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诵:育儿日记(1980—1987)(三)

陶洛诵:育儿日记(1980---1987)。(图:看传媒)

1980年3月26日星期三晴

赵京兴回来说酸酸到了小班不下怀,非要下楼,下楼后指婴儿班,小王阿姨出来看,酸酸一头扑到小王身上。

昨天中午我看了看酸酸,给他送去一件干净的红色罩衫,我怕那件套头衫酸酸穿阿姨嫌烦,刮耳朵。张季贞老师送给酸酸一身毛衣裤,毛衣特地两边开口,也是怕阿姨嫌烦。

3月23日星期天,我和酸酸先到中山公园,在花房前面,我们拍照留影,又进花房,酸酸对池子里的金鱼很感兴趣,对大门口的两只假仙鹤也感兴趣,爱小动物是孩子的天性吧。

我们来到儿童遊艺场,我从小就坐的转盘飞机和汽车还在转动。我给酸酸买了一张5分钱的“机票”,问他坐不坐,他说坐。但真把他放进飞机就不干了,飞机是一上一下运动。又把他放进汽车,仍抓住我的肩头不放还要哭,只好退出圆盘,把“机票”送人了。

在运动场里,酸酸上滑梯的勇敢劲头是我意料到又害怕的。我攀登着够他扶他,滑了一次他也未要求第二次。我们转向转椅和大木马,我须扶着他跟着跑才行,稍稍放手都是不肯的。

最惊险的奇遇莫过于护城河里的泛舟。酸酸见船非划不可。我自恃在白洋淀前后共待过五年,真正的船独自划过八里,不要说这玩具小船了!付了押金就和酸酸带着买的面包和巧克力登上了小船。

风力把我们一直送到河东墙头,让船自己漂了一会儿,酸酸拿的桨

漂到水里,我把桨捞上来。酸酸始终和我并排坐着,我让酸酸坐到我的对面,我开始往回划,忽然被一条船撞了一下,我急忙把酸酸搂在怀里,再让他坐到对面,他不干。我说你坐到对面看鱼鱼(水面上漂着几条死鱼),看见了告妈妈。他觉得可以发挥作用,又一次坐到对面。不巧刚把船靠近码头,有两只船挤过来,一阵风吹来,把三条船吹散。酸酸看风这么大有些害怕,无论如何不再离开我。

我顺着太阳照射的方向逆流而上,再借风力和桨力使劲划向码头,还有三米远,我大声喊:“同志,勾我一下!”三条勾杆同时伸来,小船稳稳地靠了岸,谢天谢地总算平安登陆。我们转身离去,忽然被叫住,一个勾杆勾着一只面包🍞递过来,我取下被河水泡湿的面包,付了一个半小时的船费,退了押金,与酸酸洋洋得意地朝东门走去。

本来我为了应付酸酸的要求,只打算在船上呆半个钟头,没想到下去容易上来难,现在写到这里我还心有余悸呢。

出了中山公园进故宫,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坤宁殿,每级台阶都是酸酸自己往上走,最后累得他用手爬,就是不要我帮忙。我抱他,他就蹬踹。凡他会的他都一定要自己做。

穿过故宫,我们坐车到东四。酸酸点了皮蛋和猪肝。我问他要不要粥和烧卖,他说不要。

回家后,我累得睡了一觉。酸酸毫无倦意,脱了鞋不睡,怪不得车上的陌生人看酸酸都夸他身体棒呢,确实够棒的。

记于晨八时半上班前

(陶洛诵与同学在一起,摄于1974年白洋淀)

1980年3月31日星期一晴

何阿姨在阳台上对我说:“松这么点怎么这么欺负人呢!”我急忙问怎么了?何阿姨说:“他不怕小班的阿姨,唯独怕大班的出老师。一天看见婴班到阳台上玩,他就过去找婴班小朋友玩,谁叫也不回来。张阿姨说,让他玩会儿吧,他怪想他们的。正好出老师有事上楼,说松都升班了,干嘛还跟婴班玩。松,过来!他挺不情愿地走过来,看见张阿姨的腿支在墙上,想迈又不想迈,进退两难。今天上午(星期六)为了抢登子和曲凯打起来,哭起来,谁哄都不听。出老师说,松,别哭了,上课了,坐好,手放好。他就低着头,一个劲儿翻眼睛,不高兴也无法。”

我问:“这出老师长什么样啊?”

何阿姨说:“就是面孔严肃些。”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大方家胡同幼儿园莫名其妙怕见一位陈老师,上海人,穿着红皮夹克,烫着短发,满脸雀斑,细细的眼睛,总是笑盈盈的。她从未教过我,恐怕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觉得她美得不行,自己在她面前丑陋不堪。看她在前院,我就跑到后院,她在后院,我就急忙跑到前院。总躲着她。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小女孩对她有过这种古怪的心理。但我却永不会忘。

酸酸的外表许多人说像小姑娘。许多人问过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银行班上的同事也有两种意见,一派认为他像爸爸,一派认为他像我。公认眼睛长得像我。

从他一生下来,牟志京就说他的眼光很熟悉。不知像我们俩谁。几个月时抱在街上,洗染店一个小伙子说酸酸眼睛含情脉脉。现在他的眼光已不是充满笑意,有了一种调皮男孩思考的神情。不管怎么样,酸酸长大是不会难看的。

遇罗锦阿姨说酸酸和画上的大婴孩一模一样,我也曾这样想过。

酸酸光明、善良、聪明、爱劳动、爱学习,他喜欢哈哈大笑,喜欢闹着玩,喜欢疯,喜欢动。凡是会干的活儿一定要自己干,今天早上鞋掉了,要自己穿。我怕迟到,给他穿上了,他就大哭。走到院子里,非要把鞋退下来,自己再穿上,真是个倔孩子。何阿姨说他可喜欢上课了,做操,听课,非常认真。

他在外面不管玩什么,我想让他回家,就说:“妈妈给你讲故事。”他一定乖乖跑回家,姥姥把书里抢板登的孩子取了名字:酸酸、曲凯、麻志刚。他觉得非常有趣,老让姥姥讲这个故事。墙头上总有孩子放风筝,他对书里出现的风筝也倍觉亲切。

毛伢舅舅昨天上午带酸酸到劳动人民文化宫了。

今天早上送酸酸去托儿所,我们照例走进九条商店买点儿吃的,酸酸要买盒软糖,我带的钱不够,中午我买了盒软糖让吴小燕阿姨带去给他了。我答应中午买一盒给他带去,对孩子一定要守信用。

酸酸这星期对不明白的事情知道表示疑义,疑问词是:“嘛呀?”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个词是昨天,他身后蹭了许多白灰,我用毛刷子给他刷,他不解,大声说:“嘛呀?”我笑了半天。

今天早上,我们坐13路汽车路过什刹海,许多人排队不知买什么?酸酸大声问他们:“嘛呀?”真是逗极了。

到了托儿所,他依然不愿上楼,来到婴班,扒到小王阿姨怀里,后来小王阿姨和我一起把他送上楼。

(陶洛诵与同学在一起,摄于1974年白洋淀)

陶洛诵:育儿日记(1980—1987)(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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