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簫

本期繼續講《禮記·曲禮上》，以下節選部份段落逐句解釋。

「若夫坐如尸，立如齊。禮從宜，使從俗。」

前句教人坐的時候要端莊，站立時要謙恭。

「坐如尸」的「尸」不是屍體，而是祭禮中代表死者受祭的活人。先秦時代的人在祭祀祖先時，讓活人扮演祖先，接受祭拜，此類「演員」即為尸。孔穎達疏曰：「尸居神位，坐必矜莊。言人雖不為尸，若所在坐法，必當如尸之坐。」（《禮記注疏》卷一）尸居於神位，必然矜持莊嚴，平時坐的時候，就應當像尸一樣矜莊。

「立如齊」是甚麼意思呢？鄭玄注曰：「磬且聽也。齊，謂祭祀時。」孔穎達曰：「人之倚立，多慢不恭，故戒之云，倚立之時雖不齊，亦當如祭前之齊，必須磬折屈身。」（《禮記注疏》卷一）鄭氏與孔氏都提到「磬」，那麼它和站立的姿態有甚麼關聯呢？站在尊者身旁時，站姿應當恭敬，上身前傾，身形彎曲如磬。〈曲禮下〉曰：「立則磬折垂佩。」此句也是講站姿。磬折，即屈身的禮儀姿態，表示謙恭。各位可以觀察磬的形狀。

不僅要做到姿態恭敬，還要認真傾聽對方講話。〈玉藻〉曰：「凡侍於君，紳垂，足如履齊，頤霤垂拱，視下而聽上。」站在君主身旁，應當略微前傾，使紳帶下垂；視線應當向下；聆聽時要仰頭，面朝上，仔細地聽。孔穎達曰：「身直則帶倚，磬倚則帶垂。……視高則敖，故下矚也。聽上，謂聽尊者語宜諦聽，故仰頭而面嚮上以聽之也。」（《禮記注疏》卷三十）

鄭玄所謂「磬且聽」，是祭祀時應有的姿態。孫希旦曰：「又注以『磬且聽』言如齊，蓋謂祭祀之時，主人磬折致恭，而僾見愾聞，如將受命然也。」（《禮記集解》）祭祀時，應當屈身以表恭敬，如將受命、聆聽教誨般。僾見愾聞，意思是彷彿能看見逝者的身影，聽到逝者的聲音，當你十分懷念逝者時，往往會有僾見愾聞的幻覺。《禮記·祭義》曰：「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肅穆、敬愛到一定程度，逝者的音容會自然浮現於腦海。將祭祀時的這種心理體現在站姿上，大概就是「立如齊」的狀態。

有一種說法認為，「立如齊」的「齊」通「齋」，即齋戒。陸德明《釋文》曰：「齊，側皆反，本亦作齋。」古人祭祀前須齋戒，清心寡欲，潔淨身心，以示虔誠。若將「齊」解釋為「齋」，那麼這句話大意就是「站立時要像齋戒時那樣端莊恭敬」。

總之，無論坐立，都要有祭祀的狀態。吳澄曰：「祭之日，為尸者有坐而無立，故坐以尸為法；立祭者有立而無坐，故立以祭者之齊為法。」（《欽定禮記義疏》卷一）對我們現代人也有啟示，平時坐立就應當養成端莊的好習慣，可以防止惰慢，如孫希旦《禮記集解》云：「君子之坐立常如此，則整齊嚴肅，而惰慢邪僻之氣無自而入矣。」

再看下一句：「禮從宜，使從俗。」意思是，禮並非一成不變，要符合當時的情況；使者到訪他國，要遵從他國的習俗。孔穎達曰：

「禮從宜者，謂人臣奉命出使征伐之禮，雖奉命出征，梱外之事，將軍裁之，知可而進，知難而退，前事不可準定，貴從當時之宜也。」「使從俗者，使謂臣為君出聘之法，皆出土俗牲幣以為享禮。土俗若無，不可境外求物。」（《禮記注疏》卷一）

又《禮記集解》云：「朱子曰：宜，謂事之所宜，若男女授受不親，而祭與喪則相授受之類。俗，謂彼國之俗，若魏李彪以吉服弔齊，齊裴昭明以凶服弔魏，蓋得此意。愚謂禮之為體，固有一定，然事變不一，禮俗不同，故或權乎一時之宜，或隨乎他國之俗，又有貴乎變而通之者也。」

禮儀雖有規定，但不能死板，例如雖然男女授受不親，但舉行祭祀或喪禮時，男女之間可以相授受。又如出使他國弔唁，依禮應當穿喪服，然而齊高帝駕崩後，北魏派遣李彪通弔，起初沒有穿素服，因為他發現南齊的君臣當時已恢復吉服，如果他獨自穿素服走進去，在那樣的環境下是不太合適的。《魏書》卷七十九記載：「淹言：『彪通弔之日，朝命以弔服自隨，而彼不遵高宗追遠之慕，乃踰月即吉，彪行弔之時，齊之君臣皆已鳴玉盈庭，貂璫曜日，百僚內外，朱服煥然，彪行人不被主人之命，復何容獨以素服間衣冠之中？……』」李彪吉服弔齊之事，是變通的一個案例。

今天就先講到這，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