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贾正光
《我爱澳洲》征文比赛三等奖作品
时光荏苒,转眼间来澳洲已有8年。我没有澳洲身份,只从一个访客视角来解读澳洲。在澳洲这几年,我看到或亲身经历了许许多多令我感到新奇却又日常的琐细小事。我之所以要使用“新奇”二字,是因为在我有限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那些能够激发我好奇心的小事情。有时不免会想:关注这样的小事有意义吗?但转念一想,辽阔无垠的海洋不正是由一滴一滴的海水集聚而成的吗?
从飞抵澳洲的第一天,我就感受到一种无差别的平等且善意的对待,以及以后在澳洲生活所感受到的人与人之间默默的相互尊重和爱,都是一些看似十分平常的小事。

那一天,我随身携带了一件乐器,过海关时,我看到的是我所不熟悉的海关工作人员的笑脸,不是通常在通过机场海关安检时司空见惯的那种冷冰冰的面孔。一位安检员检查完毕时笑着问我那件乐器是什么,我告诉他说它有点像Mandolin或是Guitar,他恍然大悟地用手比划着弹吉他的姿势,我接下来又比划了一下演奏琵琶的姿势,他好像忽然明白了,顿时呵呵地笑了,她灿烂的笑容让我久久不能忘怀。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是真诚的、开心的笑。我从未想到刚踏入澳洲国门,还可以与海关公职人员如此轻松自然进行沟通,心中顿生好奇,一种完全不同的人与人的关系令我体内的血脉欢快地流淌。
几年光阴倏然而逝,我已经深深爱上了澳洲。假如你一定要问,你爱上澳洲什么,我要告诉你,我爱上的是小到点点滴滴的日常琐事,陌生人之间相互问候,路人的慷慨相助;大到社会管理、经邦治国,无不令我感到新奇和心动。
常听有人说,澳洲是好山好水好寂寞,而我的感受却是好山好水好自由。
1、这里更像社会主义
这里的人们对你开什么车、住什么房、穿什么衣服完全不在意,哪怕你开着百万豪车,穿着一身的名牌,住着阔绰的别墅,人们也视若无睹;哪怕你开着廉价的二手车,穿着破旧的衣服,一生租房居住,人们也不会斜目而视。
如果,我们将社会主义理解为平等,阶层之间没有高低贵贱,城乡之间没有亲疏远近,我看澳洲更像社会主义,因为这里实现了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政治领袖、公务人员、商业精英、知识翘楚、富有人群,绝不高人一等;钟点工、家政工、建筑工、农场工、装修工也绝不低人三分。城乡居民一视同仁,各个阶层相互尊重,中产阶级成为社会主体,生活困难的群体得到更多社会保障,等等,
澳洲社会仿佛对年龄无感。如果你是一位高龄老者,和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年龄将你视为异类;相反你是一位少年人,和一群长者讨论问题,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年纪而轻视你。在各种工作场合中,你总能看见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长者,工作一丝不苟,待人礼貌友善,焕发着勃勃生机。可在我国,三十五岁居然被认为“老了”,仿佛所有的机会大门在这一刻都向你关闭了。
2、看不到遍布城乡的标语口号
在澳洲,无论城市、乡村、大街小巷,你看不到任何标语口号,澳洲社会不会靠战争时期的宣传动员手段规制人们的思想和行为,而是让人们讲话,让民众参与,让所有的政策都体现人民的意志和愿望。爱的精神、以人为本和民主法治就浸淫在日常生活之中。公交司机看到急匆匆赶车的乘客,总是耐心地等候;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只要见到行人斑马线,就会自动停下来,招手让路人先走;你驾车行在乡村道路,遇到穿越马路的袋鼠、刺猬、笨鸭,必然会看到所有的疾驰的车辆纷纷停下来对那些小动物们行注目礼;国家大选日,澳洲公民只要到了18岁,都会到附近投票点投票,秩序井然。这些良性的社会行动都不是标语口号可以喊出来的。
3、政府领导人面对灾难的态度
在灾难临头的时刻,澳洲的政治领袖以及媒体的是怎样表现的呢?这里仅举一例:
危机时刻,联邦总理Anthony Albanese和昆州州长David Crisafulli一起在灾害应急中心不分昼夜地守护在救灾第一线。澳洲ABC电视台的前线记者,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不间断地跟踪报道整个过程。当看到那些年轻的女记者顶着狂风骤雨,将镜头指向狂风巨浪毫无惧色时,我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
4、权贵还是公仆
领袖与平民平起平坐,这在我的国家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下面仅举两个小例子。第一个有趣的例子是关于前总理莫尔森的:
2020年,澳大利亚前总理摩尔森在首都堪培拉附近的的古贡(Googong)地区召开现场新闻发布会。而地点恰好设在一位当地居民的草坪上,当时遭到业主的驱逐,他要求所有人离开他家的草坪。这时总理怎么做的呢?他说:“当然,我们往后退一点。”男子则焦急地说道:“快点!”莫里森请求记者将东西拿走后,该男子竖起大拇指说道:“不好意思啊朋友。”莫里森也同样回应称:“都搞定了?好了,谢谢。”
这里还有一件关于现任总理Albanese的一件趣事:
澳洲工党领袖,现任联邦总理Albanese因个人生活变动有一处正在出租的房产需要出售,房客因租金“太便宜”不想搬离。于是,“总理被房客欺负”一词不胫而走,引发媒体关注和社会热议。我所不解的两点是,国家总理居然和平民挤在一起居住,国家领导人居然还需要亲自出售房屋并且还需要应付来自无理租户的纠缠。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两件新鲜又有趣的事让我产生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那是一种集惊讶、温暖、有趣、不可思议,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一位国家领导人被房主赶出自家的草坪;一位国家总理被房客“欺负”!?
“纳税人”在我心中好像是一个禁忌,没有谁告诉我不能自视为纳税人,但你就是不敢说,甚至不敢想。你看到有哪位无权无势者敢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纳税人,你们的政党、国家公务人员都是我们纳税人的血汗养活的,你们必须为我们服务。而在澳洲,你不用喊,上述两位总理的举止和作为充分说明了他们就是人民的公仆。
5、摄像头与监控
在澳洲街道上没有遍布大街小巷的摄像头,高速路上的摄像头的功能只有一个,那就是监查道路交通违法现象,绝对不会用于监控普通公民。这里你不会看到连公园都会有警察或是穿着酷似警察制服的保安人员。因为警察不是用来恐吓普通人的“国家机器”。你偶尔看到道路执勤的警察都非常的温文有礼,你有困难,他会毫不吝啬地出手相助。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和太太开车到机场接机。由于道路不熟悉,找来找去,盘桓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找到车场的大门。我们只好先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导航,确定一下方位,太太说她要下车找停车场。谁知我停车不久,就有一位警察礼貌地对我们说这里不可以停车,并且指示了一处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方,我急忙把车开走。我把车开到临时停车点却与太太失联了,过了一会儿,那位警察开着警车过来,太太从警察的车上跳下来,兴奋地告诉我说:这位警察让我坐上他的车,答应一定帮助我找到我的先生接到侄子。这就是澳洲的警察,他不但没有谴责我,反而帮助了我们一家人。
回家后我和太太说,这要是在我国机场,我们不但一定会被训斥,说不定还会收到一张不菲的罚单。我想这大概就是有信仰、有道德、有爱有底线的民主社会的社会常态吧。当晚我躺在床上一夜未能入眠。
6、怎样对待弱势群体
澳洲政府对弱势群体,特别是对老人和孩子的一系列政策,总是令我心生感动。
医院对待病人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每位病人住院都会有一位护士照顾,不会让家属看护或花钱顾请护工照顾,家属来住院部探视病人,医院还会免费提供午餐晚餐。
老人free按摩、free佩戴老花镜、free乘坐公交车。无论老人到达退休年龄以前有没有工作,都会有一笔可保晚年衣食无虞的退休金。随着老人年龄增长和自理能力衰减,政府还会提供生活照料的服务,还可以住进养老院,所以澳洲的老年人不依靠儿女养老。此外,社区以及社会慈善组织都会为老年人建立一些老有所乐的机构,老年人可以聚集下棋唱歌跳舞,而场地以及顾请工作人员的经费都有政府相关机构承担。
关于孩子。一对夫妇生育两个孩子以上政府是有奖励的,我的一个邻居生了5个孩子,父亲是建筑工人,年轻的母亲自从有第一个孩子起就成了全职妈妈,她的工作就是照顾着5个孩子,他们一家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听到孩子们欢乐的嬉闹声。
假如他们一家是我国的国民,靠一个建筑工人养活5个孩子和一个没有薪水的妻子,那是怎样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在澳洲生活久了,我看到全社会对孩子的保护是一种十分自然且十分认真的大事。我是一个非常喜爱孩子的人,每每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哪怕是哭闹声,都觉得像是在听一首欢快的乐曲,所以,有时途经学校偶遇孩子们在操场上体育课,便会驻足观看良久。但每每只要我多看了一会儿,总会有老师走上前来,礼貌且坚定地告诉我,十分抱歉,这里是不能观看的。我十分理解全社会对孩子的严格保护。
一个国家的执政者对弱势群体的态度,是判断其善治还是恶治的最公允的检验标准。
我所亲历的一件事:一天在闹市区,见到一位大约60岁上下的华人先生,突然捂着胸口倒在街边的椅子旁边,他大概是因身体不适想坐下来休息一下,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就已经撑不住了,歪斜地倒在椅子上。这时陆陆续续围上来路人,大家七嘴八舌地上前帮助,“Are you ok?”Sir Where do you feel unwell?”Do you carry emergency medication with you?”我挤了进去,看到那位先生面部发青,痛苦地扭曲着指指自己的上衣口袋,有一位年轻的白人女士慌忙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拿出两粒送入先生的口中,有位黑人年轻人递了一瓶矿泉水,吃完药好像病情缓解了一点。这时有人说已经叫了救护车,5分钟内赶到。我看到那位先生直劲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救护车果然哇呜哇呜的开来了,从车上跳下两位医护人员,用听诊器听了一下,随后二话不说,要把病人放进担架上,这时那位先生用中文吃力地说:我不要去医院,我没有医保。医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刚才那位女士当场进行了翻译。医生听后笑着说:Life is more important;expenses can wait(生命更重要,费用可以放在后面)。瞬间,救护车又哇呜哇呜地开走了,给我的心灵留下了一片寂静的无言……
7、澳洲的信访办。
澳洲是一个互信社会,政府不会监视人民,相反,人民是可以有效监督政府施政的。澳洲的社区通常都会设有国会议员的专事接待访民的办公室。办公室设有律师、翻译员,操各种语言的纳税人可以自由向议员反映问题,且有问必答。我把她称作澳洲的信访局。但令我感到新奇的是,来“信访局”的访民寥寥无几,甚至一天都难见到一位“访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其实并不难理解,因为公民所有“不平事”、所有的冤屈大部分都被“言论自由”和“司法独立”以及爱的信仰化解了。
政府各级机构、各个专业部门认真的对待任何一封电子邮件,有问必答。那些政府首脑及各级官员,看不到权力的傲慢,看不到高高在上的所谓“官威”,他们看起来有时竟有点所谓的“学生腔”(意为不懂得官场潜规则),他们质朴勤勉,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高端阶层”的威风八面、下级官员点头哈腰、出行时前呼后拥的奢侈。
8、狗狗的主人
散步的时候,你总会看到遛狗的人。由于在国内经历过来自狗狗攻击的经验,当与狗狗狭路相逢时,心里难免怕怕的。那是国内一个早晨,我和太太打算去公园晨练,在狭窄的人行道上遇到一只体型硕大的狗狗,两只尖尖的耳朵神气地耸立着,目露凶光,一看就不好惹,我太太天生怕狗,于是我赶紧拉着她逃跑,谁知那条狗没拴狗绳,狗主人云淡风轻地看着他的狗狗扑向我们,我太太惊叫一声吓了个半死,我冲狗主人喊了一句:快管管你家的狗狗!谁知那人冲我们鄙夷一笑说,它不咬人,是跟你们玩儿呢!我说,吓都吓死了,有这样玩儿的吗?那人呸了一声,口中念念有词说:都是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就悻悻地喊着他的狗狗走了。
而在澳洲,无论你在什么地方,行走在狭窄的小径上,每逢对面来了一只狗狗和牵着它的主人,狗主人总会紧紧拉住狗绳,有时甚至会有意闪躲到路旁,等待行人通过后再走。过了这么多年,无数个迎面而来的狗狗和它的主人,都是紧紧拉住狗绳,从无例外。同我国的狗狗主人相比,文明程度以及尊重他人的公共道德素质高下立判。
9、澳洲的鸟儿很霸气
我注意到澳洲的鸟儿们真的很幸福。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鸟整天叽叽喳喳地在空中自由盘旋。除了各色鹦鹉的破哑嗓子以外,几乎所有的鸟儿叫声都十分好听,有的鸟儿就像唱歌,有滋有味还有准确的音律,真的,我把好几种鸟儿歌唱的旋律都记录下来,如果有可能,我将作为动机或者主题发展成一部套曲也未可知。模仿圣桑,权且叫做“鸟儿奏鸣曲”吧!也是笑谈。
经常在海边或河边见到一群鸥鸟同游人争食的场景,煞是好玩。我发现只要你坐在海边吃点东西,立刻就有各种鸟儿悄悄地来到你的身边。一群鸥鸟中,必定会有一只最为凶悍,它张开带钩的喙,瞪着一对凶狠发红的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低首亮翅,向胆敢与它争食的觊觎者发起一次次攻击,直到把它们赶出两米开外,清完场子才安心地瞪着它的小红眼睛巴巴地瞅着我手中的面包。而我同情那些被它无理赶跑的弱者,故意把面包屑掷向一米开外的小鸥鸟,小鸥鸟欢快地笑着跳着敏捷地琢食着面包。而那只被我冷落的鸟儿仍然目无斜视,坚定不移地瞧着我,仿佛向我示威:我看你给不给我。我真的有点惊惧,赶紧给它扔了一块大的,只见它把面包一下子准确地叼在口中,骄傲对我看了一眼就悠悠地飞走了。我心里说,这哥们儿还真霸气。
每每这种时候,我常常联想起我国那些可怜的鸟儿们。有几次我在农村偶遇挂在树林间一张张巨大的网,我心想这些状如渔网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难道能在树林间捕鱼吗?直到看见有不幸在网眼间绝望挣扎的鸟儿,才恍然知晓那网的用途。心里不禁诅咒那些为了钱财而丧天良的王八蛋。
10、路边的好心人
我太太刚刚拿下驾照不久,开车上路还不十分熟练。有一次独自开车购物意外与人相幢,前右轮爆胎。当时向我紧急求救,我急忙赶往现场,车子歪斜着停在路边。澳洲的社区道路一般是中间高两边低,为的是便于泄洪。可爆胎的前轮恰好位于马路低的一侧,我用千斤顶怎么顶也无法将轮子抬到可以卸下轮胎的高度,因为车子自带的千斤顶是手动的而且其设计只能在平地使用。正当我束手无策的档口,一辆车在我的后方停下来,从车上走下一位将近60岁的老者。他看了看情况,二话没说,从它的车中取下一支液压千斤顶,顺利地把车子顶了起来,让我感动的是,那位大叔并没有就此罢手,还将破损的车胎取下来并把备用胎安装上去。这时我看到大叔已经是满头汗水了。当时满心的感激却无法用适当言语表达,只恨英语词汇太少了,只能尴尬且惭愧地说:I’m so so thank you!大叔冲我憨厚的笑了,完全是澳洲风格的那种朴实与憨厚的笑容,向我挥挥手,随后就驾车离去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有多久,慢慢地从心底生出一股热情,我发誓要为他人、为澳洲社会做出我的贡献,尽管所谓的贡献可能非常微薄,但那位大叔就像一束光亮,照亮了我在不同文化和不同制度中浸淫已久的黑暗心灵。我想也许我终生都不可能找到那位大叔,也永远不可能报答他的帮助,但我可以将那束照亮我的光去照亮需要帮助的陌生人。而这一切都是爱,爱的传递、爱的接力、爱的延续……
当然,我并不是说澳洲是百分之百完美的存在,天堂是不是完美的我不知道,但人世间没有完美无缺的所在则是绝对的。我在澳洲遭遇过路怒豪情万丈的诟骂,遭遇过不良商家的不信守承诺行为,遭遇过歧视的目光,但我相信,那是非主流的,只是善治社会中的瑕疵,并不会影响我对澳洲社会价值观的整体认同。
近几年出现的反移民潮流确实给我心里带来较大的冲击,心想澳洲不是移民国家吗,往上数几代,大家都是移民,就像在我国常有人说,往上数几代大家都是农民同理,难道移民早的就不是移民吗?但事情就怕设身处地的站在他人立场上考虑问题,想想如果你有一个安宁祥和的家庭,忽然被越来越多的陌生人涌进来,占用了你的资源,扰乱了你的安宁,你不会感到愤怒吗?这样想一想也就心平气和了。我想,即使有一天我被赶出了澳洲,我也仍然会说“我爱澳洲”,我爱的是她的价值观念,爱的是她无差别的人与人之间友爱,爱的是她给人的自由和安全感。而这一切不会因我个人的境遇而改变。
所以我会坚定不移地说,我爱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