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習近平連任
繼朝鮮領導人金正恩,路透社報導,克里姆林宮15日宣布,俄羅斯總統普京也向年滿70歲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電祝賀。蒲亭身旁的官員14日更以「我國一位親密朋友」形容習近平。 而在中國民間,不少民眾其實並不知道今天是習近平的生日,只知道他今年滿70歲。但在一些網路平台上,還是能看到有人寫下「今天是老大(指習近平)生日」、「大大生日快樂」等留言或蛋糕貼圖。 相形之下,海外的網路社交平台上,持反共立場的華人網友則寫下不少充滿反諷的留言,諸如「中國人,你今天快樂嗎?」、「七十三、八十四,還要等上3年或14年哪」、「我今天不快樂」、「不是七上八下嗎,原來是今天才上啊」、「怎麼都是普京、三胖(金正恩)這幫人祝壽,沒有正經一點的人嗎」? 2012年習近平以59歲的盛年就任中共總書記,若以最長10年兩任的黨內慣例,他應在2022年的69歲卸任。但他藉中共20大打破「七上八下」慣例連任總書記,並讓張又俠、王毅超齡(68歲)留任及晉陞政治局委員,使得24名政治局委員中有3名破例超齡。但在7名政治局常委中,習近平仍是唯一超齡者。 習近平一直念茲在茲的「兩個一百年」目標,第一個100年是2021年中共建黨100年,已經過去;第二個100年是2049年中共建政100年。如果習近平能執政到第二個一百年目標,那麼到2049年,習近平已經96歲。 至於網友提及的祝壽名單,在國際政治中,中國、俄羅斯、北韓目前在世界上被認為同一陣營,三國官方近年來的言行經常引起側目;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更成為全球不少人的刻板印象,特別是中俄關係,受到各國的廣泛議論。 俄羅斯衛星通訊社14日報導,俄羅斯總統國際事務助理烏沙科夫(Yuri Ushakov)當天向媒體預告,6月15日是「我國一位親密朋友—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習近平)」的生日。「我國總統(普京)向他發去了非常溫暖的賀電」。 2019年6月15日,習近平在塔吉克出席亞信會議(CICA)時渡過66歲生日,同樣與會的普京(Vladimir Putin)不但當面向他道賀,還贈送俄羅斯冰淇淋及寫著中文「六六大順」的生日蛋糕。事後,習近平則回贈普京中國茶葉。 依中共建政後慣例,官方一向不為最高領導人公開祝壽。但在毛澤東時代,民間都知道12月26日是他的生日,一些機關學校也會以吃面等方式表達祝壽之意。此後,從鄧小平到習近平,中國官方大致遵守低調原則,不少中國民眾並不知道6月15日是習近平的生日。
三年清零之後,中國的經濟並沒有如人們期待的那樣有所好轉,相反,正在無可挽回地走向衰退。同時,中國的國際環境也在日益惡化。人們再次對習近平的統治出現了強烈的質疑,習近平早日下台,幾乎成了全社會的期盼。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華爾街日報》的文章「綜觀歷史看習近平的接班人之迷」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這篇文章提到,清王朝建立的秘密建儲制度,既可以減少諸皇子奪嫡的風險,又不至於讓皇帝在位時大權旁落,也避免了儲君向皇帝爭權。文章認為,習近平也似乎樂於此道。作者的意思是,習近平可能也在搞秘密建儲。文章還說,去年開啟第三個總書記任期的習近平可以自由選擇他的接班人和接班時間,但卻遲遲不願亮出底牌,有意布下的一個迷陣。或許,《華爾街日報》的這篇文章完全誤讀了習近平。習近平不是不願亮出底牌,恰恰相反,習近平早就亮出了底牌,那就是不立接班人,所謂的接班人迷陣,恐怕只是一些人的想像。 事實上,從中共19大、到20大,最引入注目的一點便是沒有安排接班人。這不是巧合,而是習近平有意為之。當年,習近平的親信陳敏爾取代孫政才出任重慶市委書記之後,關於他即將成為政治局常委、成為習近平接班人的傳言就甚囂塵上。結果,陳敏爾不僅在19大上沒有成為政治局常委,在20大上依然沒有成為政治局常委,其他的幾個親信反而後來居上。陳敏爾沒有能夠入常,很重要的一點便是有被看作接班人的嫌疑。而同屬60後的丁薛祥之所以能夠入常,最重要的因素是他從沒有地方工作經歷,不會被外界看做是習近平的接班人。習近平有著強大的權力資源和操作能力,在他已經定於一尊的情況下,兩屆中央委員會都沒有接班人。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習近平的立場嗎?還不足以看清習近平的底牌嗎?顯然,習近平非常忌憚接班人的存在,他在極力地阻止接班人的出現。 另外,在世襲制的情況下,血緣便是最重要的資本,而皇帝的遺詔又有至高無上的權威,一個普通的皇子,哪怕是一個深藏在後宮裡的兒童,也完全可以憑藉先皇的詔書,名正言順地繼承大位。中共的黨魁確實可以指定接班人,但是,中共的體制畢竟不是世襲制,接班人需要有一定的經驗和資歷,需要被黨內外認識和接受。一個事先沒有任何影響力的人物,即使突然被立為接班人,也不可能順利接班。更重要的是,中共的黨魁只有在他擁有權力的時候,才能夠確立接班人,一旦他失去了權力,他便失去了一切。他指定的接班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這一切決定了,在中共的體制下,根本不可能存在秘密立儲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我們知道,在中共的19大上,習近平提出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兩步走」的戰略安排:第一步,從二〇二〇年到二〇三五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第二步,從二〇三五年到本世紀中葉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這實際上已經暗示,他將執政到二〇三五年以後,否則,根本沒有必要提出「兩步走」戰略。這也就意味著,至少在十年以內,習近平根本就不會考慮接班人問題;即便是要考慮,也要在他完成第四個任期之後。那麼,目前在任的政治局委員應該都不在習近平的考慮之列,畢竟,15年以後,這些人最年輕的也已經70多歲了。也可以說,習近平自己現在都不知道接班人是誰,不知道接班人在哪裡。 習近平執政十年,製造了嚴重的政治、經濟和社會問題,特別是三年疫情,習近平荒唐的防疫政策更是造成了空前的災難,數百萬、上千萬人死亡,經濟更是遭到重創,習近平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早已經成為千夫所指和社會公敵。如果說,此前,習近平就想長期執政的話,那麼,事到如今,作惡多端的習近平就更不可能交出權力了。他不可能不擔心,一旦失去了權力,他就會遭到清算,乃至遭到審判。可以想像,習近平越往後就越是會擔心自己的下場,就越是千方百計地鞏固自己的權力,就會更加提防潛在的接班人。習近平應該會想到,無論是誰上台,都會先否定他習近平,否定他習近平的錯誤方略,才能贏得民心、才能確立自己的歷史地位。習近平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呢?從這一點來看,習近平肯定不會主動退休,很有可能他會終身執政,他絕對不願意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就被否定、被審判。 中共是一個高度集權的政治組織,權力高度集中在總書記一人之手。外界擔心,沒有接班人,一旦習近平出現意外,可能會引發劇烈的政治動蕩。這不僅關係到中共自身的生死存亡,也關係到中國乃至世界的穩定與發展。然而,習近平擔心的卻是,一旦有了接班人,會削弱他自身的權威和影響力,分散他的權力,因為,習近平缺乏基本的自信,接班人存在會讓他感到威脅。此外,習近平內心極端缺乏安全感,只有絕對的權力才可以讓他感到有保障,一旦確立了接班人,他一定擔心接班人會抄他的後路。再者,他不會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權力,他關心的事情也只有權力。最重要的是,習近平極端自私,他只會考慮他的權力和地位,至於他以後的情況,中共的存亡、中國的穩定,他根本就不會在意。同時,習近平又極端無恥,他只看重實利,而不在乎名聲,更不在意外界的評論。一般來說,專制統治者傾向於選擇他信任的人接班,以維護他的遺產,並在卸任後保護他的利益。然而,以習近平的為人,根本就不存在他信任的人,甚至都找不到一個讓他滿意的人選。能力太強,他會擔心無法駕馭;忠誠太過,他會擔心是兩面人。他更是絕對不希望在他有生之年再出現一個習近平,讓他自己被邊緣化,被冷落,乃至被羞辱,就像他羞辱胡錦濤一樣。 中共的接班人問題一直是國內外關注的焦點,尤其在習近平上台以後,這個問題變得更加複雜和敏感。習近平在2018年修改憲法、取消了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為他的長期執政掃清了法律障礙,但也給中共的未來、中國的未來帶來了極大的風險和災難。沒有人可以知道,愚蠢狂妄的習近平明天會做什麼,只要能夠實現他的野心,中國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也不會在意。危險還在於,得益於中共的獨裁體制,習近平不僅輕易地打垮了黨內的主要對手,而且,還完全壓制了社會各界的精英。習近平在中共內部已經沒有明顯的對手或挑戰者,擁有近乎不受制約的絕對權力,幾乎可以為所欲為。如果,他不想安排接班人,就沒有任何人、任何政治力量可以迫使他安排接班人,整個統治集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中共走向危機。 事到如今,恐怕不會再有人對習近平還報有幻想,習近平執政下去,只會讓更多的人感到絕望。現在,人們談論接班人問題,明顯不是為了談論接班人,而是在表達對習近平執政的擔心和絕望,是在探討習近平什麼時候交權下台。如果有了接班人的消息,或許,會讓一些人生出一線希望。所謂秘密立儲的說法,也許能給外界製造一點幻想,給人們製造一個繼續翹首等待奇蹟發生的理由。 (全文轉自議報)
華爾街日報今天撰文試圖縱觀歷史來看解習近平接班人之謎。並稱,在年近70歲之際,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清除了所有潛在競爭對手,也沒有公布接班人,這種情況可能危及中國的穩定,同時動搖全球秩序的根基。 華爾街日報署名Chun Han Wong報道稱,清朝的秘密建儲制度是1722年登基的雍正皇帝的發明。他深感於其父康熙皇帝在世時發生的奪嫡之爭的慘劇,決定在生前選定儲君後秘而不宣,死後再由大臣們將兩份寫有皇位繼承人的遺詔對照驗看,其中一份遺詔藏在正大光明匾後面,另一份由皇帝隨身收藏。雍正認為,秘密建儲可以減少諸皇子奪嫡的風險,不至於讓皇帝在位時大權旁落,也避免了儲君向皇帝爭權。 三百年後的今天,毛澤東之後中國權力最大的領導人習近平也似乎樂於此道。去年開啟第三個總書記任期的習近平可以自由選擇他的接班人和接班時間,但卻遲遲不願亮出底牌。他打破了前幾任中國領導人建立的為期十年的執政周期,並在黨內遍植親信,這些親信論年齡,論資歷,均不足以挑起接班人的大梁。 對今年6月即將年滿70歲的習近平來說,這是他有意布下的一個迷陣。在接班人計劃不明朗的狀況下,黨內精英需要小心翼翼,幫助習近平維持掌控,並為他爭取時間來評估潛在的接班人。但保持懸念過久可能適得其反,會疏遠門生並激怒敵人,進而削弱領導者的地位,甚至播下政變的種子。在毛澤東時代,習近平的家族曾經歷過變幻無常的黨內鬥爭,他非常了解這種風險。習近平也清楚,鑒於中國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之一,並且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還擁有最強大的軍隊之一,如果21世紀的中國發生繼任危機,將在國內和全球引起震動。 表面上看來,習近平雖然實現了穩定的治理,但穩定不同於韌性。正如1991年蘇聯解體所表明的那樣,一個看似堅固的政府可能脆弱得驚人;西方很多人當時都沒預見到蘇聯的解體。習近平曾對官員表示,中共是世界上最大的政黨,沒有人能打敗中共,除了該黨自己。但在推動中國躋身超級大國之列的過程中,習近平以自身為中心重塑中共的做法,可能已讓他成為這一進程中最薄弱的一環。 據該報道稱,威權體制的領導人還要提防在被動喪失權力的情況下將會面臨的嚴重後果。即使是自主退位的專制者,除了能夠保持對繼任者的影響力之外,自身安全也沒有什麼保障。在2010年的一項研究中,政治學家亞歷山大·德布斯(Alexandre Debs)和H.E.戈曼斯(H.E. Goemans)回顧了從20世紀10年代末到本世紀頭十年初執政過的全球1,800多名政治領導人的命運,對這些領導人按政權類型進行了分類。這些研究發現,在其中的1,059名專制者中,約有41%的人在卸任後一年內遭受流放、監禁或死亡,而在763名民主體制下的領導人中,這一比例僅為7%。政治學家王裕華對中國49個朝代282位皇帝的研究發現,相較於沒有指定接班人的君主而言,指定接班人的君主被廢黜的可能性要小得多。 自1949年中共勝利以來,中國已經曆數次權力交接的戲劇性事件。在毛澤東反覆無常的統治期間,一名潛在繼任者被清洗,並在遭酷刑後死亡,而另一位潛在繼任者死於飛機失事,事後他被指策劃篡權失敗後試圖逃離時遇難。正如毛澤東在自己73歲生日時對身邊的人所言,會背叛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敵人就在黨內深處,因為「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到了習近平時期,形勢變了。自2012年擔任中共總書記以來,習近平的個人影響力達到了自毛澤東之後從未有過的程度。他宣稱自己是中共的「核心」領導人、最偉大的在世思想家,確保自己能夠終生保持中國最高政治領袖的地位,直至去世,用黨內人士的說法就是「去見馬克思」。對於基本上是儀式性的國家主席一職,他取消了任期限制,推翻了經過幾位前任強化的退休模式,抹殺了後毛澤東時代最重要的政治改革。 中共在紙面上禁止領導幹部終身任職。黨章規定,黨的各級領導幹部,「職務都不是終身的,都可以變動或解除」。而且根據相關規定,黨政領導幹部在同一職務上只能擔任兩屆(10年),而擔任同一層級領導職務最多15年。但在2022年,中共官員一致支持習近平獲得第三個中共總書記任期,令這些規定看起來形同虛設。 誰可能接替習近平?很多人都在關注1960年代出生的高級官員,這些官員比習近平這些1950年代出生的官員年輕10歲左右。在被稱為習近平的「60後」親信中,部分已經擔任了高級職務,包括中國四位副總理中的三位,以及北京、上海、天津和重慶這四個直轄市的黨委書記。但習近平也可能在便於延長自己的統治的過程中,選擇跳過這些60後官員,從更年輕的官員中發掘潛在接班人。 如果習近平突然離任,無論因為去世、生病,還是辭職,都沒有可以遵循的明確程序,也幾乎沒有先例。從理論上講,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中共中央委員會將開會選出新的總書記和軍委主席,而國家副主席將擔任國家主席。在實際操作中,如果沒有一個得到黨內精英廣泛支持的指定繼任者,在習近平突然離任的情況下遴選繼任者的過程可能會充滿政治紛爭。在毛澤東晚年健康和機能日漸衰退的情況下,為了贏得毛澤東的青睞,成為選定接班人,一些官員使出了爾虞我詐的手段。 該報文章引述歷史學家唐志學(Joseph Torigian)表示,馬列主義政權中的精英鬥爭就像一場「按照詭異規則進行的械鬥」。他寫了一本分析斯大林和毛澤東去世後蘇聯和中國奪權之爭的書。這些奪權爭鬥顛覆了蘇聯和中國的政壇,獲勝者摒棄了獨裁主義,同時構建了新的權力結構,希望這種新結構不會屈從於一人統治。斯大林和毛澤東都很強大,但都無法確保自己的統治體系可以在身後延續。專制者的遺產面臨的最大威脅,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我們本專欄上篇文章《人大代表不投反對和棄權票是自願還是不敢?》正文的第一句就是「中共第十四屆全國人大第一次會議進入『選』」程序之後,習近平不出預料地被宣布『全票當選』國家主席和國家軍委主席」。之所以說是「不出預料」,是因為同樣的「零反對」已經在五年前發生過了。 自習近平中共黨魁的第二任開始之前,他即從二零一七年初開始接連是「全票當選」了十九大代表、十九屆中央委員和十九屆中央委員會總書記以及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然後又是「全票當選」了十三屆全國人大代表,並在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全票當選」了國家主席和國家軍委主席。 不過,如今這一次的「零反對」更惡劣,正如矢板明夫日前在臉書貼文指出,習近平這一次是破壞了「只能連任國家主席一次」的黨內規矩、強行修改了憲法以後,才謀得連任。要知道,五年前的習近平連任國家主席和軍委主席雖然也是「零反對「,但在通過以將”堅持共產黨領導”寫入憲法正文和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為核心內容的習式憲法修正案時,畢竟還是出現了兩張反對票和三張棄權票。在不是」零反對」的前提下,中共官方報道當然不會對外宣布非贊成票的具體數字,但好在在場的外媒或者港台記者還是被允許把會場上的選票統計結果招牌拍照並對外發布的。 矢板明夫先生認為, 習近平在人事任命上,只提拔自己的親信。只要不是自己派系的,統統打入冷宮。在國家治理方面,也是乏善可陳。強制淸零政策嚴重破壞了老百姓的生活,再加上外交上四面樹敵,使中國的國家形象變成了過街老鼠。在這種情況下,黨內對習近平有不滿很正常。如果說2952名人大代表都打從心裡支持習近平連任,是難以讓人相信的。很多代表是出於內心的恐懼不得不投下贊成票的。因為他們知道,如果誰敢投棄權票,一定會被查出,到時候等著他的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筆者沒有具體的證據證明五年前用反對票或者棄權票對習近平的「修憲」表達不滿的那幾個人大代表已經遭到習近平的政治整肅,但正應了那句「要想人莫知,除非已莫為」的那句老話,相信每一個人大代表或者政協委員心裡都十分明白所謂的「無記名」投票,也就是不在自己填寫過的那張選票上署上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可能保證當局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個投了反對票或棄權票的人。 矢板明夫先生還在他的臉書貼文里說:三月十日的「選舉」結果,表面上看來是習近平一統江湖、黨內已經沒有任何挑戰者和反對者了,但實際上,只是把矛盾內部化、深層化了。二十年前的第十屆人大會議上,前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留任軍委主席時,曾出現98張反對票、122張棄權票。那一次投票,和昨天的結果比起來,要「正常」得多。 確實,當時江澤民在連任兩屆國家主席和國家軍委主席屆滿的前提下,仍要謀求繼任國家軍委主席,因此而獲得的反對和棄權票數就比他此前五年連任第二屆國家主席和國家軍委主席時所獲得的反對和棄權票數要高。 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九日我們自由亞洲電台網站曾刊登林保華先生的文章《兩會選舉:江澤民成了丑角和票房毒藥》。這裡的「兩會」指的是二十年前的三月份召開的中共第十屆全國人大和全國政協的一次會議。 該文章說:「主席」的選舉有兩個階段。第一階段選國家主席、副主席,胡錦濤在2944張投票數中,獲2937票贊成,4張反對票,3張票棄權,得票率達99.8%,超過江澤民兩任國家主席的得票率。被視為江澤民心腹的曾慶紅,在國家副主席選舉中,獲2578贊成票,177票反對,190票棄權,得票率87%,比當年李鵬出任委員長的得票率還要少。第二階段是選舉國家軍委主席,2946 人領取選票,江澤民得票數 2726 張,反對票98,棄權票122,得票之低出乎觀察家的意外。 在另選中,有2票選江澤民擔任國家主席,1票則要他降級擔任副主席,會場上立刻傳出竊笑聲。但是選胡錦濤擔任軍委主席的有36人,大大打破以往另選人的得票數,說明對江澤民搶走胡錦濤的軍委主席職務,有相當的反對意見,如果允許「非組織活動」,江澤民可能落選…… 其實,除了如上林保華先生所說的那一次,事實上,中共政權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先後在人大和黨代會上實行了無記名投票形式之後,從黨和國家領導人層面的「零反對」只是從五年前的習近平開始的。在他之前的胡錦濤,以及在胡錦濤之前的江澤民、趙紫陽、胡耀邦,以及與他們同時當選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也好,國家層面的全國人大、全國政協及國務院的一把手也好,均都在全國黨代會和全國人大的選舉過程中獲得過或多或少的反對或者棄權票。 即使是從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份召開的十三大開始實行了無記名投票形式以及中央委員和中央候補委員的差額選舉,但從那一屆及此後的歷屆黨代會的投票過程因為是高度對外保密,所以我們只能從中共對外報道大會選舉結果的迴避態度,判斷出無論是當年的胡耀邦、趙紫陽,還是日後的江澤民和胡錦濤,都不是像中共十九大及二十大的習近平一樣,「全票當選」。 筆者粗略查對了一下,在習近平被宣布「全票當選」十九大代表的二零一七年之前,在中共官方媒體中出現的「全票當選」字樣,是十八大召開之前在報道中央領導人當選十八大代表的相關新聞中,說的是二零一二年六月份,中央直屬機關票選十八大代表,在中直機關選出的一百零八名代表中,令計劃全票當選。 另外,在當時的那屆中央政治局常委中,胡錦濤和周永康分別在江蘇和新疆「全票當選」十八大代表、而相關報道中的溫家寶在天津當選、李長春在四川當選、習近平在上海當選以及李克強在山東當選的新聞內容中,均未強調得票情況,僅用「當選」二字說明之。 眾所周知,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是中共政權治下的中國大陸的政治「小陽春」時代。但就在一九八九年「六四」鎮壓導致了江澤民主導的對全黨全國的政治大清查之後,無論是中共黨代會的代表還是全國人大的代表及全國政協的委員們,在行使他們的投票和選舉權時,政治顧忌也比三十年多年後的今天小得多。 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七日下午,喬石以十四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身份被第八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表決通過,出任該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當日參加投票的代表數為二千九百二十一名,有效票為二千九百十一八票,喬石得票數為二千八百五十票,距滿票差六十八票。次日下午,在投票決定國務院總理人選時,唯一候選人李鵬得反對票和棄權票共計三百三十張。另外,投票反對李鐵映出任國務委員的人數達七百二十二人,加上棄權票達八百五十九張。 當時這一事件經過被在現場採訪的香港媒體報道之後,此前八九「六四」鎮壓亡命海外,長期從事中國大陸憲政改革研究的嚴家其先生曾非常樂觀地認為:八屆人大選舉過程中李鵬大量丟失選票的事實已經證明,「在現有體制下,全國人大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從中共的『橡皮圖章』成為真正的『議會』」。 嚴家其先生當時認為:為了使全國人大真正成為「最高國家權力機關」,在符合現行憲法的前提下可以作以下幾個步驟的改革: 第一步,加強全國人大常委會的立法和監督功能……。 第二步,改革提名制度。憲法規定國家主席、副主席、中央軍委主席、最高法院院長和最高檢察院院長由全國人大選舉生產,總理由國家主席提名,全國人大決定任命,但憲法未規定具體制度。每一次全國人大都有權來決定這次會議「選舉和決定任命辦法」。在八屆人大上,國家最高領導人「實行等額選舉」,而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實行「差額選舉」,差額為七人,就是這次人大自己決定的辦法。以後的全國人大當然也可以通過新的「選舉和決定任命辦法」,例如,把差額選舉範圍從「全國人大常委會」擴大到「副委員長」、「國家副主席」等。提名程序也可以公開化、制度化,如規定若干名全國人大代表可聯合提出國家領導人的候選人。 嚴家其先生的設想還有第三步、第四步。而當時從喬石接掌全國人大之後的某些作為來看,嚴家其先生設想的第一步「加強全國人大常委會的立法和監督功能」,似乎同喬石不謀而合。而嚴先生設想的第二步中的關鍵內容,擴大「差額選舉的範圍」一項,當時已經在基層開始試點,甚至已經在喬石的家鄉浙江省人大選舉中得到落實。 自三十年前的一九九三年一月之後,中國大陸省級領導班子換屆過程中,接連過出現數次由省人大代表以票決方式否定中央組織部「建議」人選的「失控」現象,始作俑者便是喬石家鄉浙江省的人大代表們。 一九九三年一月中旬,中共浙江省七屆人大一次會議在杭州開幕。在此之前,中共中央組織部已經按照慣例派出數名官員前往坐鎮,自然也帶去了由中組部排定,並由中央政治局同意的一份省人大、省政府及省政協「『建議』候選人名單」。同樣按照慣例,這份名單同中共中央組織部提供給其他各省、市、自治區的省級領導換屆名單一樣,是早在一九九二年決定中共十四屆中央委員會組成人選時就已經欽定好的。所以,當時給浙江省的名單上確定的正省長候選人葛洪升自然是中共十四屆中央委員。 按照當時中共中央欽定的浙江省政府換屆「候選人名單」,正省長是等額選舉,即只提出一名候選人,而副省長則是差額選舉,即候選人比應選出副省長人數多兩名。但在正式選舉開始後,突然有十名代表提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組織法》,候選人名額一般應多於應選人名額。所以,應該增加正省長的候選人名額。接著,這十名代表即將副省長候選人中的萬學遠推出作省長候選人。 據介紹,這位萬學遠本是上海的青年團幹部出身,一九八八年被任命為上海市政府秘書長,本來也是中組部準備重用的幹部人選之一。但是,由於本人能力實在有限,所以自他當了上海市政府秘書長後,雖然已經先後有四個副市長因調任或因病免職,可官運仍然還沒有輪到他頭上。一九九二年八月,中共中央組織部突然通知萬氏出任浙江省副省長,他立刻明白這實際上是讓他去充當中共標榜「社會主義民主」的替死鬼。 原來,當時的中共中央組織部每次安排省級領導換屆選舉候選人名單前,都要玩這樣一套把戲,即把一兩名本來無意提拔的幹部突然提升,然後把他們安排進差額選舉的副省級候選人名單中,為中組部希望當選的其他人墊底。 萬學遠既然心裡明白這套把戲,所以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乖乖地接受了調令,到了浙江後,根本就沒有正式上任,只是靜等著省人大召開大會時讓人大代表們把他當猴耍。而當時的浙江省人大代表們為了發泄對中共高層歷來對地方人事安排,從來不尊重地方人大的強烈不滿,所以很可能是明明知道中共高層本來連萬學遠當選副省長都不情願,所以就故意投他當正省長的票。選票統計下來後,萬學遠得票數竟比葛洪升高出近三分之一。 據報道,選舉結果統計出來後,中共浙江省委一時傻眼,緊急電告中共高層,得到中南海的認可之後,才下令將選舉結果向已經等得心焦的全體代表公布。結果,代表們熱烈的掌聲把萬學遠嚇得喏喏連聲,不知該做何反應是好。 這是中共政權自一九四九年建政之後,第一次發生由中央「建議」的省長候選人落選,同時由人大代表自發動議提名的候選人當選事件。在當時的中共政壇引起很大的震動。詳細的經過及後續的故事,留待本專欄的下篇文章繼續。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習近平在中國十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再次當選國家主席,進入第三次任期。學者認為,習近平一統江山的格局已經形成,而中國這艘巨輪已經無法回頭。 「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候選人習近平,贊成2952票,當選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在近三千名人大代表熱烈的掌聲中,習近平走向大會主席台宣誓:「忠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維護憲法權威,履行法定職責,忠於祖國,忠於人民,恪盡職守,廉潔奉公,接受人民監督。。。。。。。」 周五上午,中國現任國家主席習近平一如預期獲得全票通過,連續第三次當選國家主席,同時連任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趙樂際也以全票當選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韓正當選國家副主席。同時,人大會議以2951票贊成、1票反對,通過關於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的決定草案。 三次連任國家主席 毛澤東之後首位 對習近平再次當選國家主席,旅居日本的中國問題學者洪湘南毫不意外,他認為習近平在去年的中共二十大上再次成為中共最高領導人,如今當選國家主席只是增加了一個身分。他當天對本台說:「那是走個程序而已,他(在國內)已經是『天花板』了。這是共產黨百年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一統江山了。毛澤東當年是打天下的中共第一代。毛一代時候不管怎麼說,還能做點樣子,老毛的政治手段比他們高得多,老毛一輩子也沒有把周恩來(總理)弄掉。」 在當天的人大會議進行時,習近平不停的和坐在一側的李強細語。作為前總理李克強的接班人,李強當天的衣著和習近平大致相同,深色西裝,白色襯衣配絳紅色領帶。 根據議程,本周六,人大會議將根據國家主席的提名,表決國務院總理人選,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強作為總理唯一候選人將順利當選。洪湘南說,從李強將出任國務院總理等一系列人事布局,可見未來李強負責政務,丁薛祥則負責黨務。但現在的領導人遠不如前領導人毛澤東,他說:「毛澤東知道帝、相之間,應該是你做的事,你老老實實去做。你現在搞『清一色』,有沒有能臣、有沒有干臣,從他們這些人的履歷來看,除了工農兵學員和中學生以外,沒有什麼治國的基本理念,這是讓人最忌諱的。看來丁薛祥是搞黨務、李強搞政務,你現在能不能治天下是另外一個概念。」 新班子履歷學歷「不佳」 難勝任要職 洪湘南認為,以現在中共執政方向,已經回不到過去:「連調頭都沒辦法調,如果調頭需要再有幾十年,原地調頭調不了,現在回不去了。除非是下一代領導人還有機會。」 時事評論人士王正接受自由亞洲電台採訪時表示,這次人大選舉可以看出當制度沒有制衡的時候,就像汽車失去了剎車,結局可想而知。他說:「當一個聲音出現的時候,沒有反對的聲音,這個國家就會走向消亡。如果走在大街上,中央電視台採訪路人,你對國家主席有什麼看法,我估計大部分人都說支持。如果你是外國媒體,我估計很多人都不敢回答。」 中國國家主席任期製為兩屆,2018年,當全國人大修改《憲法》取消國家主席和軍委主席任期制,當時就有評論指這是為習近平第三次連任掃清法律上的障礙物。
中國「兩會」早被外界形容為「橡皮圖章」,或者「舉手機器」,剛剛結束的中共20屆二中全會應是最好的佐證。 二中全會向兩會「推薦」領導人名單,推薦是一種委婉的說法,中共推薦兩會的,兩會難道能夠不通過;向人大會議提交『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如何改革,具體內容不得而知,公報沒有任何透露,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共提交全國人大的機構改革方案,全國人大「審議」也只是做表面文章。被稱作「中國議會」的全國人大最重要的事,批准新政府,其實這件事人大也就是走走形式。習近平親信李強取代李克強出任總理,路人皆知,新政府閣員,中共二中全會已經敲定,用不著人大討論,大會開幕,李克強做完最後一次『政府工作報告』就讓路了。這一切並不奇怪,無非習時代做得有過之而無不及,比如,中共中央2月26日還專門下達文件,要求在法律教育中嚴格遵守習近平總書記的指令,堅決反對「三權鼎立」「司法獨立」「憲政」等「西方錯誤觀點」,這好像是在給兩會敲警鐘。 關於二中全會審議的『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香港媒體報道最重要的是要對國安系統進行重大變革,或設中央內務委員會,納入公安部國安部;或強化中央領導辦公室,並由習的親信王小洪親自掛職。這樣以來,總書記本人將一統刀把子。二中全會2月28日閉幕,關於機構改革的細節公報沒有披露,但強調了國際環境「嚴峻複雜」,國內改革發展穩定任務「艱巨繁重」,因此要「更好統籌發展和安全」,「堅決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 公報還講到「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中國發展「進入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並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必須準備經受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重大考驗」。「經濟恢復的基礎尚不牢固,各種超預期因素隨時可能發生」。 觀察人士分析,透過這一籠統的概述,字裡行間流露出習近平主持的二中全會對前景有種很重的不安全感,用詞用句都圍繞強化穩定和國家安全展開,並稱中國發展面臨各種意外因素。習近平過去曾用「黑天鵝」「灰犀牛」形容超預期事件。 如何應對不確定或者不安全因素,二中全會公報強調「黨的領導」。而且,為了配合二中全會和即將召開的「兩會」,黨刊『求是』3月1日發表習近平去年三月題為「新時代黨和人民奮進的必由之路」的講話 ,講話的核心內容是「堅持黨的全面領導』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必由之路」,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習近平還說:「辦好中國的事情,關鍵在黨、關鍵在全面從嚴治黨」。中央社分析,『求是』雜誌選在此刻發表習近平的這篇舊講話,被認為有呼應『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通過的意味。而這一方案已被外界解讀為中國「強黨弱政」時代的來臨。 在二十大把一切權力抓到手中,開啟第三任總書記任期的習近平,在為兩會布局,任命新政府成員以及機構變革方面考慮第一的似乎仍是中共政權的永續,或用習氏語言的另外一種表述,「保江山守江山」。如何才能做到江山永固,只有強化黨的領導。而黨的領導,說白了就是習近平的領導,就是栗戰書所說的「定於一尊」。二十大以來,直到剛剛閉幕的二中全會,都在不斷地強調全黨要好好理解「兩個確立」的決定性意義,用意十分清楚,就是要全黨維護習近平至高無上的地位。 在2月28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協商會上,習近平本人更是直接強調了上述內容,他說,「要全面貫徹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深刻領悟『兩個確立』的決定性意義,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要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堅持黨的領導。」唯一不同的是在「要全面貫徹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一句去掉了「習近平」三個字。 在習近平的謀劃和布局中,一切都圍繞不斷地鞏固黨的權力展開,而且,他要把這一切不斷地告訴全黨,只有他領導的黨,才能領導中國的「偉大復興」。人民日報2月27日頭版頭條發表『人民江山』長文,也是在配合二中全會和未來的兩會,文章重複「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曆數習近平的偉大功勞和「我將無我」的忘我精神,通篇的用心似在於把江山—人民—黨的領袖牢牢地綁成一個「三位一體」。文中還舉出習近平領導防疫的例子,從「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一個也不放棄」的高度去強化領袖與人民,領袖與江山的關係。問題是,國內外普遍認為習近平的動態清零為中國造成了巨大的人道和經濟的災難,許多人批評他那樣做其實是為了保權,為了在二十大順利連任,「人民至上」不過是說辭。習最後被迫放棄毫無效果且已失控的清零,短短兩個月,染疫暴增,死亡人數成謎,網上有人諷刺:「領袖意志至上,人民生命至下」。而用在這裡的「守江山」與封建帝王的「坐江山」又有何不同呢? 有分析認為,保江山「永不變色」的確是習近平的重大憂患,因為他想在毛之後開闢持久掌權甚至終身掌權的先例。但是,在這麼長的一個時間過程中,尤其在他登台以來本以為「東升西降」「中國可以平視世界了」,反而國內外環境對中國越來越不利的形勢下,內部自然難免暗流涌動,習近平在二十大報告中稱大黨「更需要愈大愈懼,愈強愈恐的態度」,這是在告誡全黨還是泄漏了自己內心的不安?而中紀委書記李希在中共二中全會前大喊「堅決清理門戶」,「真正做到讓黨中央和習近平總書記放心」,更是意味深長。
喧鬧多年的習近平第三任連任問題塵埃落定百日有餘,中國社會遠遠沒有風平浪靜,一些突如其來的事件恐怕連「登峰造極」的習近平本人也猝不及防。三年來最遭民間痛恨,造成巨大人道災難,死亡人數至今也是謎的清零政策就連當局也不願再提及。「兩會」在望,難道又是一場新的輪迴?國內問題重重,國際波詭雲譎,開啟長期執政的習近平有何錦囊妙計?又處在一個歷史關頭的中國將走向何處?中國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崛起?我們邀請法國塞爾奇-巴黎大學教授張倫為我們解讀。 二十大,清零與政策調整 問: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二十大開啟第三任,如今已過百日,對他這三四個月的表現,大體上是一個什麼感覺?有觀察家覺得他有意「低調」? 張倫:聖誕前日本一家媒體邀請我做了一次對中國2023年走勢的預判,我的基本看法是:在第三任連任後,鑒於三年抗疫給社會帶來的緊張和憤怒,包括經濟下滑以及國際的壓力,習在 2023年會做調整,對外進行戰略性收縮,改善一下對其不利的做法,對內可能放鬆一些對社會,經濟的管控,減緩一下壓力。現在大致看到了一些類似苗頭,但從根本上說,我並不認為習會輕易改變他的路線。 問:二十大上,習近平破除黨規連任,民間形容登基,隨之發生了一些難以想像的事件,比如白紙運動,習被迫提前放棄清零政策等等。習在元旦賀辭也說「大家都不容易」,「這麼大的國,有點不同意見,也是正常的」。似在影射前述事件,儘管許多抗議者至今仍被囚禁;對美政策,似乎也有意放低了姿態? 張倫:我一直覺得,理解習近平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他的諸多的問題,從他的理念,思維方式,局限,應付政治的一些手段,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毛的孩子」,毛的教育在他身上影響很重。當他面對壓力、求生存、保權的時候,他也會學毛做出調整。白紙運動爆發是一種社會憤怒的表現,除了清零政策造成的對人的權利侵害,其實還有一些很深層的社會問題,以及經濟上的壓力,而疫情本身事實上在取消清零之前也已經爆升,開始封不住了;國際上俄羅斯侵烏,西方民主陣營重整,協調行動,世界範圍內對威權體制展開大的反擊,這些都給習近平造成很大壓力。所以他會在內外政策上調整。這種調整是被迫的,出於保權的目的。 問:的確,他在元月初召開的中紀委會上又在重申從嚴治黨,提出「大黨獨有的問題」,重申刀刃內向,刮骨療毒,重典治亂,顯得殺氣騰騰,這似乎是習近平更真實的一面? 張倫:是這樣的。他要保紅色江山,維持一黨專政的絕對地位,以新的形式,比如借用現代的技術信息手段,向毛的那個時代回歸,不僅要強化共產黨的統治,還要重建黨國體制對社會的控制,甚至侵入到個體生活加以控制,這些他大概是不會變的。但要做到這些,除了上述提及的他會根據形勢不時做實用主義的調整外,也會不斷強化對統治機器尤其是黨的控制,所謂軟硬兩手政策。如最近我們聽到他的一些新提法,說他一貫支持民營企業家等,完全是與前一段將民企搞得雞飛狗跳政策相反,外交上也在調整。在他這些都是不矛盾的,服從同一個保權目的。因為現在經濟問題很大,社會,黨內有不滿的聲音,一方面要恫嚇,一方面要適當放軟身段。 畸形改革與「大反動」 問:您跟我談過,您對習近賓士下的黨國政治的一個基本判斷就是大反動,您為什麼要用「大反動」去概括? 張倫:習已執政兩屆十年了,我們如果用什麼來概括習近平這十年的話,我覺得「大反動」這三個字可能比較好地概括他執政十年的整體的政策取向。這個詞大概2014年左右就開始在我腦中浮現,已很久了,前幾年我曾出過一本文集『失去方向的中國』,收集了那些年對中國一些事件的分析評論。「失去方向」是對整個中國的狀態的概括,從精英到大眾都開始給人呈現出某種失去方向的感覺,但這種狀況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習近平要扭轉中國的演變方向,向改革前毛的政策回歸的「大反動「必然帶來的結果。 問:習為什麼要大反動?這個大反動是怎麼產生的? 張倫:說習搞大反動,是因為它跟中國幾十年的改革開放的主流方向是相反的。文革後啟動的改革的基本指向還是朝著自由化方向的,至少在某些方面這自由化改革一方面是權力主導者允許, 鼓勵的結果,另一方面不是官方的主觀預設,而是中國民眾不斷以各種方式爭取,抗爭所造成的。受到黨國極權體制壓迫的中國人走出毛時代,渴望自由和民主,改變貧困,整個社會開始反彈復甦。上與下,社會和國家,權力精英與知識分子和民眾在渴望改變中國當時的現狀,獲取更多的自由上暫時取得了共識。一些改革派,知識分子等希望這是一個更完整的改革,不僅是經濟的社會的文化的,還有政治的面向;但中共中的一些人並不希望有這樣一個整體改革,他們希望這是一個威權性的鳥籠式的服務於中共統治集團利益,受中共完全控制的改革,從這個角度看,鄧小平與所謂保守派的陳雲有異曲同工之處,雖然鄧的想法可能更複雜一些,這個鳥籠在陳雲那裡除黨的領導外是計劃經濟,在鄧小平那裡是政治威權,是四項基本原則。全面改革與局部改革兩種對中國改革的設想後來在八九時產生了衝撞,中共內部政經兩方面反對全面改革的路線合流,對黨內外主張全面改革的力量進行清算,這場衝撞對中共震動極大,加之蘇東陣營崩塌,中共知道如果不給社會更大的自由空間,自己也難以生存,所以有了鄧小平的九二南巡,陳雲式的政治加經濟鳥籠瓦解,官方全部歸結到鄧的政治鳥籠路線上來。但可以說,即使發生了六四鎮壓,社會大體上的演變方向還沒有全變,但是因政治踏步不前,經濟獲得新的空間,兩者失衡,協調性全面改革不再,改革進一步畸形化了,經濟雖得到發展。「半拉子改革」模式開始形成。 問:您的意思是,雖然中共發動了六四鎮壓,但最後在自身求生存的壓力下,改革的方向還是沒有完全改變?只不過是維持一個「半拉子改革」,這是不是為後來的「大反動」鋪墊了基礎? 張倫:是的,儘管改革仍是一個自由化的方向,但是畸形化了,且走到一定程度,固化了。六四之前還有一個共識,這個共識雖因六四破碎,但是大家還存著一個模糊的希望,包括西方對中國也是如此:希望經濟改革如果繼續下去,也許有一天,自由經濟的發展,社會力量的增長,會導致中國出現像台灣、南韓那樣的變革。而中共領導層也在玩這個遊戲,給你一種可能性想像,給許多人和西方一個幻覺。這也是西方現在在檢討對華關係上的一個最重要的面向。事實上,六四之後政治固化靠經濟增長卻換取了新合法性資源,這強化了中共一些人的信心,要走所謂它的模式,這個模式就是一黨專制下的現代化,經濟,社會與文化發展模式,所謂「自信」論,「中國模式」論等開始出來,已不僅僅是過渡性的東西,工具性的東西,而是被鼓吹為一個制度性,文明性的新模式。 問:這應該是到了習近平掌權的時候,尤其到了權力鞏固以後,他提出包括「道路自信」在內的「四個自信」,似乎自信到要跟西方全面對抗的地步,好像習的前任在與西方尤其美國打交道時相對比較謹慎? 張倫:這有國際國內的背景。零八年之後,發生金融危機,西方經濟受到重大挫折。國內的背景就是中國入世後的經濟突飛猛進,舉辦奧運,信心爆棚,認為這種模式可以持久下去。等到習上台,認為過去出現的一些問題只是因為鄧模式偏了,可以用毛的模式糾正鄧的模式,來打造他的模式。我七,八年前講過我的觀察:習要做的就是「毛鄧兼用,毛鄧互補,打通毛鄧」,成就自己的模式。加上這期間,西方內部因各種問題包括全球化的不適帶來的後果逐漸顯現,有了他所謂的道路自信,「東升西降」,認定自己的模式要獨領風騷,替代西方了。 問:這種自信是否也跟他本人想要永遠執政下去,也就是他所謂的保江山有關?江胡好像沒有自信到那種地步,應該是沒有奢望要持續執政,習要長期執政,所以他要找出一個很大的理由,所以提出一個中國模式? 張倫:政治人物都是有永遠執政的衝動的,所以民主才是必要的。江胡時代因為還有其他政治力量的制約,不敢違逆鄧訂下的到點退休。到了習,遠離了鄧,老一代開始退出歷史舞台,加上紅二代紅衛兵出身的蠻幹性格,霸王硬上弓,以及六四鎮壓後官員的大規模腐敗,給習這個沒有歷史功績卻要穩固權力的人一個有利的手段:通過反腐打敗,清除對手,才能在事實上走到今天這樣一個局面。 問: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您說的這個大反動主要還是習氏統治下才發生的現象? 張倫:概括而言,他的大反動就是對幾十年改革開放主流的一個反動,也是世界範圍當下出現的對後冷戰時代自由民主大潮的大反動趨勢中的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其實,到了江胡後期,悖論已顯,就是到底要不要躍上一個台階,讓中國人能獲取更多的權利,公民權利能夠有更多的制度化的落實,而不是僅僅停留在人們某種經濟權利的獲得。本來中國的改革就是以權利的擴展為起步的,比如小崗村的農民起來承包土地就是一種解放,權利獲得。自由空間的增長,公民權利的增加,這是改革的核心。但是到了一定時期就跟鄧的威權路線發生了矛盾,就是說他能夠放的東西都給你放了,最後到了權利(right )跟權力(power) 開始要發生無法調節的衝突了。這從經濟領域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國企民企到一定時候如何協調開始發生矛盾;社會領域的官民利益衝突激化,維穩就出來了,這已經有反動的跡象,但江胡時代還試圖在這些問題上尋求一些觀念與制度性探討與妥協,比如江的「三個代表」,胡時代的「和諧社會」,甚至官民都還沒少提「公民社會」,總之還有一個重建國家與社會以及彼此關係的企圖,討論的空間。 到習的時代,解決國家與社會緊張關係的不同在於:就是不玩這套了!而是用毛時代的東西來解決改革中發生的問題。習的大反動與以往做法的某些帶有本質性的區別在於它是反權利增加的改革,甚至它要削減你已獲取的某些自由,更限制你的自由,限制民間公民社會力量的增長,重拾改革前的方式加上新的技術手段來應對不完整改革造成的問題,這是第一層意義上的大反動。 如果再來看近代中國歷史趨勢的話,可以發現其中經歷了幾個重要反覆,中共奪權包括後來的執政經歷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對民國時代的歷史的一個大反動;再往前,清末也發生過幾次這樣規律性的變化。後文革時代是對毛時代的一個修正,重新靠近世界主流文明,與現代世界、與現代性接軌。現代性的本質就是自由,所以中國內部理順了,也順應了國際潮流,才有後來的格局。那麼,習現在所做的不僅是對這三,四十年的改革整體趨勢的一次大反動,同時也是近代中國走向現代文明進程中發生的新的一次大反動。這是第二層意義上的大反動;第三個層次也跟此相連,它實際上是對以自由為核心的現代人類主流文明的一次大反動,這些都是就其政策的反自由的本質性特質來講的。 習近平的統治,中國的當下與未來 問:在談到「大反動」對中國未來走向的影響之前,我想插入一個既很當下也指向未來的問題,最近有兩個數字不太好,一個是2022年的經濟增長大概是文革結束以來第二低;還有一個很嚴重的數字,就是中國人口自六零年代發生大飢餓之後出現第一次萎縮,中國社會未富先老好像提前來臨。您怎麼看? 張倫:長期講,從地球整體資源環境與人口的平衡角度看,人口的適當減少不是壞事,但是現在出現的問題是因中共政策出現了一種極端的方式,帶來的就是在可見的非常短的時間內人口的大幅縮減,會帶來經濟的萎縮,養老醫療缺乏財力等一系列嚴重的問題,造成社會衝擊。這是中共幾十年來非人道的極端的人口控制政策帶來的惡果,同時又是中國社會發展不平衡畸形狀況的一個產物,房價高漲,年輕一代承受壓力過重,中國面臨的是未富先老,社會負擔沉重。因為問題嚴重。當局現在一定會以當年搞計劃生育的極端方式重新搞刺激生育的運動,會不會有結果令人懷疑。 關於經濟的問題,習在兩三天內逆轉解封,沒有任何章法和準備,固執三年的清零讓社會付出巨大成本,至少也應該準備好一些必要的醫療設施,結果發現皇帝沒有穿衣服,體溫計發燒葯都不夠,讓人民繼續承受巨大損失。當然,習逆轉清零,不只是因人們抗議的原因,經濟上因為這個清零模式到了無以為繼的狀態,應該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幾天中國國家統計局發表了前三季的經濟數據,非常糟糕,這一定是他們最後突然做這個決定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考慮。中共的數據都是政治數據,不可信的,比如為什麼有所謂的李克強指數,就是李克強當初本人也說自己不相信中國的數據,用耗電量,貨運量及貸款等來加總來分析經濟運行真實狀況。現在的局面是相當嚴峻的,一個是你剛提到的人口,一個就是經濟,官方公布的數據都那麼糟糕,他們內部的數據,實際情況究竟糟糕到了什麼程度,我們只能想像。 問:有人預料經濟或許會出現一定程度的反彈,但按照您的分析,這種大反動的趨勢似乎很難改變,長此以往,中國的未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這對世界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張倫:中國社會,中國人這些年已經為習的政策付出了巨大代價,經濟因解封會有局部反彈的,但中國失去了方向;方向有了問題,許多東西就都理不順了,經濟最終也很難搞好。中國要往何處去?再一次成為我們必須要討論的問題。許多人談論中國崛起,但是中國現在最大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其實不是什麼投資,經濟數據等等,這些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可能是中國人的精神迷茫,缺乏信心,對中國將來要走向哪裡的困惑?這不是所謂習近平思想所能解決的。回頭看後文革時代,鄧小平的實用思想其實管了幾十年,它有它的功效和歷史地位,就是解構毛的那一套東西,有助於人的思想解放,但迴避了中國到底要一個怎樣的發展與文明目標的問題,其局限以及帶來的問題今天已經非常明顯,我們到了一個時候,需要重新定義民族的現代性構建方向,價值標準,這是關鍵。 這些年,在習看來,過去幾十年的改革中所具有的自由化趨勢有可能最終瓦解中共政權,出於鞏固中共權力以及他個人的權力的需要,他要扭轉這種趨勢,用取消自由的方式來應對因為自由不完整的改革帶來的問題。因有了局部自由,中國才得到發展,因自由的不完整,缺乏新聞自由,財產保障,司法獨立,選舉權利等才讓腐敗橫行,社會不公,這些本來應該用更深刻完整的改革來解決這不完整改革帶來的問題,但習近平的解決之道是是用改革前毛的方式,重提黨的絕對領導,焦裕祿、雷鋒,倡導紅色基因教育等等,導致整個社會陷入迷茫和無所適從,從精英到普通人,許多人都很困惑,包括整個華人世界都被攪得很亂。這個狀態持續下去,就與西方的關係來講即便因各種地緣政治的現實考量有局部暫時的緩和,但也不可能有根本的緩解,因為那不僅有利益,更是價值上的衝突。模糊的空間不存在了。中國的各種問題很難從根本上理順。還會繼續讓中國人付出巨大的代價。威權甚至極權的「模式」都可能在某種條件下造成經濟的增長,希特勒治下的德國經濟高速發展,民眾也曾得到過很多的福利,因此萬眾歡呼;蘇聯也出現過經濟高增長的時期,但是制度與價值性的問題不解決,文明的方向性不解決,將來可能是眼看著它大廈起,也可能會看到大廈傾的。 問:按照習的設想,他要復興中華,他要把中國變成世界第一強國, 但是現在根據多家機構預測,中國經濟發展勢頭明顯趨弱,人口也越來越萎縮,未富先老,變成第一強國的希望似乎渺茫了? 張倫:我們看俄國,普京有一句豪言:給我二十年,我給你再造一個強大的俄羅斯。許多俄國人也相信這個東西,才支持他這麼多年。他也在一定時期,由於石油價格增長等因素,確實給俄羅斯帶來過較過去更好的生活,但是現在俄羅斯陷入了什麼狀態?在這個意義上講,習近平與普京異曲同工,他的中國夢,復興中華,恰恰因為他的做法很可能最終使中國遠離這些目標。毛大躍進造成三年大飢餓,幾千萬人中國人死亡,習清零三年的行為決策方式跟大躍進三年類似。毛失敗後暫時退居二線,最後發動文革反撲。而習的個人聲望因三年清零受損,在中共黨內一定也會有反映的,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做一些適當調整。但我的問題是,他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在什麼問題上發動政治反撲?台海問題是否是一個可能?當然現在的情況與毛時代相比也有些不同,一方面是因與外部世界的關聯,受到的制約更大;但另一方面麻煩的是習近平也可能更少一些元老們的掣肘,決策的不確定性也大增。沒有平衡調整的體制,本來有一個到點退休制,給中國這二三十年帶來政治上的某些穩定性。可預期性。現在取消了,什麼都全系一身,極大地增加了政治不穩定性與不可測性。領導人退休制讓社會如果有不滿還有一種盼頭,現在習近平讓社會失去這種可能,其實社會的絕望情緒是白紙運動發生的另外一個深層的社會心理原因。 問:習的重心好像還在於牢牢控制黨內,他一再地強調刀刃向內,他總是擔心控制得不夠? 張倫:政治如同社會,永遠在變化,缺少調整機制的政體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獨裁者永遠擔心會變,所以永遠要清洗,「反腐永遠在路上」,道理就在這裡,永遠需要清洗對手,甚至最可靠的人有一天也會成為對手,他永遠沒有安全感,他現在控制著全黨,但控制永遠是相對的。他需要不斷地提防,不斷地發出震懾,讓周圍服服帖帖。 「革命性改革」與「文明崛起」 問:那麼,面對這樣一種大反動局面,而且可能要長期持續下去的幾乎讓人沒有盼頭的,幾乎是無解的大反動局面,我們還是回到那個最嚴峻的問題,中國向何處去? 張倫:其實在這樣一個比較暗淡的時期,一些未來的徵兆很可能已在孕育。白紙運動就是一個很好的象徵,它象徵著年輕的一代重新開始站上歷史舞台,這是三十年來沒有過的事情。從歷史的角度去看,意義極其重大。三十年來,中國社會的抗爭沒有斷過,但基本上是在社會,經濟訴求層面,政治層面的尤其是在街頭的政治訴求是沒有過的。我曾經跟年輕人說過,中國的現代性基本問題沒有解決,所以哪一代人都會攤上事。某種意義上說,過去二三十年度過青春期的算是幸運的,中國經濟在高速增長,可以旅遊、留學,玩自己的,未來可期。與我們那時代一個重大的不同是,那時政治和我們的生活是連著的,我們受苦跟毛的政策有直接的關係,改革開放以後,政治與個人生活開始慢慢有些分離,六四之後,中共有意放鬆一些,你願意吃喝玩樂沒關係,只要你不問政治我就不管你。習這些年尤其是最近三年給這些年輕人一個很深刻的教訓,就是這個權力跟你的生活是息息相關的,政治的壓迫性重新跟現實的生活又發生連接。政治高壓、經濟滑坡、青年失業率很高,習近平第三次登基,個人前途迷茫。於是,政治問題,權力問題,公民參與社會的政治問題三十年後又復歸,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這就是這次白紙運動最深遠的意義。躺平某種意義上講是一種「抗爭」,走向街頭是另一種抗爭,其實人尤其是年輕人是不可能永遠躺平的,從躺平到街頭,或許就是一念之間。問題意識重新出現,政治性口號提了出來,又開始與三十年前的天安門民主運動要求法治、民主和新聞自由的基本訴求銜接。路還很長,但是基本問題重新提出來讓人們思考,從這個意義上看,在這個疫情肆虐,經濟下滑,權力暴虐的黯淡的時光大反動時期,社會依舊在抗爭,人們尤其是年輕人在抗拒這個大反動。 問:新一代開始有了政治訴求,與三十年前的一代中國人的問題意識開始銜接,這只是短暫的噴發,還是帶出某種指向性的東西,中國未來的前景因此會逐漸清晰起來嗎? 張倫:中國近代以來其實顛簸反覆多次了,20年前應邀去南美參加過一個關於二十世紀的革命與二十一世紀的民族問題研討會,我曾經將中國近代以來的歷史概括為一個從改良到革命,再從革命到改良的巨大歷史循環,晚清末年改革,沒改革徹底鬧出了革命,因各種因緣一直到共產革命,文革,一波高過一波,然後出現大轉折,再開始改革,現在它又有了一個大反動,改革陷入死亡。中國將來怎麼解決這些基本的問題,我的看法是需要一種新的「革命性改革」,來完成或終結中國近代以來大的輪迴。 問:您能否把您這個說法再稍展開幾句? 張倫:「革命性改革「就是要突破體制,改掉現有模式,但盡量避免以傳統型的大規模流血的革命方式,把改革目標徹底重新設定,以公民的權利增加及其保護作為改革最重要的標準,將中國的「文明崛起」作為目標。關於如何做到能否達成這些問題以後找機會再詳述,這裡簡單先提這麼幾句。這些年,說了許多中國崛起,外國人也說,中國人也感到自豪,但我認為中國人現在需要思考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就是中國崛起的方式以及最後的目標是什麼。近代以來,出現過日本式崛起,德國式崛起,結果給自己民族也給世界帶來了災難。中國人希望自己的國家崛起於世界之林,無可厚非;人都有上進爭強之心,要受人尊重,人之常情,但怎樣崛起才是恰當的,崛起為了什麼才是需要考慮的。想超過美國,可以,但你要怎樣才能做得比美國更好?美國現在有的某些東西應該是中國汲取的,同時美國不足的東西我們要能夠做得比它更完善,這個才是中國人應該努力要達成的目標。就當下講,如要抗拒大反動,就要有一個關於未來的方向。習近平現在這個大反動的一個很重要的面向,就是民族主義。跟毛時代有所不同,毛時代還有一些烏托邦的東西,他現在抽掉烏托邦,用徹底的民族主義加上毛的另外一些專斷的東西來展開大反動。我們應該用「文明崛起「來消解習的民族主義崛起,作為努力的方向,中國人將來可以在文明的創建上,更新再造上,與他人競爭,為人類的福祉做出貢獻。但這又不是習所謂的人類命運共同體,那個東西抽空了現代性的一些基本要素。中國人要汲取過去自己與他人的教訓,文明崛起的核心就是首先把現代性中最基本的關於自由、人權、民主的東西繼承過來,然後在這基礎上結合自己民族的文化對現代性加以補充或發展,再創造。這個方向要確立,要有一些新的思考,以抗拒習主導的這樣一個大反動,才有可能減少中國人自己遭受災難且給他人帶來災難的可能,這個民族將來才有可能真正在世界上贏得榮光,實現對自身及世界都有利的崛起。
中國人大和政協兩會應在三月初召開,這將是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廢除國家主席任期不得超過兩屆制度以後,第三次出任國家主席。習近平破除黨規連任總書記也即將百日,這段日子遭遇的挑戰不小。 習近平20大連任總書記後,3月份續任國家主席只不過是走走過場。但表面文章還需要做,19日,新華社發出一條通稿,稱「習近平全票當選」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黨國體制下,人大本是橡皮圖章,因此有「舉手機器」之稱,但新華社的通稿把習近平當選人大代表這件普通的事說得煞有介事,好像很不容易:江蘇省的「代表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共同見證了這一歷史性時刻」。「習近平總書記全票當選全國人大代表,是800多名江蘇省人大代表的共同心愿,體現了8500萬江蘇兒女的衷心擁戴,凝聚著14億多全國各族人民緊跟偉大復興領航人奮力開創美好未來的堅定信心。」 今年兩會似乎無大事,但習近平二十大連任後這段時間並不平順,他的堅決清零不動搖在人民抗議下被迫放棄,作為最高黨魁,他也是1949年以來首位被人民指名道姓在街頭喊著要求下台的總書記。現在,即使在他自己的講話中,都不能直截了當地使用他使用了無數遍的「清零」二字,在18日視頻連線慰問「全國人民」的活動中,習近平表情凝重、以比較專業的術語「乙類甲管」為「清零政策」辯護,稱近三年對新冠疫情「嚴格實行乙類甲管是「正確選擇」,稱這樣做為實施」乙類乙管」贏得了寶貴時間。至於12月以來染疫人數爆炸性增長,死亡人數從官方確認的十餘人,在世衛組織屢屢批評下,驟然上升為近六萬人死的悲慘局面一句不提,而六萬人死於新冠,不僅國外的專業機構、世衛組織也不太相信,從社交網路透露的信息看,許多中國民眾也不相信,因為他們身邊的親友或者熟人中間都發生了死於新冠疫情的悲劇。也就是說,習近平二十大榮登絕頂後,並沒有能夠按照其預想的在一個他認定的合適的時間慶祝清零取得了偉大的勝利,以至於清零二字現在在官方語言里變得相當地忌諱。 新年伊始,又傳來了兩個不好的消息,一個是中國人口萎縮,六零年代大飢餓以來人口增長首次出現負數,這件事從長遠看,對中國的未來來說是相當地嚴峻,專家認為,人口下降通常與經濟衰退相關,人口每下降一個百分點,經濟增長就會下降約一個百分點,中國將很快成為一個老人社會。人口萎縮不知在多大程度上與嚴酷的清零有關,但中共力行幾十年的計劃生育逃不脫干係。 另外一個消息就是2022年經濟增長僅為3%,遠遠低於年初制定的5.5%的經濟增長目標,一些專家分析,中國的經濟增長從短期而言,或有不小幅度反彈的可能,但從長遠看,尤其與人口萎縮的進程加在一起看,問題將十分複雜。美國之音報道說,美國威斯康星大學研究員、人口學專家易富賢預計中國65歲或以上的人口比例到2050年將高達37%,而65歲及以上的人口比例去年只有14%,1980年僅為5%。由於出生率持續下滑,中國的勞動人口根本無法得到補充。他認為:「快速老齡化正在拖累中國經濟,降低收入,增加政府債務…中國在變富之前已經先變老」。 不過,對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而言,當務之急似乎是近在咫尺的「兩會」,除了他本人「當選」全國人大代表,還有一位當選的是國務院常務副總理、68歲的韓正。 韓正如同總理李克強、政協主席汪洋,本已在二十大出局,但與李克強、汪洋不同的是,韓正成為全國人大代表。香港星島日報援引消息稱,準備退休的中共領導人不會安排為全國人大代表,比如現任總理李克強,這顯示韓正還將有重用,該報分析,韓正深獲習近平信任,將循「王岐山模式」擔任國家副主席。不過,國家副主席角色可輕可重,習近平在接班前曾擔任過,王岐山曾因襄助習近平反腐有功,卸任常委後擔任國家副主席,有「第八常委」之稱,但這位有「救火隊長」之稱的王岐山,後來似乎漸漸被邊緣化,成為專管禮儀事務的副主席。 另外,習近平的筆杆子、發明「習近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現任常委王滬寧名列新一屆全國政協委員名單,在3月份接替汪洋擔任全國政協主席應屬無疑,「從事大統戰工作」。政協雖然視為「花瓶」,美國之音則分析,習近平安排親信王滬寧去政協把關,是為了不斷鞏固極權。 不過,曾被胡錦濤隔代制定接班人的胡春華,二十大不但未進入常委會,連政治局委員都沒有保住,卻也出現在政協名單上,港媒預計他會擔任政協副主席。 從兩會代表的安排可以看出,二十大出局的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與政協主席汪洋,已進入提前卸任階段,胡春華即便擔任政協副主席,大約也是陪襯的角色,團派從此徹底進入歷史。
中國快要撐不下去了嗎? 在一九六六年八月十二日召開的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上,毛澤東引述陳獨秀的一句話:”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這十六個字,正是中共二十大之後中共和習近平權力模式的真實寫照。 對於中共二十大之後政局的走向,人言人殊。日本《產經新聞》台北支局長矢板明夫認為,中共正面臨其建政以來最複雜、最多變的時代,台灣面對的,或許不是一個強大的中國,而是一個即將快要撐不下去的中國、一個「後中共時代」的中國。矢板明夫早年曾在中國生活過,深知共產暴政之邪惡,比起大多數溫和內斂的日本媒體人來,他向來不加掩飾地譴責中國的種種黑暗面,對此,我引以為同道。但我不能認同他對中國極度樂觀的看法。 矢板明夫認為中共快要撐不下去的第一個論據是:俄烏戰爭是中美兩大陣營的代理戰爭,而代表中國出場的俄羅斯,已經顯露出敗相。這個看法並不符合事實。首先,俄羅斯發動烏克蘭戰爭,並非中國唆使,普京開戰,並不需要獲得習近平批准,習近平只是樂見其成。 其次,俄羅斯確實顯露敗相,但俄羅斯的敗相併非中國的敗相,相反是中國火中取栗的契機。俄羅斯與烏克蘭(以及烏克蘭背後的西方)兩敗俱傷,習近平坐山觀虎鬥,白白撿了個大便宜。 《紐約時報》發表了資深駐華記者儲百亮撰寫的題為《中國眼中烏克蘭戰爭的贏家:中國》的文章,該文指出:「烏克蘭戰爭遠未結束,但一種共識正在中國的政策圈子裡形成:有一個國家將在這場動蕩中脫穎而出成為勝者,那就是中國。……隨著俄羅斯為反抗西方制裁向北京尋求支持,俄國將中國作為自己外交和經濟生命線以及地緣政治重要戰略支撐的依賴程度將越來越大。」《外交事務》雜誌發表了努爾·哈伊里撰寫的題為《烏克蘭戰爭是否將俄羅斯變成中國附庸國?》的文章,更直白地指出:「莫斯科開始逐漸轉變為強大中國的從屬國,最近爆發的俄烏戰爭及俄羅斯在全球範圍內日益孤立,加劇了這一趨勢,使俄羅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依賴中國。…… 不難想像,在不久的將來,中國控制著俄羅斯一半的貿易交易,並成為通信、運輸和能源生產等重要領域的最大技術來源,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將在俄羅斯擁有非常強大的影響力,並且會毫不猶豫地使用這種影響力。……中國將是這種轉變的最大受益者,它將盡其所能在克里姆林宮維持一個促進其利益的友好政權,通過購買廉價的俄羅斯自然資源,擴大中國技術市場,推廣中國技術標準,並將人民幣兌換成歐亞大陸北部事實上的區域貨幣。隨著其影響力的增長,北京將能夠從俄羅斯獲得一項重要的讓步,而這在一年前無法想像,即獲得最先進的俄羅斯武器和設計,並享有進入俄羅斯北極地區的特權,並考慮中國在中亞的利益。」所以,習近平不是俄烏戰爭的受損者,而是獲益者。 矢板明夫還認為,中國內部近期有諸多矛盾浮上檯面,「二十大胡錦濤被架出場,說明中共黨內的矛盾已經表面化;習近平出訪時當面訓斥加拿大總理,說明中國和自由民主國家之間矛盾表面化;全國到處出現的『白紙革命』,也說明了中共和人民的矛盾也表面化了」。但這三個論據都不能說明中共的統治已出現重大危機。第一,胡錦濤在江澤民的葬禮上公開亮相,說明黨內鬥爭並未到徹底決裂的地步;第二,習近平訓斥加拿大總理,而世界各國領導人仍爭先恐後與之會面,說明西方對華綏靖政策被未被徹底埋葬;第三,白紙抗議不是革命,影響面相當有限,解封之後,絕大多數中國人對黨和政府在過去三年里「無微不至地呵護民眾」感激涕零。 不要再犯了劉賓雁的錯誤了 無獨有偶,香港資深出版人、原天地圖書總編輯顏純鉤先後發表《我的樂觀:中共沒那麼強大,中國人沒那麼怯懦》和《我仍相信中國在十年內必有大變》兩篇文章,提出中國即將發生大變的三個理由:一是習近平上台十年,把內政外交搞得一塌糊塗,把中共的家底幾乎耗光;二是習近平政治上大倒退不得人心,對人民的管控無所不用其極;三是白紙運動壓迫下,中共不得不對人民作出讓步。他指出,「我只是相信人性,人性趨利避害,人性追求自由,抗拒壓迫,人性要求實現個人和家庭的幸福」,人性必然戰勝黨性。他還說,「今後主要看經濟狀況……經濟惡化中共力竭,大陸人沒有活路,那時真正的改變就會到來」。 顏純鉤是一位有正義感、良知和風骨的知識人,他在天地圖書任職時,曾出版我的成名作《火與冰》的香港版。他退休後遷居加拿大,沒有保持沉默,屢屢就香港和中國議題發出擲地有聲的言論。但是,或許因為他很早就離開中國,對中國事務的評論往往顯得隔膜,在事實上有相當的落差,在論述和分析上過於樂觀而無法讓人信服。比如,他認為白紙抗議「全中國都有人響應了」,這顯然高估了白紙抗議的力道。據我了解,十有八九的中國人根本不知道彭載舟及白紙抗議,一位生活在中國國內、關心時事的臉友評論說:「牆外白紙的討論和傳播非常熱烈,但牆內一片肅殺,大部分人並不知道白紙抗議,他們也不明白一夜之間解封的原委始末。白紙封殺得如死牢一般。」 顏純鉤對中國未來的樂觀,是因為他對人性的樂觀,而這種對人性的樂觀是靠不住的——他忽視了人性中的「幽暗意識」,人性並不一定追求自由,正如納粹集中營倖存者、心理學家弗洛姆所說:「如果一個人只知服從而不知不服從,這是一個奴隸;如果一個人只知不服從而不知服從,這是一個暴民。」中國人長期在奴隸與暴民之間晃蕩,從未養成公民人格。 顏純鉤還認為,中國的經濟惡化必然導致變革到來,這也不符合當代中國的歷史——從大饑荒到文革,經濟比現在糟糕多了,連鄧小平都承認,國民經濟已然崩潰,但中共的統治仍穩如磐石。箇中原因,如王岐山所說,中國人吃草都能活下去。 六四發生後不久,流亡美國的作家劉賓雁曾預言中共不出兩年就會倒台。但後來中國的發展與他的預言大相徑庭,他對此深切反省說:「我們,不是我一個人,相當多的人,在六四以後對中國形勢的估計都犯了一些錯誤,我們沒有料到江澤民會穩穩噹噹地執政十三年。當時我們以為天安門運動的勢頭還會繼續,想不到九二年鄧小平改變了戰略,用經濟利益來誘使中國人忘掉政治。這十三年來,也就是因為大家在經濟上得到了一些好處,這個國家在經濟上確實有了很快速的增長,大家對現狀也就接受了,實際上,這是一種合作,中國人和共產黨合作了。九二年以後,我們對形勢仍然估計不足,其中有一個因素,就是我們把江澤民的社會基礎估計過低了。」今天,不要再犯跟當年的劉賓雁同樣的錯誤了。 我贊同經濟學者何清漣在《中國:潰而不崩》中的論述:中共政權在十至二十年不會崩潰,中國社會卻將長期處於「潰而不崩」狀態。這個過程是中共透支中國未來以維持自身存在的過程,也是中國日漸衰敗的過程,當然更是中國不斷向外部(尤其是港台)擴散負面影響力的過程。也許我們一輩子都要面對這樣一個潰而不崩的中國,一輩子都要與這個惡魔抗爭。 顏純鉤批評說,「悲觀導致消極的態度,無心做事,放棄抗爭」。其實,悲觀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如魯迅所說「直面慘淡的人生,正視淋漓的鮮血」。當年,生活在漫長的勃列日涅夫時代蘇聯異議分子對未來非常悲觀,他們認為自己無法看到自由的降臨(他們中的大部分人確實沒有看到自由的降臨),但他們仍然不放棄抗爭。對此,劉曉波曾說過,我們的抗爭如同西西弗斯推石頭上山,石頭最終抵達何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直在推它。這種在徹底的絕望中生髮出來的抗爭勇氣,比盲目的樂觀更能持久。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