我說:「你要想找比羅文更高的,我認識,可以給你介紹。」  我心想:「我看上羅文可不是為這個!」 對男孩,我從不以貌取人。 我知道想過自殺並想付諸行動的還有中學文革報創始人之一牟志京,牟志京親口講給許多人聽過。我是其中之一。他們男四中和我們師大女附中是北京最負盛名的兩個中學。據說我們學校的大部分人馬是共產黨老區帶過來的,所以高幹子弟多。四中平民子弟多是勤奮飽學之士,高幹子弟多是被塞進去的。 兩個學校的政治空氣一個比一個濃。 我1964年考入女附中高中,一進去是「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先搞暴露思想,後搞學習雷鋒。但沒聽說哪個學生挨整。  四中挺邪乎,學生分成幾等,左、中、右。文革中,我打聽一個媽媽同事的小孩,和我史家衚衕小學同學、高我一級的張力行是哪一等?回答是:「當然是右派學生了!」 牟志京也當仁不讓地被劃在「右派學生」里,最讓他受不了的是他們偷看了他的日記,說他「愛情至上」,他決定自殺,掏出兜里僅有的二元錢,準備大吃一頓,自裁了事。 羅文對他的故事付之一笑,對我說:「兩塊錢叫什麼大吃一頓!」 這些運動都是文化大革命的熱身、前奏,全北京市的中學都在開展政治思想教育,抓階級鬥爭,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疑神疑鬼,把雜誌上的風景看成「蔣介石萬歲」,凡此種種,人心惶惶,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樹欲靜而風不止」,勢不可擋。 現在的台海風雲讓我感到大有當年的勁頭。 我總想:「文革為什麼沒人出來制止呢?非要’八億人不鬥行嗎?'(毛澤東語)」  八億人互掐一場,死傷無數,國家差點崩潰。有誰落著好了。 「還有誰比這被否定的更快的,人一死,家就被端了!」後來的北京大學一級哲學教授張祥龍1976年12月在我家對我和趙京興說。 慘痛的前車之鑒,不可閉目塞聽,重蹈覆轍!!!    (未完待續) 作者陶洛誦

漫談歷史:論君臣關係與治國之道

文/清簫   筆者近日在臉書等社群媒體上看到網友批評中國傳統文化,一部分觀點認為中國的政治從古至今都糟糕,每提及帝王都無好感。 對於這樣的觀點,筆者表示不苟同。應該分兩方面看: 首先,當今中共國的政治狀況確實糟糕。回顧古代,君權主體上呈強化趨勢,過程中確實生出一些受詬病的制度,如明之廢相,清之設軍機處。 但另一方面,需全面了解中國政治從古至今的變化以及傳統思想,應知古時大思想家與政治家們對君主有極高的標準,也努力約束君權,有時踐行得好,有時不好。實在不宜將所有髒水都潑到傳統文化上。特寫此文,為傳統文化辯護,簡評歷代治國,正說君臣之道,並列舉今人對歷史的一些誤讀。 物極必反,峰頂往往也是懸崖。中國政治發展到清朝時走向極端了,清亡是順應時代的需求,但有人以為以前的朝代都和清朝差不多,這是不對的。 (圖:Adobe Stock) 清末至民國初,有許多中國人陷入迷茫,甚至民族自卑。學習西方民主、思想、文化是應該的,但一部分學者過度批判中國傳統,造成文化自信缺失,20世紀初所謂「新文化運動」有一些主張是瘋狂且不合理的,引發很不好的影響,導致共產主義在中國膨脹。幸有一些國學大師及政治家看清「新文化運動」的惡劣,如錢穆和蔣介石,深知傳統文化的可貴並致力傳承。 中共竊國後,吹噓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並發動文革全面破壞傳統文化,後假借弘揚傳統文化之名加強所謂「愛國教育」,將愛黨與愛國捆綁在一起,迷惑國民。這相當於先放火再滅火的強盜行為,而且,中國古代的輝煌跟它有一毛錢關係嗎? 現在一提起中國古代,有人就想到「奴才」,而且將政治視為貶義詞。實則不然。以前士大夫和百姓的責任包含糾正君主,中國古代一直都鼓勵並讚揚敢諫的精神,士大夫享有很高的尊嚴。   (圖:Adobe Stock) 君當為客 堯舜時施行禪讓制,虛心納言,言論自由。《呂氏春秋》記載:「堯有欲諫之鼓,舜有誹謗之木」。四千多年前,堯帝常擔憂自己執政有錯,設一面鼓在門外,任何人都可以擊鼓進諫;舜帝在路旁設立木牌,民眾都可以在上面寫意見,指出他的過失。 君為客,天下為主,這才是君道。明末清初思想家黃宗羲在《原君》中說:「古者以天下為主,君為客,凡君之所畢世而經營者,為天下也。」「有人者出,不以一己之利為利,而使天下受其利;不以一己之害為害,而使天下釋其害,此其人之勤勞必千萬於天下之人。夫以千萬倍之勤勞,而己又不享其利,必非天下之人情所欲居也。故古之人君,量而不欲入者,許由、務光是也;入而又去之者,堯、舜是也」。 君主的責任原本應是不顧自己的損失而為天下人貢獻,所以君位不該是一種誘惑。堯舜時代,賢士把權力看得很淡,那時有一位智者叫許由,堯想將天下讓給許由,他卻躲避到潁水之陽、箕山之下;堯後來想安排他擔任九州長,他覺得耳朵受到污染,於是跑到潁水邊洗耳。到商朝時,商王湯想讓位給務光,被務光拒絕。 早期的君主就像接了賠本產業的義工,且這一產業不屬於他們,其職責就是惠及全民、造福天下,吃力不討好,所以君主受天下人敬仰是不過分的。黃宗羲說:「古者天下之人愛戴其君,比之如父,擬之如天,誠不為過也。」君主本來不該是貶義詞,是後人對權力的慾望扭曲了其內涵。打個比方,試問各位討厭金錢嗎?錢是每個人的生活必需品,人人都靠它吃飯,其中好人用它行善,貪婪者為求財而行惡,難道說錢是骯髒之物嗎?君權同理。關鍵在於對君權的制約有多大,君主是否達到應有的標準。   (圖:Adobe Stock) 黃宗羲也批評了後世的君主以及觀念的變異,稱:「後之為人君者不然。以為天下利害之權皆出於我,我以天下之利盡歸於己,以天下之害盡歸於人,亦無不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自私,不敢自利,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始而慚焉,久而安焉。視天下為莫大之產業,傳之子孫,受享無窮。」 他並講到臣民對「不合格」君主的態度:「今也天下之人怨惡其君,視之如寇讎,名之為獨夫,固其所也。而小儒規規焉以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至桀、紂之暴,猶謂湯、武不當誅之,而妄傳伯夷、叔齊無稽之事,乃兆人萬姓崩潰之血肉,曾不異夫腐鼠。豈天地之大,於兆人萬姓之中,獨私其一人一姓乎!」古代儒家的有識之士不主張愚忠和小儒的迂腐觀點,若君主已到夏桀、商紂的地步,則應該受到討伐。 黃宗羲還說:「是故明乎為君之職分,則唐、虞之世,人人能讓,許由、務光非絕塵也;不明乎為君之職分,則市井之間,人人可欲,許由、務光所以曠後世而不聞也。」如果真正明白作為君主的責任,自然會讓位於他人,拒絕接替君位的人也不算多麼超凡脫俗;而有些人正因為不明白做君主意味著什麼,才會爭權奪勢。 順便一提,先秦儒家雖尊君,卻也輕君,譬如《孟子》有一句名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君主本來就是為社稷和百姓貢獻的。再舉《孟子》中非常有趣的一例,有一次孟子問齊宣王,有個人要去楚國,先將妻子和孩子託付給朋友,請他照顧,但回家後發現妻兒受凍飢餓,該怎麼辦?齊宣王回答:「棄之。」(和這個朋友絕交。)孟子接著問,士師若不能治士,該怎麼辦?齊宣王回答:「已之。」(撤掉他的職。)孟子又問,如果「四境之內不治」,該怎麼辦?這一問題意在引導齊宣王意識到君主的責任,若按照前面的邏輯,這樣失職的君主也應該下台。但齊宣王不敢回答,只是「顧左右而言他」。這從側面說明,儒家思想是對君主的約束,然而當時君主未必愛聽。   (圖:Adobe Stock) 簡論古代治國思想 中國傳統文化中雖沒有現代意義上的民主,但含有民本以及修身、德政理念,即使在近現代西方人眼中也是珍貴的,例如18世紀法國啟蒙思想家伏爾泰就是孔子的「粉絲」。道德是政治與治國的本,道家、儒家均看重本,後世談政治的人往往捨本逐末,實在可惜。 關於治國的境界,筆者認為法家不如儒,儒不如道。以下梳理歷史脈絡: 堯舜禹之後,夏朝開啟世襲制,雖不如禪讓制的時代,但夏、商、西周三代統治鬆散,地域局限,政治和人心遠比後世純樸。西周之後,東周亂世是歷史上的一次大考驗,若將中華文明比喻為一個人,那麼春秋戰國好比一次修鍊過關的過程,有人堅守先賢的價值觀;有暴君亂臣不守,禮崩樂壞,在動蕩中看人心的擺放,考驗中華文化能否延續。幸運的是,文明得以延續,中原人不至於披髮左衽,儒家、道家、墨家、縱橫家、兵家、法家等百花齊放,東周可謂思想最活躍的時期。到戰國末,法家思想脫穎而出並為秦國統一六國起到重要作用。   (圖:Adobe Stock) 然而法家適合爭霸集權,它不同於今天民主國家的法治思想,其中包含帝王馭臣之術,主張嚴刑峻法、霸道、權謀,已距黃金時代的標準甚遠。宋代徐誼發表過一段言論:「三代聖王,有至誠而無權術,至誠不息,則可以達天德矣。」(《宋史》)如果人人能行大道,退而行德政、禮樂,何需靠術、勢治國?按老子《道德經》的觀點,「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需要孔儒呼籲恢復德政、仁義與禮的社會顯然已經退步,何況需要法家的時代。秦朝興於法家,也亡於法家。 應認可法家公正的一面,譬如即使是變法者商鞅本人也要嚴格遵守法規,但法家也包含加強君主集權的部分,不宜過分偏重。西漢吸取教訓,初期效道家無為而治,休養生息,開創文景之治。自漢武帝起,儒家與法家兼取,王道與霸道雜用。 有人可能會很快聯想到所謂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但這正是現代常見的誤區,實際上漢武帝以後並未獨尊儒術。漢宣帝偏愛刑法,曾說:「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住德教,用周政乎!」(《漢書》)而漢元帝則喜愛儒家。漢朝以後直至清朝,在治國方面嚴格而言也沒有獨尊儒術,很長時間是外儒內法,亂世往往行霸道,所以有些黑鍋不該由儒家來背。而且秦以後的儒家思想和先秦儒家有所不同。 假如中國歷代都能真正落實儒家治國,結果或許會更好。道家在後世看來過於理想,但道家確實最為高明。而法家一旦運用得心應手,若不注重修身,則易使帝王上癮,充當無形的利刃,和限制君權背道而馳。   (圖:Adobe Stock)   論君臣之關係 現在有人談中國古代史,提及君臣關係時喜愛片面渲染恐怖,且以為臣為君之奴才,這樣說是不準確的。五千年間,君臣和睦與君主高壓兩類例子都有,豈能以偏概全? 儒家講的君臣之綱最初也非主奴關係。可參見董仲舒《春秋繁露》:「天為君而覆露之,地為臣而持載之,陽為夫而生之,陰為婦而助之,春為父而生之,夏為子而養之,秋為死而棺之,冬為痛而喪之,王道之三綱,可求於天。」此處提出三綱,臣如地,君如天,天覆蓋地,地持載天,這是相互依存的關係,好比水和舟。《春秋繁露》還稱:「君臣、父子、夫婦之義,皆取諸陰陽之道。君為陽,臣為陰」,將君與臣比喻為陽與陰的關係。後世大儒講到三綱,往往強調作為皇帝的責任和表率,不是單方面的絕對服從,如南宋理學家真德秀《大學衍義》說:「君為臣綱,君正則臣亦正矣」,首先帝王自己要正,臣盡臣的本分,君也要盡君的本分。 秦以前不算大一統時代,君臣、君民距離較近,尤其周朝各諸侯國享有很強的獨立性,列國接近小國寡民的狀態。那時人才流動性強,「雖楚有材,晉實用之」(《左傳》),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人才大可不必巴結君主。即使在秦漢大一統時期,大臣在皇帝面前也不卑下。但後來總體上呈君強臣弱的趨勢,至明清尤為顯著。 君臣關係的一個重要表現在於皇帝和宰相的關係。中國傳統重視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皇帝在宰相面前應當謙遜。漢朝君臣在上朝時,皇帝要站著和宰相議政,而不是坐在龍椅上。宋朝以前,宰相面見皇帝時都是坐著的,所謂三公坐而論道,唐朝還會為宰相賜茶。   (圖:Adobe Stock) 宋朝是宰相地位變化的重要節點,宰相上朝時必須站著。到了明代,朱元璋索性廢相,從此再無宰相,而且大臣見皇帝時要跪下,如果跪累了,允許坐著休息一會兒。清朝要求大臣一直跪著,連坐一會兒的機會也沒了。 以上是就禮儀變化而言,下面講制度。 譬如,漢朝的宰相對皇帝構成很大牽制,有一套完備的制度。提起宰相,人們往往聯想到一個人或一個職位,但其實宰相身後代表龐大的政府機構,皇帝怕宰相未必都是怕人,而是怕制度。漢朝宰相府以下有十三曹,一個曹類似一個部門,可謂是宰相的秘書處,當時全國政事都經過十三曹彙集於宰相一人。和宰相近乎平起平坐的是太尉和御史大夫,合稱三公,宰相負責行政;太尉負責軍事;御史大夫負責監察,相當於副宰相。 唐朝宰相制度不同於漢朝,最大的變化是將相權一分為三。漢朝宰相是一人在其他官員輔助下行政;唐朝宰相不是一個人,而是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三大部門,合在一起才能稱為宰相。 儘管如此,唐朝宰相依然有很大的權力,其中,政府所有最高指令均由中書省發出,被稱為「敕」,須經過皇帝批准,卻不是皇帝寫的。其流程是,中書省擬稿後給皇帝看,皇帝如果同意就拿御印蓋個章,寫幾句批示。宰相所擬的旨已經是定稿。 (圖:Adobe Stock)   中書省發布的詔書不會立即執行,還須門下省審核,若覺得不合適,門下省可以將其駁回,稱作「塗歸」。只有當門下省通過後,詔令才算生效。這是又一層對皇帝的制約。 宋朝與唐朝不同之處在於,宰相不是將定稿交給皇帝,而是先寫札子向皇帝遞呈建議,被稱為「面取進止」,皇帝發表意見,之後宰相依照皇帝的意見擬旨。這意味著相權在宋朝削弱。 即便如此,只要有宰相,就會對皇帝構成很大制約。皇帝雖一直在萬人之上,但制度並沒有賦予其為所欲為的權力。譬如宋寧宗在位時,頻繁以手札下令,激起群臣不滿,因為依照制度,政令應出自中書省,就算是皇帝也要按流程辦事。那時有大臣批評宋寧宗繞過宰相府行事,「謂事不出於中書,是謂亂政。」(《宋史》)   (圖:Adobe Stock) 君權與相權一直存在矛盾,時而配合和睦,時而結下深仇。明初發生胡惟庸案,因此明太祖朱元璋採取極端的方式解決君相矛盾——廢除宰相制度。至此,皇帝的障礙比往朝少了許多。明太祖雄才大略,治國勤政,包攬宰相原本要做的政務,是典型的工作狂,並要求子孫後代都像他一樣既當皇帝又當宰相。這當然不現實也不會長久。後來明成祖成立內閣,召解縉等才士參預機務,類似皇帝的顧問與秘書。儘管內閣大學士被俗稱為宰相,但權力比宰相小。內閣大學士本身只是五品,往往由六部中某位尚書或經筵講官兼任。 明成祖後,宣宗朝發生轉折,形成這一新流程:大臣議政,將題本交到內閣;之後內閣票擬,即起草聖旨;之後交給皇帝看,皇帝若採納,便用紅筆抄一遍,稱為批紅。此時聖旨尚不能生效,須經過六科審核,六科有權封駁聖旨,制約皇帝,聖旨必須經六科通過才能生效。通過後,六科若認為聖旨不足,發給六部時可以進行「科參」,即寫下執行時的注意事項,代表六科的意見。顧炎武《日知錄》稱:「旨必下科,其有不便,給事中駁正到部,謂之科參,六部之官無敢抗科參而自行者」。 明宣宗後,這一流程基本上一直延續。後來明世宗、神宗長年不上朝雖受詬病,但事出有因,當時的政府運行已不同於明初,政事交給內閣即可,期間內閣大學士近乎權傾朝野。 (圖:Adobe Stock)   明宣宗開啟這一輕鬆的決策模式有利有弊,不宜過於苛責,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明太祖廢相。世襲的皇帝德才參差不齊,如果能力平庸且精力不足,最好少折騰,宰相才應該在行政中扮演最重要的角色。 清朝保留內閣,未恢復明以前的宰相制。雍正設立高度機密的軍機處、秘密建儲制,這是以前沒有的機構和制度。清朝的君臣關係牽涉滿漢矛盾,雖重用不少漢人,但最高機密文件由滿文書寫,滿官仍佔據不平等優勢。 整體風氣上,君臣關係越往前越好,具體因人因事而異,不能說絕對,只是概括。 秦始皇待大臣不差,不忘恩義,自知犯錯後對王翦謙遜道歉,能包容並重用李斯。 漢朝和大唐,筆者認為用「恢宏氣象」形容最貼切,政治、文化給人印象都是很大氣的。譬如漢文帝與周亞夫留下佳話,這是皇帝與武將關係的典範。隋唐的政治、文化、民族融合、民間風氣都有魏晉南北朝的影子,包容性強,可謂胡漢一家,唐代皇帝有時也行北方游牧民族的禮節。   (圖:Adobe Stock) 唐太宗治國放得很開,他的文臣武將個個充滿個性,魏徵是顯著代表,他的作風就是坦誠直言,不怕得罪。據《資治通鑒》,魏徵曾對唐太宗說:「願使臣為良臣,勿為忠臣」,意思是他希望自己做良臣,而不做忠臣。需要忠臣出現的時代反而是不好的時代,因為要冒生命危險講出逆耳忠言,所以最好形成言論開放的政治環境,皇帝賢明不昏,大臣只需各做好工作即可,因此魏徵說:「稷、契、皋陶,君臣協心,俱享尊榮,所謂良臣。龍逄、比干,面折廷爭,身誅國亡,所謂忠臣。」唐太宗確實也在君臣融洽上做得好。唐朝的皇帝整體上是不強勢的,甚至中晚唐藩鎮割據嚴重,君成為較弱一方。 北宋待文臣不錯,皇帝沒有暴戾的,但政壇人事變動頻繁,主要歸因於變法派和守舊派的對立。南宋、北宋都弊在抑武,明朝中期後也有此問題。 明、清變化最明顯,明太祖開了一個政治高壓的頭,到明仁宗時君臣關係有所緩和。明朝君臣關係最好的時期是仁宣之治以及弘治中興,明仁宗、宣宗既勤政精明也不剛愎,聽取「三楊」等良臣的獻策,君臣關係和睦;明孝宗朝中也充滿正氣。武宗、世宗、神宗君臣對立之激烈在整個古代史上都是突出的,問題主要出在皇帝上。明朝愛用廷杖極不好,俗話說刑不上大夫,廷杖、錦衣衛都是摧殘士大夫的。然而明朝長期形成了士大夫以敢言為榮的風氣,越敢和皇帝爭辯,甚至寫奏疏批評皇帝,越受天下人尊敬。   (圖:Adobe Stock) 清代君強臣弱最顯著。有利的一面,譬如清朝皇帝普遍勤政盡責,平均水平算是歷朝最優秀之一,而且康乾盛世成就卓然。但同時我們也應注意到,清朝政治風氣冷峭高壓。康熙帝寬仁,而雍正強化了高壓控制臣民的風氣。乾隆前十三年相對寬厚,十三年後改以鐵腕治國,嚴酷之風達到頂峰,導致大臣如履薄冰,敢言者少。即使是精明賢臣、三朝元老張廷玉,也在官場上活得戰戰兢兢,還險些晚節不保。 雍正、乾隆很精明,他們在位時,奸臣瞞不過他們,所以治國基本上沒出太大問題。但冷峭風氣的弊端到晚清就顯得格外突出,導致官場普遍圓滑,明哲保身,說套話、不說話居多。 清朝文字獄、強制剃髮留辮是對臣民身心的巨大摧殘,削弱士人骨氣,脊梁骨硬的文人往往隱藏民間。元朝雖也是征服漢人的外族政權,卻不至於如此高壓嚴酷,反而較鬆散開放。明清以前很少發生因文字獲罪的案件,清朝比明朝嚴重,明朝成祖以後政治氛圍已經變得寬鬆,晚明言論更奔放自由。清朝禁書也很嚴重,數據上看,清朝禁書總數是明朝的12.6倍。古代有此現象是不好,但我們也實在不應以為所有朝代都和清朝一樣。 論制度,最好的時期當推漢、唐。在秦以前,相原本是副官;自秦漢起,相變為皇帝的副官,同時是中央政府的最高官。皇帝是全國最高元首,而實際管理國家的是宰相,原本應是這樣的關係。皇帝世襲註定子孫良莠不齊,即使英明也必然犯錯,所以最好不要過分干預宰相。再看唐太宗和唐玄宗,在鑄造貞觀之治和開元盛世的重要因素中,宰相的作用大過帝王的作用,唐太宗說他不贊同像隋文帝那樣「性至察而心不明」,事必躬親未必是好事,唐太宗的實際做法也是發揮各臣的配合作用。 北宋程頤有言:「天下治亂系宰相」,但在清代,崇拜程頤的乾隆卻說,治國最重要的怎麼是宰相呢,應該是皇帝才對。可見觀念的變化。   (圖:Adobe Stock) 現在中國大陸將中國傳統政治貶低為君主專制,這是不準確的。從上文對制度的介紹不難看出,在古代,權力並非集中於君主一人,也不算是獨裁,至少並非所有時期都是。說君權呈強化趨勢是爭議較小的,或者可以說存在特權與不平等。明清以前君主一直和宰相共治國家,雖君主是上級,宰相卻也享有很大的議政權,而且許多不太重要的政事無需請示君主。即使在明清,也不適宜一概貶為皇帝專制。 以上是就制度論,問題在於,過去如果皇帝違規或不賢,大臣往往不能換掉他或懲罰他,通常是勸諫,除非到極惡劣的地步。懲罰並非沒有,只是太少,往往需藉助朝中勢力、太后等,或直接以戰爭改朝換代。暫不論亂世特殊時期和奪位例,太平盛世中比較典型的是霍光廢帝,漢昭帝駕崩後,昌邑王劉賀繼位,荒淫無道,輔臣霍光因此報請太后廢掉其帝位,昌邑王在位僅27日。秦漢以前也有一例,商朝有個名叫太甲的王昏庸無能,宰相伊尹將其流放到桐地,讓他反省長達三年,後來太甲悔過自新,於是得以復辟,從此以德治國,改變為明君,這件流放君主的事幾千年來受文人稱讚。伊尹和霍光的條件非人人能具備,也非人人敢為。 然而君與臣孰強孰弱不能作為評判一段歷史時期的唯一標準,所以要看具有穩定性的制度。像漢獻帝、唐昭宗的情況屬於失勢,不能說明就該那樣,所以重點談普遍狀況,而不細說太多事例,因為有些事例牽涉手段和勢力,那不是制度。   道向何處求 可能有人會認為筆者將古代讚美得太好,而筆者想說的是,以前的制度在當時的環境確實有值得肯定之處,其制衡與監督並不差,但為何有黑暗的事發生?雖制度有漏洞,但歸根還是人心的問題。 通常一個朝代從開國到盛世政通人和,嚴守規章,後來流於形式,官場腐敗,走向衰落。法典和制度從頭到尾都差不多,怎麼從盛到衰變化如此大?大家知道唐玄宗前期善用賢相,姚崇、宋璟、張九齡等均德才兼備,後來任用能力同樣不差的李林甫,他表面上認真工作,也基本上遵守規章,卻喜愛諂媚,私下打聽玄宗日常,然後再順著玄宗的意思講話。玄宗本來是一精明皇帝,然而順耳的蜜語聽多了,對李林甫十分喜愛,縱容他誤國多年。試問,什麼能阻抑一個人的城府呢? 中國傳統思想有個重要特點:對自覺的要求高,先修身,再齊家治國,且重視內省。它看似是一種理想化狀態,然而大道至簡,若能堅持實踐,其實是一條直接治本的捷徑。凡從政,修身在先,這個修不是單單讀書學知識技巧,而是長時間的修心,是時時不忘內省。 據《帝鑒圖說》,周武王聽大臣師尚父說,有一本丹書含有國家長治久安的道理,之後他齋戒三天,恭恭敬敬地站著聽師尚父講述丹書的道理,牢記於心,並在席上、桌上、鏡子上、洗臉盆上、殿柱上、門窗上銘刻,隨處提醒自己,還要讓子孫未來都看到。如此時時內省的毅力和謙遜向大臣請教的態度,是周武王能使周朝國祚長久的重要原因。   (圖:Adobe Stock) 修身和內省需要堅持,若一段時間修而後來懈怠,很容易前功盡棄。許多人爭當政客,卻不堅持修身,捨本逐末,終究成不了大政治家,過去讀書人都讀聖賢書,有人修心實踐,有人只求功名,結果一定是有差距的。明代王陽明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他悟到「致良知」、「知行合一」、「聖人之道,吾性自足」,他做官、解決棘手問題、打仗樣樣在行,近乎全能,與此有密不可分的關聯。治國之道、聖人之道,最終要向自己的心裡求。  

陶洛誦:有情有義 有血有肉(連載一)

人生只要有情有義,有血有肉地度過就可以了!  —— 無名氏    我的一生有許多算不清的感情帳,其中和我的初戀羅文的感情帳最為糾結,我一直在生他的氣,他似乎一直也有所抱歉,直到前幾天,我看見他三個月前在視頻里講話,提到一個人名,稍稍停頓了一下,在回想……這是衰老的表現,我的心一揪,我們的人生進入倒計時了!   兩個多月前,我們在失聯兩年後又聯繫上了。   我們從18歲認識起,就斷斷續續地分別再聯繫,再分別再聯繫……最長的一次是分別十一年。    間斷又兩個月了。昨天收到他的來涵,……他感謝我寫的那篇文章「羅文就是敢說真話」,「謝謝誇獎!」他寫道。    「我說怎麼又聯繫不上了,原來你的網壞了!」他在我另一封郵件後面寫道。     我回信告訴他,我給他打過電話,他沒接。     我沒留言,我的小心眼又生氣了,我當然沒說這個,這次,我決定不再生氣了,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再有兩年,我們就認識一個甲子了!廣闊的歷史畫面在我胸中翻滾,我不想讓這一切隨風而逝,我嘗試把它寫下來,我不能保證我能寫完,我寫到哪兒算到哪兒… (二)     幾年前,羅文買下新居時給我發過照片,一排平房,諾大的院子。我最近從視頻上看到他和民運的朋友們在家中舉行Party。      大家在院子里包餃子,煮餃子,在羅文自己搭建的長長的廊橋里吃餃子。在靶場打槍玩。……一幅歡快景象。      昨天,我在電話里向羅文提到這個視頻,我說:「我看見了小河流水和大片森林。」        羅文說:「美國人家裡有大院子的很多,可是院子里有條河的不多。」我說:「多少平方米啊?」 「相當於中國的四十畝地,一萬平方米。」        遇家現在已是一個繁茂的大家族。兩個多月前在一次電話里,羅文向我介紹了他和羅勉兒孫滿堂的幸福生活,我們也談到羅錦,他要介紹,我說:「我知道,你以前告訴過我。」       羅文告訴我他剛剛做了體檢,各項指標正常。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羅文一定會長命百歲。       遇伯母對我媽媽說過:「羅文和洛誦志同道合!」       我們倆從十八歲「文革」開始,對納粹法西斯紅衛兵肆意虐殺平民無比仇恨,幾十年來,我們倆從未間斷過與紅衛兵及他們的後台無產階級專政做鬥爭,我們倆都蹲過共產黨的大獄,「我們都不屈服!」羅文說。        幾年前,羅文和我在微信里有過一次催人淚下的交談。       羅文說:「我爸爸媽媽和我都拿你當親人。」我說:「伯母說她將來給咱們倆做飯。」羅文說:「我爸爸說他將來也和咱們一起過。他也特別喜歡你。」我說:「我知道……」        羅文說:「別說了,我都要哭了。」        我現在在哭……       羅文在給我的一封信中,說:「我們險些成為夫妻,(不是危險的險)……」      他那封信主要是說我對他不了解。      時間是八十年代初在北京,他第一次離婚後到我家找我,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皮製摩托服,戴著大頭盔,像個神密威武的騎士出現在我面前。      身材窈窕美麗的我坐在大型的嶄新的黑色摩托車後面,摟著他的腰,摩托車在北京的大街上飛奔,我濃密的長髮在風中飄揚……    我開玩笑說:「羅文,你的最高理想就是帶美女騎摩托車在大街上飛馳吧!」     羅文在信中說:「沒想到你對我這麼不了解。」     我當時想:「羅文太較真了,難道他不知道我在開玩笑嗎?」     昨天二個多小時電話,他詳細給我講了他的生活,他在北京成功的創業,我確實發現,我以前對他的了解是遠遠不夠的。 (三)                                         楊鷗是我和羅文認識的介紹人。     楊鷗是我師大女附中同年級不同班的同學,她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王本中是我們的數學老師,北師大畢業的。我們學校的年輕老師幾乎都是北師大畢業的。王老師出身地主,文革後一度當了師大女附中校長。       楊鷗中等個子,胖胖的,臉色紅潤,大眼睛單眼皮,說話聲音很大很粗,語速很快。她的後腦勺很鼓,留兩根細細的辮子,後來剪成短髮。       文革前,她就是著名的「反動學生」,許多人用鄙夷嫌棄的眼光看她,只因為她家九口人,有七口人在反右鬥爭中被打成右派。除了她家庭婦女的媽媽和上小學三年級的她,她的中學校長爸爸,六個哥哥姐姐全被打成右派,她小哥哥只有十九歲,是大學生右派。        她的公開亮相是65年文革爆發前在高二年級四個班一起上政治大課的思想教育聚會上,讓她作為典型發言。       她的發言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好印象。       她性格爽朗,毫不自卑,談笑風生,她說有個小男孩叫她「反動學生」,她就怒氣沖沖地給了他一拳。與其說她在檢討,更是像在炫耀。她沒說完,就被主持會議的戴眼鏡短頭髮精瘦的高二(3)團支部書記趕下台。         文革中,她領導「毛澤東思想紅衛兵」,老紅衛兵視她為眼中釘。        我和她、還有中五被班裡紅衛兵逼的自殺未遂的楊友莉成為好朋友。        楊友莉的父母早年參加共產黨革命,被打成「托羅斯基分子」,文革中被遣返回農村原籍,她有一個親大爺楊獻珍,則是共產黨理論家,黨校校長。        文革中,66年8月5日打死我們學校校長卞仲耘的罪魁禍首之一高三年級的高幹子弟宋彬彬則是校領導的寵兒,我們都參加過65年她的在學校大禮堂公開的入黨發展會。        我們學校紅衛兵成為全國文革第一個打死人的納粹急先鋒,8月18日,發動文化大革命的毛澤東在天安門城樓上第一次接見全國各地來北京取經的百萬學生,宋彬彬代表法西斯紅衛兵給毛澤東獻上血淋淋的紅衛兵標誌紅布黑字的袖章,她把袖章套進毛澤東的胳膊上。        毛澤東向宋彬彬進一步指示「要武嘛!」       宋彬彬改名「宋要武」。       以高幹子弟為主體的紅衛兵更是肆無忌憚血洗全中國! (四)      紅衛兵運動是人類歷史上最血腥最殘暴最恥辱的運動。是近代史上曇花一現的共產主義運動最臭名昭著的一頁。是有人類以來人性最醜惡的表演。它對中國社會產生的惡劣影響源遠流長,幾代人都難以肅清。       公元1966年8月,以高幹子弟為主體的紅衛兵運動在中國大地如火如荼,用銅頭皮帶和棍棒殺人、打人、抄家、毀滅中華文化……        當時扶持中共49年建國56年開始反目的蘇共在「莫斯科廣播電台」對華廣播中聲稱:中共的文化大革命有兩個目的,一 消滅人口,二讓毛澤東的夫人江青當現代慈禧。       紅衛兵不過是打手!老毛手中的一個御用工具!       中國人民卻從秦二代順藤摸瓜,發現中國共產黨不過是殺人放火竊國的一夥強盜,他們的二代是對他們基因的繼承。      而今風起雲湧的中國民主運動是從反對紅衛兵運動開始的。寫「出身論」的遇羅克是拉開當代中國大規模民主運動帷幕的第一人!      「出身論」給中國的猶太人和奴隸們以啟蒙以覺醒以鬥爭,無產階級專政在他的手中動搖!共產黨害怕,周恩來說:「這樣的人不殺殺誰!」把他公審示眾後槍斃,並摘除眼角膜移植給了一個徐姓勞動模範,中國的普羅米修斯—-英雄遇羅克蒙難時僅僅27歲。 (五)   為什麼第一個打死校長的是師大女附中?因為劉少奇的女兒劉亭亭,鄧小平的女兒鄧榕及大批共產黨高幹的女兒都在我們學校。   她們通天,她們引導著文化大革命一開始的潮流。有大量的證據證明初一的劉亭亭、高一的鄧榕打人最凶。踹死卞仲耘校長最後致命一腳的是劉亭亭。     而傳說「打死18個人」的宋彬彬應該沒有親自動手,只是幕後策劃者之一。      宋彬彬和劉靜是工作組撤走後,學校掌實權的兩個主要負責人。     文革史專家、「文革受難者」一書作者、芝加哥大學教授王友琴博士對卞仲耘校長之死進行了半個多世紀的調查,她的書里有許多翔實的材料、有名有姓的當場證人,她付出青春與生活的代價獲得的成就已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可,她的故事被歐洲團隊拍成的電影正在製作中,不久就會與大家面視。      她是在1994年找到我的。通過我委託訪問澳洲的劉曉波先生帶到美國的自傳「留在世界的盡頭」。她看到的是影引本。她在信中稱呼我為「您」,並說她看了十分激動。我在書中寫了卞仲耘校長等人被打時宋彬彬說「煞煞他們的威風也好」的事情。     她介紹自己是史坦福大學教授,正在研究文革。     她後來被迫從史坦福大學離開,有同在史坦福工作的中國高幹子弟威脅要打她。她去應徵芝加哥大學的教座,一舉拿下比史坦福更好的位置與酬勞。      1966年8月5日,年僅13歲的她和18歲的我都親眼目睹了卞仲耘等五個校領導五花大綁跪著在水泥台上被羞辱的一幕。     我在66年11月底認識了遇羅文一家。      我與王友琴從未謀過面,通過email和電話聯繫。    (未完待續) 作者陶洛誦

【母親節特輯】12對母子的感人故事(下)

文/清簫   (接上期)母親節將至,筆者精選中國歷史上12對母子間的感人故事。這些孝子中有帝王將相,亦有平民百姓;有日夜陪伴的點點滴滴,亦有天人永隔的真情流露。 江革行佣供母 東漢有一位孝子名叫江革,《後漢書》與《二十四孝》都記載了他的孝行。 江革從小失去父親,只能和母親相依為命。彼時正值亂世,許多盜賊為非作歹,因此江革背著母親離家逃難。路上既危險又飢餓,歷經險阻,靠在野外採摘食物存活。母子二人數次遇到強盜,每次江革都哭著求情,說自己要繼續贍養老母,請求放他們一條生路。劫匪為此感動,於是不再傷害他們,甚至幫他們指引避難的方向。 後來江革逃到下邳,窮困到買不起衣服鞋子。但他不辭辛苦,勤奮打工掙錢,想盡辦法讓母親吃飽穿暖。《後漢書》稱:「便身之物,莫不必給」,在如此艱苦的條件下,凡是母親需要的東西,一件都不會少。而他自己卻常常光腳。 (圖:Adobe Stock) 建武末年,江革與母親返回家鄉。每逢縣內核查戶口,江革都考慮到母親年邁,不能坐在搖晃劇烈的馬車中,於是親自在兩轅間拉車,代替牛馬。從此同鄉們給他起了個綽號——「江巨孝」,以表達對他的欽佩。 母親去世後,江革非常思念她,便住在母親墳墓旁,無論白天黑夜都不離開,睡覺時還不捨得脫下孝服。 他的孝心孝行被許多人看在眼裡。永平初年,有人舉薦他為孝廉。在漢朝,舉孝廉是推選人才做官的制度,這意味著江革將飛黃騰達。然而江革不慕名利,《後漢書》記載他「月餘,自劾去。楚王英馳遣官屬追之,遂不肯還。復使中傅贈送,辭不受。後數應三公命,輒去。」後來,江革的高尚品行受到皇帝漢肅宗賞識,被提拔為五官中郎將。 李文耕曾這樣評價江革對母親的孝:「次翁之孝,於險阻艱難中,全人所不能全。然在次翁,初不敢料其必全,只盡其心力,而造次顛沛,必於是耳。孔明鞠躬盡瘁,寧俞薄鴆橐?正同此一副心事。忠臣孝子,所以爭光於日月也。」   陸績懷橘遺親 陸績是東漢末年大臣,六歲時就知孝敬母親。那年,年幼的他跟隨父親陸康謁見袁術,袁術以橘子款待,陸績悄悄拿走兩顆橘子藏進自己懷中。臨行辭別時,陸績屈膝跪拜,不慎使橘子從衣服中掉落。 陸績(圖:公有領域) 見場面如此尷尬,袁術笑道:「陸郎到我家作客,不當面吃個盡興,卻為何將橘子藏在懷裡帶走?」陸績回答道:「我母親喜歡吃橘子,所以想帶回去送給母親。」袁術十分驚訝,沒想到這小孩年僅六歲就如此孝順。 《二十四孝》有詩讚頌陸績:「孝悌皆天性,人間六歲兒。袖中懷橘實,遺母報深慈。」   朱壽昌千里尋母 朱壽昌是宋代文官,他辭官千里尋母的感人故事曾受大文豪蘇軾和宰相王安石撰文讚頌。 朱壽昌的生母劉氏是他父親的妾,他七歲時,劉氏離家,從此下落不明。朱壽昌長大後當了官,仕途順利,富貴之餘始終不忘尋找母親。母子分離後五十年間,他到處打聽消息,直到自己年老也不放棄。 在那個時代尋人不是一件容易事,數十年來杳無音訊,朱壽昌為此燒香拜佛,灼背燒頂,刺血書寫《金剛經》,祈求神明助他。熙寧初年,他聽說劉氏在秦地改嫁平民,立刻辭職,千里迢迢趕往秦地尋母,並發誓說:「不尋見母,誓不復還!」   (圖:Adobe Stock) 功夫不負有心人,朱壽昌終於在同州找到生母,此時劉氏已高齡七十歲,這一對老年母子相擁而泣,五十年的思念盡化作泉涌的淚水。後來皇帝宋神宗得知此事後也很感動,特許朱壽昌官復原職。 蘇軾專為朱壽昌母子重逢事作一首詩:「嗟君七歲知念母,憐君壯大心愈苦。羨君臨老得相逢,喜極無言淚如雨。不羨白衣作三公,不愛白日升青天。愛君五十著彩服,兒啼卻得償當年。烹龍為炙玉為酒,鶴髮初生千萬壽。金花誥書錦作囊,白藤肩輿簾蹙綉。感君離合我酸辛,此事今無古或聞。長陵朅來見大姊,仲孺豈意逢將軍。開皇善桃空記面,建中天子終不見。西河郡守誰復譏,潁谷封人羞自薦。」王安石也作詩道:「綵衣東笑上歸船,萊氏歡娛在晚年。嗟我白頭生意盡,看君今日更凄然。」   (圖:Adobe Stock) 歸有光追憶亡母 明代散文家歸有光筆下的《先妣事略》樸實情真,催人淚下,流芳百世。歸有光的母親去世時,他年僅八歲,雖然和母親相伴的時光很短,但他始終珍藏著那短暫生活中的溫暖點滴。平凡的家庭,平凡的小事,字字透露著偉大的母愛和兒子誠摯的思念。 歸有光在文中回憶母親在世時的點點滴滴,彷彿她仍在眼前,正以慈愛的目光注視著自己。歸母身有殘疾,自從喝下一杯泡有田螺的水後,就再不能說話了。在母親的原生家庭里,外祖父和哥哥們家境殷實,為人老實,節儉樸素,與村民們嘮家常時總是態度和藹,善待子弟甥侄。母親去吳家橋時,一有空就紡棉花;一回到城裡,就忙於緝纑。每到夜晚,常常看到母親在微弱的燭光中勞作。明明可以吃飽穿暖,母親仍然辛苦紡織,就像朝不謀夕似的。儘管家裡的婢女都非常忙碌,沒有一個閑著,大孩子在身後拉母親的衣襟,小嬰兒在她的懷裡吃奶,她卻還要同時騰出手來拿著針線。 (圖:Adobe Stock) 在歸有光的記憶中,屋子總是整潔乾淨,母親待僮奴們非常寬厚,即使有時責罰,大家也都不忍心埋怨母親。每過新年時有美味的魚蟹餅餌送來,全家無論主僕都有份。在母親的協調下,歸有光家庭和睦,繁忙卻也開心。 歸母對兒子的學習也盡心督促。有時她半夜醒來,如果歸有光還沒睡,她便督促孩子默讀《孝經》。每聽到兒子一字不錯地讀下來,母親漸老的面龐上都會添一分喜悅。 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歸母溘然離世。年幼的孩子們看到家人哭泣,模仿大人們哭,在他們那個年紀,怎會真正懂得生離死別之痛?心中還以為母親只是像往常一樣睡覺了。多麼令人悲傷!家人請畫師為母親畫遺像,囑咐說:「鼻子以上,照歸有光的臉畫;鼻子以下,照大姊的臉畫。」這兩個孩子長得多像母親呀,儘管她遠赴另一個世界了,卻永遠無法隔斷血緣關係,在他們的面容上留下永久的憑證。 歸母逝世多年後,歸有光娶妻生子,是母親在世時訂的婚,然而她再不能親眼看到了。光陰似箭,昔日年幼的歸有光如今成為身負家庭重擔的爸爸,每抱起女兒,他就會想到已故的母親。每逢深夜和妻子追憶先母,二人均不禁相視而泣。母親生前的瑣事,縱然相隔許久,依然恍如昨日。   (圖:Adobe Stock) 歸有光母子在人間雖只有八年交集,情卻重於山、深于海,鐫刻在每一片細微平淡的記憶中,這或許就是《先妣事略》感動世人五百年的原因之一。黃宗羲評價說:「予讀震川(歸有光)文之為女婦者,一往深情,每以一二細事見之,使人慾涕。蓋古今來事無巨細,唯此可歌可涕之精神,長留天壤。」   蔡順拾桑供母 蔡順是漢朝人,自幼喪父,對母親極孝。王莽竊政之時,正逢饑荒,糧食匱乏,甚至出現人相食的悲劇。蔡順母子在如此嚴重的天災中靠吃桑葚生存。 蔡順每次採摘桑葚時都用兩個不同的筐子裝,有一天碰巧遇到赤眉起義軍,赤眉兵好奇地問他為何分裝桑葚,他回答說:「黑色桑葚留給母親吃,紅色的給自己吃。」黑桑葚較甜;而紅桑葚未熟,較酸。若發生在豐衣足食的社會裡,如此行為不是什麼稀奇事,但在大饑荒的環境下,蔡順有這樣的孝舉可謂難能可貴。赤眉軍聽後十分感動,隨即送給蔡順三斗白米和一頭牛。 《二十四孝》有詩讚頌道:「黑桑奉萱幃,飢啼淚滿衣。赤眉知孝意,牛米贈君歸。」  

忠膽流芳梅花嶺,英雄就義揚州城 |《傲雪孤梅》(五)

文/清簫   上回說到,四月十八日,清軍兵臨揚州城下。這座曾見證大明皇朝二百餘年繁華的古城,此時儼然成為一座孤城。史可法、劉肇基與何剛誓與揚州共存亡。 就在不到一天前,南明軍與清軍已在揚州城外交戰。當時,明軍應廷吉部在瓦窖鋪紮營,何剛率領忠貫營兵趕來會合。不料中午突然冒出一隊清兵,放冷箭偷襲應廷吉的家丁。明軍大驚,隨即操起三眼火槍還擊。這隊偷襲的清兵撤退後,又有一隊清軍攻打邵伯鎮,被胡尚友、韓尚諒所率明軍擊退。 然而這兩場小仗不足以扭轉大局,揚州依然處於敵眾我寡的被動境地。明方劉良佐等將領率部投降清朝,更助長了敵軍的氣焰。由於清軍大炮尚未運到,考慮到儘可能將攻城損失最小化,清豫親王多鐸派人勸史可法投降,但他遠遠低估了史可法的堅定。 清軍的說客來到揚州城下約降,史可法派兵從城牆上縋下,將勸降信和勸降人一併丟入河中。之後多鐸一共寄來五、六封勸降信,史可法視而不見,也不拆啟,全都丟進火中燒毀。 揚州(圖:Adobe Stock)   當時史可法等守城將士面臨的狀況是:友軍坐視不救,「外援且絕,餉亦不繼」(《乙酉揚州城守紀略》),揚州內外籠罩在一片蕭瑟肅殺的氛圍中。能稍微給明軍一絲安慰的或許只是一次小勝,據《青磷屑》記載,四月二十日清軍駐紮在斑竹園,明軍中一員驍將單騎劫營,奪馬一匹、斬首一級。儘管只是杯水車薪,但勇氣可嘉,因此史可法賞賜該驍將蟒紗一襲、白金百兩。 內部的軍心動搖使局面對揚州更加不利。四月二十一日,李棲鳳、高岐鳳率兵四千人進入揚州,看似救援,其實心懷鬼胎。二十二日,李、高二人想要投降,打算劫持史可法,進而將整座城池獻給清軍。史可法得知後,毅然正色說:「此吾死所也!公等何為,如欲富貴,請各自便!」(《青磷屑》)李棲鳳和高岐鳳見奸計難以實施,於是放棄劫持,帶一部分明兵出城降清。此後,揚州的守備更為單薄,剩餘的將士在飢餓與絕望中度日如年。   (圖:Adobe Stock) 臨終託付 幾乎所有人都已預感到揚州城的命運。史可法召部下史得威來見,二人不禁悲從中來,相持痛哭。史得威表示要與史可法同死,被當即拒絕。史可法說:「我為國而死,請你為我家而活。我母親年邁,我無兒無女,希望你為我延續家業,照顧我的母親。我不負國,也請你不要負我!」 史得威聽後不敢答應,說:「我不敢辜負相國(史可法),但我出身於江南世族,和相國並非同宗,而且沒得到父母同意,怎敢做相國的子嗣?」   史可法(圖:公有領域) 此時,劉肇基在旁哭著勸道:「相國以後再也不能照顧他的親人,如果你不聽相國的話,就是嚴重辜負了相國啊!」 於是史得威含淚答應,下跪接受史可法遺令。之後史可法提筆寫下遺書,分别致南明弘光皇帝、太夫人、夫人、伯叔父及兄弟,函封后,全都交給史得威。 託付之際,史可法囑咐道:「我死後,請你將我埋葬在太祖高皇帝附近。如果不能,可葬在梅花嶺。」 隨後他又提筆寫道:「可法受先帝恩,不能雪仇恥;受今上恩,不能保疆土;受慈母恩,不能備孝養。遭時不造,有志未伸,一死以報國家,固其分也。獨恨不從先帝於地下耳!」(《乙酉揚州城守紀略》) 城內的守將淚如雨下,城外的炮彈密如雨下。   (圖:Adobe Stock) 壯士英勇捐軀 揚州生靈塗炭 四月二十四日,清軍向揚州城牆開炮,每顆炮彈重達十斤四兩,有的炮彈甚至飛落郡堂,滿城百姓陷入惶恐之中。城牆多處損壞,堞已無法修復,明軍只得運來大袋泥填補缺口。 當天夜裡,二堵雉堞被紅衣大炮轟塌,一小部分清兵攀牆而上。城上明軍竭力抵抗,逐漸不支。 二十五日,清軍攻勢更加猛烈。史可法親自登陴,指揮明軍以大炮反擊,兩軍炮聲如雷,屍體堆積如山。儘管清兵損失數千人,但揚州城最終還是失守了。清軍攻入揚州後,與明軍展開激烈的巷戰。 當時劉肇基守北門,指揮部下開炮抵抗,致使清兵死傷慘重。城破後,劉肇基帶領四百壯士與敵巷戰,斬殺清軍數百人,直至己方全軍覆沒。 (圖:Adobe Stock)   明軍中有一位名叫馬應魁的副將,每次作戰都身披白甲,背上書有「盡忠報國」四字,在此次揚州巷戰中也奮力殺敵,堅持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據《小腆紀年》記載,揚州有一位參軍吳爾塤也在壯烈殉國的名單中。早在揚州之戰前,他南歸拜見史可法,請纓從軍。為表決心,吳爾塤揮刀砍斷自己的一根手指,請朋友幫他寄回家中,並說:「他日我若戰死沙場,請以斷指代葬!」。 忠貫營的將領何剛也在揚州保衛戰中奮力堅守。當眼見無力回天時,何剛決定寧死也絕不淪為清軍俘虜,於是手持弓弦自縊而亡。(《青磷屑》曰:「剛以弓弦自經死。」《明史》云:「投井死。」)   (圖:Adobe Stock) 隨著喊殺聲由遠而近,在一處安靜的角落裡,一位文官十分鎮定,他便是知府任民育。任民育身穿緋衣,就像往日工作時那樣端坐在官府堂上,泰然等候死亡的降臨。清兵殺至府內時,只見任民育正襟危坐,毫無懼色,將其殺害。與此同時,任民育的家人全都跳井自盡,無一投降。 揚州城內喪命的不僅有大明將士,還有眾多平民,令人痛惜!戰前,郊外百姓相互扶攜逃入城中,沒能進城的人們稽首悲號,史可法憐愛這些父老鄉親,因此下令開門將他們全部接納。然而城破後,這些平民依然沒能逃脫魔掌,清軍下令屠城。《乙酉揚州城守紀略》稱屠殺持續七天;計六奇《明季南略》和倖存者王秀楚的《揚州十日記》均記載屠殺持續十天,即「揚州十日」。   史可法就義 清兵攻入揚州後,史可法持刀正要自剄,參將許謹急衝上前阻止,噴出的血直濺許謹衣服上。史可法自盡未遂,又命令史得威動手,但史得威怎會忍心?他和許謹等數名將士一同拚命保護史可法,殺出一條血路,撤退至小東門。 許謹身中數十箭而死,其餘保護史可法的將士也都犧牲,惟有史得威倖存。清軍密密麻麻,將史可法、史得威包圍,史可法高喊道:「我史督師也!」清兵聽後喜出望外,因為捉住的是南明最高文官,便將他押至多鐸面前。 多鐸敬稱史可法「先生」,再度勸他投降:「之前寫信再三拜請,未有回應。如今忠義既成,請先生為我收拾江南,我大清必將重用先生。」   (圖:Adobe Stock) 史可法斷然拒絕,正色說道:「我乃天朝重臣,豈可苟且偷生,得罪萬世!?我願速死,到地下去見先帝。」隨後多鐸反覆勸降,都未能動搖史可法的決心。 見史可法如此堅定,多鐸說道:「既然你是忠臣,那就殺了你吧,以保全你的名節。」 史可法視死如歸,當然不怕,只是心中尚牽掛百姓,於是向多鐸提出不殺城民的請求:「城亡與亡,吾死豈有恨?但揚州既為爾有,當待以寬大。而死守者,我也。請無殺揚州人。」(《乙酉揚州城守紀略》) 然而多鐸沒有答應,隨即命令左右將史可法處死。清兵非常殘忍,由於攻城艱難,恨史可法入骨,將他的屍體分裂。可憐堂堂大明忠臣死無全屍,更可憐的是最後保全民眾的遺願也沒能實現。 史得威後來得以生還,急忙為史可法收屍,但由於天熱,屍體已不能辨識,只得大哭而去,將史可法衣冠葬於梅花嶺。 二十年前,史可法的恩師左光斗離世,如梅花凋謝,化作春泥,生出新的梅花,史可法繼承了左光斗的傲骨。如今史可法也去了,但無論多麼嚴寒,梅花還將繼續綻放,哪怕只有一朵、兩朵。   (圖:Adobe Stock) 南明眾位抗清志士的路還將繼續走下去,這一路上人越走越少,越往後,越可貴。 縱觀史可法一生,他勤政愛民,忠心盡責,「行不張蓋,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寢不解衣。」(《明史》卷274)在道德上,他近乎完人,倘若生在太平盛世,一定是個完美的清官。然而生不逢時,明朝北廷滅亡後,復明重任便落在他肩上,而不僅僅是做一個地方官。命運猝不及防地交給他于謙的使命,他卻未能如于謙般力挽狂瀾,其中有環境的局限,也有他個人能力的局限。談遷在拜謁梅花嶺史可法衣冠冢時惋惜道:「豈史氏尚不逮李庭芝耶?」(《北游錄》)但評價歷史人物應看其主要方面,不宜以事後諸葛亮角度苛責。史可法的氣節長期激勵著反清復明的英雄們,其事迹令無數後人感動落淚。   (圖:Adobe Stock) 史可法死後,降清的前明朝重臣洪承疇被派遣至南京時,有反清志士在烏龍潭寫下一副對聯: 「史冊流芳,雖未滅奴猶可法;洪恩浩蕩,未能報國反成仇。」 不屈而死,總好過倒戈而生。   南京淪陷 史可法就義及揚州淪陷的消息傳至南京後,弘光朝廷陷入一片恐慌。回顧中國歷史,但凡丟失揚州和荊州,南京或早或晚都難逃一劫。南明弘光政權也不例外。 1645年五月十五日,清軍多鐸部攻至南京城外,錢謙益、趙之龍等南明高官公侯開門迎接,南京從此易主。五月十七日,多鐸驅逐了南京一部分漢人,空出的地方給滿清將士駐紮。不久後,弘光帝被俘,南明的第一個政權宣告覆滅。 不過,江南明朝殘餘勢力與清朝的戰爭遠未結束,還有許多英雄在史書上留下可歌可泣的事迹。欲知後事,請見下回。  

【母親節特輯】12對母子的感人故事(中)

文/清簫   (接上期)母親節將至,筆者精選中國歷史上12對母子間的感人故事。這些孝子中有帝王將相,亦有平民百姓;有日夜陪伴的點點滴滴,亦有天人永隔的真情流露。   閔損單衣順母 閔損是春秋時魯國人,孔子的弟子, 孔門七十二賢之一,以孝聞名青史,被尊稱為閔子。《二十四孝》記載了他「單衣順母」的感人故事,和舜的故事相似,二人皆能忍常人難忍之事。 閔損早年生母去世,父親娶了一位後媽,又生了兩個兒子。繼母偏心,待兩個弟弟很好,冬天給他們穿棉衣禦寒,卻故意虐待閔損,只給他穿蘆花做成的衣服,美其名曰「棉衣」。閔損每逢天寒時就會受凍,但從不向父母抱怨。 一日,父親叫閔損駕馬車,閔損因為衣服太薄,身體感到不適乏力,難以馭車。父親不知緣故,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他一頓:「你這孩子太沒出息!已經穿這麼厚還覺得冷。再看你弟弟,衣服比你薄,也不像你冷成這個樣子!」並揮起鞭子抽打閔損。 閔損的衣服被抽破後,父親驚訝地發現裡面掉出來的不是棉花,而是蘆花。再一摸弟弟的衣服,是厚實的真棉衣。父親此時恍然大悟,原來繼母給大兒子穿假棉衣。   (圖:Adobe Stock) 父親一怒之下要休妻,閔損卻以德報怨,跪下求父親原諒繼母,說:「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意思是「如果留下繼母,只有我自己受凍;如果趕走繼母,兩個弟弟和我都要承受失去母親的孤單。」因此父親不再驅逐繼母。 繼母聽到閔損的求情後羞愧動容,從此改過自新。   老萊子綵衣娛親 人年輕時孝敬父母較易,而堅持到老則難能可貴。老萊子七十歲時父母尚健在,他為使父母笑口常開,可謂細緻入微。有一次他特意製作一套五彩斑斕的衣服,穿上後在父母面前像兒童般戲耍跳舞,逗父母開心。老萊子還時常在父母身邊逗家裡的鶵鳥,鳥兒發出的悅耳叫聲使父母心情更加舒暢。 做爸媽的無論多老,總挂念著孩子的安危,而子女的孝心也體現在盡量不讓父母擔憂。老萊子某天為父母取漿,不小心跌倒在地,他不想令父母擔憂,所以裝作故意摔倒的樣子,模仿嬰兒啼哭聲,還在地上打起滾來,給人感覺很輕鬆搞笑。他的父母看到這般場景,以為老萊子是故意跌倒的,便笑著對他說:「萊子真好玩呀,行啦,快起來吧。」然而老萊子在地上「表演」了好一會兒還不爬起,或許當時摔得真疼,他卻可以在第一時間想到不讓父母難過。老萊子的將心比心真可謂浸透生活中每一處細節。 (圖:Adobe Stock) 後世有詩讚他:「戲舞學驕痴,春風動綵衣。雙親開口笑,喜氣滿庭幃。」 老萊子不僅以孝聞名,也是一位高尚的隱士,是春秋時期道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史記》記載:「老萊子亦楚人也,著書十五篇,言道家之用,與孔子同時雲。」   夏完淳獄中上母書 上文講到的老萊子及其父母皆長壽,年過古稀依然能陪在雙親身邊,可謂幸運至極。然而人間最不幸的事,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兒子原本想孝敬寡母一生,卻身死他鄉,臨終也不能見母親最後一面。如此悲痛的事,便發生在少年英雄夏完淳身上。 夏完淳生於明末亂世,他幸有一位嚴父夏允彝、兩位慈母盛氏和陸氏,以及多位良師陳子龍、張溥等,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嫡母盛氏對夏完淳照顧十分細心,儘管不是親生,仍非常疼愛。她每天給孩子精心烹飪,送上可口美食,也保持每天早晨嚴格監督夏完淳學習,為他講解詩書。從白天照顧到晚上,盛氏不辭辛勞,直至看到夏完淳進入甜美夢鄉,才起身悄悄離開。盛氏通情達理,總是默默地留足隱私空間讓夏完淳和生母陸氏單獨相處。   (圖:Adobe Stock) 童年的夏完淳不負父母之望,讀書刻苦,聰明伶俐,堪稱神童。江南的夏季很熱,盛氏有時不忍心看孩子一直讀書,便催促他下水游泳,勞逸結合。但夏完淳不喜歡玩,往往短暫玩一會兒後就跑回來繼續學習。盛氏還想叫他多玩會兒,夏允彝卻在一旁笑道:「別管他啦,他想看書就讓他去看吧。」 夏完淳六歲時就能揮筆寫出好文章,明是非,知忠孝,父親的好友們都不把他當娃娃看,非常認真地稱其為「小友」。這樣一個懂事博學的孩子,假若上天給他幾十年生命,必能做一番名垂青史的大事業。 悲劇是,他的人生只有17年;然而,他成功用這短短17年做到了名垂青史。 明朝滅亡後,年僅15歲的夏完淳隨父從軍抗清。可惜夏允彝兵敗,自殺殉國。夏完淳含淚牢記父親遺志,繼續投身戰事,力圖救國。1647年,他被清軍逮捕,寧死不降。在生命最後的時光里,夏完淳在獄中揮淚寫下致兩位慈母的遺書——《獄中上母書》。 夏允彝與夏完淳(圖:公有領域) 回想國恨父仇未報,再想二母未來無依無靠,母子天人永隔,再無法報謝大恩,怎不肝膽欲裂?他在信中哀嘆:「不孝完淳今日死矣!以身殉父,不得以身報母矣。痛自嚴君見背,兩易春秋。冤酷日深,艱辛歷盡。本圖復見天日,以報大仇,恤死榮生,告成黃土。奈天不佑我,鍾虐先朝。一旅才興,便成齏粉。去年之舉,淳已自分必死,誰知不死,死於今日也!斤斤延此二年之命,菽水之養無一日焉。致慈君托跡於空門,生母寄生於別姓,一門漂泊,生不得相依,死不得相問。淳今日又溘然先從九京,不孝之罪,上通於天。」 「嗚呼!雙慈在堂,下有妹女,門祚衰薄,終鮮兄弟。淳一死不足惜,哀哀八口,何以為生?雖然,已矣。淳之身,父之所遺;淳之身,君之所用。為父為君,死亦何負於雙慈?但慈君推干就濕,教禮習詩,十五年如一日;嫡母慈惠,千古所難。大恩未酬,令人痛絕。慈君托之義融女兄,生母托之昭南女弟。淳死之後,新婦遺腹得雄,便以為家門之幸;如其不然,萬勿置後。會稽大望,至今而零極矣。節義文章,如我父子者幾人哉?立一不肖後如西銘先生,為人所詬笑,何如不立之為愈耶?嗚呼!大造茫茫,總歸無後,有一日中興再造,則廟食千秋,豈止麥飯豚蹄,不為餒鬼而已哉?若有妄言立後者,淳且與先文忠在冥冥誅殛頑嚚,決不肯舍!」 (圖:Adobe Stock) 「兵戈天地,淳死後,亂且未有定期。雙慈善保玉體,無以淳為念。二十年後,淳且與先文忠為北塞之舉矣。勿悲勿悲!相托之言,慎勿相負。武功甥將來大器,家事盡以委之。寒食盂蘭,一杯清酒,一盞寒燈,不至作若敖之鬼,則吾願畢矣。新婦結縭二年,賢孝素著,武功甥好為我善待之。亦武功渭陽情也。」 「語無倫次,將死言善。痛哉痛哉!人生孰無死?貴得死所耳。父得為忠臣,子得為孝子,含笑歸太虛,了我分內事。大道本無生,視身若敝屣。但為氣所激,緣悟天人理。惡夢十七年,報仇在來世。神遊天地間,可以無愧矣!」 1647年九月,夏完淳在南京西市受刑,英勇就義。他的一生,連同對母親無盡的牽掛,永遠定格在17歲。雖言不孝,卻是大孝;雖言有憾,卻也無愧,這位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終究沒有辜負父母的培育。 (圖:Adobe Stock) 王祥卧冰求鯉 王祥是魏晉名臣,獲封公侯,官至司空、太尉,與司馬孚等並稱「八公」。《晉書》記載他「性至孝」,卧冰求鯉之舉感天動地,「母常欲生魚,時天寒冰凍,祥解衣將剖冰求之,冰忽自解,雙鯉躍出,持之而歸。」他的繼母朱氏喜歡吃鮮魚,但天寒地凍,江河都結了冰,實在太難捕魚,怎麼辦呢?王祥不畏嚴寒,脫掉衣服卧在冰面上,使冰加快融化。功夫不負有心人,冰融化後跳出兩條鯉魚,他便將魚帶回家孝敬母親。 正史中還記有一段王祥孝心引發神跡的傳說:「母又思黃雀灸,復有黃雀數十飛入其幕,復以供母。鄉里驚嘆,以為孝感所致焉。」母親想吃燒黃雀,但捕捉黃雀談何容易?王祥正在想辦法,忽然戶外飛進來幾十隻黃雀,彷彿上天將其送上門來,令人稱奇。   王祥(圖:公有領域) 他們家有棵紅沙果樹結了果,繼母叫王祥看守果樹,王祥非常認真地照做。每逢有大風大雨摧殘果樹,王祥都抱著樹哭泣,為不能使母親滿意而悲痛。 父母有病時,王祥日夜守候,衣不解帶,喂湯藥前必先親嘗。朱氏曾屢次在父親面前說王祥的壞話,導致父親越來越討厭他,常使喚他打掃牛圈,但始終未動搖王祥的孝心,其態度反而更加恭謹。 《晉書》以「篤」、「純」二字形容他孝的程度,《二十四孝》讚頌說:「繼母人間有,王祥天下無。至今河上水,留得卧冰模。」 (未完待續)  

【母親節特輯】12對母子的感人故事(上)

文/清簫   「百善孝為先」是我們每個人耳熟能詳的名言。無論古今,衡量一個人品行如何,從是否有孝心這一點就能窺大,若待自己的父母不好,怎會對別人好?相反,孝敬父母的人往往推己及人,值得信賴。《孝經》說:「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事親,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蓋天子之孝也。」孝道面前不分貴賤,在古代,孝是君主的基本標準之一,帝王孝順父母,以身作則,才能教化百姓,臣民也會更加信任他。 母親節將至,筆者精選中國歷史上12對母子間的感人故事。這些孝子中有帝王將相,亦有平民百姓;有日夜陪伴的點點滴滴,亦有天人永隔的真情流露。   (圖:Adobe Stock) 虞舜感化家人 大多數兒女都能善待慈母慈父,但若父母不慈,仍能堅守孝道,則相當可貴。舜就是這樣一位難得的孝子。 《尚書》記載:「瞽子,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舜的父親是盲人,愚頑不明事理。他母親去世後,父親娶了一個後妻,性格暴虐。這繼母生了一個兒子,名叫象,長大後也兇狠無禮。 盲父、繼母和象三人心懷不軌,時常想殺害舜。而舜只是躲避,從不怨恨生父與繼母,堅持孝道,久而久之竟感化了一家人。 當時的帝王是堯,他有次問哪位賢德之士能繼承帝位,大臣向他舉薦舜,說舜善於和父母兄弟相處。堯於是將自己的兩個女兒嫁給舜,經過觀察,發現舜也能以德感染妻子。堯之後便將帝位禪讓給舜。 張居正《帝鑒圖說》對此評道:「自古聖賢,皆以孝行為本,然父母慈愛而子孝順,尚不為難。獨舜父母不慈,而終能感化,所以當時以為難能,而萬世稱為大孝也。」   舜(圖:公有領域) 漢文帝親嘗湯藥 漢文帝的孝在歷代皇帝中是最突出的,他待母親薄太后堪稱毫無懈怠。 薄太后有一次生病長達三年,漢文帝親自照料,《二十四孝》稱他「目不交睫,衣不解帶,湯藥非親嘗弗進」,每次喂母親湯藥都親口嘗過後才放心給母親服用。 後來有詩讚頌漢文帝:「仁孝聞天下,巍巍冠百王。母后三載玻,湯藥必先嘗。」   漢文帝(圖:公有領域) 海瑞與賢母謝氏 說到明朝最著名的清官,當屬「海青天」海瑞。他一生不畏權貴,上級來訪學堂,唯獨他不跪;胡公子橫行霸道,他將這個紈絝子弟狠狠懲治一頓。其最大膽的行為莫過於上疏罵嘉靖皇帝,至今傳為佳話。 這樣一位剛正不阿的清官身後,離不開賢母謝氏的諄諄教誨。海瑞的父親去世早,母子二人相依為命,生活貧寒。謝氏平日做針裁活養家,非常辛苦,但絕不苦孩子的教育,省吃儉用的錢都用來請良師輔導海瑞。 (圖:Adobe Stock) 謝氏正直剛強,不僅嚴以律己,對孩子的家教也極為嚴格,自幼要求他一言一行都按照聖人的標準。海瑞年少時,某日嬉皮笑臉地跑到謝氏面前,不料謝氏當即嚴厲地教誨道:聖人會像這樣戲謔嗎?!從此海瑞對自己的一舉一動要求更加嚴格。 海瑞做官後生活依然勤儉節約,極為清廉,因此聞名官場。據《明史》,他平時「布袍脫粟,令老僕藝蔬自給」,穿布袍,只吃糙米和僕人種的蔬菜。海瑞始終孝順母親,儘管自己寒酸,對母親卻毫不吝嗇。為謝氏祝壽時他破天荒般買了二斤肉,一時竟成為官場「重大新聞」,一向不苟言笑的胡宗憲也對海瑞買肉感到驚訝,和其他官員津津樂道地聊起此事。這二斤肉,在貪官權貴眼中和清官海瑞心中的重量,可謂大相徑庭。 然而有一天,孝子海瑞走到了人生最重大的十字路口,預感到自己再不能繼續贍養母親,心中十分愧疚,因為他在路口處做出的決定,註定自己將與母親生離死別。 (圖:Adobe Stock) 海瑞到北京擔任戶部主事後,十分憂心國事。眼看廟堂之上,嘉靖帝長期怠政,深居西苑;而底層社會民不聊生。自楊最、楊爵因言獲罪後,再沒人敢直言進諫。於是海瑞決心冒生命危險上疏批評嘉靖,揮筆寫下《直言天下第一事疏》,盡數嘉靖在位多年來種種弊病,並諷刺說,在他的統治下「家家皆凈而無財用也」。 海瑞提前為自己買了一口棺材,找到好友王弘誨,掏出平生省吃儉用攢下的微薄積蓄,將老母妻兒託付王弘誨照顧,並與家人訣別,視死如歸地向朝廷遞上這份即將引來殺身之禍的奏疏。 (圖:Adobe Stock) 以嘉靖睚眥必報的脾氣,看完海瑞的奏疏後自然龍顏大怒。他當即將奏疏摔在地上,大喊道:「快逮住他,別讓他跑了!」但得知海瑞早已買好棺材時,嘉靖沉默了片刻,待冷靜後,他又撿起地上的奏疏看,一天反覆閱讀多次,感慨道:「此人可比比干,但朕不做商紂王。」 儘管嘉靖下令將海瑞關進詔獄,卻一直沒有殺他。彷彿上天有意幫助海瑞,不久後嘉靖病死,海瑞得以出獄。上疏罵嘉靖一事從此名揚天下,海瑞成為天下人心中的英雄。 海瑞的忠孝、愛民、傲骨、自律和清風,正來自於早年母親嚴格的家教,如他本人所說:「盡母氏諄諄開我力也」(《與瓊鄉諸先生書》)。 (未完待續)  

陶洛誦:金色的秋天

 昨天在火車上碰見一位80多歲的中國大姐,她問我:「你哪年出國的?」我回答:「87年。」 她怔了一下,說:「你怎麼覺悟得那麼早!」   這一句話就讓我們彼此心照不宣,其他就不用說了。     關於出國,我認為最經典的一句話是30多年前卡市的李姐說的:「出國就是拿到奴隸解放的證書了!」     這兩天,接到南澳徐家禎先生寄來一些他家花園的一些風景照片。他住在山上高尚區,佔地面積很大,花園像公園般樹木繁茂,層層疊疊,五彩斑斕,尤其是天空,像寶石般湛藍,宛若人間仙境。     他告訴我:「南澳的秋天最美!」       徐家禎先生是我到澳洲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我那時不到四十歲,徐先生四十五歲。某科學家介紹我們認識的。徐先生當時在阿德萊德大學任講師,教授學生中文。     徐先生被人譽為「學者型的作家」,他的著作頗豐,涉及面很廣,有學術著作關於他的專業語言方面的,有關於音樂方面的,有大量的詩歌翻譯,有大量的散文。      他最近告訴我,他和他母親合著的「山居雜憶」,在大陸銷售量很好,達到八萬冊,出版商要出求他出續集,徐先生對我說:「現在這種情況能不能出,我表示懷疑。因為我的一生只有兩個主題,一個是關於文化大革命的,一個是關於出國的,我的文章不涉及這兩方面是不可能的。」    我問他「山居」指的是現在這座莊園嗎?他說不是。是以前的那座,我問:「是’紅葉山莊’嗎?」 他說:「是。後來爸爸媽媽在山下買了房子,和弟弟妹妹的房子挨得很近。我一個人住在山上,去大學教書。」     我問他這座2010年和小善住進的莊園叫什麼名字?他笑著說:「還沒有名字,叫’新紅葉山莊’好了!」     在我眼裡,徐家禎先生是一位孤獨的奮鬥者。他一生的際遇很是傳奇,他生於1942年(與遇羅克烈士同年)一個大資產階級家庭,考大學不讓學醫,只讓他上了師範學院。全家沒從上海下放外地,徐先生一再表示好險,一個和他家境相同的同學全家下放蘭州農村苦不堪言。     文化大革命肯定是躲不過去了,首當其衝,別的不說,全家老少三代從三層樓的白色花園洋房被轟到十六平方米的棚戶區十六年,那日子是怎麼挨過來的???     82年徐先生投奔在美國的舅舅留學,住地下室,步行送外賣……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徐先生去年做了大手術,行動已不如以前方便,但他精神矍鑠依舊,洪亮的聲音不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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