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习近平连任
继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路透社报导,克里姆林宫15日宣布,俄罗斯总统普京也向年满70岁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发电祝贺。蒲亭身旁的官员14日更以“我国一位亲密朋友”形容习近平。 而在中国民间,不少民众其实并不知道今天是习近平的生日,只知道他今年满70岁。但在一些网路平台上,还是能看到有人写下“今天是老大(指习近平)生日”、“大大生日快乐”等留言或蛋糕贴图。 相形之下,海外的网路社交平台上,持反共立场的华人网友则写下不少充满反讽的留言,诸如“中国人,你今天快乐吗?”、“七十三、八十四,还要等上3年或14年哪”、“我今天不快乐”、“不是七上八下吗,原来是今天才上啊”、“怎么都是普京、三胖(金正恩)这帮人祝寿,没有正经一点的人吗”? 2012年习近平以59岁的盛年就任中共总书记,若以最长10年两任的党内惯例,他应在2022年的69岁卸任。但他藉中共20大打破“七上八下”惯例连任总书记,并让张又侠、王毅超龄(68岁)留任及晋升政治局委员,使得24名政治局委员中有3名破例超龄。但在7名政治局常委中,习近平仍是唯一超龄者。 习近平一直念兹在兹的“两个一百年”目标,第一个100年是2021年中共建党100年,已经过去;第二个100年是2049年中共建政100年。如果习近平能执政到第二个一百年目标,那么到2049年,习近平已经96岁。 至于网友提及的祝寿名单,在国际政治中,中国、俄罗斯、北韩目前在世界上被认为同一阵营,三国官方近年来的言行经常引起侧目;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更成为全球不少人的刻板印象,特别是中俄关系,受到各国的广泛议论。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14日报导,俄罗斯总统国际事务助理乌沙科夫(Yuri Ushakov)当天向媒体预告,6月15日是“我国一位亲密朋友—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习近平)”的生日。“我国总统(普京)向他发去了非常温暖的贺电”。 2019年6月15日,习近平在塔吉克出席亚信会议(CICA)时渡过66岁生日,同样与会的普京(Vladimir Putin)不但当面向他道贺,还赠送俄罗斯冰淇淋及写著中文“六六大顺”的生日蛋糕。事后,习近平则回赠普京中国茶叶。 依中共建政后惯例,官方一向不为最高领导人公开祝寿。但在毛泽东时代,民间都知道12月26日是他的生日,一些机关学校也会以吃面等方式表达祝寿之意。此后,从邓小平到习近平,中国官方大致遵守低调原则,不少中国民众并不知道6月15日是习近平的生日。
三年清零之后,中国的经济并没有如人们期待的那样有所好转,相反,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衰退。同时,中国的国际环境也在日益恶化。人们再次对习近平的统治出现了强烈的质疑,习近平早日下台,几乎成了全社会的期盼。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华尔街日报》的文章“综观历史看习近平的接班人之迷”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这篇文章提到,清王朝建立的秘密建储制度,既可以减少诸皇子夺嫡的风险,又不至于让皇帝在位时大权旁落,也避免了储君向皇帝争权。文章认为,习近平也似乎乐于此道。作者的意思是,习近平可能也在搞秘密建储。文章还说,去年开启第三个总书记任期的习近平可以自由选择他的接班人和接班时间,但却迟迟不愿亮出底牌,有意布下的一个迷阵。或许,《华尔街日报》的这篇文章完全误读了习近平。习近平不是不愿亮出底牌,恰恰相反,习近平早就亮出了底牌,那就是不立接班人,所谓的接班人迷阵,恐怕只是一些人的想象。 事实上,从中共19大、到20大,最引入注目的一点便是没有安排接班人。这不是巧合,而是习近平有意为之。当年,习近平的亲信陈敏尔取代孙政才出任重庆市委书记之后,关于他即将成为政治局常委、成为习近平接班人的传言就甚嚣尘上。结果,陈敏尔不仅在19大上没有成为政治局常委,在20大上依然没有成为政治局常委,其他的几个亲信反而后来居上。陈敏尔没有能够入常,很重要的一点便是有被看作接班人的嫌疑。而同属60后的丁薛祥之所以能够入常,最重要的因素是他从没有地方工作经历,不会被外界看做是习近平的接班人。习近平有着强大的权力资源和操作能力,在他已经定于一尊的情况下,两届中央委员会都没有接班人。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习近平的立场吗?还不足以看清习近平的底牌吗?显然,习近平非常忌惮接班人的存在,他在极力地阻止接班人的出现。 另外,在世袭制的情况下,血缘便是最重要的资本,而皇帝的遗诏又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一个普通的皇子,哪怕是一个深藏在后宫里的儿童,也完全可以凭借先皇的诏书,名正言顺地继承大位。中共的党魁确实可以指定接班人,但是,中共的体制毕竟不是世袭制,接班人需要有一定的经验和资历,需要被党内外认识和接受。一个事先没有任何影响力的人物,即使突然被立为接班人,也不可能顺利接班。更重要的是,中共的党魁只有在他拥有权力的时候,才能够确立接班人,一旦他失去了权力,他便失去了一切。他指定的接班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这一切决定了,在中共的体制下,根本不可能存在秘密立储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我们知道,在中共的19大上,习近平提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两步走”的战略安排:第一步,从二〇二〇年到二〇三五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第二步,从二〇三五年到本世纪中叶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这实际上已经暗示,他将执政到二〇三五年以后,否则,根本没有必要提出“两步走”战略。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在十年以内,习近平根本就不会考虑接班人问题;即便是要考虑,也要在他完成第四个任期之后。那么,目前在任的政治局委员应该都不在习近平的考虑之列,毕竟,15年以后,这些人最年轻的也已经70多岁了。也可以说,习近平自己现在都不知道接班人是谁,不知道接班人在哪里。 习近平执政十年,制造了严重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特别是三年疫情,习近平荒唐的防疫政策更是造成了空前的灾难,数百万、上千万人死亡,经济更是遭到重创,习近平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早已经成为千夫所指和社会公敌。如果说,此前,习近平就想长期执政的话,那么,事到如今,作恶多端的习近平就更不可能交出权力了。他不可能不担心,一旦失去了权力,他就会遭到清算,乃至遭到审判。可以想象,习近平越往后就越是会担心自己的下场,就越是千方百计地巩固自己的权力,就会更加提防潜在的接班人。习近平应该会想到,无论是谁上台,都会先否定他习近平,否定他习近平的错误方略,才能赢得民心、才能确立自己的历史地位。习近平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呢?从这一点来看,习近平肯定不会主动退休,很有可能他会终身执政,他绝对不愿意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否定、被审判。 中共是一个高度集权的政治组织,权力高度集中在总书记一人之手。外界担心,没有接班人,一旦习近平出现意外,可能会引发剧烈的政治动荡。这不仅关系到中共自身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中国乃至世界的稳定与发展。然而,习近平担心的却是,一旦有了接班人,会削弱他自身的权威和影响力,分散他的权力,因为,习近平缺乏基本的自信,接班人存在会让他感到威胁。此外,习近平内心极端缺乏安全感,只有绝对的权力才可以让他感到有保障,一旦确立了接班人,他一定担心接班人会抄他的后路。再者,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权力,他关心的事情也只有权力。最重要的是,习近平极端自私,他只会考虑他的权力和地位,至于他以后的情况,中共的存亡、中国的稳定,他根本就不会在意。同时,习近平又极端无耻,他只看重实利,而不在乎名声,更不在意外界的评论。一般来说,专制统治者倾向于选择他信任的人接班,以维护他的遗产,并在卸任后保护他的利益。然而,以习近平的为人,根本就不存在他信任的人,甚至都找不到一个让他满意的人选。能力太强,他会担心无法驾驭;忠诚太过,他会担心是两面人。他更是绝对不希望在他有生之年再出现一个习近平,让他自己被边缘化,被冷落,乃至被羞辱,就像他羞辱胡锦涛一样。 中共的接班人问题一直是国内外关注的焦点,尤其在习近平上台以后,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和敏感。习近平在2018年修改宪法、取消了国家主席任期限制,为他的长期执政扫清了法律障碍,但也给中共的未来、中国的未来带来了极大的风险和灾难。没有人可以知道,愚蠢狂妄的习近平明天会做什么,只要能够实现他的野心,中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也不会在意。危险还在于,得益于中共的独裁体制,习近平不仅轻易地打垮了党内的主要对手,而且,还完全压制了社会各界的精英。习近平在中共内部已经没有明显的对手或挑战者,拥有近乎不受制约的绝对权力,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他不想安排接班人,就没有任何人、任何政治力量可以迫使他安排接班人,整个统治集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中共走向危机。 事到如今,恐怕不会再有人对习近平还报有幻想,习近平执政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感到绝望。现在,人们谈论接班人问题,明显不是为了谈论接班人,而是在表达对习近平执政的担心和绝望,是在探讨习近平什么时候交权下台。如果有了接班人的消息,或许,会让一些人生出一线希望。所谓秘密立储的说法,也许能给外界制造一点幻想,给人们制造一个继续翘首等待奇迹发生的理由。 (全文转自议报)
华尔街日报今天撰文试图纵观历史来看解习近平接班人之谜。并称,在年近70岁之际,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清除了所有潜在竞争对手,也没有公布接班人,这种情况可能危及中国的稳定,同时动摇全球秩序的根基。 华尔街日报署名Chun Han Wong报道称,清朝的秘密建储制度是1722年登基的雍正皇帝的发明。他深感于其父康熙皇帝在世时发生的夺嫡之争的惨剧,决定在生前选定储君后秘而不宣,死后再由大臣们将两份写有皇位继承人的遗诏对照验看,其中一份遗诏藏在正大光明匾后面,另一份由皇帝随身收藏。雍正认为,秘密建储可以减少诸皇子夺嫡的风险,不至于让皇帝在位时大权旁落,也避免了储君向皇帝争权。 三百年后的今天,毛泽东之后中国权力最大的领导人习近平也似乎乐于此道。去年开启第三个总书记任期的习近平可以自由选择他的接班人和接班时间,但却迟迟不愿亮出底牌。他打破了前几任中国领导人建立的为期十年的执政周期,并在党内遍植亲信,这些亲信论年龄,论资历,均不足以挑起接班人的大梁。 对今年6月即将年满70岁的习近平来说,这是他有意布下的一个迷阵。在接班人计划不明朗的状况下,党内精英需要小心翼翼,帮助习近平维持掌控,并为他争取时间来评估潜在的接班人。但保持悬念过久可能适得其反,会疏远门生并激怒敌人,进而削弱领导者的地位,甚至播下政变的种子。在毛泽东时代,习近平的家族曾经历过变幻无常的党内斗争,他非常了解这种风险。习近平也清楚,鉴于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并且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还拥有最强大的军队之一,如果21世纪的中国发生继任危机,将在国内和全球引起震动。 表面上看来,习近平虽然实现了稳定的治理,但稳定不同于韧性。正如1991年苏联解体所表明的那样,一个看似坚固的政府可能脆弱得惊人;西方很多人当时都没预见到苏联的解体。习近平曾对官员表示,中共是世界上最大的政党,没有人能打败中共,除了该党自己。但在推动中国跻身超级大国之列的过程中,习近平以自身为中心重塑中共的做法,可能已让他成为这一进程中最薄弱的一环。 据该报道称,威权体制的领导人还要提防在被动丧失权力的情况下将会面临的严重后果。即使是自主退位的专制者,除了能够保持对继任者的影响力之外,自身安全也没有什么保障。在2010年的一项研究中,政治学家亚历山大·德布斯(Alexandre Debs)和H.E.戈曼斯(H.E. Goemans)回顾了从20世纪10年代末到本世纪头十年初执政过的全球1,800多名政治领导人的命运,对这些领导人按政权类型进行了分类。这些研究发现,在其中的1,059名专制者中,约有41%的人在卸任后一年内遭受流放、监禁或死亡,而在763名民主体制下的领导人中,这一比例仅为7%。政治学家王裕华对中国49个朝代282位皇帝的研究发现,相较于没有指定接班人的君主而言,指定接班人的君主被废黜的可能性要小得多。 自1949年中共胜利以来,中国已经历数次权力交接的戏剧性事件。在毛泽东反复无常的统治期间,一名潜在继任者被清洗,并在遭酷刑后死亡,而另一位潜在继任者死于飞机失事,事后他被指策划篡权失败后试图逃离时遇难。正如毛泽东在自己73岁生日时对身边的人所言,会背叛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敌人就在党内深处,因为“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到了习近平时期,形势变了。自2012年担任中共总书记以来,习近平的个人影响力达到了自毛泽东之后从未有过的程度。他宣称自己是中共的“核心”领导人、最伟大的在世思想家,确保自己能够终生保持中国最高政治领袖的地位,直至去世,用党内人士的说法就是“去见马克思”。对于基本上是仪式性的国家主席一职,他取消了任期限制,推翻了经过几位前任强化的退休模式,抹杀了后毛泽东时代最重要的政治改革。 中共在纸面上禁止领导干部终身任职。党章规定,党的各级领导干部,“职务都不是终身的,都可以变动或解除”。而且根据相关规定,党政领导干部在同一职务上只能担任两届(10年),而担任同一层级领导职务最多15年。但在2022年,中共官员一致支持习近平获得第三个中共总书记任期,令这些规定看起来形同虚设。 谁可能接替习近平?很多人都在关注1960年代出生的高级官员,这些官员比习近平这些1950年代出生的官员年轻10岁左右。在被称为习近平的“60后”亲信中,部分已经担任了高级职务,包括中国四位副总理中的三位,以及北京、上海、天津和重庆这四个直辖市的党委书记。但习近平也可能在便于延长自己的统治的过程中,选择跳过这些60后官员,从更年轻的官员中发掘潜在接班人。 如果习近平突然离任,无论因为去世、生病,还是辞职,都没有可以遵循的明确程序,也几乎没有先例。从理论上讲,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中共中央委员会将开会选出新的总书记和军委主席,而国家副主席将担任国家主席。在实际操作中,如果没有一个得到党内精英广泛支持的指定继任者,在习近平突然离任的情况下遴选继任者的过程可能会充满政治纷争。在毛泽东晚年健康和机能日渐衰退的情况下,为了赢得毛泽东的青睐,成为选定接班人,一些官员使出了尔虞我诈的手段。 该报文章引述历史学家唐志学(Joseph Torigian)表示,马列主义政权中的精英斗争就像一场“按照诡异规则进行的械斗”。他写了一本分析斯大林和毛泽东去世后苏联和中国夺权之争的书。这些夺权争斗颠覆了苏联和中国的政坛,获胜者摒弃了独裁主义,同时构建了新的权力结构,希望这种新结构不会屈从于一人统治。斯大林和毛泽东都很强大,但都无法确保自己的统治体系可以在身后延续。专制者的遗产面临的最大威胁,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我们本专栏上篇文章《人大代表不投反对和弃权票是自愿还是不敢?》正文的第一句就是“中共第十四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进入‘选’”程序之后,习近平不出预料地被宣布‘全票当选’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之所以说是“不出预料”,是因为同样的“零反对”已经在五年前发生过了。 自习近平中共党魁的第二任开始之前,他即从二零一七年初开始接连是“全票当选”了十九大代表、十九届中央委员和十九届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以及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然后又是“全票当选”了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并在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全票当选”了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 不过,如今这一次的“零反对”更恶劣,正如矢板明夫日前在脸书贴文指出,习近平这一次是破坏了“只能连任国家主席一次”的党内规矩、强行修改了宪法以后,才谋得连任。要知道,五年前的习近平连任国家主席和军委主席虽然也是“零反对“,但在通过以将”坚持共产党领导”写入宪法正文和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为核心内容的习式宪法修正案时,毕竟还是出现了两张反对票和三张弃权票。在不是”零反对”的前提下,中共官方报道当然不会对外宣布非赞成票的具体数字,但好在在场的外媒或者港台记者还是被允许把会场上的选票统计结果招牌拍照并对外发布的。 矢板明夫先生认为, 习近平在人事任命上,只提拔自己的亲信。只要不是自己派系的,统统打入冷宫。在国家治理方面,也是乏善可陈。强制淸零政策严重破坏了老百姓的生活,再加上外交上四面树敌,使中国的国家形象变成了过街老鼠。在这种情况下,党内对习近平有不满很正常。如果说2952名人大代表都打从心里支持习近平连任,是难以让人相信的。很多代表是出于内心的恐惧不得不投下赞成票的。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谁敢投弃权票,一定会被查出,到时候等着他的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笔者没有具体的证据证明五年前用反对票或者弃权票对习近平的“修宪”表达不满的那几个人大代表已经遭到习近平的政治整肃,但正应了那句“要想人莫知,除非已莫为”的那句老话,相信每一个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心里都十分明白所谓的“无记名”投票,也就是不在自己填写过的那张选票上署上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可能保证当局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投了反对票或弃权票的人。 矢板明夫先生还在他的脸书贴文里说:三月十日的“选举”结果,表面上看来是习近平一统江湖、党内已经没有任何挑战者和反对者了,但实际上,只是把矛盾内部化、深层化了。二十年前的第十届人大会议上,前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留任军委主席时,曾出现98张反对票、122张弃权票。那一次投票,和昨天的结果比起来,要“正常”得多。 确实,当时江泽民在连任两届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届满的前提下,仍要谋求继任国家军委主席,因此而获得的反对和弃权票数就比他此前五年连任第二届国家主席和国家军委主席时所获得的反对和弃权票数要高。 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九日我们自由亚洲电台网站曾刊登林保华先生的文章《两会选举:江泽民成了丑角和票房毒药》。这里的“两会”指的是二十年前的三月份召开的中共第十届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的一次会议。 该文章说:“主席”的选举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选国家主席、副主席,胡锦涛在2944张投票数中,获2937票赞成,4张反对票,3张票弃权,得票率达99.8%,超过江泽民两任国家主席的得票率。被视为江泽民心腹的曾庆红,在国家副主席选举中,获2578赞成票,177票反对,190票弃权,得票率87%,比当年李鹏出任委员长的得票率还要少。第二阶段是选举国家军委主席,2946 人领取选票,江泽民得票数 2726 张,反对票98,弃权票122,得票之低出乎观察家的意外。 在另选中,有2票选江泽民担任国家主席,1票则要他降级担任副主席,会场上立刻传出窃笑声。但是选胡锦涛担任军委主席的有36人,大大打破以往另选人的得票数,说明对江泽民抢走胡锦涛的军委主席职务,有相当的反对意见,如果允许“非组织活动”,江泽民可能落选…… 其实,除了如上林保华先生所说的那一次,事实上,中共政权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先后在人大和党代会上实行了无记名投票形式之后,从党和国家领导人层面的“零反对”只是从五年前的习近平开始的。在他之前的胡锦涛,以及在胡锦涛之前的江泽民、赵紫阳、胡耀邦,以及与他们同时当选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也好,国家层面的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及国务院的一把手也好,均都在全国党代会和全国人大的选举过程中获得过或多或少的反对或者弃权票。 即使是从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份召开的十三大开始实行了无记名投票形式以及中央委员和中央候补委员的差额选举,但从那一届及此后的历届党代会的投票过程因为是高度对外保密,所以我们只能从中共对外报道大会选举结果的回避态度,判断出无论是当年的胡耀邦、赵紫阳,还是日后的江泽民和胡锦涛,都不是像中共十九大及二十大的习近平一样,“全票当选”。 笔者粗略查对了一下,在习近平被宣布“全票当选”十九大代表的二零一七年之前,在中共官方媒体中出现的“全票当选”字样,是十八大召开之前在报道中央领导人当选十八大代表的相关新闻中,说的是二零一二年六月份,中央直属机关票选十八大代表,在中直机关选出的一百零八名代表中,令计划全票当选。 另外,在当时的那届中央政治局常委中,胡锦涛和周永康分别在江苏和新疆“全票当选”十八大代表、而相关报道中的温家宝在天津当选、李长春在四川当选、习近平在上海当选以及李克强在山东当选的新闻内容中,均未强调得票情况,仅用“当选”二字说明之。 众所周知,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是中共政权治下的中国大陆的政治“小阳春”时代。但就在一九八九年“六四”镇压导致了江泽民主导的对全党全国的政治大清查之后,无论是中共党代会的代表还是全国人大的代表及全国政协的委员们,在行使他们的投票和选举权时,政治顾忌也比三十年多年后的今天小得多。 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七日下午,乔石以十四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身份被第八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表决通过,出任该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当日参加投票的代表数为二千九百二十一名,有效票为二千九百十一八票,乔石得票数为二千八百五十票,距满票差六十八票。次日下午,在投票决定国务院总理人选时,唯一候选人李鹏得反对票和弃权票共计三百三十张。另外,投票反对李铁映出任国务委员的人数达七百二十二人,加上弃权票达八百五十九张。 当时这一事件经过被在现场采访的香港媒体报道之后,此前八九“六四”镇压亡命海外,长期从事中国大陆宪政改革研究的严家其先生曾非常乐观地认为:八届人大选举过程中李鹏大量丢失选票的事实已经证明,“在现有体制下,全国人大有可能在一夜之间从中共的‘橡皮图章’成为真正的‘议会’”。 严家其先生当时认为:为了使全国人大真正成为“最高国家权力机关”,在符合现行宪法的前提下可以作以下几个步骤的改革: 第一步,加强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立法和监督功能……。 第二步,改革提名制度。宪法规定国家主席、副主席、中央军委主席、最高法院院长和最高检察院院长由全国人大选举生产,总理由国家主席提名,全国人大决定任命,但宪法未规定具体制度。每一次全国人大都有权来决定这次会议“选举和决定任命办法”。在八届人大上,国家最高领导人“实行等额选举”,而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实行“差额选举”,差额为七人,就是这次人大自己决定的办法。以后的全国人大当然也可以通过新的“选举和决定任命办法”,例如,把差额选举范围从“全国人大常委会”扩大到“副委员长”、“国家副主席”等。提名程序也可以公开化、制度化,如规定若干名全国人大代表可联合提出国家领导人的候选人。 严家其先生的设想还有第三步、第四步。而当时从乔石接掌全国人大之后的某些作为来看,严家其先生设想的第一步“加强全国人大常委会的立法和监督功能”,似乎同乔石不谋而合。而严先生设想的第二步中的关键内容,扩大“差额选举的范围”一项,当时已经在基层开始试点,甚至已经在乔石的家乡浙江省人大选举中得到落实。 自三十年前的一九九三年一月之后,中国大陆省级领导班子换届过程中,接连过出现数次由省人大代表以票决方式否定中央组织部“建议”人选的“失控”现象,始作俑者便是乔石家乡浙江省的人大代表们。 一九九三年一月中旬,中共浙江省七届人大一次会议在杭州开幕。在此之前,中共中央组织部已经按照惯例派出数名官员前往坐镇,自然也带去了由中组部排定,并由中央政治局同意的一份省人大、省政府及省政协“‘建议’候选人名单”。同样按照惯例,这份名单同中共中央组织部提供给其他各省、市、自治区的省级领导换届名单一样,是早在一九九二年决定中共十四届中央委员会组成人选时就已经钦定好的。所以,当时给浙江省的名单上确定的正省长候选人葛洪升自然是中共十四届中央委员。 按照当时中共中央钦定的浙江省政府换届“候选人名单”,正省长是等额选举,即只提出一名候选人,而副省长则是差额选举,即候选人比应选出副省长人数多两名。但在正式选举开始后,突然有十名代表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候选人名额一般应多于应选人名额。所以,应该增加正省长的候选人名额。接着,这十名代表即将副省长候选人中的万学远推出作省长候选人。 据介绍,这位万学远本是上海的青年团干部出身,一九八八年被任命为上海市政府秘书长,本来也是中组部准备重用的干部人选之一。但是,由于本人能力实在有限,所以自他当了上海市政府秘书长后,虽然已经先后有四个副市长因调任或因病免职,可官运仍然还没有轮到他头上。一九九二年八月,中共中央组织部突然通知万氏出任浙江省副省长,他立刻明白这实际上是让他去充当中共标榜“社会主义民主”的替死鬼。 原来,当时的中共中央组织部每次安排省级领导换届选举候选人名单前,都要玩这样一套把戏,即把一两名本来无意提拔的干部突然提升,然后把他们安排进差额选举的副省级候选人名单中,为中组部希望当选的其他人垫底。 万学远既然心里明白这套把戏,所以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乖乖地接受了调令,到了浙江后,根本就没有正式上任,只是静等着省人大召开大会时让人大代表们把他当猴耍。而当时的浙江省人大代表们为了发泄对中共高层历来对地方人事安排,从来不尊重地方人大的强烈不满,所以很可能是明明知道中共高层本来连万学远当选副省长都不情愿,所以就故意投他当正省长的票。选票统计下来后,万学远得票数竟比葛洪升高出近三分之一。 据报道,选举结果统计出来后,中共浙江省委一时傻眼,紧急电告中共高层,得到中南海的认可之后,才下令将选举结果向已经等得心焦的全体代表公布。结果,代表们热烈的掌声把万学远吓得喏喏连声,不知该做何反应是好。 这是中共政权自一九四九年建政之后,第一次发生由中央“建议”的省长候选人落选,同时由人大代表自发动议提名的候选人当选事件。在当时的中共政坛引起很大的震动。详细的经过及后续的故事,留待本专栏的下篇文章继续。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习近平在中国十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再次当选国家主席,进入第三次任期。学者认为,习近平一统江山的格局已经形成,而中国这艘巨轮已经无法回头。 “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候选人习近平,赞成2952票,当选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在近三千名人大代表热烈的掌声中,习近平走向大会主席台宣誓:“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维护宪法权威,履行法定职责,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接受人民监督。。。。。。。” 周五上午,中国现任国家主席习近平一如预期获得全票通过,连续第三次当选国家主席,同时连任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赵乐际也以全票当选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韩正当选国家副主席。同时,人大会议以2951票赞成、1票反对,通过关于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的决定草案。 三次连任国家主席 毛泽东之后首位 对习近平再次当选国家主席,旅居日本的中国问题学者洪湘南毫不意外,他认为习近平在去年的中共二十大上再次成为中共最高领导人,如今当选国家主席只是增加了一个身分。他当天对本台说:“那是走个程序而已,他(在国内)已经是‘天花板’了。这是共产党百年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一统江山了。毛泽东当年是打天下的中共第一代。毛一代时候不管怎么说,还能做点样子,老毛的政治手段比他们高得多,老毛一辈子也没有把周恩来(总理)弄掉。” 在当天的人大会议进行时,习近平不停的和坐在一侧的李强细语。作为前总理李克强的接班人,李强当天的衣着和习近平大致相同,深色西装,白色衬衣配绛红色领带。 根据议程,本周六,人大会议将根据国家主席的提名,表决国务院总理人选,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强作为总理唯一候选人将顺利当选。洪湘南说,从李强将出任国务院总理等一系列人事布局,可见未来李强负责政务,丁薛祥则负责党务。但现在的领导人远不如前领导人毛泽东,他说:“毛泽东知道帝、相之间,应该是你做的事,你老老实实去做。你现在搞‘清一色’,有没有能臣、有没有干臣,从他们这些人的履历来看,除了工农兵学员和中学生以外,没有什么治国的基本理念,这是让人最忌讳的。看来丁薛祥是搞党务、李强搞政务,你现在能不能治天下是另外一个概念。” 新班子履历学历“不佳” 难胜任要职 洪湘南认为,以现在中共执政方向,已经回不到过去:“连调头都没办法调,如果调头需要再有几十年,原地调头调不了,现在回不去了。除非是下一代领导人还有机会。” 时事评论人士王正接受自由亚洲电台采访时表示,这次人大选举可以看出当制度没有制衡的时候,就像汽车失去了刹车,结局可想而知。他说:“当一个声音出现的时候,没有反对的声音,这个国家就会走向消亡。如果走在大街上,中央电视台采访路人,你对国家主席有什么看法,我估计大部分人都说支持。如果你是外国媒体,我估计很多人都不敢回答。” 中国国家主席任期制为两届,2018年,当全国人大修改《宪法》取消国家主席和军委主席任期制,当时就有评论指这是为习近平第三次连任扫清法律上的障碍物。
中国“两会”早被外界形容为“橡皮图章”,或者“举手机器”,刚刚结束的中共20届二中全会应是最好的佐证。 二中全会向两会“推荐”领导人名单,推荐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中共推荐两会的,两会难道能够不通过;向人大会议提交‘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如何改革,具体内容不得而知,公报没有任何透露,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共提交全国人大的机构改革方案,全国人大“审议”也只是做表面文章。被称作“中国议会”的全国人大最重要的事,批准新政府,其实这件事人大也就是走走形式。习近平亲信李强取代李克强出任总理,路人皆知,新政府阁员,中共二中全会已经敲定,用不着人大讨论,大会开幕,李克强做完最后一次‘政府工作报告’就让路了。这一切并不奇怪,无非习时代做得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中共中央2月26日还专门下达文件,要求在法律教育中严格遵守习近平总书记的指令,坚决反对“三权鼎立”“司法独立”“宪政”等“西方错误观点”,这好像是在给两会敲警钟。 关于二中全会审议的‘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香港媒体报道最重要的是要对国安系统进行重大变革,或设中央内务委员会,纳入公安部国安部;或强化中央领导办公室,并由习的亲信王小洪亲自挂职。这样以来,总书记本人将一统刀把子。二中全会2月28日闭幕,关于机构改革的细节公报没有披露,但强调了国际环境“严峻复杂”,国内改革发展稳定任务“艰巨繁重”,因此要“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坚决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 公报还讲到“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中国发展“进入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必须准备经受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重大考验”。“经济恢复的基础尚不牢固,各种超预期因素随时可能发生”。 观察人士分析,透过这一笼统的概述,字里行间流露出习近平主持的二中全会对前景有种很重的不安全感,用词用句都围绕强化稳定和国家安全展开,并称中国发展面临各种意外因素。习近平过去曾用“黑天鹅”“灰犀牛”形容超预期事件。 如何应对不确定或者不安全因素,二中全会公报强调“党的领导”。而且,为了配合二中全会和即将召开的“两会”,党刊‘求是’3月1日发表习近平去年三月题为“新时代党和人民奋进的必由之路”的讲话 ,讲话的核心内容是“坚持党的全面领导’是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必由之路”,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习近平还说:“办好中国的事情,关键在党、关键在全面从严治党”。中央社分析,‘求是’杂志选在此刻发表习近平的这篇旧讲话,被认为有呼应‘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通过的意味。而这一方案已被外界解读为中国“强党弱政”时代的来临。 在二十大把一切权力抓到手中,开启第三任总书记任期的习近平,在为两会布局,任命新政府成员以及机构变革方面考虑第一的似乎仍是中共政权的永续,或用习氏语言的另外一种表述,“保江山守江山”。如何才能做到江山永固,只有强化党的领导。而党的领导,说白了就是习近平的领导,就是栗战书所说的“定于一尊”。二十大以来,直到刚刚闭幕的二中全会,都在不断地强调全党要好好理解“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用意十分清楚,就是要全党维护习近平至高无上的地位。 在2月28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协商会上,习近平本人更是直接强调了上述内容,他说,“要全面贯彻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深刻领悟‘两个确立’的决定性意义,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要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坚持党的领导。”唯一不同的是在“要全面贯彻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一句去掉了“习近平”三个字。 在习近平的谋划和布局中,一切都围绕不断地巩固党的权力展开,而且,他要把这一切不断地告诉全党,只有他领导的党,才能领导中国的“伟大复兴”。人民日报2月27日头版头条发表‘人民江山’长文,也是在配合二中全会和未来的两会,文章重复“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历数习近平的伟大功劳和“我将无我”的忘我精神,通篇的用心似在于把江山—人民—党的领袖牢牢地绑成一个“三位一体”。文中还举出习近平领导防疫的例子,从“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一个也不放弃”的高度去强化领袖与人民,领袖与江山的关系。问题是,国内外普遍认为习近平的动态清零为中国造成了巨大的人道和经济的灾难,许多人批评他那样做其实是为了保权,为了在二十大顺利连任,“人民至上”不过是说辞。习最后被迫放弃毫无效果且已失控的清零,短短两个月,染疫暴增,死亡人数成谜,网上有人讽刺:“领袖意志至上,人民生命至下”。而用在这里的“守江山”与封建帝王的“坐江山”又有何不同呢? 有分析认为,保江山“永不变色”的确是习近平的重大忧患,因为他想在毛之后开辟持久掌权甚至终身掌权的先例。但是,在这么长的一个时间过程中,尤其在他登台以来本以为“东升西降”“中国可以平视世界了”,反而国内外环境对中国越来越不利的形势下,内部自然难免暗流涌动,习近平在二十大报告中称大党“更需要愈大愈惧,愈强愈恐的态度”,这是在告诫全党还是泄漏了自己内心的不安?而中纪委书记李希在中共二中全会前大喊“坚决清理门户”,“真正做到让党中央和习近平总书记放心”,更是意味深长。
喧闹多年的习近平第三任连任问题尘埃落定百日有余,中国社会远远没有风平浪静,一些突如其来的事件恐怕连“登峰造极”的习近平本人也猝不及防。三年来最遭民间痛恨,造成巨大人道灾难,死亡人数至今也是谜的清零政策就连当局也不愿再提及。“两会”在望,难道又是一场新的轮回?国内问题重重,国际波诡云谲,开启长期执政的习近平有何锦囊妙计?又处在一个历史关头的中国将走向何处?中国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崛起?我们邀请法国塞尔奇-巴黎大学教授张伦为我们解读。 二十大,清零与政策调整 问: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在二十大开启第三任,如今已过百日,对他这三四个月的表现,大体上是一个什么感觉?有观察家觉得他有意“低调”? 张伦:圣诞前日本一家媒体邀请我做了一次对中国2023年走势的预判,我的基本看法是:在第三任连任后,鉴于三年抗疫给社会带来的紧张和愤怒,包括经济下滑以及国际的压力,习在 2023年会做调整,对外进行战略性收缩,改善一下对其不利的做法,对内可能放松一些对社会,经济的管控,减缓一下压力。现在大致看到了一些类似苗头,但从根本上说,我并不认为习会轻易改变他的路线。 问:二十大上,习近平破除党规连任,民间形容登基,随之发生了一些难以想象的事件,比如白纸运动,习被迫提前放弃清零政策等等。习在元旦贺辞也说“大家都不容易”,“这么大的国,有点不同意见,也是正常的”。似在影射前述事件,尽管许多抗议者至今仍被囚禁;对美政策,似乎也有意放低了姿态? 张伦:我一直觉得,理解习近平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他的诸多的问题,从他的理念,思维方式,局限,应付政治的一些手段,都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毛的孩子”,毛的教育在他身上影响很重。当他面对压力、求生存、保权的时候,他也会学毛做出调整。白纸运动爆发是一种社会愤怒的表现,除了清零政策造成的对人的权利侵害,其实还有一些很深层的社会问题,以及经济上的压力,而疫情本身事实上在取消清零之前也已经爆升,开始封不住了;国际上俄罗斯侵乌,西方民主阵营重整,协调行动,世界范围内对威权体制展开大的反击,这些都给习近平造成很大压力。所以他会在内外政策上调整。这种调整是被迫的,出于保权的目的。 问:的确,他在元月初召开的中纪委会上又在重申从严治党,提出“大党独有的问题”,重申刀刃内向,刮骨疗毒,重典治乱,显得杀气腾腾,这似乎是习近平更真实的一面? 张伦:是这样的。他要保红色江山,维持一党专政的绝对地位,以新的形式,比如借用现代的技术信息手段,向毛的那个时代回归,不仅要强化共产党的统治,还要重建党国体制对社会的控制,甚至侵入到个体生活加以控制,这些他大概是不会变的。但要做到这些,除了上述提及的他会根据形势不时做实用主义的调整外,也会不断强化对统治机器尤其是党的控制,所谓软硬两手政策。如最近我们听到他的一些新提法,说他一贯支持民营企业家等,完全是与前一段将民企搞得鸡飞狗跳政策相反,外交上也在调整。在他这些都是不矛盾的,服从同一个保权目的。因为现在经济问题很大,社会,党内有不满的声音,一方面要恫吓,一方面要适当放软身段。 畸形改革与“大反动” 问:您跟我谈过,您对习近平治下的党国政治的一个基本判断就是大反动,您为什么要用“大反动”去概括? 张伦:习已执政两届十年了,我们如果用什么来概括习近平这十年的话,我觉得“大反动”这三个字可能比较好地概括他执政十年的整体的政策取向。这个词大概2014年左右就开始在我脑中浮现,已很久了,前几年我曾出过一本文集‘失去方向的中国’,收集了那些年对中国一些事件的分析评论。“失去方向”是对整个中国的状态的概括,从精英到大众都开始给人呈现出某种失去方向的感觉,但这种状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习近平要扭转中国的演变方向,向改革前毛的政策回归的“大反动“必然带来的结果。 问:习为什么要大反动?这个大反动是怎么产生的? 张伦:说习搞大反动,是因为它跟中国几十年的改革开放的主流方向是相反的。文革后启动的改革的基本指向还是朝着自由化方向的,至少在某些方面这自由化改革一方面是权力主导者允许, 鼓励的结果,另一方面不是官方的主观预设,而是中国民众不断以各种方式争取,抗争所造成的。受到党国极权体制压迫的中国人走出毛时代,渴望自由和民主,改变贫困,整个社会开始反弹复苏。上与下,社会和国家,权力精英与知识分子和民众在渴望改变中国当时的现状,获取更多的自由上暂时取得了共识。一些改革派,知识分子等希望这是一个更完整的改革,不仅是经济的社会的文化的,还有政治的面向;但中共中的一些人并不希望有这样一个整体改革,他们希望这是一个威权性的鸟笼式的服务于中共统治集团利益,受中共完全控制的改革,从这个角度看,邓小平与所谓保守派的陈云有异曲同工之处,虽然邓的想法可能更复杂一些,这个鸟笼在陈云那里除党的领导外是计划经济,在邓小平那里是政治威权,是四项基本原则。全面改革与局部改革两种对中国改革的设想后来在八九时产生了冲撞,中共内部政经两方面反对全面改革的路线合流,对党内外主张全面改革的力量进行清算,这场冲撞对中共震动极大,加之苏东阵营崩塌,中共知道如果不给社会更大的自由空间,自己也难以生存,所以有了邓小平的九二南巡,陈云式的政治加经济鸟笼瓦解,官方全部归结到邓的政治鸟笼路线上来。但可以说,即使发生了六四镇压,社会大体上的演变方向还没有全变,但是因政治踏步不前,经济获得新的空间,两者失衡,协调性全面改革不再,改革进一步畸形化了,经济虽得到发展。“半拉子改革”模式开始形成。 问:您的意思是,虽然中共发动了六四镇压,但最后在自身求生存的压力下,改革的方向还是没有完全改变?只不过是维持一个“半拉子改革”,这是不是为后来的“大反动”铺垫了基础? 张伦:是的,尽管改革仍是一个自由化的方向,但是畸形化了,且走到一定程度,固化了。六四之前还有一个共识,这个共识虽因六四破碎,但是大家还存着一个模糊的希望,包括西方对中国也是如此:希望经济改革如果继续下去,也许有一天,自由经济的发展,社会力量的增长,会导致中国出现像台湾、南韩那样的变革。而中共领导层也在玩这个游戏,给你一种可能性想象,给许多人和西方一个幻觉。这也是西方现在在检讨对华关系上的一个最重要的面向。事实上,六四之后政治固化靠经济增长却换取了新合法性资源,这强化了中共一些人的信心,要走所谓它的模式,这个模式就是一党专制下的现代化,经济,社会与文化发展模式,所谓“自信”论,“中国模式”论等开始出来,已不仅仅是过渡性的东西,工具性的东西,而是被鼓吹为一个制度性,文明性的新模式。 问:这应该是到了习近平掌权的时候,尤其到了权力巩固以后,他提出包括“道路自信”在内的“四个自信”,似乎自信到要跟西方全面对抗的地步,好像习的前任在与西方尤其美国打交道时相对比较谨慎? 张伦:这有国际国内的背景。零八年之后,发生金融危机,西方经济受到重大挫折。国内的背景就是中国入世后的经济突飞猛进,举办奥运,信心爆棚,认为这种模式可以持久下去。等到习上台,认为过去出现的一些问题只是因为邓模式偏了,可以用毛的模式纠正邓的模式,来打造他的模式。我七,八年前讲过我的观察:习要做的就是“毛邓兼用,毛邓互补,打通毛邓”,成就自己的模式。加上这期间,西方内部因各种问题包括全球化的不适带来的后果逐渐显现,有了他所谓的道路自信,“东升西降”,认定自己的模式要独领风骚,替代西方了。 问:这种自信是否也跟他本人想要永远执政下去,也就是他所谓的保江山有关?江胡好像没有自信到那种地步,应该是没有奢望要持续执政,习要长期执政,所以他要找出一个很大的理由,所以提出一个中国模式? 张伦:政治人物都是有永远执政的冲动的,所以民主才是必要的。江胡时代因为还有其他政治力量的制约,不敢违逆邓订下的到点退休。到了习,远离了邓,老一代开始退出历史舞台,加上红二代红卫兵出身的蛮干性格,霸王硬上弓,以及六四镇压后官员的大规模腐败,给习这个没有历史功绩却要稳固权力的人一个有利的手段:通过反腐打败,清除对手,才能在事实上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局面。 问: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您说的这个大反动主要还是习氏统治下才发生的现象? 张伦:概括而言,他的大反动就是对几十年改革开放主流的一个反动,也是世界范围当下出现的对后冷战时代自由民主大潮的大反动趋势中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其实,到了江胡后期,悖论已显,就是到底要不要跃上一个台阶,让中国人能获取更多的权利,公民权利能够有更多的制度化的落实,而不是仅仅停留在人们某种经济权利的获得。本来中国的改革就是以权利的扩展为起步的,比如小岗村的农民起来承包土地就是一种解放,权利获得。自由空间的增长,公民权利的增加,这是改革的核心。但是到了一定时期就跟邓的威权路线发生了矛盾,就是说他能够放的东西都给你放了,最后到了权利(right )跟权力(power) 开始要发生无法调节的冲突了。这从经济领域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国企民企到一定时候如何协调开始发生矛盾;社会领域的官民利益冲突激化,维稳就出来了,这已经有反动的迹象,但江胡时代还试图在这些问题上寻求一些观念与制度性探讨与妥协,比如江的“三个代表”,胡时代的“和谐社会”,甚至官民都还没少提“公民社会”,总之还有一个重建国家与社会以及彼此关系的企图,讨论的空间。 到习的时代,解决国家与社会紧张关系的不同在于:就是不玩这套了!而是用毛时代的东西来解决改革中发生的问题。习的大反动与以往做法的某些带有本质性的区别在于它是反权利增加的改革,甚至它要削减你已获取的某些自由,更限制你的自由,限制民间公民社会力量的增长,重拾改革前的方式加上新的技术手段来应对不完整改革造成的问题,这是第一层意义上的大反动。 如果再来看近代中国历史趋势的话,可以发现其中经历了几个重要反复,中共夺权包括后来的执政经历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民国时代的历史的一个大反动;再往前,清末也发生过几次这样规律性的变化。后文革时代是对毛时代的一个修正,重新靠近世界主流文明,与现代世界、与现代性接轨。现代性的本质就是自由,所以中国内部理顺了,也顺应了国际潮流,才有后来的格局。那么,习现在所做的不仅是对这三,四十年的改革整体趋势的一次大反动,同时也是近代中国走向现代文明进程中发生的新的一次大反动。这是第二层意义上的大反动;第三个层次也跟此相连,它实际上是对以自由为核心的现代人类主流文明的一次大反动,这些都是就其政策的反自由的本质性特质来讲的。 习近平的统治,中国的当下与未来 问:在谈到“大反动”对中国未来走向的影响之前,我想插入一个既很当下也指向未来的问题,最近有两个数字不太好,一个是2022年的经济增长大概是文革结束以来第二低;还有一个很严重的数字,就是中国人口自六零年代发生大饥饿之后出现第一次萎缩,中国社会未富先老好像提前来临。您怎么看? 张伦:长期讲,从地球整体资源环境与人口的平衡角度看,人口的适当减少不是坏事,但是现在出现的问题是因中共政策出现了一种极端的方式,带来的就是在可见的非常短的时间内人口的大幅缩减,会带来经济的萎缩,养老医疗缺乏财力等一系列严重的问题,造成社会冲击。这是中共几十年来非人道的极端的人口控制政策带来的恶果,同时又是中国社会发展不平衡畸形状况的一个产物,房价高涨,年轻一代承受压力过重,中国面临的是未富先老,社会负担沉重。因为问题严重。当局现在一定会以当年搞计划生育的极端方式重新搞刺激生育的运动,会不会有结果令人怀疑。 关于经济的问题,习在两三天内逆转解封,没有任何章法和准备,固执三年的清零让社会付出巨大成本,至少也应该准备好一些必要的医疗设施,结果发现皇帝没有穿衣服,体温计发烧药都不够,让人民继续承受巨大损失。当然,习逆转清零,不只是因人们抗议的原因,经济上因为这个清零模式到了无以为继的状态,应该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几天中国国家统计局发表了前三季的经济数据,非常糟糕,这一定是他们最后突然做这个决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考虑。中共的数据都是政治数据,不可信的,比如为什么有所谓的李克强指数,就是李克强当初本人也说自己不相信中国的数据,用耗电量,货运量及贷款等来加总来分析经济运行真实状况。现在的局面是相当严峻的,一个是你刚提到的人口,一个就是经济,官方公布的数据都那么糟糕,他们内部的数据,实际情况究竟糟糕到了什么程度,我们只能想象。 问:有人预料经济或许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反弹,但按照您的分析,这种大反动的趋势似乎很难改变,长此以往,中国的未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这对世界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张伦:中国社会,中国人这些年已经为习的政策付出了巨大代价,经济因解封会有局部反弹的,但中国失去了方向;方向有了问题,许多东西就都理不顺了,经济最终也很难搞好。中国要往何处去?再一次成为我们必须要讨论的问题。许多人谈论中国崛起,但是中国现在最大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其实不是什么投资,经济数据等等,这些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可能是中国人的精神迷茫,缺乏信心,对中国将来要走向哪里的困惑?这不是所谓习近平思想所能解决的。回头看后文革时代,邓小平的实用思想其实管了几十年,它有它的功效和历史地位,就是解构毛的那一套东西,有助于人的思想解放,但回避了中国到底要一个怎样的发展与文明目标的问题,其局限以及带来的问题今天已经非常明显,我们到了一个时候,需要重新定义民族的现代性构建方向,价值标准,这是关键。 这些年,在习看来,过去几十年的改革中所具有的自由化趋势有可能最终瓦解中共政权,出于巩固中共权力以及他个人的权力的需要,他要扭转这种趋势,用取消自由的方式来应对因为自由不完整的改革带来的问题。因有了局部自由,中国才得到发展,因自由的不完整,缺乏新闻自由,财产保障,司法独立,选举权利等才让腐败横行,社会不公,这些本来应该用更深刻完整的改革来解决这不完整改革带来的问题,但习近平的解决之道是是用改革前毛的方式,重提党的绝对领导,焦裕禄、雷锋,倡导红色基因教育等等,导致整个社会陷入迷茫和无所适从,从精英到普通人,许多人都很困惑,包括整个华人世界都被搅得很乱。这个状态持续下去,就与西方的关系来讲即便因各种地缘政治的现实考量有局部暂时的缓和,但也不可能有根本的缓解,因为那不仅有利益,更是价值上的冲突。模糊的空间不存在了。中国的各种问题很难从根本上理顺。还会继续让中国人付出巨大的代价。威权甚至极权的“模式”都可能在某种条件下造成经济的增长,希特勒治下的德国经济高速发展,民众也曾得到过很多的福利,因此万众欢呼;苏联也出现过经济高增长的时期,但是制度与价值性的问题不解决,文明的方向性不解决,将来可能是眼看着它大厦起,也可能会看到大厦倾的。 问:按照习的设想,他要复兴中华,他要把中国变成世界第一强国, 但是现在根据多家机构预测,中国经济发展势头明显趋弱,人口也越来越萎缩,未富先老,变成第一强国的希望似乎渺茫了? 张伦:我们看俄国,普京有一句豪言:给我二十年,我给你再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许多俄国人也相信这个东西,才支持他这么多年。他也在一定时期,由于石油价格增长等因素,确实给俄罗斯带来过较过去更好的生活,但是现在俄罗斯陷入了什么状态?在这个意义上讲,习近平与普京异曲同工,他的中国梦,复兴中华,恰恰因为他的做法很可能最终使中国远离这些目标。毛大跃进造成三年大饥饿,几千万人中国人死亡,习清零三年的行为决策方式跟大跃进三年类似。毛失败后暂时退居二线,最后发动文革反扑。而习的个人声望因三年清零受损,在中共党内一定也会有反映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做一些适当调整。但我的问题是,他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在什么问题上发动政治反扑?台海问题是否是一个可能?当然现在的情况与毛时代相比也有些不同,一方面是因与外部世界的关联,受到的制约更大;但另一方面麻烦的是习近平也可能更少一些元老们的掣肘,决策的不确定性也大增。没有平衡调整的体制,本来有一个到点退休制,给中国这二三十年带来政治上的某些稳定性。可预期性。现在取消了,什么都全系一身,极大地增加了政治不稳定性与不可测性。领导人退休制让社会如果有不满还有一种盼头,现在习近平让社会失去这种可能,其实社会的绝望情绪是白纸运动发生的另外一个深层的社会心理原因。 问:习的重心好像还在于牢牢控制党内,他一再地强调刀刃向内,他总是担心控制得不够? 张伦:政治如同社会,永远在变化,缺少调整机制的政体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独裁者永远担心会变,所以永远要清洗,“反腐永远在路上”,道理就在这里,永远需要清洗对手,甚至最可靠的人有一天也会成为对手,他永远没有安全感,他现在控制着全党,但控制永远是相对的。他需要不断地提防,不断地发出震慑,让周围服服帖帖。 “革命性改革”与“文明崛起” 问:那么,面对这样一种大反动局面,而且可能要长期持续下去的几乎让人没有盼头的,几乎是无解的大反动局面,我们还是回到那个最严峻的问题,中国向何处去? 张伦:其实在这样一个比较暗淡的时期,一些未来的征兆很可能已在孕育。白纸运动就是一个很好的象征,它象征着年轻的一代重新开始站上历史舞台,这是三十年来没有过的事情。从历史的角度去看,意义极其重大。三十年来,中国社会的抗争没有断过,但基本上是在社会,经济诉求层面,政治层面的尤其是在街头的政治诉求是没有过的。我曾经跟年轻人说过,中国的现代性基本问题没有解决,所以哪一代人都会摊上事。某种意义上说,过去二三十年度过青春期的算是幸运的,中国经济在高速增长,可以旅游、留学,玩自己的,未来可期。与我们那时代一个重大的不同是,那时政治和我们的生活是连着的,我们受苦跟毛的政策有直接的关系,改革开放以后,政治与个人生活开始慢慢有些分离,六四之后,中共有意放松一些,你愿意吃喝玩乐没关系,只要你不问政治我就不管你。习这些年尤其是最近三年给这些年轻人一个很深刻的教训,就是这个权力跟你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政治的压迫性重新跟现实的生活又发生连接。政治高压、经济滑坡、青年失业率很高,习近平第三次登基,个人前途迷茫。于是,政治问题,权力问题,公民参与社会的政治问题三十年后又复归,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这就是这次白纸运动最深远的意义。躺平某种意义上讲是一种“抗争”,走向街头是另一种抗争,其实人尤其是年轻人是不可能永远躺平的,从躺平到街头,或许就是一念之间。问题意识重新出现,政治性口号提了出来,又开始与三十年前的天安门民主运动要求法治、民主和新闻自由的基本诉求衔接。路还很长,但是基本问题重新提出来让人们思考,从这个意义上看,在这个疫情肆虐,经济下滑,权力暴虐的黯淡的时光大反动时期,社会依旧在抗争,人们尤其是年轻人在抗拒这个大反动。 问:新一代开始有了政治诉求,与三十年前的一代中国人的问题意识开始衔接,这只是短暂的喷发,还是带出某种指向性的东西,中国未来的前景因此会逐渐清晰起来吗? 张伦:中国近代以来其实颠簸反复多次了,20年前应邀去南美参加过一个关于二十世纪的革命与二十一世纪的民族问题研讨会,我曾经将中国近代以来的历史概括为一个从改良到革命,再从革命到改良的巨大历史循环,晚清末年改革,没改革彻底闹出了革命,因各种因缘一直到共产革命,文革,一波高过一波,然后出现大转折,再开始改革,现在它又有了一个大反动,改革陷入死亡。中国将来怎么解决这些基本的问题,我的看法是需要一种新的“革命性改革”,来完成或终结中国近代以来大的轮回。 问:您能否把您这个说法再稍展开几句? 张伦:“革命性改革“就是要突破体制,改掉现有模式,但尽量避免以传统型的大规模流血的革命方式,把改革目标彻底重新设定,以公民的权利增加及其保护作为改革最重要的标准,将中国的“文明崛起”作为目标。关于如何做到能否达成这些问题以后找机会再详述,这里简单先提这么几句。这些年,说了许多中国崛起,外国人也说,中国人也感到自豪,但我认为中国人现在需要思考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中国崛起的方式以及最后的目标是什么。近代以来,出现过日本式崛起,德国式崛起,结果给自己民族也给世界带来了灾难。中国人希望自己的国家崛起于世界之林,无可厚非;人都有上进争强之心,要受人尊重,人之常情,但怎样崛起才是恰当的,崛起为了什么才是需要考虑的。想超过美国,可以,但你要怎样才能做得比美国更好?美国现在有的某些东西应该是中国汲取的,同时美国不足的东西我们要能够做得比它更完善,这个才是中国人应该努力要达成的目标。就当下讲,如要抗拒大反动,就要有一个关于未来的方向。习近平现在这个大反动的一个很重要的面向,就是民族主义。跟毛时代有所不同,毛时代还有一些乌托邦的东西,他现在抽掉乌托邦,用彻底的民族主义加上毛的另外一些专断的东西来展开大反动。我们应该用“文明崛起“来消解习的民族主义崛起,作为努力的方向,中国人将来可以在文明的创建上,更新再造上,与他人竞争,为人类的福祉做出贡献。但这又不是习所谓的人类命运共同体,那个东西抽空了现代性的一些基本要素。中国人要汲取过去自己与他人的教训,文明崛起的核心就是首先把现代性中最基本的关于自由、人权、民主的东西继承过来,然后在这基础上结合自己民族的文化对现代性加以补充或发展,再创造。这个方向要确立,要有一些新的思考,以抗拒习主导的这样一个大反动,才有可能减少中国人自己遭受灾难且给他人带来灾难的可能,这个民族将来才有可能真正在世界上赢得荣光,实现对自身及世界都有利的崛起。
中国人大和政协两会应在三月初召开,这将是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废除国家主席任期不得超过两届制度以后,第三次出任国家主席。习近平破除党规连任总书记也即将百日,这段日子遭遇的挑战不小。 习近平20大连任总书记后,3月份续任国家主席只不过是走走过场。但表面文章还需要做,19日,新华社发出一条通稿,称“习近平全票当选”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党国体制下,人大本是橡皮图章,因此有“举手机器”之称,但新华社的通稿把习近平当选人大代表这件普通的事说得煞有介事,好像很不容易:江苏省的“代表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共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性时刻”。“习近平总书记全票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是800多名江苏省人大代表的共同心愿,体现了8500万江苏儿女的衷心拥戴,凝聚着14亿多全国各族人民紧跟伟大复兴领航人奋力开创美好未来的坚定信心。” 今年两会似乎无大事,但习近平二十大连任后这段时间并不平顺,他的坚决清零不动摇在人民抗议下被迫放弃,作为最高党魁,他也是1949年以来首位被人民指名道姓在街头喊着要求下台的总书记。现在,即使在他自己的讲话中,都不能直截了当地使用他使用了无数遍的“清零”二字,在18日视频连线慰问“全国人民”的活动中,习近平表情凝重、以比较专业的术语“乙类甲管”为“清零政策”辩护,称近三年对新冠疫情“严格实行乙类甲管是“正确选择”,称这样做为实施”乙类乙管”赢得了宝贵时间。至于12月以来染疫人数爆炸性增长,死亡人数从官方确认的十余人,在世卫组织屡屡批评下,骤然上升为近六万人死的悲惨局面一句不提,而六万人死于新冠,不仅国外的专业机构、世卫组织也不太相信,从社交网络透露的信息看,许多中国民众也不相信,因为他们身边的亲友或者熟人中间都发生了死于新冠疫情的悲剧。也就是说,习近平二十大荣登绝顶后,并没有能够按照其预想的在一个他认定的合适的时间庆祝清零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以至于清零二字现在在官方语言里变得相当地忌讳。 新年伊始,又传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一个是中国人口萎缩,六零年代大饥饿以来人口增长首次出现负数,这件事从长远看,对中国的未来来说是相当地严峻,专家认为,人口下降通常与经济衰退相关,人口每下降一个百分点,经济增长就会下降约一个百分点,中国将很快成为一个老人社会。人口萎缩不知在多大程度上与严酷的清零有关,但中共力行几十年的计划生育逃不脱干系。 另外一个消息就是2022年经济增长仅为3%,远远低于年初制定的5.5%的经济增长目标,一些专家分析,中国的经济增长从短期而言,或有不小幅度反弹的可能,但从长远看,尤其与人口萎缩的进程加在一起看,问题将十分复杂。美国之音报道说,美国威斯康星大学研究员、人口学专家易富贤预计中国65岁或以上的人口比例到2050年将高达37%,而65岁及以上的人口比例去年只有14%,1980年仅为5%。由于出生率持续下滑,中国的劳动人口根本无法得到补充。他认为:“快速老龄化正在拖累中国经济,降低收入,增加政府债务…中国在变富之前已经先变老”。 不过,对中共总书记习近平而言,当务之急似乎是近在咫尺的“两会”,除了他本人“当选”全国人大代表,还有一位当选的是国务院常务副总理、68岁的韩正。 韩正如同总理李克强、政协主席汪洋,本已在二十大出局,但与李克强、汪洋不同的是,韩正成为全国人大代表。香港星岛日报援引消息称,准备退休的中共领导人不会安排为全国人大代表,比如现任总理李克强,这显示韩正还将有重用,该报分析,韩正深获习近平信任,将循“王岐山模式”担任国家副主席。不过,国家副主席角色可轻可重,习近平在接班前曾担任过,王岐山曾因襄助习近平反腐有功,卸任常委后担任国家副主席,有“第八常委”之称,但这位有“救火队长”之称的王岐山,后来似乎渐渐被边缘化,成为专管礼仪事务的副主席。 另外,习近平的笔杆子、发明“习近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现任常委王沪宁名列新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名单,在3月份接替汪洋担任全国政协主席应属无疑,“从事大统战工作”。政协虽然视为“花瓶”,美国之音则分析,习近平安排亲信王沪宁去政协把关,是为了不断巩固极权。 不过,曾被胡锦涛隔代制定接班人的胡春华,二十大不但未进入常委会,连政治局委员都没有保住,却也出现在政协名单上,港媒预计他会担任政协副主席。 从两会代表的安排可以看出,二十大出局的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与政协主席汪洋,已进入提前卸任阶段,胡春华即便担任政协副主席,大约也是陪衬的角色,团派从此彻底进入历史。
中国快要撑不下去了吗? 在一九六六年八月十二日召开的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毛泽东引述陈独秀的一句话:”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这十六个字,正是中共二十大之后中共和习近平权力模式的真实写照。 对于中共二十大之后政局的走向,人言人殊。日本《产经新闻》台北支局长矢板明夫认为,中共正面临其建政以来最复杂、最多变的时代,台湾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强大的中国,而是一个即将快要撑不下去的中国、一个“后中共时代”的中国。矢板明夫早年曾在中国生活过,深知共产暴政之邪恶,比起大多数温和内敛的日本媒体人来,他向来不加掩饰地谴责中国的种种黑暗面,对此,我引以为同道。但我不能认同他对中国极度乐观的看法。 矢板明夫认为中共快要撑不下去的第一个论据是:俄乌战争是中美两大阵营的代理战争,而代表中国出场的俄罗斯,已经显露出败相。这个看法并不符合事实。首先,俄罗斯发动乌克兰战争,并非中国唆使,普京开战,并不需要获得习近平批准,习近平只是乐见其成。 其次,俄罗斯确实显露败相,但俄罗斯的败相并非中国的败相,相反是中国火中取栗的契机。俄罗斯与乌克兰(以及乌克兰背后的西方)两败俱伤,习近平坐山观虎斗,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纽约时报》发表了资深驻华记者储百亮撰写的题为《中国眼中乌克兰战争的赢家:中国》的文章,该文指出:“乌克兰战争远未结束,但一种共识正在中国的政策圈子里形成:有一个国家将在这场动荡中脱颖而出成为胜者,那就是中国。……随着俄罗斯为反抗西方制裁向北京寻求支持,俄国将中国作为自己外交和经济生命线以及地缘政治重要战略支撑的依赖程度将越来越大。”《外交事务》杂志发表了努尔·哈伊里撰写的题为《乌克兰战争是否将俄罗斯变成中国附庸国?》的文章,更直白地指出:“莫斯科开始逐渐转变为强大中国的从属国,最近爆发的俄乌战争及俄罗斯在全球范围内日益孤立,加剧了这一趋势,使俄罗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依赖中国。…… 不难想象,在不久的将来,中国控制着俄罗斯一半的贸易交易,并成为通信、运输和能源生产等重要领域的最大技术来源,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将在俄罗斯拥有非常强大的影响力,并且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这种影响力。……中国将是这种转变的最大受益者,它将尽其所能在克里姆林宫维持一个促进其利益的友好政权,通过购买廉价的俄罗斯自然资源,扩大中国技术市场,推广中国技术标准,并将人民币兑换成欧亚大陆北部事实上的区域货币。随着其影响力的增长,北京将能够从俄罗斯获得一项重要的让步,而这在一年前无法想像,即获得最先进的俄罗斯武器和设计,并享有进入俄罗斯北极地区的特权,并考虑中国在中亚的利益。”所以,习近平不是俄乌战争的受损者,而是获益者。 矢板明夫还认为,中国内部近期有诸多矛盾浮上台面,“二十大胡锦涛被架出场,说明中共党内的矛盾已经表面化;习近平出访时当面训斥加拿大总理,说明中国和自由民主国家之间矛盾表面化;全国到处出现的‘白纸革命’,也说明了中共和人民的矛盾也表面化了”。但这三个论据都不能说明中共的统治已出现重大危机。第一,胡锦涛在江泽民的葬礼上公开亮相,说明党内斗争并未到彻底决裂的地步;第二,习近平训斥加拿大总理,而世界各国领导人仍争先恐后与之会面,说明西方对华绥靖政策被未被彻底埋葬;第三,白纸抗议不是革命,影响面相当有限,解封之后,绝大多数中国人对党和政府在过去三年里“无微不至地呵护民众”感激涕零。 不要再犯了刘宾雁的错误了 无独有偶,香港资深出版人、原天地图书总编辑颜纯钩先后发表《我的乐观:中共没那么强大,中国人没那么怯懦》和《我仍相信中国在十年内必有大变》两篇文章,提出中国即将发生大变的三个理由:一是习近平上台十年,把内政外交搞得一塌糊涂,把中共的家底几乎耗光;二是习近平政治上大倒退不得人心,对人民的管控无所不用其极;三是白纸运动压迫下,中共不得不对人民作出让步。他指出,“我只是相信人性,人性趋利避害,人性追求自由,抗拒压迫,人性要求实现个人和家庭的幸福”,人性必然战胜党性。他还说,“今后主要看经济状况……经济恶化中共力竭,大陆人没有活路,那时真正的改变就会到来”。 颜纯钩是一位有正义感、良知和风骨的知识人,他在天地图书任职时,曾出版我的成名作《火与冰》的香港版。他退休后迁居加拿大,没有保持沉默,屡屡就香港和中国议题发出掷地有声的言论。但是,或许因为他很早就离开中国,对中国事务的评论往往显得隔膜,在事实上有相当的落差,在论述和分析上过于乐观而无法让人信服。比如,他认为白纸抗议“全中国都有人响应了”,这显然高估了白纸抗议的力道。据我了解,十有八九的中国人根本不知道彭载舟及白纸抗议,一位生活在中国国内、关心时事的脸友评论说:“墙外白纸的讨论和传播非常热烈,但墙内一片肃杀,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白纸抗议,他们也不明白一夜之间解封的原委始末。白纸封杀得如死牢一般。” 颜纯钩对中国未来的乐观,是因为他对人性的乐观,而这种对人性的乐观是靠不住的——他忽视了人性中的“幽暗意识”,人性并不一定追求自由,正如纳粹集中营幸存者、心理学家弗洛姆所说:“如果一个人只知服从而不知不服从,这是一个奴隶;如果一个人只知不服从而不知服从,这是一个暴民。”中国人长期在奴隶与暴民之间晃荡,从未养成公民人格。 颜纯钩还认为,中国的经济恶化必然导致变革到来,这也不符合当代中国的历史——从大饥荒到文革,经济比现在糟糕多了,连邓小平都承认,国民经济已然崩溃,但中共的统治仍稳如磐石。个中原因,如王岐山所说,中国人吃草都能活下去。 六四发生后不久,流亡美国的作家刘宾雁曾预言中共不出两年就会倒台。但后来中国的发展与他的预言大相径庭,他对此深切反省说:“我们,不是我一个人,相当多的人,在六四以后对中国形势的估计都犯了一些错误,我们没有料到江泽民会稳稳当当地执政十三年。当时我们以为天安门运动的势头还会继续,想不到九二年邓小平改变了战略,用经济利益来诱使中国人忘掉政治。这十三年来,也就是因为大家在经济上得到了一些好处,这个国家在经济上确实有了很快速的增长,大家对现状也就接受了,实际上,这是一种合作,中国人和共产党合作了。九二年以后,我们对形势仍然估计不足,其中有一个因素,就是我们把江泽民的社会基础估计过低了。”今天,不要再犯跟当年的刘宾雁同样的错误了。 我赞同经济学者何清涟在《中国:溃而不崩》中的论述:中共政权在十至二十年不会崩溃,中国社会却将长期处于“溃而不崩”状态。这个过程是中共透支中国未来以维持自身存在的过程,也是中国日渐衰败的过程,当然更是中国不断向外部(尤其是港台)扩散负面影响力的过程。也许我们一辈子都要面对这样一个溃而不崩的中国,一辈子都要与这个恶魔抗争。 颜纯钩批评说,“悲观导致消极的态度,无心做事,放弃抗争”。其实,悲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如鲁迅所说“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当年,生活在漫长的勃列日涅夫时代苏联异议分子对未来非常悲观,他们认为自己无法看到自由的降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确实没有看到自由的降临),但他们仍然不放弃抗争。对此,刘晓波曾说过,我们的抗争如同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石头最终抵达何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推它。这种在彻底的绝望中生发出来的抗争勇气,比盲目的乐观更能持久。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