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别

煽颠罪

关在习近平铁幕后的富察延贺

三月,中国议题发烧。先是稍早发生的金厦渔船事件波涛未平,接著年度政治大戏人大政协两会登场;三一八太阳花十周年则标志著两岸关系重要的分水岭:隔天,香港特区政府通过了争议二十年的“二十三条立法”──立法会于十九日三读通过《维护国家安全条例草案》。而进入三月下旬,许多人并没忘记,一位台湾女婿、杰出的出版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满州人富察延贺,在中国因涉嫌从事“煽动分裂国家犯罪”活动遭到“刑事强制措施”满一年,至今中国没有公布他的现况处境。 三月这些重要事件串联起来,正映射出这十年来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走向独裁过程中,中国对内对外政策的重要转向。 经过二○一二年传闻中惊险的“新四人帮政变”后,二○一四年是上任两年的习近平开始全盘掌握权力。就在三一八学运爆发的前三天,三月十五日中共宣布,习近平兼任军委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领导小组组长。那时候习近平拥有九个“小组长”头衔,借由一个个小组(包括对台政策领导小组)全盘掌握权力。 也就在这时,台湾、香港都起了反中抗争,三月台湾年轻人高举太阳花拒绝服贸,九月香港市民撑起黄雨伞要求真普选。当时台湾年轻人发表《坚持,直到岛屿天光》的声明称: 让台湾公民社会,成为两岸互动之‘强而有力的行动者’,提升了我们的战略视野,将台湾社会的声音,传递给中国社会,也让世界听见台湾。经此一役,中国政府不得不面对台湾公民力量的崛起,对台湾的“收买策略”也将受到牵制。 中南海是否听到台湾年轻人的声音?事后证明,随著权力的巩固,心怀“民族伟大复兴”美梦的习近平并不承认“台湾公民社会是两岸互动之‘强而有力的行动者’”;就像中国在面临“占中”普选倡议时,它的回应竟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决议否定2016年香港立法会普选的可能,同时国务院发布第一份《香港问题白皮书》,强调中央政府对香港拥有“全面管治权”。自信满满的习近平要求对“统一”的进程掌握主动、必须“操之在我”,他拒绝承认港、港反抗青年与公民社会具有任何自主性。 习近平对台湾操控两手策略,软的一手是利诱台湾年轻人,三一八之后加强吸引台青赴中创业就业,到二○一八年初更大放送三十一项惠台政策,提供赴中台湾人国民待遇,企图透过融合政策来促统。 对香港也是一样,透过“大湾区”计画把香港吸纳进中国珠三角,弱化香港经济自主性。从一个强烈的对比似乎可以证明习近平对港策略是成功的:十年前深圳民众涌入香港购物、抢光奶粉,被香港本土派斥为蝗虫驱赶;如今香港人则是成群到深圳大卖场采购、渡周末,甚至平常奶茶都叫深圳外卖员送到港铁延线车站面交。港中融合在一杯杯奶茶里。 而硬的一手是不断限缩、否定香港与台湾的自主性,从引发全港抗争的《送中条例》、之后人大常委会通过的《港区国安法》,到最新完成的“二十一条立法”,都是在否定“两制”、独尊“一国”。 中国对于台湾的经济统战未获太大成功,因为中美贸易战火点燃,经济脱钩、全球供应链重组,加速台湾整合进入“非红供应链”。最新一个例子是美国众议院通过对TikTok禁令后,台湾也跟进,一样把抖音视为外敌对势力实质控制的“危害国家资通安全产品”。 近四年来台湾民众对习近平“硬的一手”点滴在心头,不断增加对台军演的强度与频率,反复借由机舰越界破坏海峡中线默契,到这次金厦渔船事件中国海警船侵入台湾画定的金、马禁限制水域。其目的就在否定台湾是个具有领土管辖权的主权国家。 中国近年来对港、台的作为突显了习近平的的霸权心态──统一的议程“操之在我”、由他设定,港、台只能在他设定的议题上有限度地协商,台湾空间还大一点,香港根本已没讨价本钱。 最横霸的是中国法律的长臂管辖特性──中国的《国安法》、《反分裂法》、《港版国安法》,不只规范你在中国境内的行为,连在海外主张港独、台独,都算是触法,它就可以办你。所以台湾社运人士李明哲透过网路串连中国民运工作者、传布民主人权理念而被中国以“危害国家安全活动”罪名判刑五年。李明哲出狱后受访说: 我判决书中没有任何一项我实际在中国社会做了什么事情,全部都是我在网路上的言论,我虽然微信、QQ是中国的社交软体,但是我是在台湾发表这些的言论,那你中国把所有世界上使用QQ跟微信人都当作中国人来管理,我觉得第一个是笑话,然后那你把网路的言论,甚至把网路聊天群当作一个正式组织,说我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说我们意图颠覆中国政府,我觉得是第二个笑话。 台湾籍的李明哲被中国判有罪,至于中国籍的富察延贺能逃过劫数吗?至今,除了国台办宣布他因涉嫌从事“煽动分裂国家犯罪”活动被中国“刑事强制措施”之外,中国完全未对外透露相关案情,也无正式起诉、审判的消息,外界不能确知他踩到中国哪一条红线。 刑事强制措施是指中国警察、检方或法院可以对嫌疑人或被告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或剥夺。依中国《刑事诉讼法》,强制措施依程度高低可分“拘传”、“取保候审”、“监视 住 居”、“拘 留”、“ 逮 捕 ”五种。而拘传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取保候审的期限总和不得超过十二个月、监视居住的限制人身自由为六个月、拘留的期限一般为十四天,最长可达三十七天。这五种强制措施除逮捕须由检方批准,其馀都是警方可以决定和执行的。 到底富察延贺现在处于哪一种强制措施下?中国没有也无义务对外说明。而根据《办理刑案程序规定》计算,犯罪嫌疑人被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不得超过七个月,不过有但书:“在侦查期间,发现犯罪嫌疑人另有重要罪行的,应当自发现之日起5日内报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后,重新计算侦查羁押期限……”这条让检方得以不断增长嫌疑人羁押时间。 中国法律的长臂管辖可以用“台独顽固份子”对台湾副总统当选人萧美琴两度发布制裁令;也可以用李明哲在中国大陆之外的言行定他的罪。中国国台办发言人马晓光谈论富察的案例时说,这是个涉嫌煽动违反国家安全事件,和制度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尊重台湾的社会制度,台湾同胞也应该尊重大陆的社会制度。”事实上,中国的长臂管辖根本就不尊重其他国家的社会制度与法律。 除了港台人士可能误踩中国国安红线,愈来愈多在中国其他国籍人士也触法。二○一八年“华为公主”孟晚舟被加拿大逮捕后,中国报复性地以间谍罪名抓两个加拿大人康明凯( Michael Kovrig)和斯帕弗( Michael Spavor),并指控他们是间谍。二○二○年,澳洲公民成蕾被控“非法向境外提供国家秘密”被关三年后才释放回澳洲。 去年底允晨文化发行人廖志峰获选为金石堂年度出版风云人物,受奖时他提到同行、也是2019年获奖者富察延贺:“富察的遭遇对我来说,其实造一个很大的压力跟创伤,因为他坐实了我的恐惧,这个恐惧是真的。”允晨也出了不少可能在中国眼中被定性为“煽动颠覆”的书。 不只富察延贺、不只廖志峰会恐惧,也不只在中国经商、采访的外国人担心自己误踩红线,连做中国研究的外国学者都对赴中国做田野感到不安。 荷兰莱顿大学的中研究学者彭轲(Frank Pieke)中文流利,过去三十多年来,过上千次中文访谈。不过近年来他不进中国也不讲中文,他担心一旦中欧关系恶化,自己会成为待罪羔羊,他告诉《端传媒》: “只要他们还在随便把人们放进监狱,我就不想再去。” 回顾过去十年,习近平愈来愈集权,中国的国家机器也愈让人恐惧。过去许多人自信地认为中国改革开放是条不归路,就像普罗米修斯的火种散播出去收不回。但这种信心愈见动摇──十年来习近平帝国的铁幕又降下,囚禁了富察、也吓走外国人。 ※作者为资深新闻工作者、专栏作家。全文转自上报

中国知名网络技术博主编程随想传奇经历 与当局斗12年妻子一无所知

中国知名部落客阮晓寰因经营议论时政部落格“编程随想”,并教网友如何翻墙规避监管追踪而遭到关押判刑,此前历经12年的缠斗当局才抓到他,被誉为中国互联网安全领域的传奇人物。 阮晓寰是在今年2月间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一审遭判刑7年,据美国自由亚洲电台(RFA)5月8日报导,二审将于5月22日开庭,“不明白播客”5月19日播出主持人袁莉专访阮晓寰的妻子贝女士。 贝女士回忆,2021年5月10日穿著制服的公安和便衣的员警10馀人上门抓人,之后丈夫音讯全无,再见到他已是今年2月10日一审宣判,而法院的重逢却把她吓坏了。 她说,从来没看过他可以瘦成这样,就这一年9个月的时间,不到46岁的丈夫头发基本全白,十分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什么事情他做了,要受这样子的罪?“我要把他马上要救出来啊”。 因律师曾告知,侦查期间阮晓寰坦承曾发部落文,于是从来不会翻墙的贝女士从今年3月开始学连结外网,才知道丈夫以“编程随想”这个部落客名撰文12年,并完稿逾700则网文,当时她人在网吧忍不住痛哭失声。 袁莉表示,有个网友曾发文告诉她,“编程随想”是中国互联网安全领域的传奇人物,是中共的肉中刺、眼中钉,国安针对他成立专案组,可追踪多年却一无所获,换来却是“编程随想”不时的公开嘲笑和挑战。 她说,网友还告诉她,“编程随想”努力把中国民众从愚昧、麻木、顺从中唤醒,教会人们如何汲取并辨别真实讯息及独立思考,他所做的一切都与中共讯息管制、强行洗脑的愚民政策相对,对于改变中国影响深远。 贝女士表示,她和丈夫是华东理工大学化学工程系的班对,但她对化工没兴趣,丈夫因英语四级的专业课没过,甚至索性连毕业证书都不要,公公是大学教授对此不太能接受。 她说,不过丈夫的电脑能力很强,2008年在网路安全技术公司启明星辰担任研发部门主管,而接下北京奥运“信息安全系统总工程师”的重任,可是他本人根本不是体制内的。 但袁莉好奇,怎么会12年都不知道枕边人就是“编程随想”?贝女士表示,他俩的婚姻确实别人看来很奇葩,不仅家庭财务管理实行AA制,丈夫关在书房总是嗒嗒嗒敲键盘敲不停,“我也不进去打扰他”。 她说,一直以为他在写程式,经常喊他还会发脾气,并说思路不能被打断,所以也不太敢打扰他,而且丈夫从来不用支付宝,皆以现金或刷卡购物,手机和电脑的镜头全部封死绝不外露。 而如今阮晓寰身陷囹圄,她坦承,确实生活中大意了,或者说太相信他,其实之前有很多比较反常的言语她都直接忽略。 贝女士举例,当刘晓波出事,他曾经提过:“要是某一天一帮国安冲到我们家里来,把我抓走了,你会不会害怕啊,你会不会也去奔走,为我请律师啊?” 刘晓波是中国著名新潮文学作家,以批判、敢言著称,长年坚持以非暴力促进中国人权并鼓吹政治改革,2010年他获颁诺贝尔和平奖,当时人被囚禁在辽宁省锦州监狱,2017年因罹患肝癌病逝,享寿61岁。 她说,近几年若是把关在书房里的丈夫叫出来,阮晓寰总是非常烦躁,2020年以后,俩人出去散步,他不时回头看看身后,如今回想其实他早就知道会被发现,被捕前几个月经常开玩笑说,马上会有人用直升机来接他。 由于二审在即,贝女士表示,保障人权、保障言论自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35条的明文规定,而且依据若干案例,当局侦办煽颠罪需先“请喝茶的”。 她说,丈夫没经过喝茶的程序直接被带走羁押到现在,无非当局就是想要攻破“编程随想”部落格,但今年3月阮晓寰身分曝光后,“编程随想”还关不掉,办案人员应权衡利弊,继续关押只会烙下司法丑闻的可能性。 贝女士表示,一审判决书连证明罪名成立的言论证据都没有,但就算罪名成立,丈夫已羁押两年多,因羁押一天可折抵一天有期徒刑,期盼他可尽快获释,并希望二审公开、公正,体现依法治国。 她说,有时忆起丈夫仍难免忍不住想掉泪,但回顾他独自坚持12年的岁月里,即使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可是有这么多的粉丝相伴,相信他绝对不孤独。

一个国家写文章就可以颠覆,它的建立就是人类的耻辱

有读者要求我谈一谈“编程随想”被捕事件。我确实必须谈。编程随想是知名的网络博主,“技术对抗专制“的代表性人物,一直在自己的墙外博客上普及推墙的技术和常识。他的本名阮晓寰,2021年5月在上海被捕后遭秘密羁押,就在今年2月被中共以“煽颠罪”判刑七年,最近几天随着其妻子对整个事件的披露,我们才得以大致了解这个网络侠客的一些真实信息。 作为一个技术达人,在阮先生网络布道的十几年中,隐姓埋名,其妻甚至完全不知道。坦白地说,我看了自由亚洲电台对其妻子的采访,感触很深。因为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年龄相似,网络布道的开始时间都差不多,都是瞒着家人,为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目的。 有读者要求我谈一谈“编程随想”被捕事件。我确实必须谈。编程随想是知名的网络博主,“技术对抗专制“的代表性人物,一直在自己的墙外博客上普及推墙的技术和常识。他的本名阮晓寰,2021年5月在上海被捕后遭秘密羁押,就在今年2月被中共以“煽颠罪”判刑七年,最近几天随着其妻子对整个事件的披露,我们才得… pic.twitter.com/WjQ5xSVLPS — 二大爷 (@tankman2002) March 30, 2023 很多读者以为我是学中文的,其实我也大学专业是学计算机的——公安大学并不全是公安专业。所以我也干过编程、建网站这种事,当年黄埔刑警的网站就是我一个人搞的。不谦虚的说,网络技术我也略知一二。所以我觉得完全可以理解阮晓寰这样的技术达人,为什么会放弃工具人的角色,走上荆棘密布、前途险恶的布道之路。 因为所有技术的尽头,一定是政治。尤其是中共这种建有高高的网络围墙的国家,不管你研究人文、历史,还是自然、技术,最终都不是撞上意识形态的红线,就是网络封锁的高墙。 人类社会方方面面的话题,说到深处,都离不开政治。特别是极权国家,就算你不关心政治,政治迟早要来关心你。 对于有良知的人来说,黑暗中沉默一时是可以的,但沉默一世可能很难。因为他们的人生追求,并不一定和物质有关,总会有那么一个爆发点。所以编程随想的抉择,我觉得并不难以理解。只是略为遗憾的是,作为技术大牛,他显然也低估了中共对于墙内网络的控制力度。 我在过往文章中提过,中国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各种社媒、通讯数据几乎都被中共强力部门在后台直接掌控。在中共对内监控所使用的手段方面,我可能了解得比阮晓寰更多一点。他之所以被中共挖出,其实不外乎也就是大数据的比对。因为你在国内生活,各种注册实名制,稍有不慎,通过一个点就可以大数据比对,从而精准定位。 说实话,在我刚开始写文章的前几年,我也不停的变换笔名在不同的网站发文。但我知道这最终是没有什么用的。只要他们注意到你,盯上你,而你又在墙内的话,几乎是很难有效藏匿的。所以从2017年开始,我就开始使用固定的笔名以及本人的头像开始布道,不是我不怕,是我知道怕也没有用。终有一天要面对。 对于编程随想,我想用网络传奇来形容他不为过,很多人都是通过他,得以翻墙走向更为广阔的真实的网络世界。他所经历的文字狱,其实也是当下无数中国人正在经历的。那里不过是一个960万平方公里的史无前例的大监狱。 中共可以抓阮晓寰,但是中国并不只有一个阮晓寰。如果我们就此沉默,那么中共的目的就达到了;如果我们还有人继续挺身而出,那么阮晓寰的牺牲才算值得。 一个号称世界第二的牛逼大国,天天秀肌肉甩狠话,却害怕书生写在墙外的文章——哪怕这些文章大部分人矿都无法看见。连文章都恐惧的流氓团伙,他们的内心其实才是真的恐惧。如果一个国家写文章就可以颠覆,那么这样纸糊的国家,或许建立就是人类的耻辱。它理应被颠覆,也必须被颠覆。 (全文转自作者推特)

胡石根:监狱是磨刀石,将我磨砺成锋利的钢刀

胡石根,一九五四年十一月十四日生于江西南昌郊区的武溪公社。其父亲是公社书记,一九五九年大饥荒时患肝病去世,母亲艰难拉扯大五个孩子。他刚上中学,便赶上江西推行“共产主义劳动大学运动”,所有中学生都被下放到农村劳动。此后,他被分配到江西汽车厂当了八年工人。 一九七九年,胡石根通过自学考上北京大学中文系。他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悲痛欲绝。胡石根从小就是孩子头,常常惹祸,母亲知道他容易闯祸,再加上离家远,她不放心,又是读中文系,文科容易惹祸上身,所以忧心忡忡。儿子离家北上那天,母亲连门也没出,扶著门框流泪。多年后,胡石根感叹说:“我自一九七九年来北京,这三十多年大多时间是在牢里度过的,看来当初母亲对于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是有预感的。我的母亲在一九九九年去世,我被关押在北京二监,家里人向狱方申请我参加葬礼,没有获准。家人就一直瞒著我,直到有一天我弟弟在探监时,说露了嘴,我才知道,回去痛哭一场。” 胡石根考上北大中文系时已二十五岁,比大部分同学年长,老成持重,专注学业。一位同学以笔名“橡溪”发表了一篇题为<隔壁宿舍的胡石根与胡春华>的文章,生动地写道:“每天晚上熄灯前洗漱时,都会在水房相遇,不时聊天打趣。胡石根身材矮壮,很注意锻炼肌肉健美,宿舍熄灯后,就带著同样矮壮的同屋,小他八岁的胡春华同学,及赵清治等,在尚有灯光的楼道里,举哑铃、杠铃,再进水房,把洗脸盆灌满冰凉的北京地下水自来水,兜头浇下,发出野兽般的吼叫,无论冬夏,四季如此。” 一九八六年,胡石根从北大中文系硕士毕业后,任教于北京语言学院。一九八九年学运期间,在“四二六”大游行之前,他就在语言学院学生楼前发表演讲。后来学生绝食,他又组织教工签名、游行。部队戒严后,还组织学校师生在五道口附近彻夜堵截军车。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他骑自行车到木樨地桥下,亲眼目睹军队屠杀抗议民众。随后,他回到学校,为被杀害的学生举办追悼会,在大雨中发表演讲:“当权者已经举起屠刀,向我们大开杀戒……”结果被潜伏的特务录了音。六四后,他被追责,被停职反省及行政记过处分。 在被审查期间,胡石根被要求不得离开学校大门,在研究所的图书室里看了一年多书。他接触到欧洲社会民主党的政治思想,开始在头脑中酝酿组党活动。他也反省“六四”的经历,觉得“六四”的失败,关键原因在于没有一个民主政党来领导这场运动,所以必须要成立一个民主政党,就著手做组党的事情。他刚开始做时就有一种牺牲奉献的念头,“觉得自己这一条命是捡回来的,戒严部队没开枪打死我,这条命留下来就是为了跟他们干了”。他后来强调说:“中国不需要什么英雄主义!中国需要的,是每个中国公民都拿出点良知和勇气来,拿出点公民精神和公民责任感来,都能够‘从我做起’积极行动起来,那么,我们的国家必定大有希望,我们的民族必定大有可为!” 在中共一党专制的中国,成立反对政党或组织,是最危险的事情。胡石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首先发现北京语言学院有一个印刷工人,叫王国齐,此人也是一九八九年民主运动的深度参与者。于是,他约王谈了组党的事,王欣然同意。在北京,还有一些人也在考虑组党,包括熊焱、刘京生、陈卫、康玉春等人,刘贤斌、李海、江棋生等人先后也参与了一些讨论。 一九九一年初,胡石根说服熊焱、陈卫、刘京生、王天成、高玉祥,陈青林等人,请他们参加“中国自由民主党”,而康玉春、安宁、陆智刚、王佩忠等人随后成立了“中华民主进步同盟”。年底,他又同刘京生、王国齐、高玉祥、李全利等人成立“中国自由工会”。 为了纪念“六四”三周年,他们做了很多事情,有人给国家机关寄送公开信,有人去街头刷宣传标语,陈卫还冒险到北大三角地贴传单。他们做事情时非常谨慎,张贴标语时带上手套,不留下指纹;去一些楼房贴传单时,还要换鞋,避免留下鞋印。 一九九一年底,一位姓温的北京大学生,“六四”参与者,坐了一年牢出来,得直肠癌去世了。胡石根等人在西直门的人民医院成功地举行了一场公开聚集,悼念逝者。外电报导,这是“六四”镇压之后北京活动人士举行的一次公开抗议。一九九二年四月底,他们又组织一次“香山散步”,大概有三、五十人,实际上是一次公开的示威活动,还有十多位外国记者随同。 他们在丰台东高地开了一个卤鸭店,前院卖卤鸭,后院除了做卤鸭,还有一台日本超霸速印机。那台机器当时要花几万块,非常很贵,他们用来印刷反共传单。在“六四”三周年前夕,他们策划用航模飞机在天安门广场撒传单,找来专家帮忙,投入十几万经费。然而,航模还未做好,就被人告密。五月二十五日,警察来到卤鸭店,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速印机。但警察当时并未动手,而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卤鸭店老板想把速印机藏起来,殊不知早就被警察盯住,就看他们往哪里藏。二十七日,他们打电话告诉胡石根:“东西藏在某处了。”胡问:“你们还没走啊?情况很危急,我们赶紧通知人,什么也不要干了,快快躲起来再说。” 五月二十七日晚,胡石根到宣武区西便门附近跟高玉祥见面,发现有人跟踪,赶紧分手。多年后,他回忆被国安人员秘密绑架的场景:“我骑自行车从天宁寺桥往北走,穿过南礼士路,刚到儿童医院后门,有一位骑自行车的男子从后面撞过来,冲我喊:‘哥们,问你点事。’咣当一声,连人带车把我撞倒在地,紧接著,两辆吉普车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车上下来很多警察,其中还有女警察,手里拿著电棍。他们不由分说,用黑头套把我的头蒙住,我大喊‘强盗!土匪!’,他们不顾我的抗议,强行把我塞进吉普车,衬衣还挂了一个口子。上车之后,警察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手铐铐得很紧,我要求他们放松点,一位说‘好嘞满足你的要求’,哢哢紧上两扣。我知道碰上了混蛋,就不再说什么了。” 然后,胡石根被送到丰台大红门南路北京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他在那里从五月二十七日一直被关押到六月十日,之后就转到秦城监狱。后来他才知道,这次抓捕,把他们整个组织的成员全抓了,光北京就抓了七、八十人,上海、广州、新疆、成都、内蒙等地也有很多人被抓。 胡石根在秦城监狱被关了三个多月,又转到半步桥北京市公安局看守所,在那里关了三年。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他被以“组织领导反革命集团罪”和“反革命宣传煽动罪”两项罪名开庭审判,前者判刑十三年,后者判刑十年,两罪合并执行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这是中国有期徒刑中最长的刑期。可见,中共对组建反对党最为忌惮,一定要处以最重的刑罚。胡石根在二零零五年和二零零八年获得两次减刑,服刑十六年三个月之后,于二零零八年八月底被释放。 胡石根后来告诉朋友,他在狱中遭到频繁的殴打和虐待。但每年六月四日,他都会以绝食纪念死难者。回顾漫长的牢狱生涯,他说:“在不同国家、不同历史时期都会有监狱。但监狱是社会的缩影,有什么样的社会就有什么样的监狱。我在监狱十六年,最深刻的就是感受到当年鲁迅所说过的一句话:中国的监狱恐怕是世界上最难坐的。当然,也许是最有意思的。现在我回过头来看,监狱里度过的十六年零三个月,对我的人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磨练作用。因为在坐牢前,我很是有些浪漫想法的,觉得没有坐过牢的人不是完人,既然要成为一个完人嘛,应该坐牢去试试。但是,一旦坐牢了,尤其是开初的时候,那真的是非常痛苦!……过去我还有一些天真的想法:共产党定的法律,他们自己总是应该遵守的吧;共产党的监狱,总还是要讲点人性的吧。但是一坐牢之后,我立马发现,这些个想法都太天真了。我们很多搞民主维权的朋友,可能都对专制的邪恶,缺乏足够的估计。只有亲身体验到,才会发现:要跟专制周旋,必须要比它更清醒,而且要比它更灵活更坚定。监狱是一个磨刀石,如果你是人渣,那一磨就磨掉了;如果你是一块好钢,你就能磨砺出一把无比锋利的钢刀。” 在家庭方面,胡石根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他的妻子坚持了十多年,还是在他出狱前离婚了。女儿也不理解他,在他出狱后不愿见面,尽管就在咫尺之遥的北京师范大学读书。于是,胡石根被迫装作陌生人,到学校里远远地偷看女儿。此一场景,痛心疾首。 胡石根出狱后的中国,与十六年前他入狱时的中国相比,早已面目全非。且不说当年与他同屋的小兄弟胡春华成了副国级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就是与他同时分配到北京语言学院的本科、硕士同班同学崔希亮,在他坐监狱这二十来年,已从他的讲师同事爬到北京语言大学校长的位置。有老同学希望崔看在当年的情份上,好歹帮帮师兄,崔回信说,根本不认识胡某人。有其他同学传来话说,当年胡石根一被捕,语言学院就把他从单位开除了,“他是犯了中央大案的钦犯,谁也帮不上他,只能发配到北京街道里监管”。 二零一零年八月六日,胡石根由北京家庭教会领袖袁相忱及其二儿子袁福声牧师施洗成为基督徒。他在一个家庭教会聚会并带领团契,并成为教会的长老。 二零一四年五月三日,胡石根因参加“六四”二十五周年研讨会,被刑事拘留一个月,同年六月五日被取保候审一年。 二零一五年,在中共当局对维权律师群体的全国性围捕中(“七零九”案),胡石根再次被捕。二零一六年七月十五日,天津市检察院第二分院对周世锋、翟岩民、胡石根、勾洪国等四人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同年八月三日上午,天津市二中院判决胡石根触犯“颠覆国家政权罪”(当年的“反革命罪”的变种),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据新华社报导,胡石根利用“非法”教会组织“散布颠覆国家政权思想”。八月五日晚,央视《焦点访谈》以嘲讽的标题<“推墙”推倒了自己>报导胡石根案。节目一开始,就是胡石根在法庭上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揭竿而起”的镜头,还详细介绍了胡石根所说的“公民力量壮大、统治集团内部分裂、国际社会介入”的“国家转型的三大因素”,以及“转型、建国、民生、奖励、惩罚”的“建设未来国家的五大方案”。这些都是胡石根提出的“国家和平转型”的主要内容。胡石根在法庭上“认罪”说,他对于颠覆国家政权罪这个指控完全接受,他就是想颠覆这个国家的政权。 《纽约时报》报导说:“胡石根是多个未经政府批准的教会组织的长老。最近几年,习近平加强了对此类教会组织的监管,担心基督教可能被用来传播西方观念,打开他所说的‘境外利用宗教进行渗透’的大门。……对外国人士的反复抨击,是一系列审判中格外值得注意的地方,这些审判与一项更广泛的行动密切相关,即政府加强对在华运作的境外实体的监控。中国政府发出警告,表示由美国领导的西方势力正试图在国外煽动社会冲突,颠覆别国政权。” 二零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在狱中的胡石根获得独立中文笔会颁发的第七届刘晓波写作勇气奖暨第十一届狱中作家奖。 “六四”之后三十多年,胡石根与大部分北大校友的人生道路背道而驰。他的大部分校友都是退休官员,喜好在同学群里大晒食不厌精,宽宅良车,谈天说地,得意洋洋,不忘感激当局恩德。身在海外的“橡溪”对此忍无可忍,说了一段话:“我隔壁的七九级中文系汉语专业的胡石根同学,现在还在监狱里呢,就别扯什么制度自信了!别成天惦记他同屋另一个胡同学爬多大的官了。势利眼,跌北大出身的份儿!”马上有法律系同学以专家的口吻说,胡石根组织武装暴动,这种颠覆国家政权罪行,在任何国家都会被枪毙的,废除死刑的国家也会终身监禁,中国政府算判他轻了!群里附和点赞不绝。“橡溪”忍不住出言相讥:“一个老胡那样书呆子,可以把那么多世界第一的大国颠覆了,不是污蔑国家花那么多纳税人钱养的百万维稳队伍都是饭桶吗?”群里从未见半句对老同学胡石根的同情之声,反而有不少人告知,不要在群里讨论胡石根案,会引发网管注意,把这个五百人的北大群封号。“橡溪”回复:“微信大群被封号,应该谴责耍淫威的专制官僚,而不是行使言论自由权的民众吧?”他感叹说,四九年中共建政后,处心积虑要把北大改造成党校,成为供其驱使的驯服工具。北大师生阿谀逢迎者,如过江之鲫。 二零二三年三月二十三日,胡石根刑满获释。他先后三次被捕,坐牢及被非法软禁的时间加起来超过二十四年,时间之长,在当代中国的政治犯中屈指可数,与南非的曼德拉坐牢二十七年接近。然而,胡石根在中国成不了曼德拉,因为中共极权专制的严酷程度远超当年半民主、半威权体制的南非。 央视嘲讽胡石根“‘推墙’推倒了自己”,并非事实。胡石根没有倒下,他的“推墙”的事业有后继者络绎不绝地跟上。没有人有资格嘲笑推石头上山的悲剧英雄西西弗斯,也没有人有资格嘲笑一生“推墙”、无怨无悔的胡石根。终有一天,高墙会倒下,自由会降临在这片土地上,而胡石根的努力与付出,必将被后人纪念和传颂。 (※作者为美籍华文作家,历史学者,人权捍卫者。蒙古族,出身蜀国,求学北京,自2012年之后移居美国。多次入选百名最具影响力的华人知识分子名单,曾荣获美国公民勇气奖、亚洲出版协会最佳评论奖、北美台湾人教授协会廖述宗教授纪念奖金等。主要著作有《刘晓波传》、《一九二七:民国之死》、《一九二七:共和崩溃》、《颠倒的民国》、《中国乃敌国也》、《今生不做中国人》等。全文转自上报)

因教导网友“翻墙”中国部落客“编程随想”被判7年

中国知名部落客“编程随想”消失已近两年,无数网友焦急寻找,担心他的人身安全。,日前,突然传出“编程随想”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当局判了7年有期徒刑。据悉,“编程随想”本名阮晓寰,是一位网络高手,他曾在网上教导民众如何“翻墙”、规避政府追踪,及发表谈论政治社会议题文章。

失联47天后 黄雪琴王建兵家人收到警方逮捕通知书

11月5日,独立记者黄雪琴和公益人王建兵在失联47天后,被证实两人遭广州警方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抓捕。

获刑10年后大学教授郭泉再出庭 自我辩护让母亲自豪

9日,中国新民党创建人郭泉、被控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一案,在南京市一看守所开庭审理。郭泉的母亲顾潇女士旁听两个多小时后,称赞儿子郭泉讲得太好,她了解儿子的理念并为儿子感到自豪。

中国异议诗人王藏夫妇以煽颠罪被捕

据维权网报导,中国知名诗人、人权捍卫者王藏(本名王玉文)和他的妻子王丽(本名王利芹)双双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逮捕,家中四个年幼的孩子失去父母看护。 维权网信息中心9月6日报导说,该网获悉王藏7月3日被楚雄州检察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批准逮捕,他的妻子王丽患有抑郁症,因她在推特上为丈夫呼吁也遭到牵连,被以相同罪名逮捕。他们的四个年幼孩子失去父母看护,现在由奶奶照顾,但被控制在家中。 请共产党放过我们家的四个孩子! pic.twitter.com/wpXvNpB5NV — 王丽(王藏妻子) (@0530Wlq) September 7, 2020 维权网说,目前王藏被关押在云南楚雄市看守所,王丽则被关押在楚雄州看守所。 王藏是诗人、影视编剧及画家,被誉为人权捍卫者。他曾公开声援郭飞雄以及黑龙江建三江受虐待的人权律师,关注藏人自焚事件,支持新疆维吾尔族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并且对文革提出批评。2014年10月王藏因在网上发布声援香港“雨伞革命”的撑黄伞照片,并举办诗歌朗诵会声援香港占领运动,被北京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刑拘。 他被关押9个月后,于2015年7月获取保候审释放。维权网说,据悉他在被审讯期间遭到酷刑。今年5月30日清早,王藏被云南省楚雄市公安机关以涉嫌煽动颠覆罪为由带走,遭刑事拘留逮捕,7月3日被正式批捕。 王藏5月30日被警方带走后,王丽在网路上为丈夫呼吁,请求各界关注王藏和他们一家的处境。她还发推详述了王藏被带走时的细节,包括楚雄警方几十人当著孩子和老人面前把王藏按倒,带上手铐和黑头套强制带走。7月24日王丽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逮捕,关押在云南楚雄州看守所。 王丽被关押期间受国保干扰,其在宋庄的工作室曾多次遭到逼迁。今年6月16日王丽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她自己和孩子遭到威胁和严密监控,生活陷入困境及恐惧之中。 就在美国之音采访她之后第二天,王丽和王藏的弟弟被叫到当地派出所,此后王丽一直失联,家中4个孩子没有家长照看,维权人士向王丽家快递的物品等遭到看管人员截查。 王丽在王藏出事后不堪压力一度精神分裂,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维权网说,她在狱中的境况令人担忧。

中国导演陈家坪拍许志永纪录片被控“煽颠罪” 传遭当局监禁在家

大陆维权人士的facebook专页“南方傻瓜关注群”12日发布有关陈家坪被监视居住的消息。贴文指他被监禁至今已39天,并被禁止和律师及家人见面。而他拍的纪录片也在未公开下,素材全被当局查收。

王全璋出狱首度发声:耳膜已穿孔 楼道里都是看守的人

中国维权律师王全璋4月5日出狱后首度发声,他在接到李和平律师的电话时表示自己曾看到709律师谢燕益爆瘦的照片。王全璋披露自己的耳朵已穿孔,小的声音听不见,打电话时手机要紧贴耳朵。他还说目前门口楼道里已经站满了看守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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