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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有些抗疫口號,總讓人覺得「不對勁」

1月13日,黑龍江在通報最新疫情的時候,使用了「應急狀態」這個詞,取代了之前的「戰時狀態」。在互聯網上,前幾天很流行的「戰時狀態」,正在得到清理,這是一個值得肯定的變化。 微博截圖  幾天前的朋友圈,流行一張截圖,出現疫情的各地,都高調宣布「進入戰時狀態」,發布主體甚至包括一些縣城。很多網友戲言,不明真相的人,或許會認為中國正在遭受敵人的入侵。  「戰時狀態」當然只是一個比喻。在法律意義上,只有全國人大才能宣布實行「戰時狀態」,各地使用這個詞,只是表達一個防疫的「堅決態度」。這已經是漢語中表達「狠勁」的最高辭彙,如果將來出現更嚴重的狀況,人們就需要發明新詞了。  按照這個比喻用法,既然是「戰時狀態」,我們的敵人到底應該是誰?毫無疑問,是病毒。在過去一年,中國在抗疫中的表現無疑是出色的,積累了豐富的對敵經驗。從病毒溯源到患者的救治,都有了一套可行的辦法,即便最近河北、黑龍江的疫情看上去有點兇猛,人們也不用太過擔心,去年武漢的事情,不可能重演。  但是,當我作出這個判斷的時候,精神是有點恍惚的:去年在武漢發生的一些事情,似乎正在重複。在微博上,有石家莊醫生反映,因為小區封禁,公交暫停,自己根本無法上班。一段廣為流傳的視頻顯示,有幾個大學生在冬夜的石家莊街頭「流浪」,他們無法找到計程車,最後,是志願者車輛把他們送到賓館。 微博截圖 去年年初被媒體批評的一些「標語式抗疫」再次出現,「出來聚會的是無恥之徒,一起打麻將的是亡命之徒」,一段視頻中,一位村幹部模樣的人手持喇叭喊道:「我們這裡沒有雷神山,也沒有鍾南山,只有抬上山」,這樣的口號有一種民間文學的幽默,但是在你發笑之後,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圖源:抖音@GRTZJXW 很多新聞都很難在人們的心中留下印記,但是段子或者笑話卻可以流傳開來。我們必須承認,流行的段子中往往蘊含著某種真相,它是群體觀念的某種曲折的反映。這些抗疫的段子讓人不安,是因為它把人而不是病毒,當成了「敵人」。  最讓人吃驚的是一個老人被四個工作人員強制摁倒在地檢測核酸的視頻。檢測核酸當然是應該的,但是,除了把他像動物一樣摁倒,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嗎?那位農村老人,很有可能欠缺現代醫學常識,對未知的東西充滿恐懼,他或許認為測核酸是危險的,但是他是一個擁有完整權利的公民——至少他有被文明對待的權利。如果我們承認除了把他摁倒之外沒有別的辦法,這本身就是一種失敗。  這些場景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我們彷彿遭遇到時間錯亂,再次回到了去年初的武漢。我們再次遇到慌亂,遇到防疫措施擴大化。我們會不斷重複錯誤,成都、杭州患者的個人隱私被傳播,公安部門及時採取行動,而石家莊再次發生患者個人信息被泄露,而且更為嚴重。患者甚至被人拉到一堆陌生人的微信中,強迫道歉,在那一刻,她不再是病毒的受害者,而成了病毒本身。我們再次看到對患者的圍攻。如果一個人為了生存而奔波,多到了幾個地方,不幸感染之後,就會遇到指責。  被網暴的石家莊確診患者收到的謾罵 正在形成一種讓人擔憂的「免疫學思維」:不斷在群里中區分敵我,找出「敵人」,然後孤立他。醫學意義上的「隔離」當然可以理解的,中國也已經發展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隔離」辦法,這值得讚賞。但是,這種原則正在瀰漫開來,從對病毒的「隔離」,發展成對人的「孤立」。  在社會學意義上,「免疫學思維」要求我們不斷找出「潛在的敵人」,這個敵人不是病毒,而是人。這是一種不斷的「排除法」,類似前些年流行的「殺人遊戲」。最終,社會上會流行一種不斷排異的邏輯,一旦有人被「揪出來」,就會遭遇一種道德審判,人們以一種嚴厲的目光來審視他的「流調」。這已經和科學防疫相去甚遠,變成一種社會迫害。  一個人被確診之後,以現在成熟的救治手段,會得到完善的治療,在成都的病房,病人可以隔著玻璃向記者比出勝利的手勢,但是他們不知道,一個確診患者之後會遇到什麼。過去一年,「社會性死亡」成為一個流行辭彙,一個患者要戰勝社會偏見回歸社會,會有很長的路要走,而到目前為止,我們還對此所知不多。  要最終戰勝疫情,需要政府採取行之有效的防疫手段,也需要公眾積極的配合。疫苗已經出現,我們正在迎來曙光,但是,對抗疫情真正有效的辦法,一定是團結和文明。如果我們能夠最終清除掉那種叫做Covid-19的新型冠狀病毒,但是卻迎來一個人人相互提防的社會,那不是人的勝利,而是病毒的勝利。  這就是「戰時狀態」讓人困惑的地方。要獲得「戰爭的勝利」,就必須區分敵我,還要在「自己人」中找出叛徒,要鼓勵「犧牲」。那些真正奮戰在抗疫一線的醫護人員、志願者都讓人尊敬,但是,也有很多人潛意識中認定,為了獲勝,我們需要不斷犧牲、剝掉掉一些人的權利,在這樣想的時候,我們都會把自己設想為最終的勝利者,而現實則有可能是,我們都有可能成為「犧牲者」。  在2021年初我們還在談論這些,多少有點讓人悲哀。我們終將「戰勝」疫情,但最終我們會為之付出怎樣的代價?我們會收穫一個怎樣的世界?是「去病毒」的,還是「像病毒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騷客文藝)

年度好文:是人的底線和拒絕讓人更有價值

這些天的很多熱搜:代孕、996、奇葩說辯題「下班要不要回工作消息」,都是可以歸類到一起的。  還是之前提過桑德爾的書里說過類似觀點:  如果有錢人只能多買一些奢侈品,豪宅豪車,滿足一些虛榮心舒適度,那沒什麼了不起。  我無非是通勤上班辛苦很多、住的小很多,用得差很多,這種貧富差距算不了什麼。  但如果——  你的身體使用權能買、你八小時外的時間可以買、你下班後的注意力可以買;  你朋友圈要發公司廣告,你的私域流量可以買;  你要用自己的賬號去頂公司帖子,你的社交網路可以買;  你離職時公司可以要求你刪掉你的全部同事,你的人脈可以買;  公司可以隨意翻檢你的手機,你的隱私可以買;  公司要求你定期彙報思想,你的價值觀可以買;  熱搜是拿錢可以上或者撤的,你的注意力可以買;  你撒尿的時間可以買;  你的身體、器官可以買;  教育資源搭配在學區房上可以買;  醫療資源可以買;  長相容貌可以買;  人格尊嚴可以買;  性體驗可以買。  市場上的東西越多,實際的貧富差距就越大,有錢人的錢就能發揮出更大作用,觸及到更廣闊的領地。  普通人生存的空間就越逼仄。  2017年「老友賽」有一場辯論:錢能不能買到一切。  黃執中的世新大學是正方,說:很多時候你以為買不到,只是你沒有掌握買的方法。  真正的買法是分步驟的。  他們不會一下子買走你的健康,只會讓你今天加個班明天多勞損一點。  同理,沒人會按頭讓我們賣身為奴,但可以用我上面說的那些辦法,一點點蠶食我們的自由。  很多人跟你爭執的時候問:  如果都給上億了,還不能接受代孕嘛?一個月給十萬了,還不能接受996嘛?  聽起來很有道理,是哦,都給這麼多錢了,怎麼都補償了,為什麼不可以?  但你想想,這話是對誰說的?  ——是對那些不接受代孕不接受996的人說的。  那些接受的人,可從來沒拿到這麼多報酬。  你看:是人的底線和拒絕讓人更有價值。  當所有東西都可以拿來售賣,表面看來,這應該是我們最值錢的時刻,然而實際上,那是我們最不值錢的時刻。  捍衛一些東西,不讓它們流入市場,是每一個普通人對抗貧富差距增大的最後堡壘。  所以當我們每次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東西可以拿去換錢的時候——  我們恐怕並不是多了一種選擇和自由,而是多了枷鎖。 (全文轉自作者微博)

重磅爆料,我在拼多多的三年

今天有個關於拼多多的重磅爆料,文章很長,有一萬多字,大概10分鐘讀完,但是信息量非常非常非常大,希望大家耐心讀完,就能明白最近拼多多內部發生各種事情的根源。  時間緊張的,可以直接看吃瓜箘高亮出來的重點部分。  本文目的是【希望學弟學妹們千萬不要去拼多多】,從一個底層員工的視角,記錄一下拼多多這家公司三年以來的整體變化,本文不涉及技術機密,只討論行政制度、文化氛圍、辦公體驗等,記錄個人主觀意願,離職後於家中編寫,記錄一下經歷,存在主觀印象,部分內容已做馬賽克處理。  表明身份1,沒必要匿名了,根據拼多多的能力,稍微匹配一下時間段,想找到誰發帖非常容易。  表明身份2,樓主2013年入學2017年畢業,曾在cc98非常活躍,畢業後漸漸遠離。2018年6月18日社招入職拼多多,工作2.5年,特地R回來cc98講講關於拼多多這三年的變化,總結一下,就是越來越差,希望學弟學妹們千萬不要去。另外本人已離職,未收到離職證明和全年的加班費,HR承諾4-7天內寄出,本周三是第八天,如果還沒有收到離職證明或者快遞單號的話,樓主會來更新《如何不體面地從拼多多離職》【2021年01月13日12:33:40,已收到離職證明一份。】,離職比日常更刺激哦。  插曲,編寫本文的過程中,1月11日,某拼多多員工在校友群勸退學弟學妹,已經被開除了,還好我已經離職了,不能給公司開除我的機會。  聲明立場,樓主對拼多多不滿已經很久很久了,並不是牆倒眾人推才來發帖,樓主在2020年12月9日遞交了辭職通知,本來想著安安靜靜滿30天走人,寫個總結。結果從2021年1月1日到現在,該公司一直整活,導致我都沒空來寫文了,今天能發出來也是加班加點。  拼多多,2018環境正常,2019環境變差,2020環境很差,2021已黑化,已離職;想直接看重點的從2019開始看。  2018 總體來說,2018年的拼多多還是挺好的,我待的挺開心。  入職 入職前,軒轅(花名,常用名 flanker):」我去了一個創業公司,缺人,崗位很適合你,你要不要來,創立者是一些上交和浙大的。」。調查了一下,學弟A也去了,每周上六天班,嚴格打卡,也不是不能接受吧,在被螞蟻金服的offer放鴿子之後,就去了pdd。  2018.6.18 入職,當時技術安全組裡只有*個人,看到了主管軒轅(現已離職,有大瓜:拼多多安全主管),相識多年學弟B(實習結束後離職),久仰大名的學長C,一面之緣的D,出現在業內新聞中的學姐E(現已離職),打聽了一下還有SRC排行第一的大佬F,以及其他幾位優秀的同事。看來我成了全場唯一指定最菜的人,來這裡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後來發現自己很carry,不菜。  入職當天的感受:當時辦公設施確實挺簡陋的,工位很擠,沒有員工食堂,吃飯需要使用」美餐」APP進行點餐,按照自己的編號去貨架拿,之後帶到座位上吃。基本是餓了就可以吃的,11:30-12:00之間隨緣去取餐,雖然取餐室非常小,但還不擁擠,體驗普通,但比 zju 的飯還是好一些的。(這裡埋下伏筆1,2019 年制度更新)  辦公室當時是沒有座位號的,需要找人時候,只能大概描述自己的位置,非常難受;數月後,行政使用」五大洲」和座位編號,解決了這個棘手的問題,非常好。  最開始住的」員工宿舍」,說是員工宿舍,其實條件挺一般的。1990年的房子,兩室零廳,客廳是一個長條,每個卧室里兩張床(我旁邊的床位暫空),沒有別的設備了。另外兩個室友人挺好的,一位室友辦理了寬頻,還和我一起聯機打遊戲,雖然下班晚,但挺樂觀的,另一位室友在七天後,從拼多多離職,入職了上海的位元組跳動。這個屋子可能是我畢業後見過最破的住處了,臨街很吵,停留在姑且能住的水平。對短期的實習生來說,還是比較方便的,不適合長期居住。  15 天后,我和組裡的入職不久的G(現已離職)合租,住在辦公室對面的、1990年建造的老破小裡面,一人一個卧室,在辦公室可以看到房間窗戶那種,上班 3 分鐘。當然這個地方也挺破的,好在室友G很會過日子,指導我活著一起買了遮光窗帘、電熱毯、水泵、燈泡,姑且能活下去洗個熱水澡,唯一的優點就是離公司近,非常近,拼多多周日需要上班,周六沒事幹,就去辦公室坐著,能使用」美餐」點飯(伏筆2),有網路可以自由使用(伏筆3),和實習生H一起在辦公室渡過周六的無聊時光。  逐漸熟悉 慢慢組裡的人多了起來,項目也多了起來,其樂融融。由於人少項目多,我從零開始,在 2018 年先後創立和負責了 A、B、C、D、E 等多個項目,並且多次參與公司的安全應急響應,有些工作做得很好,獲得優秀績效,也因為和其他組的開發同事由於意見不合吵架,獲得了一次差評的績效。雖然和2020年一樣,每周上六天班,但2018時真的覺得拼多多挺好的,能做很多實事,在安全組,保衛拼多多的伺服器、用戶安全、商家安全、防止黑客入侵,切實看到成果,這些事情讓我很自豪。  在那時候我在大廳里看到98水友 @xxx 也入職拼多多了,感覺多了一個朋友挺開心的,於是這裡就不得不說一下管培生的經歷了。水友xxx當時是市場管培生,而我是一個技術,公司對二者的職業安排是完全不一樣的。某日,我21-22點下班了,聽說水友xxx還在辦公到23點,我就驚了,原來校招應屆生來了的前半年是當客服的,商家客服23點下班,而且有效率評估和 KPI,有嚴格的彙報制度,工作內容容易讓人精神崩潰,我已經察覺到這個人有些不對勁了,我把我鍵盤借給她了,減緩痛苦程度。反正我下班也沒事幹,出於人道主義,有時就送她半夜回去,然後再自己走回去。  由於在拼多多伙食較好(後來發現是每天吃官方外賣過於油膩),從 110 吃到了 130 斤,於是開始思考減肥,和周圍5個同事把頭像改成了」不瘦十斤不改頭像」,在那時候晚上下班有時間去跑步,有幾天是23點之後跑步,現在覺得還好自己沒死;後來天氣冷了就在室內鍛煉,差不多減到了110-120之間。  除了上六天班之外,好像也沒什麼想吐槽的,單身時候周末真是閑的蛋疼的。  11.11值班 半年後,雙十一來了,第一次經歷這個規模的事件,要求技術人員分為三波人,分別值守11.10晚上、11.11早上、11.11晚上,安全組總共也沒幾個人;由於我住得近,主動給住得遠的同學承擔了當天晚上。當時還是很興奮的,一方面自己想要買東西,一方面也想看看到底有沒有黑客在雙十一時候搞入侵,雖然凌晨才離開,但挺滿足的。  雙十一時候,好像連續上了十天班,然後獲得兩天的休息時間,在這時候,學姐E帶我去杭州見閨蜜學妹,後來她的閨蜜成了我的女朋友,在愛情的鼓勵下,餘下的這幾個月,我一直過的很開心,一周上六天班,空閑那天去做高鐵去杭州約會,早上走晚上回,一點也感覺不到累。  全員大會和年會 拼多多上市後,聽說有商家在樓下拉橫幅也沒有看到,也有挺多負面言論,但我本身是一個工程師,和我沒什麼關係。在上市靜默期結束後,公司舉行了全員大會,展望未來並且鼓勵大家。目前我僅記得一句話:黃崢:」有同事的提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雙休呢?」(歡呼)」等我們成為中國第二,就可以雙休了」(歡呼)。  2021年了,情況好轉了嗎?沒有。。。  再之後便是年會了,節目中規中矩,吃的挺不錯,我做出較多貢獻,獲得了年度優秀員工,這個 title 的人挺多的,應該是每個組擁有幾個名額。聽到幾個熟悉的名字,感覺評價實至名歸。  不愉快的小插曲 細節我實在是不記得了,可能時間點穿插在上文中。  辦公軟體是企業QQ,有一個 xxxx 人的大群,名為上海員工群,99%的人都在群里,日常閑聊和吐槽。某日,有銀行的人來辦理香港銀行卡,他們創建並且拉了一個微信群,同事之間相互推薦,可能有100個同事,我也在群里。突然,有HR在微信群里混進來了,請本群立刻解散,於是我被移除群聊。第二天,辦公室大群宣布解散,官方給出的解散原因為:」為防止個人信息泄露,解散辦公室的企業QQ群」。後來這種事情就很頻繁了,包括解散了單身員工交友群(本來也沒什麼人說話),球類運動群,等。  這件事我至今都一頭霧水,不知道內部辦公軟體是怎樣泄露個人信息的,群里都是員工是如何相互泄露信息的,公司只是隨便找個借口解散大群罷了,關上員工的嘴而已。  2019 一切,在那件事之後就變了。。。。。  100元優惠券事件引發的全員7*24值班 2019.1.10 那是個周末,醒來時候女朋友和我說,」你們公司出事了,可以一百元優惠券隨便領」。」扯什麼呢,騙人的」。」哦,我沒領到」。於是我去上班了,到了辦公室,女朋友沒有唬我,是真的,出大事了,後面也陸陸續續有各種各樣的報道,這件事只是個導火索而已。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風控、大盤都有責任,本以為會讓每個系統都接風控、全盤核查 API、重構代碼等,從技術角度來解決類似問題,但拼多多的操作實在讓我驚呆了。  過年後,風控組開始7*24小時值班,每個技術崗必須值班,早班7-19點,晚班19-7點。雖然說不怎麼合理,但也算是個臨時的辦法吧。  數日後,技術全員開始7*24小時值班,多強調幾遍,技術全員!技術全員!技術全員!  當晚,我印象非常深刻,主管召集組裡 xx 個人,在會議室,氣氛沉重,」告訴大家一個壞消息,我們也要全員值班了,具體規則我原文念一下xxxxxx」。所有人非常不情願,大致規則是:每天兩個班次,每個組派出1個人,校招生半年內不值班,女生不值晚班,社招x月內不值班,晚班有額外0.5天加班費,早班可以早下班。由於我們組滿足條件的人太太太太少,因此只安排晚班,不安排早班。  從個人角度評價一下這個制度。首先,我是沒有線上業務的,有線上業務的人也就那麼幾個,總不能讓人家每天24h在線吧;然後,我沒有任何許可權去處理其他人的業務;再次,別人的業務掛了,我也不知道如何恢復它;最後我得到結論,我的責任就是看報障信息,誰的服務掛了就把他打電話叫醒來。  晚班是19點到7點,按照官方解釋,需要在辦公室通宵,允許不幹活兒,允許玩手機,允許放下手頭任務專心收報警郵件,但由於體諒員工,允許員工凌晨1點下班打卡,會房間里繼續值班。結合我多次值班的經歷,中間就是祈禱千萬千萬別出鍋,讓我睡個安穩覺。  分享一下第一次值班時候的回憶:19:00 簽到,繼續搬磚,繼續搬磚,沒人了,玩手機,01:00了,下班打卡,在床上玩手機,玩手機,玩手機;03:00睡覺,偶爾醒來看一下消息;07:00起床,簽退。  基本是一晚上沒睡覺,換來0.5倍工資,整個過程非常枯燥無聊,純屬就是在折騰人;在看破這個本質後,出於對健康的考慮,一方面把值班交給需要的人(比如夜貓子,非貶義),一方面真給不出去,就劃划水渡過,基本都是平安夜。  最開始我還存有僥倖心理,認為這個值班持續幾個月發現沒有效果,就可以結束了。現在 2021 年了,我的視角里值班制度至今沒有任何效果,這個制度甚至成為了默認的制度,但我無法找到明文的制度規定,最早的保護體系也不存在了,女生也值晚班,剛入職的社招也值晚班,這裡我狠狠踩一腳,做決策的人就是沒腦子。  搬工位與人滿為患 由於招的人越來越多,原先的工位不夠用了就必須整個組都搬走,從入職到離職,我已經搬了大約8次工位了。三個月一小搬,六個月一大搬,最開始確實是因為人數問題,後來發現這個是拼多多的傳統,就是折騰人而已,頻繁的搬工位只能說明行政水平差,不會提前規劃。  然後就會遇到廁所問題,例如知名的」屎」廠新聞,所有人都在罵的事情,我就不展開說了,這麼多年了沒有任何改進。  消除伏筆 上文提到 2018 年一些較好的制度,在 2019 年都不復存在,公司在更強烈地約束員工。  伏筆1:寬鬆的吃飯時間被取消,像餵豬一樣卡點進食  2019 年的某日,可能是因為偵測到部分員工21:30去吃夜宵,突然來了一條規定,說禁止12/18/22點之前到取餐室。  原先的制度:9-10點早飯,12點午飯,18點晚飯,(可以早點去拿,早點吃完早點幹活兒)。周二周四22:00夜宵。  優化後的制度:時間點不變,禁止提前去吃飯。  我個人作息是9:30到辦公室,吃早飯,午飯不餓,點一份水果下午吃並且減肥(埋下伏筆4),17:00開始餓,差不多就去吃晚飯,由於取餐是隨機的,取餐室雖然小但是不擁擠。  這個新政策一來,11:59:59,門口排隊一條龍,工作人員掐著表,不讓你進去,一到點,所有人都嘩啦啦跑去排隊,開始進食!如果去晚了,沒個5分鐘排隊是領不到飯的。其實呢,送餐的11:30就差不多送完了,飯都涼了,就是卡著不讓你吃,你氣不氣,你氣不氣???  監管不嚴時,這個制度會放鬆,例如11:59:30就可以進去了,但經常會收緊,舉個例子。例1:有專員看著,說沒到呢,不能拿,主管批評。例2:供應商說,不能提早給你,提早給你要扣我們錢的。前者是公司的走狗,後者只是公司剋扣人家錢罷了。  我願稱這個政策為餵豬政策,據我所知,只有餵豬才卡這麼嚴格的時間,早一秒都不行。  伏筆2:美餐的水果被移除,美餐的甜點被移除。  原先的制度:點餐供應商豐富,午餐、晚餐可以點水果,晚餐可以點甜點。  某日,由於有些員工住得近,周六中午點一份水果,到辦公室帶走,回家吃。對此,我提出批評,這個員工做的不對。  有意思的來了,由於周六中午有不本分的員工來白嫖水果,公司決定取消每天的水果供應。我這個減肥的人表示非常苦惱,9:30吃早飯,午飯完全吃不下,只能象徵性地點一份主食,對此我只想罵人。  伏筆3:從某天起,辦公網禁止訪問某些網站。  其實我是支持這個制度的,辦公時間禁止刷視頻,防止員工划水,也算正常。但坑爹的在於,這個網路屏蔽範圍很迷,存在不合理的範圍,舉例:微軟更新,微軟商店,IntellijIdea官網,手機應用商店,華為login(無法理解),蘋果更新推送(後解除),AppleStore(後解除)。一開始和管理員說一下就可以把誤封的網站加白,後來不行了,要走流程,讓主管審批,我就直接連熱點了進行測試了(伏筆5)。  再講個笑話,某日大老闆的某個APP無法訪問,於是大赦天下,把該網站加白了;但我訪問某些編程站點,確實是正規正當的請求,被攔截了,向IT提出意見,但是IT說不行,可能因為我不是大老闆,是是是,他們說啥就是啥吧。  公司的消息流通 例如上文的三個伏筆,都是沒有官方通知的,由高層轉給主管,主管在群里,粘貼一下高層的意見,員工才能知道。如果這個公告容易引起輿論,公司會選擇口口相傳,最後讓員工慢慢知道。  官方一般只通知兩件事,一是有員工被開除,二是下一個假期剋扣幾天假期。  講個笑話,公司內部發生的事情內部是沒有任何公告的,員工獲取公告的渠道是相互打聽,去脈脈社區里閑逛,非常諷刺,稱之為出口轉內銷。  上文提到解散了QQ大群和部分民間微信群,終於有一天,公司變本加厲,大約是2019年6月,有用hr的微信群統統被解散,部門微信群也被責令解散,慢慢民間的微信群就消失殆盡,只有非常熟悉的幾個人為了說話方便才會有微信群,一旦被hr發現,就會勒令解散,毫無人權。  堵上員工的嘴,捂住員工的耳朵,一心搬磚領工資,這就是本分的奧義吧。  順帶再提一下,由於長期缺乏文檔和搜索功能,做什麼事情基本都是靠問,技術方面舉例:公司的xxx如何配置,xxx無法打日誌怎麼辦;非技術方面舉例,員工手冊是什麼,7*24值班的規章在哪,本分指的是什麼,本分是口袋罪嗎。  經典事件1:查監控確認考勤 拼多多上班和下班都是需要打卡的,分別是11點前20點後。舉例,我10點到公司開始辦公,我可以使用開機記錄、瀏覽器記錄、git記錄、聊天記錄等來證明自己確實來過,主管承認即可。  某日,據傳有員工替旁邊員工開機的行為,高層大怒,決定以後補卡都需要HR查監控來執行,不再認可一切證明。  當時我還是挺心疼HR的,屁大點事情都要他們來調監控。一年後,逐漸出現奇葩操作,補卡需要提供一份候選人的簡歷,補卡和主管績效掛鉤,主管開始強調大家上班一定要打卡。  公司是非常不信任員工的,一切都會朝著壞的方向去思考。  經典事件2:周六值班曠班被集體開除 某個周六,一些不本分的員工值白班,7-19點,午飯期間溜出去,過了幾個小時還沒回來。幾天後,查出後全部全員公告並且開除。  員工確實做錯了,但罪不至死,因為之前被開除的只有一類人,收受賄賂的運營,這是第一次技術公開被開除的事件。  經典事件3:查員工手機,並開除一位在脈脈發帖質疑空氣質量的學弟 經典事件4:變本加厲的值班 拼多多有四次大促,分別在 618、1010、1111、1212,本以為和 18 […]

「那個掃垃圾的」在新年舉辦葬禮

摘要:羲之路的環衛工們很多時候都被叫作「掃垃圾的」,這份職業高風險、高強度、低工資,幾乎只有老人們願意干。沒人在意他們的姓名、身份,直到「那個掃垃圾的」忽然倒在了風雪中。  文丨魏榮歡  編輯丨王一然  老菜市場沒什麼新鮮風物。山東省臨沂市蘭山區人民廣場附近的羲之路上,從南到北,只有300米左右,被居民區和幾所學校環抱,人們上下班接送孩子,在這兒買菜路過,唯一惹眼的可能是周圍的18個垃圾桶,其他街道上只有五六個——這裡幾乎能滿足日常生活所需,也製造成批量的垃圾。解決這些煩惱的是個穿著橙色制服的環衛工,每天清晨4點之前,他準時出工來清掃,人們出門上班時,這條路恢復了熱鬧,垃圾全都消失,街道變得乾淨整潔。  幾乎沒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人記得他皮膚的顏色,有人說他1米8,有的說1米7。很多人印象里,他總是笑眯眯的,一個人負責整條街,有時菜市場的攤販們圖方便,把垃圾直接丟在門口不管,他過來默默掃乾淨:卡在綠化帶里的,找夾子夾、用手往外抓。誰家拖不動垃圾,他也總要搭把手。附近的海鮮炸貨店開了二十年,老闆娘見了一茬接一茬的環衛工,卻記住了這個老頭,有的環衛工會因為商戶亂扔垃圾爭執,但他「從不跟商戶吵架」。  2020年12月29日,臨沂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當地氣象局把這一天稱為「2020年以來強度最強、影響範圍最廣」的低溫雨雪天氣,連發三道預警信號。人們的注意力都在雪上:羲之路菜市場顯得比平時亂一些,垃圾桶里堆滿了雜物,路邊垃圾也堆得到處都是,它們都被雪蓋住,成了大大小小的白色小丘。  菜市場最北邊的垃圾桶邊緣,多了一坨長長的「雪丘」。有些居民冒雪匆匆而過,扔掉手裡的廢物,以為那是沒被清理走的垃圾——第二天,居民們才知道,那裡躺著的,是清掃垃圾時,倒在風雪裡的環衛工。   老劉倒下的地方。那天用的掃帚還在原處。圖/魏榮歡 「那個掃垃圾的」 羲之路的人們講述那場大雪間死者的經歷時,「那個掃垃圾的」面目才從模糊到清晰,被一點點刻畫還原。和他關係最近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他「老劉」。2020年12月29日,凌晨3點多,住在隔壁的工地推泥民工,聽見門「嘭」地被關上,老劉出門了。環衛工人正式上班的時間是早上8點,但因為工作量巨大,他們普遍在凌晨2點到4點間就出工,才能在下午5點多下班。  羲之路菜市場南邊的肉鋪正對著一大排藍、綠色垃圾桶,那是老劉的「地盤」。老闆娘凌晨5點半就去開攤,老劉已經把門口的落葉和積雪掃成一堆堆小包,雪中清掃吃力,掃帚一下一下掃過,但寒風一起,又搖落滿地樹葉。她忍不住打趣:「你掃了也白掃,刮大風。」老劉眉毛淡,眯眼嘿嘿一笑,肉乎乎的臉頰擠出幾道褶皺,又開始清理新一波落葉。傷殘的右腿和咳嗽的毛病讓老劉干不快,他的工友和女兒回憶,尤其進入冬天,他的咳嗽加重了,一句不長的話總要夾雜幾聲咳嗽。嗓子被痰糊著,說話呼嚕呼嚕的。  早上7點半左右,老劉幹完一波活兒,回到租的平房,工友們見到他,身後的三輪車是空的,上身穿著幾天前剛買的深藍色毛領棉衣,款式年輕,尺碼收身,「人老心不老」,大家曾調侃這身行頭。一個工友說,老劉被叫去學校門口幫忙鏟雪,剛回來。  工友馬俊才租住的平房離老劉家不到20米,他也剛掃完一輪,回家歇了會兒,趕著8點左右再返回街道,大概8點10分,叫老劉一起回崗位:「走?」「走!」老劉說。  大概一兩分鐘,老劉就回到了羲之路菜市場。  肉鋪老闆韓本祥每天這時候都能見到他。他總是把整條街的垃圾填裝進大垃圾桶,順便把廢紙箱、舊瓶子和傳單小廣告都撿出來,碼在暗紅色三輪車上,等上午10點幹完一輪活兒空檔,賣了破爛兒換飯錢。工友們和飯店老闆回憶,老劉這些廢品每天能換2、3塊,1塊錢買兩個饅頭、就點鹹菜就是他的午餐;偶爾奢侈一把,來碗羊湯,最便宜的20塊,老劉求要5塊的,「湯里放點羊血就行。」每次付錢時,老劉打開一個掉光漆的鐵盒,煙盒大小,再解開裡面的白色透明塑料袋,數出幾枚鋼鏰兒。  但韓本祥和老劉唯一的交集只是日常打招呼。早上8點多,老劉回來照常翻著垃圾桶,他扒著桶邊緣,韓本祥嘀咕道:「這麼大雪還翻什麼呀!」  突然,老劉緩慢地向斜後方倒下,右手擎著一把剛撿的菜刀,沒發出任何聲音。  「倒了!倒了!」韓本祥叫著跑過去。倒地後的老劉眼睛微閉,嘴巴張得圓圓的,往外吐白氣,嘴唇上留下點點白沫,右臉頰一道新鮮的傷口微微滲血。韓本祥喊他,他沒搭腔,韓本祥立馬打了120。  時間是8點42分,老劉返工半個小時左右。  雪片不停打在老人已經青紫的臉上。  商戶們聚集圍觀,猶豫著不敢挪動他,怕是腦溢血,有人給他身體蓋上了紙板和塑料膜,頭上罩了掰掉一面的泡沫箱子。老劉手裡的菜刀被拿走,手臂被重新擺回身體兩側。  韓本祥的肉鋪正對著老劉倒下的地方。圖/魏榮歡 雪天的救護車比平時慢,1.7公里足足走了20多分鐘。  老夥計馬俊才從另一條路跑過來,「下好大的雪,我以為只是咔(滑)倒了,一塊走(出門)的,人就不行了,太意外了。」馬俊才說,醫生從救護車上走下來,翻開老劉的眼皮看了看,又拿出儀器擺弄了一陣,最後擺了擺手。他想起半個月前做的體檢,報告說老劉除了有點血壓高,沒其他大毛病。  人群在救護車走後散了。老劉的遺體留在原地,等待法醫和殯儀館的車。附近居民經過時,並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兩小時後,法醫來了,初步鑒定為心肌梗塞。遺體被裝進一隻拉鏈袋子,放進棺材形狀的鐵盒裡。老馬一直陪著,把工友送到醫院太平間。  環衛工們平時少有時間聊天。只有在夏季炎熱長夜,才會坐在院子里「拉呱」(聊)兩句。老劉以前當包工頭髮工資、結婚之前會織布,翻來覆去講。老馬回憶,老劉是個能人。自己搭線安電爐子,別人丟掉的馬扎子在他手裡能煥然一新;養老金要漲了,也是老劉從那部「撥的那種」手機上看到告訴他的。  老劉去世第二天就被推上了熱搜,短視頻評論里,全國各地的網友為他感到難過,覺得他「太難了」、「被關懷得太少了」,並對環衛部門的招工門檻和福利機制提出質疑;羲之路很多商戶居民們看到新聞,在清掃了三年多垃圾後,終於知道了「那個掃垃圾的」名字:劉汝祥,男,1951年出生。  老劉的女兒回憶,他不喜歡在農村老家呆,覺得得不到尊重,在2020年冬天臨沂的第一場大雪裡,老劉去世了,也終於得到了他一輩子所求的最多的尊重。 「不好好上學,以後就打掃衛生」 老劉並不是第一個發生意外的環衛工。七八年前,工友老焦清掃時,被一輛大貨車碾過,他負責的啟陽路東段與老劉負責的地方縱橫交錯,老馬接過來掃,一乾乾到現在;前兩年,老馬的老伴兒做環衛工時,一輛汽車沖入非機動車道,把她的腿撞斷了。「干我們這種工作的撞了就撞了,很多命提溜著。」老馬口氣平淡。他現在又接替了老劉的活兒,一天掃兩條路。  名字是最不重要的。據當地工作人員描述,環衛集團里一半是「老×」,負責掃馬路;另一半的「小×」們,大多負責考勤、開清掃車和行政,朝九晚五。姓前加一個「老」再帶上負責的區域就是他們的稱呼,比如「菜市場的老劉」、「啟陽路的老馬」。  即使穿著明視度最高的橙色,老環衛工們仍活在人們視野的「盲區」。今年元旦假期後,環衛工老馬吃完午飯出工,清掃啟陽路時,垃圾桶里的紙片和塑料袋已經被引燃了。老馬急了,朝著馬路兩邊的商販們大喊:「不要再扔了,這是犯法哩!」商販們忙著理貨,招呼顧客,沒人回應,甚至沒人看過來。「以前就有人把燒過的蜂窩煤和煙頭扔過垃圾箱。」老馬說,垃圾箱時常因為這些起火,白天看到還能及時撲滅,有次他早上出工,垃圾桶已經被燒壞不能用了。  在旁人眼裡,環衛工是個低三下四的活兒。一個環衛工回憶,曾有家長指著他們跟孩子說:「你不好好上學,往後就打掃衛生!」羲之路附近的小區保安也看不起他們,提起去世的環衛工,光頭保安看向別處,語氣傲慢:「他就是打掃衛生,我看門的跟他不是一個檔次。」  事實上,城市正常運轉,居民生活順暢進行,每個小區、綠化帶、馬路邊等等,只要有垃圾產出的地方,就離不開他們。菜市場每日垃圾產量巨大,有商戶為了省事兒,直接把垃圾扔到路中間等環衛工來撿;小區裝修的建築垃圾難清理,也有人偷偷倒入環衛工桶里。夏日最磨人,制服不透氣,一個環衛工捂起了痱子,經常去公廁洗臉解熱,還帶了一個大水杯向商戶們討水喝。  但矛盾也時有發生。58歲的趙明福負責清掃啟陽路西側,片區內有所小學,他最怕學生們在校門口撕傳單廣告玩,紙片漫天飛舞,對他來說每一片都是災難。他還遇上過一個賣肉的攤販,總往地上潑髒水,葉子、紙片等碎屑都粘在地上,像貼久的膏藥一樣難揭。「你要是再潑水我就把水都倒你門頭上去!」趙明福跟對方發了狠。那之後,對方再沒潑過水。  也有環衛工曾忍不住動手。吳佃付已近70歲,他負責的片區里,一個小區負責衛生人員50多歲,經常把桶里垃圾都倒進他的桶里圖省事兒,「他拉著空桶走再也不用早起來了,我得三點起來!」吳佃付說,他之前勸過幾次,又發現了新垃圾,終於忍不住朝對方面門一拳揮了過去,對方理虧,沒要求賠償,也再沒倒過垃圾。  少有人知道環衛工考評的苛刻。去年秋天,吳佃付午飯沒吃完,就接到了考勤員的電話:「你有三片葉子沒掃乾淨,立馬整改!」他放下筷子就趕著去清理。據環衛工們描述,類似罰款一次要一二十塊。 環衛集團收入差別巨大:老環衛工們大多是臨時工,一個月1600-1800元,60歲以上的只有一份人身意外保險;但年輕人們月薪在2000元以上,如果是重要崗位正式職工,每月能拿到4000元。  許多人提過漲工資的事。趙明福還有兩年滿60歲,是羲之路附近幾條街道唯一一個有社保的環衛工。他負責的學校清理難度大,漲薪要求被拒絕後也不敢走,妻子、兒子都有智力障礙,要靠他養活,「干到退休生活就能有保證了,能拿到養老金。」負責垃圾站的張偉民66歲,去年年末開始罷工了一個星期。四年前,一同負責看管垃圾站的工友辭職,他開始一個人做兩份工掙兩份錢。但兩個多月前,新來的經理認為看管垃圾一體機一個人就能幹,給他減薪600塊,「你要不幹就算!」  負責打掃小學廁所的徐良中暫時接替了罷工的工友。2019年年末,他剛乾兩個月,工資就減了100塊,這下掙上了雙工資,「我挺高興。」徐良中說,雙工資掙不長,很快就會有新人來,「很多人回農村秋收後再回來打掃衛生。」  死去的價值 老劉生前住的房間大概6平米,從羲之路菜市場向東走一兩分鐘就能到,木板床鋪著薄褥子,蓋著新發的橙色棉工服,工友說他還沒穿過;桌箱上四處堆著生活雜物,屋裡最光亮的是放煙捲的紅漆鐵盒。門前是條黃色窄巷,雪完全沒被清掃,被車轍和腳印壓成滑溜溜的冰路,斑駁著土色。生鏽的鐵門、木頭門大多虛掩著,不能完全合上。兩排平房被夾在樓房居民區中間的低洼處,這裡是環衛工們的家,房租每月只要一百塊。  老劉生前住的小屋。圖/魏榮歡 環衛工老馬的院子堆滿紙箱和塑料瓶,他坐在馬紮上,把酸痛的腿稍稍伸直放鬆。老伴兒端上午飯燉白菜,抽一片煎餅泡在裡面,煎餅配白菜,或配鹹菜、腐乳,幾乎每家環衛工都這麼吃。微薄的工資、被看輕的身份、隨時到來的危險,任意一項看上去足以令人退怯,但「不幹怎麼吃飯?」  「吃飯」不只是自食其力的尊嚴,更多時候,是這些老人們晚年生命最後的餘燼,「反正留著(錢)沒用,小孩你不得幫他嘛?」吃最便宜的、住最便宜的,他們想儘可能為家裡留住工資。  環衛工老劉生前也是如此。工友們回憶,他工資卡上的錢是不動的,只是每個月去對對數目。他曾分配過自己的存款,3萬多的卡給兒子,1萬多的給女兒:「掙錢和攢錢」概括了他為兒女付出的一生。  老劉隔壁的郭應學夫妻用打掃衛生的錢養活自己,因為「孩子們攢錢買房、買車都得用錢」。他們白天打掃幹活,下班了還要去接小孫子放學,二兒子就住在旁邊的高樓里,房租每年2萬塊。老劉出事後,大孫子第二天早上7點多打來電話,擔心他們穿得少;有的老夫妻都做環衛工,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補貼兒子,小孫子才5歲,光咳嗽幾天就花一百塊錢。也有快70歲的環衛工在老家「還有更老的人要養」,老母親90多歲,連假都不敢請,因為請假期間還要補錢給替工的人。  張世彩今年68歲,比垃圾桶僅高一頭,做環衛是受不了兒媳的氣。兩人曾發生爭執,張世彩說:「我要是死了誰給你看孩子?」「你要死了地球還不轉了嗎?」  張世彩一氣之下出來做環衛工。但她還是心疼孩子,每個月留1000塊給他們,自己只留700塊。工作五年,張世彩存了12000塊,覺得養老夠嗆,「有命好的,得病就死了,還花不著。」  在很多人眼裡,「命好的」是剛去世的老劉。羲之路上,許多人覺得這次意外賠的真不少,一個飯館老闆說:「老劉真會死,死在這個地方。死家裡就不能給錢,死路上就給。」還有商戶覺得很實惠:「他干到90歲也掙不了那麼多錢。」  老劉家人們的記憶中,他的面孔早已模糊。女兒記事起,老劉就在外面打工,東北、河南、上海,一年見不上兩面——沒人記得父親愛吃什麼,外孫女甚至不知道姥爺在做環衛工,以為他還在看大門。  老劉去世兩天後,2020年12月31日晚上,1米8高、160斤的軀體火化完,骨灰被帶回老家。葬禮在新年元旦上午舉行,環衛公司董事長和經理都來參加,還帶了一千塊禮金。老劉的女兒說:「父親一輩子的面子沒長起來,但死之後長起來了」。1月4日,劉家拿到了62萬賠償金,包括2萬喪葬費,這是老劉為家裡「掙的」最後一筆錢。  羲之路菜市場附近,老劉去世的第七天,這裡的雪終於化透了。他的掃帚斜斜躺在垃圾桶邊的花池裡,最後掃成撮兒的垃圾也終於袒露出來,被工友清理走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被床單綁住的老人

在接到給張愛華送外賣的單子時,外賣員陳航特別小心翼翼。  那正值新冠肺炎高發的春季,這個荒無人煙的小區,除非是身體不適自我隔離,否則沒人願意住在這裡。  穿過野狗與野貓出沒的空地,攀著因生鏽折斷的樓梯扶欄,他來到五樓的舊房子門前,敲打著那個一碰就震落灰塵的老木門。  敲了一會,裡邊開始有聲響,但等了十多分鐘,依舊沒有人開門。  陳航感到很生氣,因為疫情期間,願意出來送外賣的人不多,他手上的外賣單子數量龐大,不能在這一單上花費太多的時間,否則會接到一系列的投訴。  他外賣放在門口,點擊訂單已完成,正要轉身走的時候,門裡傳出了一個老太太的抱怨,「都餓一周了,來了鑰匙也沒帶,故意折磨我啊?」  伴隨著說話的聲響有些大,陳航回過頭,老太太已經把門鎖打開,然後馬上轉身,拖著身子往回走。  這個時候,他才看清這是一個瘸腿的老人,靠著一張塑料凳子協助支撐著她走路。  老人以為他是小兒子,在陳航把外賣拿進屋裡的時候,一邊劈頭叫罵,一邊搶著打開外賣盒。直到抬頭才發現,那只是一個外賣員。  那是張愛華的第一份外賣。  吃外賣等死 張愛華告訴陳航,她的小兒子原本每周都會來兩次,給她洗澡和做好兩天的飯菜,沒吃完的放冰箱里,要吃的時候就在微波爐熱一下。  但那幾天,她兒子都沒過來了。  原本,小兒子給她打過電話,說現在到處都在傳新冠肺炎,他們沒法出門,讓她省一點,把冰箱里的飯菜多勻幾天來吃。但她老了耳背,電話她知道怎麼接,卻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食物吃光以後,她自己也沒法下樓,撐著個塑料凳子下樓,她知道她會被摔個半死。實在餓得不行的時候,就拿柜子里的老茶葉,用水泡開以後,一把一把地嚼著茶葉。  在她吃了好幾頓茶葉,吃得快要吐的時候,陳航送來了外賣,這個外賣,香到她自己都不信是兒子給點的。  「一定是你為了幫我,給我點的飯菜。」  然而過了幾個周以後,她終於確信那就是她的兒子們點的。這些外賣,很快變得像那些茶葉一樣讓她反胃。一開始,因為餓了幾天,她吃得特別滿足,但這樣的外賣持續近一年後,她已經瀕臨崩潰。  點外賣,由她兩個兒子分工,一人負責一周。原本,外賣員每天給她送兩份外賣,兩個月後,外賣員送來的有可能是三四天的量。她的兒子發現,這樣可以節省配送費。  外賣數量越來越多,但她的冰箱壞了,失去了製冷的功能。在氣溫回升的那幾天,速凍層凝結的冰塊溶解,地上流出一條條褐色的水。那些外賣在裡邊開始發臭、腐爛。  外賣平台的系統,第二次把給張愛華的訂單指派給陳航時,他毫不猶豫就接了。為此他並沒有接太多其他的訂單,來到門口時,發現她已經不再把門鎖住。  他知道自己這行每天都在跟時間賽跑,高效又無情,但碰到這種老人,總想著能幫幫她。不過,屋子裡衛生實在太過惡劣,讓他打消了幫清理的念頭。  這一次時隔上次已經半年時間,門外有動靜,張愛華就知道是送外賣的來了。很多時候,外賣員成了她和兒子之間的傳聲筒。  感冒發燒她讓小兒子過來,小兒子就用外賣給她買盒布洛芬和頭孢拉定膠囊;冰箱壞了,她小兒子來了看了看,說沒得修了給她換一個,但也一直沒有下文;每個月,小兒子會過來一次,給她擦身洗澡,把那些飯盒一起扔掉,就算搞過了衛生。  最近她長褥瘡了,說想要去醫院看看。她知道很多老人長褥瘡以後,很容易就是走到死亡。但小兒子照例用外賣送葯買了一支消炎的藥膏。  「他們就是想我死,早點死了,這個房子拆遷他們就能拿到錢了。」  沒呆多久,陳航感覺到那裡要變成大型控訴現場,趕緊離開。臨走時,張愛華要求他幫打電話給小兒子,「跟他說明天就要簽拆遷文件了,看他過不過來。」陳航覺得這是撒謊,只撥通了電話讓她自己說。  「沒時間過來,明天七夕節,是人流量最大的時候。你幫我問下拆遷補回來多少,要是不吃虧的話,讓她自己簽吧。」小兒子忽然想到什麼,略帶興奮地說,你告訴我媽,我找到了一台質量很好的二手冰箱,過幾天有空我給送過去。  不過這次,張愛華聽了個仔細,直接破口大罵,「二手冰箱,買個新的才多少錢?你又想我冰箱幾天就壞了嗎?」  很快,小兒子就掛掉了電話。  一千多公里外,廣州海珠區建基路的一處老舊民居里,另一位像張愛華這樣遠離兒女的老人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外賣騎手馬煜淞按照訂餐地址找到這兒,可任憑他怎麼拍門也無人應答。  外賣是屋主的兒女點的。他們電話聯繫不上老人,住得又太遠,便想通過外賣小哥看看家中老人是否安好。  透過防盜窗的窗縫,馬煜淞隱約看到有人倒在浴室,不祥的預感瞬間升騰起來。  他向街坊借來扳手和斧頭,試圖砸開門或防盜窗,未能如願。  報警後,消防員很快趕來,直到醫護人員到場,老人已經不幸離世。  馬煜淞當場就哭了,為這個素不相識的老人,也為自己遠方的父母。  送外賣每天都在和時間較勁。  因為超時他收過差評,扣過錢,也被顧客訓斥過。但從來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錐心刺骨。     他忍不住假設:「如果我早來一步,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很多人勸馬煜淞不要自責,他所做的已經遠遠超出本職工作。而本來最應該對老人負責的兒女,卻在無數類似的故事中缺席現場。  他們的缺席,大多也有這樣或那樣之無能為力的因由。  張愛華的小兒子在昆明的一家健身房上班,工作內容就是發傳單和拉客開卡。由於業績和客戶轉化效果掛鉤,一個月工資平均起來2400左右。兒媳婦則在一個學校做清潔工,一個月1700。  「我一個月房租要1200,女兒幼兒園上學得1000,吃飯開銷1200吧,剩下的手機話費、買個衣服買個被子,基本上每個月都算著來。我還能剩多少錢?這個二手冰箱,都還是我省了幾個月擠出來的。」在小兒子看來,他是實在沒有辦法。把母親接過來住,就得租個三房,直接增加了500的房租開支。這樣的額外支出,會讓他的生活無法維持。  加上微信的陳航反問過他,說你額外時間多做份工,送下外賣都可以把這500塊補貼回來了。  「現在發傳單和以前不一樣了,我以前只是發傳單,一個月就有個3000。但網路發達以後,健身房這些都通過網上推廣,發傳單也就80塊一天,還得把客人轉化開卡,才能拿到提成。上下班、午飯與逛街高峰,都得時時刻刻上緊發條,跟互聯網推廣們搶客戶,我哪來的時間去跑外賣?」事實上,他也無法轉行去做外賣賺更多錢,因為他有肝炎。  張愛華的大兒子,則因為借網貸做生意失敗,帶著妻女前往深圳開起來網約車。  網貸他借了12萬,五年期,一起得還20多萬,每個月5000多。同時,他需要養家,要給兩個孩子創造更好的環境,所以他需要一份收入過萬的工作。昆明他找不到這樣收入的工作,只能選擇去經濟發達地區。  但成本上,他也沒法帶上他的母親。在深圳租房,多一個房間就多1000,還得安排一個人力專門伺候飲食起居。並且,跑網約車,要賺夠10000塊,他每天得跑20多單。連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更別說去處理老人的生活問題。  按照經濟成本層層篩選下來,外賣就成了遠程贍養的不二選擇。  作為近年來興起的一種養老方式,除了充當傳聲筒,確認老人是否活著之外,它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實很有限。  這絕不是個別家庭的困局。  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中國人口老齡化增速位居世界第一。截至2019年末,國內60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已經突破2.5億,佔總人口的比重達到18.1%。其中,失能失智老人超過4000萬,對比往年呈現加速增長的態勢。  在「未富先老」的國情之下,年輕人被拖拽著進入高效率高節奏的社會化生產機器之中,越來越「卷」,分身乏術,加上代際衝突等一連串問題,全社會正面臨家庭養老功能日益萎縮的困境。  「老人外賣」,不過是這種困境里,最為極**端的一面。**  對眾多老年人尤其是失能失智老人而言,疲於奔命的子女難以了解他們的真實需求,也無法提供長期細緻的照顧,請保姆又怕對方關起門來稱王稱霸,這時候,專業的養老機構就成為剛需。  社會學家藍佩嘉稱之為「孝道的市場轉包」。  表面上看,養老產業是前景廣闊的朝陽產業。可實際上,卻有大量民營養老院在垂死邊緣掙扎。  養老院的種種癥結所在,也是中國式養老困境的集中體現。  送進養老院 老人和子女們對養老院的態度,處於兩個極端。  在張靈眼裡,養老院是他們這個家庭唯一的選擇,「如果不找養老院,我們兄妹幾個可能要反目成仇了。」  突如其來的腦梗塞,讓張靈75歲的父親張建軍徹底喪失對身體的控制。他卯足力氣,卻無法將腿抬高1厘米;想說話,僵硬的舌頭並不配合;就連五官也被紊亂的神經牽扯成極不協調的形態。  稍不留神,口水就順著嘴角淌下來。  住院期間,他由三個孩子輪流照顧。每天4次鼻飼,要將食物打成糊,輕柔緩慢地注入胃管,溫度適中,不能讓空氣混進去……胃管封蓋扣好後,用紗布包裹,再用皮筋纏緊。完事以後拿溫水沖洗,避免食物囤積變質。  長期卧床容易引發褥瘡、尿路感染,所以還要經常給父親翻身,開放尿管,以及換尿墊——父親150多斤的重量,身上又纏著各種管線,這些工作每次都要手忙腳亂折騰半天才能完成。  腦梗塞留下的後遺症沒有特效治療方法,加上張建軍的梗死面積較大,醫生推斷,能恢復正常的概率微乎其微。  父親出院前,張靈和兩個姐姐向母親王鳳霞提議:「不如二老一起住到養老院去。」  王鳳霞並不願意,人年紀越大,越不想離開熟悉的生活圈。為了留在家裡,她一度開出條件:誰願意照顧我們,退休金就給誰。  三個女兒卻大吵大鬧起來,互相推脫照顧父母的責任,一連幾天的激烈交鋒之後,王鳳霞妥協了。  當他們著手去找養老院,才發現養老院也不是這麼好進的。  公立養老機構收費便宜,床位競爭也異常激烈。除了由街道推薦的「三無老人」(無勞動能力、無生活來源、無贍養人和扶養人)和曾對社會作出重大貢獻的老人外,其他人都要經過漫長的等待。  光大證券此前出過一份養老報告,裡面提到,全國標杆公立養老院——北京第一社會福利院,全院只有1100張床位,排隊登記的老人一度超過1萬人,每年輪候只能入住幾十位,很多老人等到去世都沒輪上。  三個女兒做主,把老兩口送到廣州白雲區一家已經成立十幾年的民辦養老院。雖然佔地面積大,房型選擇多,還有經衛生局批准設立的醫務室,但因為很久沒有翻新,院內處處透著凋敝的氣息。  按照能否自理,養老院被劃分出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五樓以下的自理區,老人生活相對豐富,可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打牌搓麻,閑話家常。活力更充沛的,還能獲准到樓下花園曬太陽散步。  五樓以上,則住著那些失能失智的老人,每張床都配有應急呼叫器,四周擺著輪椅,吃飯的小桌子,坐便器。  管理借鑒醫院住院部的模式,醫務人員每天早晚兩次查房,三餐由護工配送。這裡的活動區棄用已久,牆上歪七扭八貼著用紅紙寫的幾個大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王鳳霞陪張建軍住進六樓的夫妻房,寬敞的房間里放著老舊掉漆的實木傢具,兒女們風風火火地張羅著布置。  坐在剛鋪好的床上,她看看張建軍,又看看準備離開的兒女,眼帘慢慢耷拉下來。  「想起以前送你們去大學報道的時候,也是這樣大包小包。但你們是為進入社會做準備,我和你爹,可能就是進墳墓前的最後一站了。」  三個女兒並不理解目前突然的傷感,在他們看來,住進養老院,已經稱得上是享福了。  度死日 「吃飽穿暖,不用幹活」就是兒女們眼中的安享晚年。但到了老人那兒,卻像是坐上開往死亡的列車,四周空氣里都是緩慢流淌的「老氣」。  這一點,直到半個月後張靈單獨來看望父母,才真正讀懂。  為了方便打理,失能失智的老人統一被剃成寸頭,張靈總是會將阿婆錯認成阿公。  在這裡,性別彷彿只剩下一個個模糊的符號。 最裡面屋的蔣校長90來歲,得了阿茲海默症,智力退化到學齡前兒童的水平。她坐在輪椅上,輪椅後面用綁帶纏住欄杆,防止亂動摔傷。  才踏進走廊,張靈就聽見她歇斯底里地喊叫,「好心人過來啊,給我解開吧。」  半個小時不斷重複這一句,不知疲倦似的。  護工偶爾走到她跟前安撫一句:「乖啦乖啦。」她更加急切地央求,「天黑了,我要回家,好心人讓我走吧。」  彷彿一張被揉皺的報紙,枉圖鋪展自己 。  在蔣校長几步外,另一位80來歲的老太太也被布條禁錮在輪椅上,蓋著毯子,閉著眼睛曬太陽。  一位護工經過,指著老太太的長耳垂打趣:「一看就是富貴長壽命。」  聽到這話,老人皺紋深刻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對他們而言,長壽真的是值得欣喜的事嗎?  在張靈看來,老人們就像屋裡的有聲擺件一樣。靜默地杵在那裡,定期被擦拭一番,只要不磕著碰著,這一日就算是功德圓滿。 時間流動的痕迹,遍布他們的身體。但在更深的精神層面,時間則停滯了,幾乎不再向前延伸。  父親張建軍尚未恢復語言功能,看到小女兒到來,張大嘴「啊啊啊」個不停,努力想要抬起手來,張靈小心翼翼,握住父親顫抖的手。  「我在這裡是很輕鬆,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但就感覺特沒意思。」     王鳳霞說她現在就盼著張建軍能快點好起來,像以前那樣痛痛快快跟她吵上一架。  她有時候覺得,住養老院跟蹲監獄區別不大。  這裡的照顧是一種全權代理的,看管加保護的模式,它以保障老人的身體安全為第一要務。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即便能自理的老人,很多護理員也會限制他們走出自己看管的範圍,所以他們的日常活動空間非常有限。基本就是圍繞床的一小塊空間打轉,偶爾再去門外的走廊坐一會兒。  即便在劃定範圍內,老人的一些自主性行為也被視為「不安分」的表現 。  陶九妹是個閑不住的人。瞅見桌子落灰了,地板髒了總忍不住自己動手清理。護理員每次看到都如臨大敵,立馬制止她:「放著我來,你顧好自己就行啦!」  在她們眼裡,行動總是與危險相伴。因此,避免行動就等於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甚至有些護工會覺得,還是那些卧床不起的更讓人省心。  普通民辦養老院住宿環境(圖片拍攝:藍字計劃) 過多的規範和約束,反過來也會讓老人相信自己真的非常衰弱,讓他們不敢,也不願意再離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大半年來,陶九妹連自己所在的樓層都沒出過。  她總是拄著助行器在門邊四處張望,像放學後等待家長來接的小孩。一旦有人出現,她的目光就會靜靜跟隨,直到對方消失在視線之外,才無聲收回。若是經過的人和她眼神對上,她就忍不住上前攀談一番。  她說話聲音輕,神態又鄭重,像在跟人交換什麼秘密,但實際上聊的也無非是日常瑣事。有時候還會熱情邀請別人去她房間參觀,屋裡有張床位空了很久,她很希望有人住進來。  張靈也去過她的房間,裡面有種微苦,冷清,懨懨的氣息。彷彿文火煮過,隔了夜的藥渣。  陶九妹的房間(圖片拍攝:藍字計劃) 娛樂活動匱乏,老年人睡眠又少,無處消耗的時間大多只能用閑聊填充。但因為缺少新見聞,到最後每個人翻來覆去,說的都是自己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聽久了護工連敷衍的興緻都沒有。  為了打發時間,王鳳霞托張靈帶了一塊水寫布。她在上面認認真真地抄寫有關生肖與節氣的內容,過不了多久又看著它們消失於無形。  […]

好友玉聖教授的別墅就要被消失

北京昌平香堂文化新村近期被強拆,我的好友、中國政法大學楊玉聖教授一直在抵制、抗爭,堅守家園,甚至一度絕食。昨天從他發的視頻看到,其所在的那個片區已經拆得只剩他家那棟了,孤零零地立在彷彿遭受地震後的廢墟之間,在藍天白雲下的京郊,顯得凄涼而悲壯。但是也就是在昨天,他家外牆和家門口一帶被噴上了32個大大的、血紅的「拆」字。看來,這位性格倔強的書生以一己之力是無法阻擋不通人性的大型鉤機了。今天一大早,又讀到玉聖兄昨日深夜給單位領導寫的一封信(玉聖本人已同意公開此信內容)。  從信中得知,他省吃儉用幾十年淘得的、友人(不乏文化名人)贈送的兩萬多冊藏書在其供職單位的關心下,才有了可存放之處,否則,不但家園要毀了,連知識人安身立命之物也將無處安身!同是讀書人,也是曾經的狂熱淘書者,心裡在感激中政大為好友解燃眉之急的同時,也油然而生難以言狀的悲涼之感。 珍愛的書籍雖說有望獲得暫時的棲身之所,但是半個多月以來,極寒天氣里遭受的停水、斷電之苦,加之其他一些使其深感不安和備受煎熬的一些因素,似乎使這位山東漢子的忍耐心到了極限。在信件末尾,他說,「既然學校已經為我解決了圖書存放這一大難題,那麼,作為一個愛書如命之人,我得分門別類,親自打包,這自然就得需要時間。因此……在我整理圖書期間(三天左右),要求崔村鎮政府:第一,撤離專門針對我的值守保安、不得限制本人進出自由;第二,在我的圖書安全轉移到學校之前,不得非法強拆本人房屋;否則,我將不僅恢復『居家被動不吃飯』行動,而且,將依法行使正當防衛權利,玩兒命。」  一介書生,不是到了十分無奈和悲憤的地步,何以有如此決絕的想法?!  香堂文化新村被強拆事件說來話長,儘管從玉聖及其他相關人士那裡陸陸續續得到了大量信息,但我畢竟不是當事人,也不是法律專家,無法從當事人的切身經歷以及法理的角度深度討論此事。不過,有些事實卻是擺在那裡的:玉聖當初是出售了在北師大任教時分得的西三旗育新花園(我也曾在那居住過)的住房,此後才購置香堂新村的這座院子的,主要是解決圖書存放問題,在我看來實際也兼做住所的。雖說是小產權房,但也是合法購得的房產。 據玉聖一再說明,這座院子「是在老香堂村宅基地基礎上,經鎮政府同意,由村委會統一建設的,不僅《購房合同》有村委會和崔村鎮政府的公章,而且該房屋有北京市昌平區國土局頒發的《集體土地建設用地使用證》」,因此依法應受《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的保護。然而,在雙方有嚴重分歧的情況下,現在未經法院裁定,鎮政府就認定玉聖及村中那麼多的房屋院落為「違建」,實施強拆。  崔村鎮的做法實在是令人費解。如果根據當時的法規,房子是合法建設的,而現在根據新的法規或行政指令可歸入不合規的建築,說是「違建」,那麼豈不是違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則?  退一步說,即使當時建錯了房,那出錯的責任和損失也應該由提供合法手續者及建房一方承擔,有合法手續的購房者不但是無辜的,而且可以說是上當、受害者,他們理應得到足夠補償和賠償才合理。  據我所知,玉聖在這座房子上傾注了大量心血,對她感情極深。如今,居住、使用了十多年,突然成了「違建」,要被強拆;既定性為「違建」,當然恐怕也難以得到合理補償。這樣的結果,對於玉聖和文化新村中幾千戶業主是很不公平的。此事對玉聖兄的心理打擊,可想而知。  現在,香堂文化新村村民楊玉聖教授等人的一系列合理質疑和一年多來的堅守,並未帶來轉機,近來持續的、刺耳的強拆轟鳴聲、遍地的廢墟和漫天的粉塵就是對他們的終極答覆。因此,我特別理解玉聖兄當下的心情,儘管我當初就勸他儘快結束「被動居家不吃飯」的抗議行為,勸他一定要保重身體、確保安全。當然,更不要去「玩兒命」,很不值!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此文刊登時已被刪除)

任正非如果看了小女兒的微博留言 怕是要哭

任正非的小女兒姚安娜,今天正式出道,進軍娛樂圈。  看到這個新聞,我的第一反應是:以後看誰還拿科學家跟戲子對比,任正非的女兒都出道了,不會再有人把中國搞不出高端晶元的鍋甩給明星網紅了吧。  但是看了一下網友留言,我發現自己大意了。網友絲毫沒有因為任正非的緣故,而對這個年輕女孩多加包容,而是橫加指責。話說的不是一般難聽。  如果說我只是大意了,那麼假使任正非看了這些網友留言,怕是要哭。  有人說:  今天熱搜前兩名是故意的嗎?  大家姐孟晚舟在溫哥華多次收到死亡威脅,小妹妹姚安娜出道。  微博截圖 微博截圖 這是腦補出了一部宅斗劇嗎?都哪跟哪兒,姚安娜之所以今天出道,只有一個原因,今天是人家生日。  在姚安娜的微博,留言更是慘不忍睹。  有人陰陽怪氣:你要學你媽媽一樣也做秘書二奶嗎?  有人人身攻擊:你這個顏值在演藝圈出道能做什麼啊?  有人道德綁架:自己回美國把你姐姐換回來  微博截圖   微博截圖 在出道的宣傳視頻中,姚安娜說,「為什麼大家喜歡姐姐不喜歡我?」那麼我來替這些網友回答一下吧:因為你沒有以身許國,沒有投身於解決卡脖子問題的偉大事業中,而是去做了一個追求名利的明星藝人。  這就是這些網友的腦迴路。但是這思維合理嗎?這心理健康嗎?  難道因為任正非創辦了華為,大女兒也加入了華為,所以他小女兒也必須加入華為?難道任正非的女兒沒有加入娛樂圈的權利?  這些說三道四的網友,又為祖國的晶元事業做出了什麼貢獻呢?說白了,不就是一群鍵盤俠嗎?  有一種聲音似乎還有那麼一丁點道理,就是有人說,姚安娜口口聲聲說著努力比天賦重要,但她自己還不是憑藉優越的家庭出身吸引了這麼多流量?  但是從常識來看,任正非是搞實業的,未必能在娛樂圈有什麼勢力能量。如果談機會公平的話,反而是做華為CFO的孟晚舟更容易得到任正非的幫助吧。那麼為什麼被誇的是孟晚舟,被罵的卻是姚安娜呢?有沒有人思考過這個問題?  姚安娜戴著「任正非女兒」這頂帽子跑到聚光燈下,被大家評頭論足,這絕不是享受特權的姿勢。哪有搞特權的人整天拋頭露面唯恐天下不知呢?這也正是我覺得這個小姑娘不簡單的原因。 娛樂圈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潛規則,但是一個人有沒有觀眾緣,能不能混出頭來,通常是操縱不了的。  如果單論錢的話,整個演藝圈頭部藝人一年掙的錢,恐怕都到不了華為的一個零頭吧。中國電影票房一年才幾百億,華為每年銷售收入在幾千億的規模。任正非真想安排姚安娜不勞而獲,辦法多的事,讓她進軍娛樂圈恐怕是最愚蠢的辦法了。  別說什麼「女版王思聰」,王思聰是拿著老爸的錢創業玩,一個接著一個泡網紅。姚安娜不管怎樣唱歌跳舞都是親力親為吧。單從這點來講,任正非的家庭教育也比王健林高出幾個層級。  但是能像我這樣體諒任正非和姚安娜的網友不多,仇富和道德綁架的情緒佔據輿論場的主流,剩下那些說好話的網友似乎都是經紀公司買的營銷號。  為什麼會這樣?我想任正非為代表的中國企業家都應該認真思考一下。自己拼死拼活玩命干,女兒做點自己想乾的事卻被罵得狗血淋頭,這是你們想要的環境嗎?  眾所周知,任正非是個工作狂,接受採訪時多次直言:「這輩子很對不起小孩!」  我記得我還看到過一段採訪,大意是任正非說,雖然在孩子小時候沒有多陪伴他們,但是可以在他們長大之後提供更好的平台。  任正非先生有想過小女兒出道會遇到這麼烏煙瘴氣的網路環境嗎?  所以我想不自量力說一句,對於任正非馬雲馬化騰這種級別企業家來說,不僅應該思考給孩子留下多少財富,留下什麼企業,更應該考慮如何為孩子創造一個更多包容、更少仇恨的世界。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民意是變化無常的,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下地。三思吧,大佬們。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人間思想筆記)

臨別重磅:蓬佩奧宣布解除美台官方交往限制

在美國權力交接只剩十天的時候,因為衝擊國會事件導致四面楚歌、面臨彈劾危機的建國急著和極端粉絲切割消停,但國務卿蓬佩奧卻沒有閑著。他於1月9日宣布,即日起全面解除原本對美台關係進行了降級的《台灣關係法》(Taiwan Relations Act)的諸多限制。  蓬胖的原話是,「對於美國國務院先前以國務卿名義發布的所有關於台灣的聯繫準則,現在行政機構都可視為無效」。這個決定從政治意義上講,和當年中美三個聯合公報的意味不相上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它距離公開建交其實只隔著一層窗戶紙。 1979年中美建交後,為了向中方表態,美帝國會通過了《台灣關係法》,這個法案事實上取代先前的《中美共同防禦條約》,把美台關係從軍事同盟大幅度降級為區域性夥伴。美帝不僅撤出所有的駐台美軍,關閉了美軍協防台灣司令部(USTDC),同時不再官方層面承認「中華民國」這一概念,而是使用「台灣治理當局」一詞。  美帝在台的外交聯絡部門,僅僅剩下一個名義上非官方的「美國在台協會(AIT)」。所有美帝和台灣的交流,其實都是通過這個協會,以非官方的名義進行的。雖然它實際的作用相當於大使館,但是至少在法律上不是。  因為《台灣關係法》的限制,大部分美帝官員,不能以官方身份訪問台灣、發生實質性的聯繫。  蓬佩奧的決定其實早就已經有端倪。2018年通過的《台灣旅行法》、2019年通過的《台灣保證法》以及公開重申《對台六項保證》、大面積恢復對台軍售等,都是一步一步的在實質性的改變美台關係現狀。特別是去年8月,美國衛生部長亞歷克斯·阿扎爾(Alex Azar)公開訪台,其實早就突破了《台灣關係法》的約束,實質性的宣告了它成為「歷史性檔」。蓬佩奧的決定,不過是對近年來已經成文的新法案的一個定調和在實際操作層面的宣告,撕破臉決裂的政治姿態極為明顯。  從施政的角度看,這個決定比較倉促,應該不是蓬胖原本的計劃節奏。但是顯然在大選塵埃落定,即將卸任的蓬胖也有了「時不我待」的急迫。作為自己的政治遺產,他顯然也希望能夠進行最後的定調,防止之前的努力付之東流。作為實際的動作,蓬胖其實在1月7日就表示將派遣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克拉夫特(Kelly Craft)於1月13日正式訪台。這恐怕到時候又免不了一番口水仗。  現在的問題是,在拜登上台後,這樣的政策會不會再度發生變化,甚至被廢除? 我個人的看法是,恐怕不會。無論從大選的綱領還是個人施政風格來看,拜登和川普在外交政策上是有很大區別的,但是可能並不包括對台政策。上面提到的幾個美台關係法案,雖然是川普和蓬佩奧力推,但是在國會兩院幾乎都是壓倒性的全票通過——也就是說,這其實是兩黨的共識。雖然兩黨大多數問題吵得你死我活,互相攻擊,但這個問題上是沒有多大分歧的。如果有,可能也只是具體操作方式方法上的分歧。 所以拜登也不可能冒著被兩黨一致反對的風險,貿然改變目前已成定局的美台關係。  我在兩年多前介紹《台灣旅行法》的文章中談過,這是美台關係突破的開始,將徹底改變台灣的國際政治空間。作為普通民眾,我們和台灣同胞並無根本的利益衝突。甚至可以說,長遠目標是一致的。如果說有什麼分歧,除了歷史的糾葛,剩下的都是制度的裂痕。維持台海現狀,有百利而無一害。  所以即便將來會面臨不同程度的危機,我們依然要心平氣和的面對海峽那邊的同胞。任何叫囂用極端方式作出應對的想法,都是極不負責的雙向損害。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前記者張賈龍因推特言論被判刑

據悉,近日,前《財經》雜誌記者、前騰訊財經頻道媒體人張賈龍,被貴陽市南明區法院以尋釁滋事罪判刑1年6個月。  現張賈龍仍羈押在南明區看守所,下個月十二日就可刑滿出獄。  張賈龍是在2019年8月12日被警方從貴陽家中帶走,第二天,被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刑拘。  2019年11月27日,案件起訴到法院。起訴書中稱,張賈龍自2016年以來,在推特上發布大量詆毀黨、國家和政府形象的虛假信息,應當以「尋釁滋事」追究刑事責任。2020年5月13日上午,張賈龍被尋釁滋事一案開庭審理。  今年33歲的張賈龍,曾是《財經》雜誌、騰訊財經頻道編輯,曾報道藝術家艾未未工作室遭到強拆以及關注和報道「結石寶寶之父」趙連海維權等信息。2011年他在網路上公開了一些「敏感」信息,同時批評網路審查制度,後來被騰訊找借口解聘。張賈龍回到家鄉貴陽生活後,成為活躍的網路作者,但一直比較低調,被抓前妻子剛生下幼女。  我認識張賈龍是在2010年下半年,那時,我正在辦理何勝凱殺死遵義中級法院法警大隊長的案件,當時,他採訪了我。在我眼中,他是一個非常敬業的記者。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法史天地)

人類去火星之後,還有2000塊一條命的外賣員嗎

今天看到兩個新聞。  一個是,特斯拉股價大漲,馬斯克身家達到1950億美元,超越貝索斯成全球新首富。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馬斯克表示「真奇怪」、「回去工作吧」。頂級凡爾賽。  另一個是,一位叫韓某偉的餓了么騎手,2020年12月21日在送單途中猝死。去世後,因為4單沒送,他被平台罰款。餓了么工作人員表示,韓某偉和平台沒有勞動關係,只能給予2000元人道主義賠償。輿論壓力之下,餓了么大手一揮決定給60萬補償金。  「餓了么」騎手送餐途中猝死 一個是全球頂級的創業家,地球人都知道他的火星夢;一個是為生存和家庭拚命奔跑的底層人,過不了幾天就會消失在層出不窮的熱點裡。  我把他們並列起來,絕不是為了渲染仇富情緒。仇富太容易,當今世界卻病得太深。  這兩個偶然撞在一起的新聞加深了我的一個直覺:人類正在分化成兩個物種,一個是有錢的,一個是沒錢的。  都說1%的人掌握了99%的財富,可是問題就在於,即便把富豪榜上的人全部抄了家,財富分給窮人,也解決不了人類所面臨的困境。  不要再做打土豪分田地,去地主小姐的綉床上滾一滾的美夢了。均貧富這事早已經是明日黃花了。  陳勝吳廣黃巢宋江李自成洪秀全不會再出現了。或者說,他們已經出現了,你沒認出來他們罷了。  你看那些搞互聯網金融的,炒虛擬幣的,長租公寓暴雷的,直播帶貨翻車的……他們就是這個時代的梟雄。  既然可以兵不血刃發大財,誰願意打打殺殺,你死我活。  以前的大哥,帶領兄弟們打家劫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現在的大哥,收一群徒弟一起帶貨,誰敢說我們不好,派一群老鐵去罵你全家。這麼說,好像還是現在更文明一點。  所謂梟雄,都是無師自通的心理學大師。群雄逐鹿,贏家肯定不是武力值最高的,而是心理值最高的。項羽鬥不過劉邦,呂布鬥不過曹操,古今皆然。你要兵不厭詐,你要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你要敢偷襲敢不講武德。  成王敗寇的鐵律依然有效。贏家上富豪榜,輸家被限制消費。但是不管輸贏,大家都是人傑與鬼雄。  只要混出頭的,都成了「大象」。沒混出頭的,都是「螞蟻」。有的大象還取個名字叫螞蟻。  新的遊戲規則是,大象不帶螞蟻玩了,他們說帶不動。  大象每天都在飛奔,眼看就要起飛了。人工智慧,腦機介面,火星退休,星辰大海……螞蟻們用他們的鍵盤瘋狂喊加油。大象們偶爾打一架,螞蟻都能樂半天。  可是,這跟你有啥關係呢?大概就像那句電影台詞說的——「好好乾,明年哥給你娶個嫂子。」  東哥在明尼蘇達遇到人生一個檻,回來之後發誓:「混日子的人不是我的兄弟!」他提出了811648,意思是周一到周六,早8點工作到晚11點,周日工作8個小時,每個月休假兩天,每年也會休一次長假。  有個詞叫贏家通吃,現在通吃得更徹底了。  有人說:參與社會熱點問題討論之前,一定要先問問自己,炒股賺錢了沒,如果沒有,說明判斷力有問題,不具備參與社會熱點問題討論的條件。  你想想,親戚朋友聚會,是不是混得最好也就是掙錢最多的人最有話語權?  我最近常常在想,假如屈原、陶淵明、杜甫生活在這個時代,他們會被如何看待。  屈原說:「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吃瓜群眾:陰陽怪氣,舉報了。  陶淵明:「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吃瓜群眾:玩不起就別玩,裝什麼清高?  杜甫:「窮年憂黎元,嘆息腸內熱。」吃瓜群眾:你也配?  李誕在新書《候場》裡邊,借一個暴發戶的口講了一段話:  「21世紀的重要思想家就是比爾·蓋茨他們。重要的思想事件就是比爾·蓋茨每年的書單,巴菲特的午餐,扎克伯格的新年計劃,貝索斯在山裡挖了大洞放大鐘,馬斯克發神經,喬布斯發完神經留下的那些遺產,就這些,這些就是最牛逼的。21世紀為啥好,就是這些最有錢的人同時也是最聰明的人,也是做最多善事的人,也是最開放的人,甚至還是最酷的人,真!善!美!集齊了,你說牛不牛逼?藝術家哲學家不行了。」  總結一下:最聰明的人最有錢,最有錢的人最聰明,最善良,最開放,最酷。  你要是不夠有錢,只能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夠聰明,不夠努力。當然,你也可以怪你的父母不夠聰明,不夠努力。  這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不要以為只有中國的騎手才悲慘。下面這本《失去合約的人》講的就是英國零工經濟從業者的艱辛,包括亞馬遜揀貨員、Uber司機、客服人員等等。  西方學術界有個有點拗口的詞叫優績主義。  1958年,英國社會學家邁克爾·楊(Michael Young)出版反烏托邦小說《優績主義的興起:1870—2033》(The Rise of the Meritocracy:1870—2033),暢想到了2033年,統治英國社會的階層從貴族變成精英,整個社會奉行「智商+努力」的優績主義信條。但是,這種優績主義使得階層分化過於嚴重,遭到民粹主義者反抗,社會瀕臨革命。 現在這個設想幾乎已經在全世界範圍內成真了。  美國民粹主義的崛起是有原因的。美國社會的精英也有活該的成分,那就是他們活在「我更聰明也更努力」的幻覺里太久了。  哈佛大學教授桑德爾覺得,近幾十年來,成功者與失敗者之間的鴻溝深化,毒害了政治環境,分裂了人群。這種鴻溝,一部分是由不平等所造成,但也和人們對於成敗的態度有關。那些在頂層的人,認為自己的成功都是自己努力的成果。這是一種衡量價值的方式,而那些失敗者,不應歸咎於任何人,只能責怪他們自己。  登頂全球首富寶座之後,馬斯克將置頂推特修改為:  「我的錢中有一半用於幫助地球上的問題,另一半用於幫助在火星上建立一個自我維持的城市,以確保(所有物種)生命的延續,以防地球像恐龍時代受到流星撞擊或第三次世界大戰發生——我們隨之自己毀滅。」  多麼雄偉的理想。可是我想知道,人類去火星之後,還有2000塊一條命的外賣員嗎?還是說到時候所有人類外賣員早就被機器人取代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人間思想筆記,文章部分內容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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