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寫賀信(二)

上期講了開頭的稱謂和提稱語,本期講正文。

怎樣寫賀信(一)

在尺牘(書信)分類中,有慶賀一類,頗為常見。或賀老人大壽,或賀新婚,或賀生子,或賀開張,或賀得獎。從本期起,我們來學賀信的範例與寫法。

書信範文:邀朋友飲酒

一條文字優美精煉的簡訊能使對方感到誠意滿滿,覺得你用了心,有禮貌

書信範文:李白〈與韓荊州書〉

如何用文言寫一篇自薦信?詩仙李白的這篇〈與韓荊州書〉就是極好的範文

書信範文:許葭村〈與單德栽〉

筆者精選了一些文言書信,注釋並譯為白話,以饗讀者。選擇過程中,亦已考慮到在現代社會中的實用性。

送給全球華人的「禮」(三)

本期繼續講《禮記·曲禮上》,以下節選部份段落逐句解釋

送給全球華人的「禮」(二)

文/清簫   從今天起,筆者將正式講解《禮記》。因為其內容太龐雜,所以只在此精選部份段落。我所選的內容,大多是能給現代華人帶來很大啟發的,而且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借鑑。講解過程中,我會提到現在社會上的一些不好的行為與現象,建議不要那樣做,以及怎樣做比較好。儘量雅俗共賞,老少咸宜,無論您是希望提升孩子修養的家長,還是研究先秦禮制的學者,或許都能從拙文中獲得啟示。 在講解前,筆者參考的書籍價值頗高,有《重刊宋本十三經註疏附校勘記》(嘉慶二十年南昌府學刊本),包含東漢鄭玄的注、唐代孔穎達的疏、陸德明的音義注釋;以及清代王夫之《禮記章句》、孫希旦《禮記集解》、王引之《經義述聞》、《欽定禮記義疏》等。 先簡單介紹《禮記》全書。大家都知道五經:易、詩、書、禮、春秋,其中禮起初指的是《儀禮》,而《禮記》是對《儀禮》解釋、補充的文字,其作者不止一人。西漢經學家戴德、戴聖叔侄根據流傳的學說,編纂了兩本不同的《禮記》,戴德所編者稱《大戴禮記》,戴聖所編者稱《小戴禮記》,我們現在所說的《禮記》就是《小戴禮記》。它記載了先秦的禮制以及孔子的言論,涉及道德、祭祀、法律、曆法、音樂、日常生活等。它既是經,亦是史,後人將其視為為人、處事、治國的準則,也可以將其視為研究先秦歷史的寶貴史料。《禮記》、《周禮》、《儀禮》合稱「三禮」,影響中國兩千餘年。無論東西方,任何一個想要了解或研究中華禮樂文化的人,都不能避開「三禮」。 讀《禮記》,不僅是為了增長知識,更要求道,使自己離聖人更近。上期已講,禮本於天道,其內涵很深,諸位不妨回顧;王夫之也說:「善學者通其意以會其同,辨其顯以達其微,其於先王窮理盡性、修己治人之道,明而行之,亦庶乎其不遠矣。」(《禮記章句》) 下面開始講《禮記》的第一篇:〈曲禮上〉。 「曲禮」是甚麼意思呢?孔穎達疏曰:「曲禮之與儀禮,其事是一,以其屈曲行事則曰曲禮,見於威儀則曰儀禮。」(《禮記註疏》卷一)曲禮、儀禮本是同一事,屈曲行事的,稱為曲禮;見於威儀的,稱為儀禮。屈曲,就是事情的始末。王夫之《禮記章句》云:「曲者,詳盡委曲之意。此篇舉禮文之委曲,以詔人之無微而不謹,尤下學之先務。」曲,即詳盡,把禮節的細節展示出來,教人每件小事都要謹慎。孫希旦《禮記集解》解釋得更為明瞭: 「此篇所記,多禮文之細微曲折,而上篇尤致詳於言語、飲食、灑掃、應對、進退之法。蓋將使學者謹乎其外,以致養乎其內,循乎其末,以漸及乎其本。」 〈曲禮上〉講述的很多都是禮節的細微之處,以及貼近生活的小事有哪些講究,包含說話、坐立、吃飯、孝敬父母、待客、打掃衛生的注意事項。 在了解具體禮節前,先看〈曲禮上〉第一段: 「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 這原本是做國君的準則,但也可以說是所有人的準則,大意是:「做任何事都要認真恭敬;神情要莊重,若有所思;說話前要先思考是否妥當,這樣才能使人信服,使百姓安定。」 鄭玄注曰:「禮主於敬。」「儼,矜莊貌,人之坐思,貌必儼然。」「安定辭,審言語也。」孔穎達疏曰:「此一節明人君立治之本,先當肅心謹身慎口之事。」(《禮記註疏》卷一) 〈曲禮上〉又曰:「賢者狎而敬之,畏而愛之。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積而能散,安安而能遷。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很毋求勝,分毋求多,疑事毋質,直而勿有。」這段是任何時代的人都應該注意的準則。以下逐句解釋。 「賢者狎而敬之」,意思是,對賢者應當親近,敬重他,向他學習。鄭玄注曰:「狎,習也,近也,謂附而近之,習其所行也。」孔穎達疏曰:「賢者身有道藝,朋類見賢思齊焉,必須附而近之,習其德藝。儕倫易相褻慢,故戒令相敬也。」(《禮記註疏》卷一)「畏而愛之」,意思是要對他欽佩、心服,而且愛他的美德。 「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與人交往,不能只憑自己的愛憎評論對方的好壞,喜歡一個人,也要知道他的缺點;討厭一個人,也要知道他的優點。鄭玄注曰:「凡與人交,不可以己心之愛憎,誣人之善惡。」朱熹曰:「己之愛憎,或出私心;而人之善惡,自有公論。」(《欽定禮記義疏》) 「積而能散」:有能力積攢許多財富,也得懂得施捨,幫助貧困的人。鄭玄曰:「謂己有蓄積,見貧窮者,則當能散以賙救之。」(《禮記註疏》) 「安安而能遷」:處於舒適的環境或狀態,能夠居安思危,若它對自己有害,則應當早些改變。 「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不能用不正當的手段獲取財物;遇到大難,而自己有一份責任,則不能逃避。孔穎達疏曰:「難,謂有寇讎謀害君父,為人臣子,當致身授命以救之。故記人戒之雲,若君父有難,臣子若苟且免身而不鬭,則陷君父於危亡,故云『毋苟免』。見義不為,無勇也。」(《禮記註疏》) 「很毋求勝」:發生矛盾時,不要爭勝負,不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觀點。鄭玄曰:「很,鬩也,謂爭訟也。」朱熹曰:「很毋求勝,如與人爭鬥,分辨曲直,便令理眀,不必求勝在我也。」(《欽定禮記義疏》)很,意思是鬩,即爭吵、爭鬥。「很毋求勝」此句教人以和為貴。 此等修養,正是現在部份中國人缺失的。《論語·子路》曰:「君子和而不同。」不同人有不同立場,這很正常,君子即使不認同對方的觀點,也能尊重、包容對方,和平相處。硬要對方和自己一樣,何必呢?就算有理也要讓三分。然而,許多粉紅以暴力打擊異見人士,不僅無禮,甚者近乎喪失人性。 例如據民視報導,曾有中國留學生在澳洲校園內徒手破壞連儂牆,網友留言怒批:「這不叫自由,叫意氣用事!叫沒有文明!叫沒有教養!叫野蠻!」另據SBS報導,2019年7月,香港留學生在昆士蘭大學發起示威及連儂牆,期間有中國留學生暴力襲擊集會人士,而中共駐布里斯本總領事徐傑發表聲明,力撐那些中國留學生的行為是「愛國行為」。集會召集人派夫洛(Drew Pavlou)被中共視為眼中釘,徐傑發表該聲明後,派夫洛在社交媒體受到語言暴力和死亡恐嚇。同年,悉尼科技大學主校門入口驚現一張含死亡威脅的海報,是粉紅對異見者赤裸裸的恐嚇。類似的事件屢見不鮮,他們打著「愛國」的幌子,實際上做的是暴力的事。部份中國人亟待擺脫中共黨文化的流氓思想,亟待禮樂教化。 「分毋求多」:當有人分發物品,不要貪求多得。孔穎達疏曰:「此元是眾人之物,當共分之,人皆貪欲,望多入己。故記人戒之雲,所分之物毋得求多也。」(《禮記註疏》) 遺憾的是,現在不少中國人未能做到不貪。據自由時報報導,「2018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許多參展的食品商提供試吃服務,但在閉幕後8天,有中國民眾在微博貼出影片,畫面中,一群中國大媽包圍展櫃,搶拿試吃品。類似的現象,我也不止一次見到。 「疑事毋質,直而勿有」:對於有疑問的事,不要下定論;即使自己認為毫無疑問,覺得自己正確,也應當謙遜,不要自誇。當別人來問你問題,你心中已有確切答案,也不要顯得好像只有自己懂,莫將此見解據為己有,你可以引用師友的話回答他。孔穎達疏曰: 「人多專固,未知而為已知。故戒之雲,彼己俱疑,而來問己。質,成也。若己亦疑,則無得成言之;若成言疑事,後為賢人所譏,則傷己智也。故孔子戒子路雲『不知為不知』也。」「彼疑己不疑者,仍須謙退。直,正也。彼有疑事而來問己,己若不疑而答之,則當稱師友所說以正之,勿為己有此義也。」(《禮記註疏》) 陳櫟曰:「己雖正直,不可振而矜之,以己直彰彼曲,勿有其直可也。」(《欽定禮記義疏》) 王夫之《禮記章句》曰:「事之然否曲直未明見而信諸心,毋質證以為固然。其直者雖可自信,抑勿挾而有之以與人競能焉,如此,則私意不行而天理以見矣。」 總之,不應將自己的想法擺得太高。 下期繼續講〈曲禮上〉。

送給全球華人的「禮」(一)

文/清簫   聖誕節將至,不久後又將迎來中國新年,清簫提前為廣大讀者準備了大禮。這禮是雙關,既是送給各位的禮物,亦是對中華傳統禮儀的講解。 首先談一談講解中國古禮的原因。《論語·季氏》曰:「不學禮,無以立。」對個人而言,不學禮,便不能立身。《左傳·隱公十一年》曰:「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對社稷而言,禮可以使社會安定,國家長治久安,上下有序,而且有益於子孫後代。在現代社會,如果全民知禮守禮,那麼人際關係將不至於很緊張。 有人說,學禮節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呀,但學古代的禮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已經過時了。我說,中華傳統的禮不只是表面的衣服、儀式、動作,它的內涵很深,其深層的修身要求、道德標準、精神價值是永恆的,不會過時的。中國古人學禮,不只學行為規範,更重要的是對神的信仰、對天道的繼承、對心性的要求,可謂是伴隨一生的修煉,過程中人的境界也在提升。《禮記·禮運》曰: 「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夫禮,必本於天,殽於地,列於鬼神。」 聖人制定禮,是以遵循天道為基礎。依照符合天道的禮,可以規範人心,治理人間萬事。按《重刊宋本十三經註疏附校勘記》,鄭玄曰:「聖人則天之明,因地之利,取法度於鬼神,以制禮下教令也。既又祀之,盡其敬也,教民嚴上也。」也就是說,聖人效法天地鬼神制禮,又以此禮教導民眾,讓他們祭祀祖先與神靈,懂得心懷感恩與尊敬。 〈禮運〉又曰:「是故夫禮,必本於大一,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於天也。」禮的源頭是大一,即太一。太一是古人觀念中宇宙萬物的本源,也可以說是「道」,《呂氏春秋》曰:「萬物所出,造於太一,化於陰陽。……道也者,至精也,不可為形,不可為名,疆為之,謂之太一。」古人制禮,別尊卑、行賞罰、吉禮、喪制參照天地、陰陽、四季,可謂是道的具體表現。孔穎達疏曰: 「輕清為天在上,重濁為地在下,而制禮者法之,以立尊卑之位也。……制禮者貴左以象陽,貴右以法陰。又因陽時而行賞,因陰時而行罰也。……陽氣則變為春夏,陰氣則變為秋冬,而制禮者,吉禮則有四面之坐,凶時有恩理節權,是法四時也。」(《重刊宋本十三經註疏附校勘記》) 〈禮運〉又曰:「夫禮必本於天,動而之地,列而之事,變而從時,協於分藝。其居人也曰養,其行之以貨力、辭讓、飲食、冠昏、喪祭、射御、朝聘。」也就是說,禮以太一和天為本,其次效法地,其次效法五祀,變化遵從四時,而且分月實施。五祀,即祭祀五行之神,鄭玄曰:「此五祀者,五官之神。」(《周禮註疏》)《左傳·昭公二十九年》曰:「故有五行之官,是謂五官。」禮體現在人身上就是義,具體表現為貨力、辭讓、飲食、冠昏、喪祭、射御、朝聘等禮儀。 既然禮是秉承天道的,那麼做人的道理也在其中。衡量是非善惡的準繩,在大的方面,無論時代怎樣變,都不應該改變,因為天道是不變的。如主張謙遜、友善、誠信、為他人著想,反對傲慢、粗魯、欺騙、自私,無論古今,道德高尚的人都會這樣想。其實中國古人的禮,本就是發自內心的,注重修心。《孝經》曰:「禮者,敬而已矣。」尊敬是發自內心的,這是禮的本質。又如《禮記·禮器》曰: 「先王之立禮也,有本有文。忠信,禮之本也;義理,禮之文也。無本不立,無文不行。」 忠信,是禮的根本,這也是心性要求。忠的對象可以很廣,不單是忠君,日常生活中對很多人都要忠,即盡心誠意。信,就是不欺騙。孔穎達曰:「忠者,內盡於心也;信者,外不欺於物也。內盡於心,故與物無怨;外不欺物,故與物相諧也。」(《禮記註疏》)忠信,在現代也不過時呀。 綜上,諸位可見貫穿於中國古禮的天人觀,以及敬神與重德的觀念。例子太多,實在不勝枚舉,以後再慢慢介紹。 有人又說,古時的禮強調尊卑,是上層對下層的壓迫,現在提倡人人平等,所以應該拋棄過去的禮教。對此,我不能苟同。現在有些人對禮教有誤解,它並沒有那麼大的負面影響,我認為最好的方式是結合時代特徵與需求,傳承並闡揚古人的禮樂文化;而且,當代中國人亟需加強禮儀教育。中共已經系統地破壞了中華傳統文化,取而代之的是流氓黨文化,許多大陸人不重德,沒禮貌。雖然這些人不能代表中國人的全部,但他們的確嚴重抹黑了中國人的形象,本來中國是禮儀之邦,現在卻被吐槽「野蠻」,令人不勝唏噓。因此,強烈建議中國人重新重視禮節,本民族的和西方的禮,都應該學一學。 修養好的華人,無論身在哪國,也都能從《禮記》、《周禮》等古籍中學到很多,因為中國古人對禮的講究令人歎為觀止。以前強調的有序,不能視為上對下的壓迫,其實古人相當重視和睦相處。在現代,長幼有序依然重要,提倡人人平等,卻也不能教人忽視年齡差別,這種區別是先天的,後天無法改變。對待長輩和對待平輩不能一樣,孝敬父母、尊敬師長未來也不會過時。敬意的表現可以是現代的形式,但至少要有敬意,並用合適的方式表達。在中國古代,即使高貴如天子,依照禮制,也要尊敬老人和老師。如《禮記·文王世子》曰: 「天子視學,……始之養也,適東序,釋奠於先老,遂設三老、五更、群老之席位焉。適饌省醴,養老之珍具,遂發詠焉,退,修之以孝養也。……王乃命公侯伯子男及群吏曰:『反,養老幼於東序。』終之以仁也。」 此段記載養老禮,設立三老、五更、群老的席位,三老、五更都是年老退休的官員。天子親自查看酒菜、器物,樂工奏樂歡迎眾老人入席,天子斟酒獻給老人。《禮記註疏》曰:「『退修之以孝養也』,謂三老五更入,而即位於西階下,天子乃退酌醴獻之,以修行孝養之道也。」之後天子又告訴公侯群臣:「你們回去後,都要在東序舉行養老禮。」將敬老仁愛的美德推廣至各地。 又如,當某大臣成為國君的老師時,國君不能視其為臣子,天子也要尊師重道。《禮記·學記》曰:「是故君之所不臣於其臣者二:當其為屍,則弗臣也;當其為師,則弗臣也。大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所以尊師也。」禮法規定,大臣為天子講課時,不面朝北,這是為了表示尊師。君主應當面南而坐,大臣拜見君主時應當面北,但在課堂上,他們是師生,老師不用面北。 位尊勢重的人,同樣受禮約束,而且地位越高,越應該起表率作用,對自己的要求也應該越高。「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此言乍看令人興奮,但若你多讀四書五經,多學一些禮樂文化,多看一些貴族、士大夫當中的高尚言行,你會發現,古代也有不少人,可謂「王侯將相,確有種也」。  

談「愛國賊」

文/清簫   頃聞加州大學古籍失竊,固可哀也;乃有嚚徒,幸災樂禍,目此竊賊為「愛國英雄」。何則?且聽余詳述。 據美國司法部,去歲十二月至今年七月,華男傑弗里(Jeffrey Ying)由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圖書館,盜竊中國歷史手稿,歸時以假替真,不數日而赴中國。為避人耳目,此賊以化名借書,匪特偽造西名,抑且冒充日人。嘗自稱傑森(Jason Wang),借中文書六本;又以「Alan Fujimori」之名盜書。被盜手稿含明代《唐詩品匯》及《集古印譜》等,總價值約二十一萬美元。 凡有良知者,聞此惡行,必凜然譴之。粉紅則不然,乃謂此書本屬中國,偷換實愛國之舉;且古籍返華,可資研究。 余謂若追根溯源,明人書籍,當歸大明;清人鉛槧,當屬大清。今竊至中共國,奚謂之「回歸祖國」邪?至若可資研究之論,試問此書今入孰手?儒彥歟?奸商歟?使君子獲之,迨知其來歷,必寢食難安,不敢讀其一頁,遑論研究。斯無價瑰寶,本供諸生研治,凡獲准者,胥可參閱,非一人一族之私產。華夏諸生,苟拳拳嗜學,當不辭跨洋,赴美求閱。而今豎子盜之,不知去向,一入私囊,烏裨學林?且夫盜竊誠極卑劣之舉,不獨違法,使無監管,君子亦不為也。 既深愛國,何不謹記本國聖哲之言行耶?昔許衡遭亂世,暑中,道有梨,眾爭取之,獨衡危坐自若。人曰世亂,此樹無主。衡曰:「梨無主,吾心獨無主乎?」(《元史》卷一百五十八)雖口渴難耐,無人監懲,非吾所有,一毫莫取。 或謂近世洋人欺侮中國,掠吾文物,故今赴西國盜之,實不為過。余曰:謬矣!《論語》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汝既惡他國盜掠之舉,知文物流失之痛,當勿施之於他國。況歐美所藏之中國文物,未必為劫掠所得。 既深愛國,何不廣傳共匪之滔天罪行?紅衛兵隳廟焚書,罄竹難書!如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九日至十二月七日,赤匪於曲阜共毀文物六千餘件,古書二千餘冊,字畫九百餘軸,歷代石碑千餘座。又如章伯鈞藏書逾萬,紅衛兵乃用以烤火取暖,餘則化為紙漿。其餘惡行,不遑枚舉。海外所藏典籍楮墨,苟運至大陸,可免紅禍歟? 既深愛國,何不精通經史,學貫四部,闡揚國粹?今中國專治古籍者鮮矣,甚者棄若敝屣,謂其不足強國。久而陽春輟響,雖不焚書,而書自焚矣。 苟讀聖賢書,當知禮義廉恥,躬行聖道,不然,雖舉國庠序,汗牛充棟,而豺狼遍地,蘭芝無幾。若黔黎滿口穢語;動輒曰「留島不留人」;或暴襲日人,煽動仇恨,而眾稱快,則不啻仁義充塞,率獸食人,天下誠亡矣。 夫愛國賊果不知盜書犯法乎?不知廉恥乎?狂徒乃曰苟利國家,盜竊可也。果不知殺人犯法乎?忍害婦孺乎?狂徒則曰日本婦孺可殺也,乃不惜同胞友平之死。彼輩蓋非一無所知,而奚猖狂如是?以患「中共病」故也。按中共思維,黨國至上,敵人非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假愛國之名,行辱華之實。染此病者,即為小粉紅、愛國賊。 苟利國家,不擇手段,非函夏先賢之教也。雖兩國交戰,亦當守禮義,講武德。如晉楚鄢陵之戰,郤至三遇楚共王之卒,見楚君,必下,免冑而趨風,以示尊敬。是時戰事激烈,而郤至猶能守禮,可謂君子也。後楚共王使工尹襄問之以禮,郤至見客,免冑承命,三肅使者。當知敵國之君亦為君,方事殷時,郤至仍係楚君之外臣,禮不可廢也。但求勝,則如呂錡,射共王目,是以己國之利為上,似無可厚非,然非禮也。而君子視禮重於成敗。 春秋禮崩樂壞,然猶有不棄禮義者,後人奇之,實不足為怪。或笑宋襄公愚,而其所主,誠為曩昔之則。襄公曰:「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古之為軍也,不以阻隘也。寡人雖亡國之餘,不鼓不成列。」(《左傳·僖公二十二年》)即君子不殺受傷之人,不擒老人,戰爭不以地勢險阻取勝,不攻未成列之敵。又《禮記·檀弓下》曰:「古之侵伐者,不斬祀,不殺厲,不獲二毛。」縱侵伐他國,亦不可毀其祭神之所、殺染病者、擒年邁者。此猶今之人道主義,毋庸詬之。 春秋戰事之則,不勝枚舉,又如輪流射箭,猶體育賽事也。按《左傳·昭公二十一年》,華豹、公子城對壘,華豹先射,未中。復張弓,城曰:「不狎,鄙。」豹欲連射,不公也,故城斥其卑鄙。豹遂抽矢而止。城射之,中,豹殪。或謂若不守矩,亦可也,以戰場無公正,但為取勝,何庸待死?蓋豹亦生此念,而卒不甘卑鄙,壞禮破矩,遺臭萬載。 苟利吾國,忠吾主,輒忘恩負義,匪特君子不為,凡存良知者,皆不忍為之。使師徒沙場相逢,各為其主,徒豈忍弒師乎?庾公差嘗學射於公孫丁,衛獻公出奔,庾公差追公,公孫丁御公。庾公差曰:「射為背師,不射為戮,射為禮乎!」(《左傳·襄公十四年》)未敢射師,射兩軥而返。 異邦有恩,亦不當忘而伐之。昔燭之武退秦師,子犯請晉文公擊之。公曰不可,謂苟無秦穆公,則晉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與,不知。以亂易整,不武。」(《左傳·僖公三十年》)即謂受恩而害之,不仁也;以攻傷和,不武也。 軍旅之事,尚不可喪德失禮,背師棄義,況清平時。然彼中共狂徒,毫無底線,批鬥父母恩師,動輒曰「顛覆國家政權」、「美帝亡我之心不死」,眾訾鑠金,積謷銷骨,桀犬吠堯,跖客刺由。苟郤至、庾公差生於斯世,必有鍵盤俠出,詈其賣國賊也。 夫「中共病」患者,又好樹敵鬥爭,不知其敵實乃臆想之敵。相由心生,苟胸次盈愛,盡觀瀛寰,仇敵安在?何不愛他人如愛己,愛異邦如愛己國?《墨子》曰:「兼以易別。」「藉為人之國,若為其國,夫誰獨舉其國,以攻人之國者哉?為彼者由為己也。為人之都,若為其都,夫誰獨舉其都,以伐人之都者哉?為彼猶為己也。為人之家,若為其家,夫誰獨舉其家,以亂人之家者哉?為彼猶為己也。」使函夏蒸藜,多懷此兼愛之心,善莫大焉。 余謂真愛國者,必先修己愛人,則五洲四海之人,必譽其國。彼「中共病」患者,苟冀痊癒,當先復良知,排黨毒,勿為桀犬跖客。  

你真正學會「打」字了嗎?

文/清簫   漢語中有一個字,西人覺得很難學,許多華人也未深究。這個字堪稱萬能動詞,即我們常用的「打」字。有多麼萬能?舉一些常見的例子: 「打扮」、「打鐵」、「打更」、「打坐」、「打岔」、「打烊」、「打量」、「打發」、「打聽」、「打魚」、「打水」、「打針」、「打槍」、「打柴」、「打交道」、「打誑語」、「打油詩」、「打圓場」、「打草驚蛇」、「您打哪裡來」。 以上詞或短句,大家一定都很熟悉,但未必已掌握「打」字的用法,亦未必了解其歷史。「打」大抵有20種用法,從古至今,它有被濫用的趨勢;且其讀音的變化,亦令人費解。不單我們覺得困惑,早在北宋,歐陽修也曾感到疑惑。《歸田錄》卷二曰: 「今世俗言語之訛,而舉世君子小人皆同其繆者,惟『打』字爾。其義本謂『考擊』,故人相毆,以物相擊,皆謂之打;而工造金銀器,亦謂之打可矣,蓋有槌擊之義也。至於造舟車者曰『打船』、『打車』,網魚曰『打魚』,汲水曰『打水』,役夫餉飯曰『打飯』,兵士給衣糧曰『打衣糧』,從者執傘曰『打傘』,以糊黏紙曰『打黏』,以丈尺量地曰『打量』,舉手試眼之昏明曰『打試』。至於名儒碩學,語皆如此,觸事皆謂之『打』,而遍檢字書,了無此字。其義主『考擊』之『打』自音『謫耿』,以字學言之,『打』字從手從丁,『丁』又擊物之聲,故音『謫耿』為是。不知因何轉為『丁雅』也。」 「打」的本義是「考擊」,也就是敲擊,《說文解字》曰:「打:擊也。從手,丁聲。」歐陽修說,人相毆、物相擊,都可以稱為「打」。製造金銀器,用「打」字也說得通。各位試想,製造金屬器具的過程中,需要用槌或錘敲擊,對不對?可是,用網捕魚叫做「打魚」,取水叫做「打水」,執傘叫做「打傘」,丈量土地叫做「打量」,這些用法與「打」的本義相去甚遠。北宋時已出現這樣的現象:即使是名儒、博學之士,描述各種動作也都用「打」字。如此濫用,按理說是不夠嚴謹的,但當時舉國君子小人都已認同「打」的誤用。 至於「打」的讀音,我們現在都把它唸做「da」,在歐陽修那時,已經有人將其唸做「丁雅反」。但它的中古音並非如此,所謂中古音,就是魏晉南北朝、隋唐時期的讀音。北宋徐鉉據唐代孫愐《唐韻》,為《說文解字》加註反切,「打」字下方注曰「都挺切」,其讀音為「都挺」。查《集韻》,亦為都挺切。按元代《中原音韻》,「打」的韻部為「家麻」。按明初《洪武正韻》,「打」有都瓦切、都領切二音。 為何到宋元時,「打」的讀音從「都挺」變成了「丁雅」?匪夷所思。章太炎也曾表示,該字「依音理不能變作『德下切』。」(〈白話與文言之關係〉) 或許,唸「都挺」的「打」,和口語中唸「丁雅」的「打」原本不是同一個字。例如「打量」的「打」,原先可能是「㛆」。「㛆」讀音為「丁果切」,意為「量」,《說文解字》曰:「量也。從女,朵聲。」章太炎〈白話與文言之關係〉云:「至於『打量』之『打』字,應作『㛆』,……轉為長音即曰『打』矣。」 另有一種情況,或許俗語借用「打」字代替「撻」字,久之,人們不再習慣於將「打」唸做「鼎」,用「打」的時候,其實說的是「撻」。「撻」和「打」的本義相近,「撻」的本義是用鞭、棍等打人,《說文解字》曰:「撻:鄉飲酒,罰不敬,撻其背。從手,達聲。」注曰:「他達切。」楊慎《升菴外集》曰:「撻打同字。」「其義皆訓『擊』也,義與『撻』同,故俗借用之。」 另有一字,亦可能被「打」取代,導致「打」衍生出「丁雅」的讀音,即「撾」字。按《集韻》,「撾」的讀音為「張瓜」,意思是擊,和「打」的本義相同。《說文解字》沒有收錄「撾」,但有一字和它音、義相同,今寫作上竹下朵,是「檛」的異體字。「檛」有擊、敲之義,如《後漢書》卷八十二曰:「津吏檛破從者頭。」這三個字都是舌上音,現在國語都唸做「zhua」,乍聽和「da」的區別很大。然而,現在國語聲母為d、t的字,和部分聲母為zh、ch的字,在先秦、兩漢時期聲母相同。章太炎曰: 「按『撾』字,……乃舌上音,古無舌上,唯有舌頭,故『撾』音變為『德下切』。」 聲母為知、徹、澄的,屬於舌上音,在現代國語中聲母讀zh、ch。聲母為端、透、定的,屬於舌頭音,在現代國語中聲母讀d或t。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卷五曰: 「古無舌頭、舌上之分。知、徹、澄三母,……求之古音,則與端、透、定無異。」 所以,「撾」、「檛」以及上竹下朵的那個「zhua」字,在上古時期的讀音,可能很像「da」。因為義相同,所以後人借用「打」的字形來表示「撾」。唸「da」的「撾」,本不該寫成「打」。 以上簡單探討了「打」的讀音,接下來追溯該字的源頭,並講述其釋義的演變與增加。 此字最早見於篆文。甲骨文中可能有此字,只是學術界目前尚未識出。它在小篆中的寫法,也是左手右丁,如下圖: 「打」是形聲字,「手」是它的義符,敲擊是手做出的動作;「丁」是它的聲符,表示讀音。 上文已述,「打」本義為擊。東漢王延壽〈夢賦〉曰:「捎魍魎,拂諸渠,撞縱目,打三顱。」 它延伸出進攻的意思,如唐代《梁書》曰:「我在北打賀拔勝。」 亦衍生出鬥毆之義,如南朝梁任昉《奏彈劉整》曰:「整聞聲,仍打逡。范喚問:『何意打我兒?』」 表示製造,亦合理,因製造往往有敲擊的動作。此義可能自中古時期方出現。唐代〈荊棺峽諺〉曰:「九子不葬父,一女打荊棺。」這裡「打」就是造的意思。又南宋《五燈會元》曰:「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船下海去。」 「打」衍生出砍、割之義,亦與擊有關。清《儒林外史》曰:「只得左近人家傭工,替人家挑土,打柴。」打柴即砍柴。 可是,「打」如何生出捕捉之義?與其本義幾乎完全無關。有趣的是,「撾」也有抓的意思,如《西遊記》曰:「就於雲端裡伸下手來,馬上撾人。」在一些語境中,「打」其實就是「撾」。 「打」還有買的意思,清《廣陽雜記》曰:「買物曰打米,曰打肉。」 「打」還可以表示發出的動作,如今人說「打電話」。發出之義,在元代已有,《三國志平話》曰:「蠻王令人打出虎豹來。」 亦可表示去、往,如《水滸傳》曰:「你打華州,須從這條路去。」 亦表示印的動作,如《水滸傳》曰:「借過筆來,去年月下押個花字,打個手模。」 「打」還可以表示擔任、從事,例如「打工」、「打雜」,《紅樓夢》曰:「我才剛到後邊去叫打雜兒的添煤。」 亦可表示除去、消去,如我們生活中常說打消某個念頭,此處打即消除。 「打」還有使用的意思,如《西遊記》曰:「徒弟息怒。我們是出家人,休打誑語。」打誑語,就是使用謊言,即說謊。 以上都是「打」作為動詞的例子。它當介詞時,相當於自、從,如《紅樓夢》曰:「才打學房裡回來,吃了,要往學房裡去,先見見老太太。」 「打」還有其他釋義和用法,不勝枚舉。總之,先秦兩漢文獻中,該字極其罕見;但到了近代(宋元明清),「打」成為白話中的常用字,且字義已變得相當豐富。不過,我們造句,其實不必頻繁用「打」,若不寫「鞭打」、「打米」,而寫「鞭撾」、「市米」,也是可以的,如《三國志·張飛傳》曰:「又日鞭撾健兒。」《聊齋志異》云:「使姑質錢市米。」 深學漢語,是很有趣的,而且單一個字,就能研究很久。各位切莫小看生活中的常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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