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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破空:虽重新露面,习近平权势走向衰落的十大征兆(下)

7,《解放军报》发表若干文章,明显影射习近平。其中,《党内政治生活要力戒庸俗化》一文(7月27日),批评:“有的把个人凌驾于党组织之上,搞家长制、一言堂”,矛头直指习近平。文章还强调“必须增强贯彻民主集中制的执行力。凡属重大问题都要按照集体领导、民主集中、个别酝酿、会议决定的原则。”而《坚持科学决策民主决策依法决策》一文(8月10日),提出:“坚决不搞凭经验决策、拍脑袋决策、一刀切决策;防止用行政会议代替党的会议、用传批文件方式代替党委集体研究,搞个人专断授意、特事特办。”矛头也是指向习近平。 8,与此同时,由苗华领导的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忽然向全军发放《民主集中制》读本,实属罕见而不同寻常。而三中全会前夕,习近平突击破格提拔何宏军为上将兼军委政治工作部常务副主任,意在架空和逼退军委政治工作部主任、手握军中人事大权的苗华。习近平对他搞突然袭击。 9,三中全会后,党媒连发长文高捧邓小平,暗贬习近平。中共最高理论刊物《求是》先后发表4800字的长文,题为《邓小平科技思想的历史贡献》(8月12日)、8500字的长文,题为《把邓小平同志开创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不断推向前进》(8月16日)。 两篇长文都以这样的句子开头:“邓小平同志是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公认的享有崇高威望的卓越领导人。”随后是更多赞誉之词。发表长文并大赞邓小平,这在习时代已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因为,习近平上台以来,以抬高自己、压低邓著称。宁要毛路线,也不要邓路线。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忽然间,党媒竟连发长文赞邓,殊为不寻常。 前后形成对照的是,三中全会召开前夕,党媒连篇累牍地发表长文,高捧习近平“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且只字不提邓小平;但三中全会刚落幕,调子就翻转,连发长文大赞邓小平,文中很少提到、或仅轻微提到习近平。这显示三中全会前后的路线翻转:习路线败给了邓路线。中共高层集体似乎想重新回到邓小平式的改革开放,尽管为时已晚。 10,邓小平诞辰日高调纪念,江泽民诞辰日无人问津。8月17日是江泽民冥诞日,8月22日是邓小平冥诞日。但对江的冥诞,党内外无人提起;而对邓的冥诞,党媒已经提前开始造势纪念。虽说,邓的冥诞日逢十,120周年,官方通常正规纪念;但考虑到江才去世不久(二十大刚闭幕后的2022年11月),逢其冥诞,党媒发些消息或纪念文章、怀念文章才合乎常理,但只字不提倒是令人讶异。其中折射的,恰恰就是习近平权势衰落。道理很简单,习是江隔代指定的接班人,是江路线的传人、而非邓路线的传人。须知,江去世后,习为他超规格隆重举行国葬,规格超过邓小平。 值得注意和耐人寻味的是,在党媒连发两篇纪念邓小平的长文中,多次提到邓1992年的南方讲话。而众所周知,邓的南方讲话是针对江泽民的:“谁不改革谁下台!”江差点被邓拿掉,直到江服软、向邓发誓回到改革开放路线。如果说,江泽民时代相对左倾,习近平时代更是极左。党媒重提邓小平1992年南方讲话,重温邓敲打江,但江已经死亡;实际上是党内有人要借此敲打习。 无论三中全会开得如何,也无论会议中途究竟发生了什么,外界能看到的结果就是:习近平至少在路线斗争中落败!党内重举、或意图重举邓小平旗帜。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陈破空:虽重新露面,习近平权势走向衰落的十大征兆(上)

今年8月19日,在传言纷纷中,习近平重新露面,会见越共新任总书记苏林,似乎打破他出事的传言。然而,外界的疑惑并未解除,最具争议的是党媒拍摄和报道手法:央视远距离直播欢迎仪式和会谈,后经精心剪辑编排后才于晚间新闻联播中插入近镜头。重重疑点给外界留下重重问号。 8月20日,习近平再度露面,会见斐济总理、接见奥运代表团,给外界的信号:他一切如常,或者说,恢复了正常。习近平露面两天,中国股市连续两天大跌,又跌到七个月的新低,体现市场对习近平的反应。 习近平虽然重新露面,很难说他一切如常。除了有关他生病的传闻,自从中共二十届三中全会落幕后,种种现象佐证:习近平权势走向衰落。至少呈现十大征兆。 1,二十届三中全会毫无新意、不增不减。无论五千字的公报还是二万二千字的决定,所有内容、段落、句子都是老套,没有任何新东西。推迟了大半年才召开的这个事关经济和改革的重要会议,如此结果,令人讶异。 2,有关人事变迁,除了不得不交代的秦刚和李尚福下落,以及勉强提到的孙金明(火箭军参谋长),其他人事案全都搁置。尤其,早已出任国防部长的董军,竟未能升任中央军委委员,导致原本由七人组成的最高军事机构 — 中央军委依然在人事空缺中运行,极不正常。 3,上述两个情节产生必然的疑问:三中全会中途出了什么事?最大可能性,是政治强人习近平个人出了某种状况。,比如,出现传言中的健康问题,可能突发中风,导致会议议程突变,相关议题停摆、搁置,甚至转向。 4,三中全会后,党媒党报上,有关习近平名字和报道、包括相片和视频,大幅度减少,呈下架趋势。与往昔大不相同。这便无法阻止外界联想:从量变到质变? 5,八月间中共高层集体隐身,且气氛诡谲,证明仍有北戴河会议。亲习港媒事先故意放风“已经没有什么北戴河会议”,乃是烟幕弹,欲盖弥彰。今年的北戴河会议,政治老人是否与会?会议期间是否发生内部斗争?黑幕之下,固难判断。但同一时期,党媒党报所反应的舆论变调(如下所述面几点),却暗示斗争激烈。 6,若干重要文章刊出后,又很快遭下架。比如新华社在三中全会前夕所发《改革家习近平》,竟在三中全会召开中途下架;中国社会科学院7月30日发表《加大制度型开放创新打造粤港澳大湾区2.0正当其时》,暗示彻底废除香港的“一国两制”,却在8月7日下架;厦门大学两岸城市规划研究所8月5日发表《尽快启动台湾接管准备》,但随后下架。这些捧习或极左文章的下架,对应的,都是习近平的挫败、或习所代表的党内极左势力的挫败。 未完待续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聿文视界:习近平政权何以要“追杀”政治异议

这些年来,人们观察到的一个现象是,中共当局动不动以所谓侮辱、诽谤英烈的名义抓捕异议人员,将他们投入监狱。最新一起事例是旅美艺术家高兟,在回国探亲时遭到河北警方逮捕,而逮捕他的缘由是高兟和他的弟弟二人多年前制作的毛泽东下跪忏悔雕像等触及政治的艺术作品,触犯了当局的“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 当局2018年5月施行的英烈保护法第26条规定,以侮辱、诽谤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2021年3月修订施行的刑法正式将第299条之一的罪名确立为“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此后,当局依据此罪名,至今少说也逮捕判刑了几十名异议人员。《人民法院报》2022年就列举了十大典型案例,其中引起舆论关注的有原财经杂志主编罗昌平案,罗因讥讽志愿军的“冰雕连”而被判7个月徒刑。 如果说,罗等遭逮捕判刑是在刑法的“侵害英烈罪”生效后,勉强算有所谓的法律依据,但此次高兟回国探亲遭拘捕,被警方取证的艺术作品都是高氏兄弟十多年前创作的以艺术反思文革的阶段性作品,而侵害英烈罪2021年才开始施行。法律的一般原则是不溯及既往,拿十几年前的作品来套今天的法律,这是公然的打击报复,说明当局对政治异议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事实上,侵害英烈罪如今变得像寻衅滋事罪一样,成了当局追杀政治异议人员的“口袋罪”和法律工具。 对中国政治异议的狭义和广义理解 许多人或许要问,习近平政权何以如此害怕政治异议,以致要扼杀哪怕在旁人看来其实并没有太大社会危害性的异议声音,追杀政治异议人士?这就需要对政治异议在中国的现状有一个大体了解。异议通常指的是对政府及其政策或者其他社会规范的不同或反对意见,异议人士的目的是对社会现状提出批评,希望得到政府的回应并寻求改变。但在中国当下,可以对政治异议作狭义和广义的两种理解。 前者指的是现政权的反对者对政权表达的不满,后者指的是把异议看作一种政治利益的表达。对当局来说,政治反对派的异议或者反对意见——不管以什么形式,是温和还是激进,都可能被视为对政权的威胁。而如果从政治利益的表达角度看,当局官僚队伍内部不同政治意见的表达有时也包含着某种异议成分在内。 官僚队伍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在政治和经济路线及其政策,以及人事等方面,都存在意见分歧,如果这种意见分歧不能弥合,对决策中心来说,不同的意见就构成了某种政治异议,如果它足够严重,就上升为政治斗争。过去,官僚系统内部的意见分歧曾广泛分布在政治系统的制度结构和实际运作过程中,也是在党章允许的范围内,但在习近平时代,此种党内不同意见的表达被作为妄议中央的行为而遭严格禁止。尽管如此,由于习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得人心和官心,这些年还是有敢言党内人士对其统治公开表达不满,这方面的代表人物有已被判重刑的任志强和被解除教职的许章润。 体制内部的政治异议,其对社会产生的影响,并不亚于民间反对派的政治异议,有时甚至更大。比如任、许二人的言论不仅在党内也在社会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和冲击力,由此他们也遭到当局的严惩,付出的代价巨大。这当然让当局感觉到害怕和危险。虽然任、许等人的“政治异议”在体制内部属于个案形态,然而,了解党内政治的人都清楚,体制内的不满以一种私下或半公开的方式表达出来,并不少见。即使在左派阵营或者原来理解和支持习政权的一些人士,他们在小范围的私人场合对习的抱怨和抨击,也很尖刻。 不过,在对待民间政治异议和官僚系统内部的政治异议上,当局还是有差异,并采用不同的手法来处理。民间异议人士常常面临当局的审查、恐吓、监禁甚至暴力等手段的打压,以寻衅滋事或侵害英烈的名义被治罪。对党内人士的“非议”,除非像任、许等人的言论一样被广泛传播,当局一般采用“家法”来处置,主要是纪律处分。中共纪律处分条例在第六章,专门列有几十条违反政治纪律的行为,囊括党内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非议中央。对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的行为,做出包括开除党籍和公职的处罚,以威吓党员干部不得非议中央和习近平。此外,中共巡视工作条例也把加强政治监督,严明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作为巡视工作的重点。 政治异议,禁而不绝 在当局动用各种政治工具,包括党内纪律处分和司法审判等打压下,中国社会特别是官僚体系内部的政治异议,表面看起来大幅减少了,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人们也在用各种办法规避当局的政治惩罚,根据政权对政治自由的限制来调整他们的表达内容和方式,如将异议的重点从敏感的政治领域转移到经济和社会问题,针对具体议题和热点事件表达对当局的不满。这种情况近年来有强化趋势。 另外,党政官员队伍仍然存在大量的“两面人”,包括当局在公布腐败官员的“罪状”时,有很多官员有所谓的对党不老实不忠诚的表述,这其实在暗示官僚体系内部,某种政治异议是禁而不绝的。比如,最近体育系统连接有两名官员被扒出有大量反体制的所谓不当言论。事实上,即便在政治领域,虽然当局对政治异议严防死守,不满者也会借助某些特殊时刻,编排习的身体状况、高层权力斗争、敏感人事安排、政治路线、思想和意识形态等各种信息,并大肆传播,典型的就是每年的北戴河时间,有关习的各种政治传言,虚虚实实,这些都可以划作政治异议的范畴。 总之,不论当局怎么打压政治异议,人们总能找到一种办法,突破当局的防堵,发出各种异议之声,让当局防不胜防。当局对此除了强化言论管控,使用政治处置和严刑峻法两手策略,并未有其他有效的方法可用。习深知,在他采用集权乃至独裁方式试图解决中共面临的统治合法性危机这第一颗纽扣系错后,下面的纽扣就只能颗颗系错。在此情形下,要平息社会尤其党内不满,也只能强力压制各种非议和异议。 “倒查”异议历史,制造寒蝉效应 其中,当局使出的一招是用侵害英烈罪等名义,通过清算异议人士过往的异议历史,来恐吓民间和党内的政治反对派以及潜在的政治异议人士,警告他们要小心,也许下一个办的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此次当局抓捕回国探亲的高兟,好比在反腐上倒查官员腐败一样,用这种“倒查”异议人士的异议历史的办法,目的是要在社会和党内起到一种寒蝉效应,但实则也反映当局在打压政治异议上有点黔驴技穷。 当局心里明白得很,在不能也无法改变现状和现行体制下,社会特别是官僚队伍内部,每个人都有可能变成潜在的政治异议人士。在它自以为有强大的专政工具的情况下,对民间政治异议,它也许不特别担心,但对官僚内部的政治异议,一旦形成气候,要压制下去恐怕就没那样容易。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要让堡垒形成一个“战斗”集体,除了洗脑、奖赏、制造外部敌人,也要清除各种政治杂音。只有从这个角度,才能去理解当局何以要不停追杀政治异议。 全文转自美国之音

蒲黄榆说: 三中全会观察—中共高层的集体躺平

七月中旬的北京,通常并无政治大事,那是每年的北戴河休假以及顺带的务虚会议日程,但今年夏天,从7月15日开始,中共三百余位中委和候补委员们在京西宾馆参加一场“二十大三中全会”。 如此刻意的安排,俨然消解了拖延九个月的“三中全会”的意涵。在7月15日当天“求是网”发布的最新一篇基调文章,强调的还是“自信自立”,似乎北京之外中国人民的水深火热、经济大萧条、还有最近牵动人心的暴民袭击外国人和食用油污染问题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连带两年前“二十大”上才呼吁面对的中国社会的基本矛盾问题,也在会场内自信满满、老神在在的气氛中模糊了。 集体躺平 这就是外界等待良久的“二十大三中全会”召开第一天的气氛,仿佛中国社会当下并不存在诸多严重的问题、危机和冲突,中共领导人在不久前的延安军队政工会议上渲染的严重国际挑战和内部腐败问题等也不屑于公诸世人。所有迹象都表明,北京当局正在采取一切措施防范本届“三中全会”的任何外溢效应。 或者他们害怕的,是本届“三中全会”不仅暴露出中共过去12年路线的根本失败,而且可能暴露出中共领导层内部的真正危机——或许不是改开时代中共集体领导制下常见的派系或者路线分歧,而是有关政治动力丧失的根本问题,也就是中共内部的集体躺平。 换言之,相对民众身处的各种灾难性的失业、破产和大旱、水涝等等,他们看到的地方官员的两个极端表现——无所作为和横征暴敛的背后,已经常态化地发生在中共体制内部,正是与民众的躺平类似的集体躺平。这种集体躺平的现象不仅包括基层和中层干部,甚至弥漫到中共管理层核心。这才是“三中全会”迟迟不能召开的关键。 就在北京宣传机器开始动员抨击年轻人的躺平心态和社交媒体上“垃圾时间”的同时,从中共管理层发出了一个最新也是最具指标性的躺平信号,莫过于李强总理在月前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的讲话。他在论坛开幕式上引用了领导层2012年以来多次提到的“固本培元”,以此暗示“三中全会”的经济路线。中国坊间舆论一时惊诧,股市也跌破三千点,民众普遍认为这是李强总理对中国目前陷入经济危机如同病入膏肓一般的暗示。 如果对比十几年前无论李克强总理的“克强经济学”、还是当时在经济内阁直接向总书记汇报的副总理刘鹤鼓吹的“供给侧改革”,从中共负责经济事务的总理口中说出与经济学术语毫不相干的政策名词,表明两重意义:其一,李强并无自己的经济思想,完全唯“老大哥”是瞻;其二,“老大哥”身边的智囊、智库、笔杆子们已经黔驴技穷,拿不出一个稍有经济理论支撑的政策术语,中南海的工具箱和理论库已经枯竭。  对于马克思主义理论传统深厚、依靠笔杆子立身的中共来说,这种“理论的贫困”是前所未有的。这种困境,一方面,固然可归因为中共目前的“理论的贫困”,即面对过去十数年以来的错误和失败,其经济官僚们已经汰剩下平庸之辈,无力提出任何实用、有效的经济对策,在中南海内的形势与湖南地方当局面对洞庭湖大水的束手无策并无二致。 另一方面,毋宁反映了在新冠疫情结束之后一年半的时间里,中共经济官僚整体退化的同时,中国的最高领导人在经济对策问题上也采取了放任的姿态,如美国经济学家甘思德(Scott Kennedy)不久前在中国的访问印象,即所谓“不听、不知、不愿、和不在乎”的“四不”倾向,形成一种自上而下的集体躺平,对应着中国青年在疫后奉行“不结婚、不买房、不买车、不消费”的躺平态度。 这或许才是中国真正的集体“新冠后遗症”吧。三年的“动态清零”瓦解了中国统治集团和人民之间的所有社会契约,也耗尽了所有与改革开放有关的政治动力。 “深化改革”? 重要的,只有从这种来自最高层的“躺平”,外界才可能预测和理解本次三中全会的召开时机和走向,即所谓“自信自立”和“深化改革”的实质和指向到底是什么? 如果对比中共建政以来的前两次重大历史关头,中共以中委全会然后扩大会议的方式自我纠错,也就是1962年初的“七千人大会”和1978年底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人们都能清晰地看到中共内部的政治动力如何运转,即在中共自身坚持阶级斗争的意识形态框架下通过高层斗争实现自我纠错、从原教旨主义回到实用主义的路线上来,那么,在已经肃清所有党内派系和“团团伙伙”以及党外民主力量和公民社会的今日中国政坛,已经不存在任何引导性或者对抗性的政治动力和政治可能,足以让中共党内形成某种实用主义路线的经济政策共识。 这种对大萧条的集体恐惧,不亚于12年前营造的“颜色革命”恐惧,或是中国领导人能够长期搁置中委,仅仅通过各种领导小组和政治局就主义发号施令并且避免任何集体决议的内生原因,以至于“三中全会”的召开实质上变得可有可无,理论上只剩下时间线上的需要,需要在今年秋天的“四中全会”前做一个形式上的召开。 然而,过去半年中国坚持以制造业为中心的复苏计划在海外和国内遇到双重挫折:一方面,防范中国输出“过剩产能”,特别是向俄罗斯的输出,已经成为欧美和北约组织的头号议题,也引起越来越多的“一带一路”国家对自身经济的担心。上周刚结束的北约75周年峰会对中国发出的警告在这个意义上可谓军事和经济的最后通牒。而另一方面,中国国内的大规模失业和企业破产以及空前的贫富差距,不仅造成中国劳动和资本的消费和投资意愿低迷,而且根本改变了普通民众对政权的认知和信心。北京大学的一份最新社会调查证实了这一点。 这才是“三中全会”不得不开的原因所在。 只是,中共高层的躺平固然是“三中全会”迟迟难以召开的滞力,却也是在巨大的内外压力下此次全会还能召开、还能做些改变的原因。因为,只有领导人心态上的躺平和理论的贫困,围绕“产能过剩”的焦点议题,无论中共领导人对外如何否认,才可能在其具体化的层面,也就是国有-私营-家庭三个经济部门之间做一些哪怕象征性的分配调整,向位居世界主要经济体家庭收入最低的中国家庭部门倾斜,并且适当调整国有和私营部门之间的关系,即所谓固本培元的含义——以国有为本,对私营部门休养生息,鼓励其创新能力和税收基础。 这一切,围绕国有-私营-家庭三部门之间的分配调整,都是以“自信自立”为前提,也就是所谓拒绝改革的深化改革,在自封“改革家”的名义下进行有限的调整,将所有些微的让步归功于所谓中国式现代化,一个听上去像是1975年初周恩来和邓小平在上一次躺平时代试图摆脱毛主义的动员目标。 这种历史的重复,固然再次显示着中共高层的理论贫困,却不妨碍“中委全会”作为一个统治精英集团的某种协商或者利益平衡发挥作用,譬如在中国式现代化名义下,为了拯救地方财政,通过有关中央-地方的财税分配改革。对这种分赃式的内部利益调整来说,一个封闭的全会模式倒是非常适合。可以预期本次三中全会实难通过任何大规模的、有力度的、实质性的分配改革方案。 会议失焦 然而,中共高层的集体躺平还意味着另一种危险,即全会议题的完全失焦,完全不理会国际社会有关产能过剩的通牒,继续以“自信自立”的姿态全盘推进民族主义的经济目标,犹如1938年日本在华北事变后通过的《国家总动员法》,开始转入战时统制经济模式。 这种危险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北京上空,也是今年全会气氛中暗含的。相对于前两次历史转折点发生的扩大会议和开放性共识,这周的“三中全会”是在空前严厉的镇压手段和封闭气氛下召开的,“中宣部”甚至秘密下达了禁止所有媒体报道的“70条不准”,严防会议期间和前后党内外的议论和批评,担心全会的僵化保守所折射出来的党内集体躺平的无能或者激进成为“中国式大萧条”的导火索。 在这个意义上,无疑的,如同京西宾馆内发出的动员令,“二十大三中全会”将是中共的又一次历史转折点。我们拭目以待。 全文转自美国之音

一枪打出一个“天选之人”——特朗普遇刺快评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特朗普在宾州一个小镇集会,被刺客远处伏击。特朗普本人耳朵被擦伤,大难不死,现场观众一死二重伤。刺客被现场击毙。特朗普挥拳向观众示意,一副战斗英雄的样子(与拜登形成了更加鲜明的反差)。接下来,特朗普将以更加强势的姿态回到选举中来,收割这次刺杀未遂可能给他带来的政治好处。这个事件不仅可能影响今年的大选,甚至可能改变历史、改变世界。 下面是快评: 1.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中国有句俗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安慰和励志,它肯定被无数人用大量事实去检验过,被认为能够反映某些客观规律,所以能经过千百年流传下来。在唯物世界里,没有什么“天选之人”,也没有神的旨意,但特殊的经历、特殊的事件——特别是挫折、遭遇、苦难、创伤,确实有可能改变一个人,改变周边的世界。特朗普被刺可能就是这样的一个事件。 2.有人出手刺杀特朗普是早晚的事:应该说,有人出手尝试刺杀特朗普是早晚的事,并不意外:毕竟至少有一半的美国人认为特朗普上台就是美国民主的末日、美国国运的末日。社会极其撕裂,政治日趋极化,为了达成政治目的,可以使用各种极端手段。而刺杀并不是一个崭新发明:这是一个老百姓可以拥枪的国度,也是一个有暗杀政治名人传统的国度。1960年代曾是暗杀高潮,肯尼迪总统和他的弟弟罗伯特肯尼迪、马丁·路德·金、Malcom X等政治明星在短短几年内相继被暗杀。肯尼迪刺杀事件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阴谋论,迄今坊间仍然有人热议,应该说美国人对暗杀并不陌生。 3.想杀他的人太多了:反对特朗普的人太多,无数人会从不同的利益角度、价值角度出发想要除掉他。这可以是极左翼的反法西斯主义者(antifa);可以是一个即将被驱逐的拉丁裔非法移民家庭;可以是一个因为堕胎受限被伤害的家庭;可以是一个同情巴勒斯坦、反对MAGA歧视的穆斯林;可能是一个乌克兰同情者(担心特朗普终结对乌克兰的支持);甚至可能来自军工联合体(发战争财)。特朗普树敌太多,以上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出现极端分子。但无论如何,要刺杀特朗普的人,一定能够从中受益:要么是政策上的,要么是价值观上的。 4.刺客身份及政治隶属将有重大的政治标志意义:刺客已被现场击毙,身份不得而知,现在只有网上各种流传(甚至有说他是华裔的)。FBI已经接手调查,要查他是否单独作案,还是有更大的阴谋。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特朗普阵营作为受害一方,一定希望好好利用行刺者的身份——他是什么政治信仰?宗教信仰?什么种族?隶属什么政治团体?特朗普/MAGA阵营一定会对此大做文章,大加渲染宣传,服务自己的选举,过程中,当然要利用并有意制造更多的社会冲突与撕裂。这也使得刺客的身份变为极其敏感的政治信息:共和、民主两党都希望将其诠释为对己有利的信息,以帮助自己的竞选。 5.为什么要现在刺杀特朗普:特朗普的政治一直都很极端,遭半数美国人的反对,不是新事物。刺客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刺杀他呢?或者,更准确的表述可能是,特朗普遭刺的风险是不是显著提升,更多的人打算刺杀他,终于出现了“漏网之鱼”,得以趁乱下手?答案是肯定的:想刺杀特朗普的人一定增多了,有几个方面的因素: 1)拜登/民主党因素:通过辩论和演讲,拜登暴露出老态,可谓惨不忍睹,给民主党众极大的心理冲击。而拜登坚持不退,民主党也拿不出更好的人选和方案,进退维谷。照这么下去,特朗普颇有可能在11月份赢得大选。所以,支持拜登的人急了。(有人说,按选举逻辑推理的话,既然要刺杀了,那反过来刺杀拜登是不是也可以。但一方面总统/白宫的安全措施可能还是更高,刺杀难度更高,另一方面民主党没有真正的备选梯队,杀掉拜登也没有更好的候选人,结果可能更差。最后,杀自己人肯定不合适的,要杀还是得杀对手) 2)共和党因素:共和党幕僚/阵营搞出了一个“2025计划”(Project 2025),最近在美国政坛、媒体、坊间流传,人们纷纷上网搜索了解,发现它确实是一个全盘改造美国政府体系,将美国推向权威主义、非民主化(illiberal)的系统工程。这次选举的利害更大了,不只是影响未来四年,而可能影响未来几十年; 3)特朗普个人因素——历史进程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2016年特朗普赢得大选,当了四年总统,推出了很多政策,而更重要的是,过去七八年,特朗普及其MAGA运动接管了整个共和党,彻底改变了美国政治的发展逻辑与进程,对于特朗普个人的历史角色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了:他是历史发展进程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至少在某个特定时点是这样的。这就是俗语说的,一个人是多少年出一个的问题,一百年出一个,还是五百年出一个。特朗普就是这么一个历史人物,纵观国际政坛,没有像他这样的人物,他是不可或缺的历史因素。诚然,他没有造就MAGA运动背后的美国经济社会政治环境(正如希特勒不能为一战后威玛德国的政经环境负责),他本人也是时代的产物,但他作为一个个体却充分的发现、利用、驾驭了这个基础,形成了改变政治与历史的力量。最低限度的说,他的出现改变或至少加速了历史进程。有这个人,还是没有这个人,历史的发展轨迹甚至终局都可能是不一样的。这一点,站在今天看已经不能更清楚:共和党内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特朗普。没有了特朗普,MAGA就等于失掉了领袖和灵魂。所谓“擒贼先擒王”,要改变美国的历史进程,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采用极端手段——除掉特朗普本人,而不再对其他政治力量和机制抱有幻想。 6.“天时地利人和”:综上,刺杀特朗普是有各种主客观因素条件的,“气氛烘托到了”,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说到“地利”,这次特朗普集会的发生地——宾夕法尼亚州的Butler——个非常小的社区,人口一万多人,特朗普MAGA主义的腹地(“TrumpLand”),一切都非常的放松,给了刺客绝佳的机会。刺客大概自认为在“替天行道”,做的是正义的事情,要“代表美国人民枪毙特朗普”, 7.刺杀未遂也将改变历史轨迹:但刺杀特朗普的行动失败了。应该说,历史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分支点:刺杀的成或不成,历史将沿著两个不同的轨道方向发展,导向有不同的结果。如果我们要拍科幻/奇幻电影的话,可以设想一个特朗普被刺身亡的世界,以及一个特朗普没有被刺身亡的世界。这一定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中国俗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时就要发挥作用了:因为刺杀未遂,历史可能会按刺客心目中的反方向发展。 8.通过刺杀来改变影响历史:由于客观上存在这样能够改变历史的不可或缺的关键人,利害就很大了:刺客只要能够成功击杀这个人,就可以一把改写历史。而西方选举政治需要把政客摆在台前,与民众互动,自然也给了刺客更多的机会,让他们能够“更好的”“参与”、“干扰”历史进程。在刺杀的瞬间,美国国运似乎掌握在刺客扣扳机的手里,偏一厘米几毫米,历史就会被改写。而一旦刺杀成功,刺客就能通过一己之力,“抹除”历史关键人物,改变历史进程。这里所给予的权力不能再大,刺客动机不能更强。 9.刺杀会带来政治不确定性,而这正是西式选举政治的特点。这一切,也可以被看作是西式选举政治的一部分,只要我们承认历史是有关键人物的(例如特朗普),则选举政治必然会将国运置于更大的不确定性之下——因为每个持枪的民众都可以参与改写历史了。这时,选举政治并不能真的突出制度,无法淡化个人(即无法创造出大量可相互替代、“没有历史重要性”的政客),相反,更加突出个人,让政治陷入更大的不可确定性。 10.刺杀不仅改变美国国运,还会影响其他国家。考虑美国的国力,这种刺杀产生的不确定性是会向外输出的(“外部性”),影响到全世界。设想一下,刺客扣动扳机,差个一厘米就可以改变乌克兰的历史进程,也就是你不仅影响了美国国运,还影响了乌克兰国运、俄罗斯国运,欧盟国家的国运,甚至会影响中国的国运。由于特朗普的历史关键人物属性,由于他可以染指的美国巨大国力影响,在那这个瞬间,似乎人类的命运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他可能自认为“超级英雄”)。要指出的是:这种能够把历史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的心理机制,绝对只会鼓励更多刺客的出现。 11.两党如何诠释这个刺杀:回到现实世界。两党党众会怎么诠释这个事情: 1)民主党: a)拜登总统说,“美国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暴力出现”,贺锦丽副总统称刺杀行动令人厌恶。当然,民主党人在台面上都会谴责,因为他们知道刺杀是干预民主进程的最恶劣做法。谴责是政治正确的做法; b)但很多人又是现实的,为了实现政治目标,愿意采用极端手段,或者说,能够“容忍”不同的手段。也就是,情势烘托到现在这样了,他们其实“乐见”出现极端事件,帮助他们(民主党)改变历史进程。这甚至可以被视为“上帝”出手; c)刺杀未遂后,他们一定感叹:要么就别刺杀,要刺杀就要完成任务啊,最坏的情况就是:刺杀未遂,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掘坟墓了。 d)从一个完全理性、冷血、愤世嫉俗(cynical)的角度出发,如果仅从竞选成功这一目的出发,民主党政客也会“幻想”有这样的事件,挨一枪还没事,然后以英雄和战士的姿态复归。这是做梦也不敢奢想的“好事”。 e)眼下民主党只能很焦虑的等待结果,千方百计希望把刺客和民主党政治与议程切割开来。“他只是单独行动,精神有问题,和相关的团体、组织毫无关系”。民主党最大的幻想是:刺杀者是一个热爱枪械,精神失常的MAGA/右翼极端主义者”——只有这样才能扭转宣传上的颓势。 2)共和党(MAGA)): a)非常后怕!细思极恐; b)但认为这是“天助我也”,有取之不尽的政治资源可以利用了。之前,特朗普一直都在说他才是美国民主的守护者,各种对他的起诉都是“政治迫害”,大选都是被操纵的,现在可以说被“做实”了,一切都是“政治化”的——拜登和民主党才是民主的敌人。共和党一定恨不得把这个事件导演成1933年德国国会纵火案那样的事件。无论如何,刺客都会被说成是民主党的阴谋,并且大有人信。如果刺客只是一个个人,那么他是民主党政府和“假新闻”媒体。 c)特朗普会把自己塑造为美国民主的保护神,支持特朗普=保护美国民主,他会跟选民说,“枪子儿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们来的”,“我本可以安度晚年,现在在为你们挨枪子儿”,“下一枪就打向你们”。特朗普一定会利用好这次刺杀,实现对民主党和左翼阵营的妖魔化。民主党政客也应该清楚,在究竟“谁才是保护美国民主”的话语斗争中,特朗普/MAGA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弹劾、起诉、暗杀,各种“政治迫害”,“操纵媒体”,掩盖真相(拜登的身体),民主党的吃相非常难看。 d)福音派基督教领袖Franklin Grahams说:“感谢上帝救了特朗普”——我相信这是许多特朗普粉丝的真实心声。他们一定认定特朗普真的是“天选之人”。特朗普一直用一个具有宗教意味的概念:“retribution”来形容自己的大选——我是帮你们(美国民众)复仇来的,我上台就是给他们的报应和惩罚。这就是美国版本的“替天行道”。这次刺杀事件之后。那么结果是什么呢?他会获得共和党基本盘的加倍支持,即便这些人本来就支持特朗普,投票率也可期增加。笃信基督教的传统黑人社区对特朗普的支持率也会上升。 e)“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你动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上次大选,特朗普就不打算承认落败,不择手段的要推翻选举结果,甚至煽动MAGA民众冲击国会。最高法院刚刚给了总统极大的豁免权,总统掌握的权力是空前的。现在,民主党在极端主义的路上迈进了一步,打响了第一枪。为共和党纵容甚至鼓励极端行为及暴力埋下了伏笔。MAGA共和党可能会开玩笑说:你们放心,MAGA的枪法比你们好。从这个意义上说,刺客打开了美国政治极端化的潘多拉盒子。 12.特朗普成为天选之人,只会变本加厉。当特朗普意识到自己无大碍,从演讲台爬起来的时候,直觉一定告诉他:“成了”。大难不死的喜悦消灭了一切的恐惧和担忧。他立即拿出了自己的镜头感、舞台感,向观众挥拳示意,表现自己的斗士精神、英雄气质、领袖风采。站在美国国旗下,他是打不倒的。这样有画面感的场景,简直就是为特朗普度身打造的。朝前看,特朗普的政见不会发生任何的变化(即,他不会因为刺杀的恐吓而有任何的向后倒退,变得更加温和),而只会变本加厉。我们观察现在的特朗普,言谈举止非常的主观强势,极度的刚愎自用,认为自己的判断是天下第一的。他有一种美国白人老男人特有的“美式油腻”感。经历这次事件,特朗普更会认为自己就是天选之人,是有“mandate”的,在“替天行道”。这会让他更加的自信、更加的大胆,步子迈得更大,更加蔑视对手,更加难以听从自己人的意见。一切,都在向著更加极端的方向发展。要相信这一点:暴力不会遏制极端主义,而只会带来更多的极端主义。 13.暴力有示范效应,可能催生更多的暴力。肯尼迪被刺后,美国总统安防体系有过整体升级。这次事件后,相关政治任务的特勤安保估计也会升级,但这次刺杀未遂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示范效应:让极端主义者豁然开朗:确实,搞掉特朗普不就了解了么。“除之而后快”。选举政治进程既然已经失败,那不如回到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暗杀。特朗普的反对者们也一定会看到:特朗普/共和党/MAGA会努力把这次事件导演成1933年德国国会纵火案这样的案子,尽最大努力实现政治上的收割,打击异己,推进自己的极右翼议程,全盘改造美国,过程中绝对不会吝啬使用更加极端的手段(“以暴制暴”)。所以,刺杀刺出了问题:一次刺杀未遂,国家反而后退了,国运反而更跑偏了。那怎么办呢?“仁人志士”总是有的,策划下一次的刺杀,直到有人“为民除害”,成功击杀特朗普为止。这可以发生在选举之前,也可以发生在选举之后——只要特朗普还在台上。所以,极端主义的种子一定也在酝酿,甚至可能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势。美国政客们假定的人身安全将不复存在。美国将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 14.拜登vs特朗普,哪个对中国更有利:全球吃瓜群众都关心美国大选的结果。是的。被刺未遂一定会增加特朗普的胜算。对于特朗普/MAGA来说,这真是有点“天助我也”的感觉。那么拜登和特朗普之间,到底谁上台对中国“更有利”呢?纯粹个人看法:以美国政治现在发展演变的情势,如果希望美国政治经济出乱子,“美国不再美国”的,以及改变美国在全世界的地位关系立场的,那你就应该看好特朗普;如果你希望美国政治经济相对稳定前行,维持现状的(包括维持美国单极化世界的议程),那就应该看好拜登。当然,作为中国人,必须首先考虑中国的利益——既是基本立场,也是现实利益,所以,问题在于,如果特朗普上台的话,他会如何对待中国呢?会不会搞出新的乱子,甚至推动战争?要看到,特朗普对华态度即政策考量是有边际变化的,毕竟国际大环境不同了(俄乌战争+巴以战争),美国民众的重心完全转向国内(通货膨胀和移民问题),特朗普会结合美国的“主要矛盾”提出自己的对华政策议程。关于这个问题,请听下回分解。 文章作者为中共元老任仲夷之孙任意,(网名“兔主席”)。

梁慕娴:几代中港台及西方人总是上中共当的原因

习近平在《告台湾同胞书》发表40周年纪念会上讲话,迫切地向台湾人民推销其统一大业:包括“九二共识”等于统一;设计“一国两制”台湾方案;通过“政协模式”实现统一;不承诺不武力统一台湾等等方针政策。讲话中,又承诺“和平统一后,台湾同胞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等将得到充分尊重,台湾同胞的私人财产、宗教信仰、合法权益将得到充分保障”;“和平统一之后,台湾将永保太平,民众将安居乐业,民生福祉会更好,底气会更足,更加安全,更有尊严”。这种没有自由民主,普世价值的宣告,无非是甜言蜜语,软硬兼施,威迫利诱,设计另一次骗局,引诱台湾人民上当受骗。笔者看了,不禁毛骨悚然,恶心难耐,再次想起中共一次又一次的骗局。 以下是两次严重骗案的回顾: 49年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是一场大骗局 作家笑蜀于1999年主编《历史的先声——半个世纪前的庄严承诺》一书,由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于2013年再版。本书收录中共自1941年至1946年间,《新华日报》、《解放日报》、《人民日报》、《党史通讯》等内容反独裁,要民主的社论、评论、声明、文件和讲话共157篇文章。例如: 《新华日报》1946年3 月30 日社论的标题:“一党独裁,遍地是灾”;《解放日报》1941年10 月28 日文章:“目前推行民主政制,主要关键在于结束一党治国,因为此问题一日不解决,则国事必包揽于一党之手”。 1944年3 月12 日周恩来在延安各界纪念孙中山先生逝世19周年大会上发表:“人民真有发言权的国家,才是真民国”的演说,他说:“我们认为,欲施行宪政,必须先实行宪政的先决条件……一是保障人民民主、自由,二是开放党禁,三是实行地方自治。” 1944年6 月12 日毛泽东答中外记者说: 中国是有缺点的,而且是很大的缺点,这种缺点,一言蔽之,就是缺乏民主……中国人民非常需要民主,因为只有民主,中国内部关系与对外关系,才能走上轨道。 1945年毛泽东在回答路透社记者提问时说: 中共要的民主就是美国林肯总统定义的民主(民有、民治、民享),要的自由就是罗斯福总统的“四大自由”(言论自由、宗教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 书内文章的原作者均包括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邓小平、章汉夫、夏衍等中共高层领导人。为了达至推翻国民政府的目的,中国共产党不惜向全中国人民许下建立一个西方式民主、自由、独立的国家的承诺,引诱中国人民上当受骗。当时成千上万的中国人的确相信中共的宣传,前赴后继地投奔延安,以为这是中共的庄严承诺。 实情是,毛泽东在1945年4 月召开的中共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论联合政府》的报告,的而且确提出要组成民主联合政府,建立一个新民主主义的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富强的新中国,又具体建议先由各党派及无党派代表人物经过选举,召开国民大会,然后成立民主联合政府。 可是,到1949年他发表的《论人民民主专政》己经荒腔走板变了调,除提出强化人民的国家机器,强调工农联盟的重要性,也认为民族资产阶级不应当在国家政权中占主要地位,要建立中央集权体制。更主张建立由工人阶级(经过共产党)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这个政府采取民主集中制,即在民主基础上集中,在集中指导下的民主。这样,《论联合政府》的论述己经被他改变得面目全非,更明显地推翻先前的所谓承诺。 但是,虽然如此,1949年9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还是按计划在北京召开。与会者包括各党派、人民团体、各界民主人士、国内少数民族、海外华侨代表。大会通过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并选出代表国家的民主联合政府。这样,因为政协会议的召开,让毛泽东在10 月1日宣布新成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就有了合法性。 共同纲领带有临时宪法性质,宣布以新民主主义即人民民主主义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的政治基础,明确人民有思想、言论、出版、集会、结社、通讯、人身、居住、迁徙、宗教信仰、示威游行的自由权。 在联合政府内,非中共人士张澜、李济深、宋庆龄出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占六位副主席的一半;沈钧儒出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五十六位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中,非中共人士占半数;在政务院中,黄炎培、章伯钧、罗隆基、章乃器、邵力子等担任了副总理,政务委员及部长以上职务,真有联合政府的格局。这样似模似样的政协会议,联合政府,的确令当时的中国人更加误信中共建立西方式民主国家的诚意,忘记了中共自成立伊始便宣称要建立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海外的、香港的有理想的人都信以为真,纷纷投向北京。 然后,当1953年毛泽东提前实行社会主义革命时,事情就慢慢地起了变化。他提出过渡时期总路线,对资本主义工商业采取利用、限制、改造的方针。9 月发表〈改造资本主义必经之路〉的讲话后,便开始了对生产资料所有制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即包括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三大改造,其目的是改变生产关系的性质,令大型私营工业企业通过公私合营的方式变成公私合营企业,实质是对私人商业的吞并。 到1954 年9 月,随着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首次确立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大前提后,国家最高层职务完全由共产党人担任,实现了“党政合一”的目的。至此,国家政权的联合政府色彩已经消失,政治协商会议变成咨询机构,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统战策略。 事情的恶化并未停止,1956年毛泽东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决定全党开展整风运动。4月,毛泽东发出〈关于整风运动指示〉向民主派人士提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原则,号召党外人士鸣放,帮助中共整风。在毛泽东的部署下,许多知识分子又再信以为真,有些人还觉得共产党勇于自我批评十分伟大,纷纷提出批评意见。于是,毛泽东再次违背承诺,整风运动急转为反右运动,这就是毛泽东臭名昭著的反右阳谋运动了。全国有五十五万知识分子被打成右派,反右给各民主党派和政治协商制度一个彻底的重创,使民主党派彻底成为摆设的花瓶。至此,从共同纲领到五四宪法的共和国制度建设,完全被中国共产党一党专政所取代。这个让千千万万的中国人家破人亡,犠牲生命的阴险骗局,中共仅仅用了几年时间便宣布完成了。 97香港回归是更加阴毒的骗局 当初,中共为安定民心,平稳过渡,于1984年12 月与英国政府签定“中英联合声明”,并根据“声明”第三段第十二条订定“香港基本法”,向全世界人民承诺“一国两制,高度自治,港人治港,发展资本主义制度五十年不变”的治港方针。香港人看在眼里,有这样庄严的声明,又有这样白纸黑字的承诺,很难不相信中共的诚意。于是,民主派人士提倡“民主回归”,相信中共会遵守诺言,给予香港发展资本主义民主制度,例如三权分立,区议会、立法会及行政长官的真普选。 笔者当时以为时代己经进化到科技电脑时代,中共无论如何不可能回到毛泽东的无法无天,翻云覆雨时代了,便与香港人一样相信中共的承诺而认同民主回归。可是我错了,当我发觉中共并没有在回归后把地下党公开的计划,而是实施以地下党运作形式接管香港时,便断定这是预先设计了的阴谋,所谓一国两制实在是一场骗局。我心情沉重,愤怒莫名。 以下是摘自拙著《我与香港地下党》的文字: 如果中共在港仍以地下形式运作,一国两制就是一场偷天换日的骗局,这就是所谓港人治港的真相。(1997年6 月) 决定地下党不公开,误导港人以为真的回归中国,而实质却是回归中共香港地下党的领导,一国两制名存实亡,不是真正的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所谓一国两制只是一个骗局。(2003年8 月) 香港回归并没有还政于民,而是还政于党。中共利用香港地下党偷龙转鳯地接收了香港政府,实在是违反了基本法的原则。(2004年4 月) 由于地下党的继续存在,香港没有真正的一国两制,高度自治,那只不过是一场大骗局,我们再受骗了。(2007年6 月) 中共为甚么不把地下党公开?共产党早有深谋远虑的计划,知道在基本法的规范下,他们无法公开统治香港,只有留著地下党,潜伏于香港的各个角落,才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抢夺香港的控制权,地下党的历史任务还未完成。由开初到现在,共产党从未打算过真的让香港实行发展资本主义制度五十年不变的一国两制。只要地下党仍在鬼鬼崇崇地活动,香港没有真正的一国两制,所谓一国两制,高度自治又是另一场大骗局。(2009年) 回归之初,中共为了实现夺取香港的全面管治权,部署了一场又一场的舆论攻势:先是发动爱国论的讨论。提出“治港者必须爱国”;“普选不一定能选出爱国者,因而不能普选”;“非爱国者不能参选”等等说法,为阴谋推翻基本法作舆论准备。笔者在文章中反驳说:把“党”加“国”的爱国论强加于一个资本主义社会,是对爱国主义的扭曲,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管治班子的最高标准是价值、诚信、廉洁和才能,并不是甚么爱国论。 然后,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长吴邦国提出“权力论”:“香港的高度自治权是中央授予的,中央授予香港特别行政区多少权,特别行政区就有多少权。”他又引述邓少平说:“香港的制度不能完全西化,不能照搬西方一套,比如搞三权分立,搞英美议会制,以此来判断是否民主,恐怕不适宜。”由爱国论到权力论的舆论战,己经充份说明了中共计划违反基本法,夺取香港管治权,改造香港资本主义社会为它所用的决心。 中联办研究部部长曹二宝发表文章〈一国两制的条件下的香港管治力量〉。他坦白挑明,回归后香港管治力量己经变成了两支管治队伍,一支是香港特区建制队伍,另一支是中央内地从事香港工作的干部队伍。这样的言论暴露了中共管治香港的意图及途径,让港人窥见中共的狼子野心。 大概是舆论战己经打得差不多了,中共开始行动。中国人大常委会于2007年12 月作出决定: 否决香港在2012年普选行政长官及立法会全体议员,同意于2017年香港特别行区第五任行政长官的选举可以实行由普选产生的办法。在行政长官由普选产生后,香港特别行政区立法会的选举可以实行全部议员由普选产生的办法。 当时的民主派人士群情汹涌,极度悲愤。笔者也无奈地认为,既然有了时间表,这仍然有希望,并且提醒香港市民,十年后中共绝对有可能再度推翻决定,十年后的这一次,无论如何必须让中共兑现承诺。我们应该化悲愤为力量,誓把这个2017年的承诺化为香港的现实。 可是,我又再次估计错误了。我后来发现梁振英开始蠢蠢欲动,不断自我宣传,便知道,原来中共要在2012年捧出一个隐瞒身份的地下党员出任下届行政长官,2017年普选时间表的承诺,只是吊着市民胃口的缓兵之计,我非常愤恨,我又上当受骗。 自梁振英当上特首之后,中共强横全面夺权的计划,势如破竹地展开。2014年6 月中国国务院就香港一国两制的落实发表白皮书,表明: 中央政府对香港拥有全面管治权,香港的高度自治权不是完全自治,也不是分权,是中央授予的地方事务管理权。一国两制是一个完整的概念,一国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香港是国家不可分离的部分,是直辖于中央人民政府的地方行政区域。 又于同年8 月31 日在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香港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普选问题和2016年立法会产生办法的决定。”831决定是之后雨伞运动直接导火线。 最后,2017年习近平在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讲及香港说:“要牢牢掌握宪法和基本法赋与中央对香港澳门的全面管治权。”这样,《中英联合声明》被消失,“一国两制”名存实亡,香港回归二十年后,由中共中央最高领导人作出正式归结。 为甚么几代的中国人,台湾人,香港人及西方人总是相信中共的承诺而上当受骗?笔者认为原因有三: 一)因为我们生活在实行信誉制度(Honour System based on trust)的地方,思想上习惯性地对契约、合约、条约的尊重,正如我们常用的信用卡或房贷一样。大家都本能地遵守所订定的条款,也相信别人也一样遵守。不会相信一个泱泱大国,一个一国之尊,一份国际性文件会出现违诺之事。如果有人毁约必需要有理据,也应付出代价。 二)很多人受与生俱来的爱国思想所影响,总是被一种强烈地希望为国家贡献力量的感情所牵制,盲目的爱国情怀掩盖了一切理智的思维。人们不知道爱国这种崇高的思想,不能用于现在这个中国上,因为中国现在的一切,包括山河、民众和制度,全部己被中国共产党所骑劫。山河已经变色,民众思想人格己经沦落,爱现在的中国等于爱中国共产党一党独裁,两者不能分割。所以现在的中国不能爱。 三)未能认识中共的本质和行为模式是最重要的原因,把中共的美丽的言语理解为庄严的承诺,是天大的误会。中国共产党哪里是对人民的甚么承诺,他们自己对过去和现在所许下过的美丽的言语,世人以为就是承诺的都不会认为是一种承诺,而只是一种策略。中共从来没有所谓“承诺”和“守诺”的概念,他们有的只是政策和策略。那些我们以为是他们承诺的美丽言语,是政策的产物。 因应时局的需要提出足以迷惑人心,发展势力的策略口号或权宜之计,其实是中共的传统,一脉相承遗传至今。因此,当他们把以前的美丽言语一笔钩销,随时灵活转换策略的时候,可以面不变色心不跳,那些党员不会有任何抱歉心,羞耻感,因为这只不过是策略的改变。 如果我们用道德观点去批评他违反诺言,喝令他们遵守道德规范兑现承诺,他们却无动于衷,认为自己只是执行政策没有承诺。你,无耻、无道、流氓、恶魔,我们就算骂他个狗血淋头,也是搔不到痒处,摸不到中共本质要害的误解。严格来说,中共并不是撒谎,也不是违诺,他们实在是一个为抢夺政权而建立,一个功利性不择手段的党,这就是它的本质。 辛子陵的文章:〈毛泽东的党国体制与玩弄宪法〉引述毛泽东关于宪法的讲话: 他在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三十次会议上说:‘一个团体要有一个章程,一个国家也要有一个章程,宪法就是一个总章程,是根本大法。通过以后不实行就是违反宪法。’同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宪法起草后,毛泽东却在中央一次会议上,作了宪法交底的讲话,他说:‘我们有不少同志就是迷信宪法,以为宪法就是治国安邦的灵丹妙药,企图把党置于宪法的约束之下。我从来不相信法律,更不相信宪法,我就是要破除这种宪法迷信。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党历来不主张制定宪法。 可是,建国后,考虑到洋人国家大都制定了宪法,以及中国知识份子没有完全成为党的驯服工具的情况,为了改造和教育人民群众,巩固党的领导,还是要制定宪法嘛。制定宪法,本质上就是否定党的领导,在政治上是极其有害的。 当然啦,宪法制定是制定了,执行不执行,执行到甚么程度,还是以党的指示为准。只有傻瓜和反党份子才会脱离党的领导执行宪法。’ 这番讲话充份体现了毛泽东的流氓无赖本相,也揭示了中共有公开及内部两手操作的传统。公开有一套政策,党内另有一套政策。公开所讲的政策并不代表党内所定的政策,一切以党内的指示为准则。如果党内的说法与公开的说法相异,违反承诺时,党员并不以之为骗,以之为耻,而是革命的、政策的需要。毛泽东的讲话是示范如何蔑视宪法及一切法律的榜样。 朋友们,我们受中共欺骗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付出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再也不能轻信了。 ※作者1939年出生于香港,基督徒,笔名牛虻。1955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后转正为中国共产党香港地下党党员,同时担任学友社主席至1974年。在“六七暴动”中负责组织灰校学生斗委会及飞行集会式(即快闪)示威游行,发展地下团员和党员。1974年移民加拿大后脱党,并于1997年发表第一篇关于地下党的文章,成为自由撰稿人。全文转自上报

蔡霞: 习近平再造党国体制(三) —— 中共党与国家权力机关关系的历史演化

各级人大是国家权力机关,其最重要的职权功能之一是立法。立法修法,尤其是宪法的修订,来不得半点马虎。 那么,习近平何以能如此顺利地流氓修宪,玩弄全国人大——国家最高权力机关于股掌之间?说到底,这是中共党”打江山坐江山“的逻辑必然。让我们对此做些简要的回顾与分析: 中共完全控制的“橡皮图章” 1949年前中共党的绝大部分党员来自乡村贫苦农民、城市流氓无产者与产业工人和小知识分子。作为列宁主义类型的党,毛泽东与中共党深知,只有把列宁的“思想”——俄国人生涩难懂的抽象话语——转换成连中国底层民众都听得懂的话,才能成功地动员他们加入中共闹革命。于是诸如“打土豪、分田地”,“打江山、坐江山”之类的说法,就是中共最广为人知的鼓动口号。所谓“打江山”,就是暴力革命夺取国家权力,用毛泽东的话说,即“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所谓”坐江山“,就是中共党掌控国家权力。毛泽东从带着队伍上井冈山起,就琢磨着夺取国家政权。 1931年中共在井冈山成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毛泽东既被选为中华苏维埃人民委员会主席,又被选为临时中央政府执行委员会主席。前苏联的苏维埃政权就是井冈山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模版;中共党的国家理论源头,就是列宁的“坚持党领导国家”的思想, 这成了中共党理所当然地高踞于国家之上的”政治正确“盾牌。经过28年的暴力杀戳,中共夺得国家政权,宣告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决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政权从一开始就依附于中共党而存在,全国人大从来没有获得过宪法所阐明的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地位。 媒体人黄钟先生曾经指出:1949——1959年是中共党形成党在法之上体制的关键十年。中共党在全国人大、中央政府、司法、军队、外交、情报等机关建立中共党的组织体系,从立法、行政、司法到人事任免都由中共党掌控,中共党还明确了在国家的大政方针问题上,中央政府必须向中共中央请示汇报的规定。这样,全国人大不可避免地沦为中共手里的“橡皮图章”,需要时拿出来用,不需要时搁置一边。全国人大的所有职能都在中共党控制范围之内,全国人大自身的存在与延续,都取决于中共党的政治需要。 也正因为此,毛泽东是中国最高权力的真正掌控者。毛泽东建政后在全国发动各类运动,包括参加韩战,都只在中共党内讨论决定,根本不需要(1949年10月——1954年9月)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和全国人大(1954年9月以后)常委会审议批准;三年大饥荒全国至少饿死4000多万人,全国人大没有追究毛泽东和中共党的罪责;1964年中共党主席毛泽东与国家主席刘少奇意见分歧矛盾激化后,毛泽东对刘少奇说: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动一个小手指头就能把你打倒。果然,毛泽东发动文革打倒刘少奇,刘少奇拿着宪法也保护不了自己,最终刘少奇于1969年11月惨死于河南。 从宪法权威角度说,无论是宣布战争状态、追究执政党和中共政府重大责任、罢免国家主席等,都属于全国人大的核心权力,也只有全国人大经过法定程序才能做出决定。但是,以暴力革命起家的毛泽东和中共建立起政治统治后,就不在乎曾经给民众的民主承诺了。1960年代中期,毛泽东为了摆脱自身的一系列困境,以“继续革命”的神圣口号,发动“文化大革命”,不惜摧毁已经建立的国家权力体制和政治秩序,全国人大在民粹运动狂暴冲击下,长达9年多处于瘫痪状态。直到毛泽东去世,中共党中止文革,全国人大才得以重新恢复。 改革开放后中共党与人大关系的动态变化 汲取毛泽东与十年文革的深刻教训,胡耀邦在“拨乱反正”中率先破除“两个凡是”;安徽农民冒死试验家庭承包责任田;中共党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改革开放;邓小平提出搞民主法制,改革党和国家的领导体制……,这使中国有了新的希望。也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1980年代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显出过一些新的气象,客观上给人大自身改革注入了动力,人大滋生出新的活力。 这主要在三个方面:人大代表的选举产生、各级政府的人事任免、人大对政府的监督。然而,人大新气象好景不长,人大这个国家权力机关的地位作用,在40多年间经历了马鞍形的沉浮变动。 人大代表真竟选终究梦幻一场 1980年代初在筹备召开各省市的人大会议过程中,各地陆续出现竞选人大代表的活动,特别是高校先后出现过竞选热潮。北京师范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央民族学院等都有大学生成为竞选中的活跃人士,包括当时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书的刘少奇儿子刘源。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北大,当时北京大学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如王军涛、胡平、于大海等,后来成为海外华人中的著名民运人士。 竞选是民主政治的起点,客观上也是民众普及民主意识、提升民主能力的最重要路径和机会,年轻人再次成为草根民主兴起的先行力量。面对民众的热情高涨和积极参与,中共高层领导人的态度逐渐发生分化:邓小平陈云等从一开始的鼓励默许到后来的限制;胡耀邦等则始终如一地明确支持大学生的竞选热情。邓小平1980年底再次强调四项基本原则以“坚持党的领导”为核心,“并且要以适当的法律形式加以确定”。对竞选人大代表中的一些情况,邓小平判定为“非法组织、非法刊物的积极串联,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的公开发表”,是“敌我矛盾”的性质,要进行一场“政治斗争”。当时北京市委下达通知说“竞选是资产阶级形式”,中国人民大学党委决定党员不得参加竞选;北京大学一分校党委书记,组织动员党员和积极分子反击候选人不符合四项基本原则的竞选讲话……。然而,胡耀邦则认为“竞选出人才!”北大党委副书记主动参加学生的竞选答辩会,并表示校党委要“用各种方式宣传候选人”。但是,胡耀邦等终究抵挡不过中共政治老人的强大压力,北京等地党执行邓小平压制民主的旨意,封杀当选人大代表的北大学生胡平,使胡平毕业后长期未得分配工作。京城外,在湖南省委的支持下,湖南省师范学院校方粗暴干预选举,由此引发湖南学潮。各地出现的情况表明,即便“五四”宪法和“八二”宪法阐明了国家的一切权力归人民,然而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大代表都由中共党指定或商定;凡是独立参加竞选而当上人大代表的,都受到过中共各种形式的打压。 1990年代后,随着市场经济的快速生长,各地都有一些成功企业家争当人大代表,这其中的情况相当复杂。一方面中共官方有心让某些民营企业家成为人大代表——它并不意味着中共党的政治体制具有开放性——而是在国家政治领域中出现的一种钱权交易。另一方面,有不少民间人士独立参选人大代表。江泽民和胡锦涛时期,官方表面上并不直接打压公民独立参选人,实际是利用公权竭力为官方推荐的人选造势,变相限止独立参选人的活动,尽量阻断他们与选民接触的机会。尽管这给独立参选人增加了不少困难,但民间人士的努力始终没有中断过。其中最为外界所关注的是湖北省的姚立法先生、北京外语学院的吴青教授等。 习近平上台后对社会实施严厉控制和打压,民间人士参与政治的环境空前严峻。上海市、北京市、湖北等地都有独立候选人遭到各种骚扰、恐吓、围堵、非法拘禁,一些独立候选人手机被抢、电脑被扣、人身被监视看管。2016年北京人大代表选举时,英国媒体BBC的一位资深记者前往约定的独立参选人家采访,到达参选人家门时只见大门被堵、窗户被封、参选人被软禁在家。记者与那群身份不明的围堵者交涉周旋了半个多小时,非但见不到参选人,相反还遭到百般阻扰和暴力驱赶。在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记者被迫放弃采访。中共强调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中国的根本制度,然而人民既没有选举权更没有被选举权,所谓“选举”只是一种虚假的政治包装而已。由此,各级人大及其人大常委会,尤其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只不过是中共党放心的人聚会的特定场合,各级人大会议都不可能违背中共党的旨意。 人事任免中的多头博弈 中共党对各级人大的控制,最关键的环节是操控投票,迫使人大通过党“推荐”的政府成员名单。各级政府组成人员须经人大代表投票表决同意,这是各级人大行使权力的最重要体现,也往往是人大代表的“民意”与党组织的意图博弈的重要关节点。 改革开放后,随着解放思想的推进,有些省市的人大代表敢于表达真实的投票意愿,不再完全依照中共党的“指令”行事。只要民意过不了关,即便是等额投票政府组成人员,党的组织意图照样落空。例如,原辽宁省恶名在外的贪官慕绥新,属于既有能力干事又敢胆大妄为贪腐的官员,曾被省委推荐为省政府某厅厅长人选,但多数人大代表投了反对票,慕绥新未能获得新职。人大会议后,省委即任命慕绥新为该厅党组书记,比厅长的权力还要大。于是民间嘲讽说:“人民不要的,党要了。”这不是孤例,习近平作为任职候选人,也曾被人大代表否决过。 在习近平父母老关系的活动下,1985年5月习近平被调到福建厦门市任副市长(从正处级提拔到副厅级),不久后任常务副市长。1987年12月的厦门市人大会议上,习近平被提名为下一届市长人选(正厅级),并且是等额选举。然而,投票结果是习近平得票不过半数而落败。不久,习近平就被调到福建省宁德地区担任地委书记,提拔为正厅级干部。因为,担任党的领导职务无需经人大代表投票。 人大代表投票选择政府组成人员,这既是人大的核心权力之一,也是人大代表的“民意”与中共组织的意图博弈的集中体现。1993年的浙江和贵州的两省人大会议上,人大代表们不同意中共中央决定的省长候选人,于是人大代表们在会议上联合提名,推出“民意省长候选人”。投票的结果是“民意”省长当选了,党的意图意空了。在中共党顶层看来,这不仅是“选举出了问题”,而且是对党中央权威的严重挑战,自然不能容忍这个趋势在其他省蔓延。 浙江省与贵州省人大会议结束后的当月,中共中央组织部即在北京召开部分省区市领导班子换届选举工作座谈会,当时的中组部副部长张全景做了《切实加强党的领导,保证领导班子换届选举顺利进行》的讲话。此后,中共中央坚持省级人大和政府换届“一把手”(正职)只能有一个投票“人选”,实际变相剥夺了人大代表联名推荐“人选”的权力。 如何对付人大代表在人事任免上的“自主选择”?中共党确实想了不少办法,高新先生曾在他的文章披露过一些情况,我再做些补充: 一是以中共党的组织名义,要求被代表联名推举的“候选人”服从组织决定,声明自己退出“候选人”之列,让代表民意推选候选人落空; 二是不搞大会投票,以地、市为单位划成若干分团,把责任砸实到地、市主官到头上。若投票结果违背党的意图,轻则主官调离降职,重则找个反腐败借口“双规”审查。我曾亲耳听中纪委研究室主任说:”官员都不经查”,一抓一个准。 三是工作人员事先印有代表座位名单图,代表按规定座位入座投票,代表写票后将选票反扣在座位台面上离开现场,由工作人员按座位顺序收取选票。翻开投票一眼便知代表是否按组织要求写票。这种种做法,等于废除人大代表“无记名”投票规则。 四是投票时告知人大代表们,同意的”不动笔“,不同意的”请动笔“ 。人大代表座位一个紧挨着一个,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公开动笔表示自己不同意“候选人”?! 以上这种种做法,都是利用种种有形无形的胁迫,限制人大代表权力,以保证表面上是人大任免政府组成人员,实质人事大权牢牢把控在中共党的手里。 其实,所谓投票代表民意与党的意图博弈,说到底还是中共党内的内斗。各级人大代表中,中共党员约占70%,党的意图应该是有把握实现的,之所以出现“民选”省长,根子还在于党内缺乏民主。中共党内,上至中央下到省市,确定人选推荐名单的背后,是党内不同势力之间权力资源的争夺。众所周知,中共党决策的潜规则是“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特别重要的事不开会”。为新一届政府选配负责官员属于最重要的决策,其习惯性做法是黑箱操作强调“保密”,不可能事先召集党员人大代表讨论征求意见。由于不同意见在党内没有机会表达,于是就在人大会议上用人大代表的权力来与中共组织抗衡。然而,由国家极权统治体制掌握一切资源所决定,党组织能掌控所有干部甚至其家人的命运。无论是谁,都可能一夜之间从达官显贵跌落至阶下囚徒。也就是说,一旦中共收紧党内控制,党员人大代表就鲜有敢违抗组织意志的。事实上,后来其余的省人大会议再也没发生过类似浙江、贵州两省人大会议的情况。 笔者曾经参加过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班学员(省部级干部后备队伍)的讨论,一位学员指出全国人大常委会的人事任免权与中组部干部调配使用权之间存在矛盾冲突,这位学员发问:“党管干部”原则与“人民授权”原则的冲突究竟该怎么解决?事实上,当制度本身存在矛盾冲突时,常常是承担相应职责的官员陷入困境左右为难,他们往往是制度的替罪羊和权斗的牺牲品。 “异化”的人大“监督”政府  监督政府及其官员是人大的职能之一。毛泽东在延安时期曾与黄炎培有过一次著名谈话———后来被美誉为“窑洞对”,毛泽东说由人民民主监督共产党。事实正相反,70 多年来中共一直凌驾于国家和社会之上,凌驾于宪法与法律之上,各级人大的监督职能形同虚设。这主要是三个问题:人大监察机构难以独立存在;公权力违宪难以追究与纠正;人大的监督功能变成党内的内斗工具。 首先,各级人大监察机构难以独立存在。1949年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建立过政务院人民检察委员会,直接监督政府,谭平山任人民检察委员会主任。同时,中共党建立党内监察委员会,对政府官员实行间接监督。1954年第一届全国人大会议通过的《五四宪法》,把中国定位于社会主义国家,确立起中共党的一元化领导体制,从根本上改变《共同纲领》阐明的中共党领导、多党联合执政的联合政府性质。第一届全国人大会议设立国国家监察部,专职行使监督政府和政府官员的职权,国家监察部向全国人大负责。1957年反右后,中共党决定把全国人大监督政府的权力收归于党,撤销国家监察部。1959年第二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决议撤销国家监察部,将监察部的人员和业务归入中共中央监察委员会。此后,中共的(监察委)纪检委直接监督政府官员,全国人大的监督职权形同虚设。改革开放后一直没有恢复相对独立的国家监察委员会,全国人大的监督职能始终处于悬空状态。 其次,公权力违宪难以追究与纠正。中国长期以来有宪法无宪政,宪法就是一纸空文。从理论上说,制定宪法是为了实施宪法,并且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对于任何违反宪法的行为,尤其是公共权力的违宪行为,必须进行司法审查,并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然而实际生活中,公权力违背宪法的强力行为处处皆是,却长期得不到纠正。稍举几例: 比如,各级人大开会特别是全国人大开会,人大代表习惯性地使用“聆听总理报告”,“受到很大鼓舞”之类的语句,批评质询政府工作的意识极为薄弱,甘于扮演“举手通过”的政治木偶; 又如,中国宪法第35条阐明公民有言论自由、结党结社、新闻出版自由等权利,70多年来除了民国时期组建的八个民主党派以外,中共党始终严厉打击民间的任何结党结社活动。文革前以成立反动组织为罪名,1978年后以颠覆国家政权为罪名,许多公民因此被判刑入监;有的至今依旧身陷牢笼; 再有,2020——2022年习近平亲自部署、亲自指挥抗击武汉新冠病毒疫情,各地执行绝对清零政策所采取的极端措施反人道反人权,不少人因此而被夺去性命。然而,中国政府至今隐瞒真实的死亡人数,全国人大对此并未作出任何批评性反应,更别提追究中共党魁和政府责任; 还有,中国每天都在“打内战”。全国各地城管、辅警越权滥用暴力,动辄没收平民摊贩售卖物品,公开抢劫私人财物、当街暴打民众,甚至随意抓捕民众,他们连80多岁的耄耋老人、身残肢障的行动困难者都不放过。这在中国各地司空见惯,却不见各级人大站出来伸张正义,制止粗暴野蛮“执法”; 总而言之,长期以来公权力违宪违法在中国成为“常态”,与宪法难以进入司法实践直接相关。中国的宪法学家曾经不断提出建立违宪审查机制,然而几十年的呼吁,至今没有任何进展。2003年孙志刚事件发生后举国哗然,北京大学法学教授贺卫方等八位学者先后上书全国人大常委会,提出对收容遣送制度进行违宪审查——在中国语境中,被称之为“合宪性审查”。然而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不做任何回答,仅由中国国务院宣布废止原有的收容遣送办法,以新的救助管理办法取而代之。孙志刚以生命为代价,都未能推动建立违宪审查机制。贺卫方教授曾经叹息:法学家们所期望推动的法治进步,只走了半步。 人大的监督功能变成党内的内斗工具。1978年以后,“马上夺天下”出身的各级官员大多数到了退休年龄。各地通行的做法是把人大、政协的领导职务作为“老干部”退休前的过渡性位子,即所谓退居“二线”。于是,人大这个国家权力机关事实上成为了老干部临退休前的“养神干政”机构,免不了与在“一线”(政府)任职的少壮派官员产生各种矛盾摩擦。这类摩擦分两种情况:一是正常的批评监督政府;另一是夹杂着人际矛盾或者利益冲突的制肘现任领导。这就使得人大常委会显得不那么“听话”,在职官员感觉“党的领导”在人大被削弱了。 大约在2006年前后,中共实行了新的做法:地方(省市县)党委书记兼任人大常委会主任,把人大常委会直接置于党组织的直接控制之下,实质是以加强党的领导的名义,确保权力意志的通行无阻。由此人大的监督功能——仅有的有限制约强权意志的某种制度性设置也被实际上废除了。 总之,改革开放给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带来过生气活力,一度改变过其“橡皮图章”的面貌。然而由“一党专政”的极权制度本质所决定,中共党难以容忍“人民权力”的有限行使。从1980年代的人大代表竞争性选举开始,中共党就想方设法地阻碍人大履行权责,挤压人大代表的民主空间,最终在胡锦涛的第二个五年任期内又基本恢复了全国各级人大的“橡皮图章”原状。 即便如此,习近平并不满足,他上台后更加变本加厉地削弱全国人大的权力地位,直到在他初步达到改变全国人大性质定位的目标。请看: 2015年,习近平破天荒地实行全国人大、全国政协、中央政府、两高院向他(以中央常委会名义)汇报工作的制度,并强调这是保证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的制度性安排; 2017年3月,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委员长张德江宣布,全国人大立法工作的首要原则是坚持党对立法工作的领导,全面贯彻落实党中央确定的立法工作目标任务,立法中的重要事项和重大问题,由常委会党组及时向党中央请示报告; 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底,习近平直接操控中共有关部门进行取消国家主席任期制的秘密修宪活动,时任全国人大委员长的张德江按照中共中央的安排参与修宪事务; 2021年,习近平要求人大成为“四个机关”:人大及其常委会要成为自觉坚持党的领导的政治机关、保证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权力机关,全民担负宪法法律赋予的各项职责的工作机关、始终同人民群众保持密切联系的代表机关,这种性质定位明显违背宪法。 2024年,习近平在人大会议上当众敲桌子,训话全国人大委员长赵乐际,而赵乐际在习近平训话后立即掏笔补作记录。这一突兀互动表明,习近平公开无视国家最高权力机关的应有权威。由此,这成为引发各种媒体议论的热点之一。 归根到底,从毛泽东到习近平,中共党高踞于国家之上的“一党专政”本质丝毫没有改变,只是毛泽东有所顾忌,做的较为隐蔽巧妙,有学者概括为表面一套实际上另一套的“阴阳体制”,而习近平则索性撕掉一切伪装,赤裸裸地显出党控制一切权力的极权统治本相。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吴昆玉:官员脑袋长哪去了──洞庭湖决堤背后的中共系统性崩坏

这几天让我惊呆,不断翻看对岸视频的,是洞庭湖堤岸在华容地区的崩决。不只是天灾水漫的灾情,而是抢救过程的荒谬,连大陆网友都看不下去。这个缺口,在第一天时只有50~60米,但24小时内,据央视报导,缺口已扩大到226米,约50平方公里地区被淹没,相当于1/5个台北市。第三天运来大石块投湖,大约才补强66米,官方预计约需一周才能把缺口堵上,但说法不一。 官员的脑袋长那儿去了? 在第一天的抢救缺口画面中,官方动用了多辆大卡车,载著散沙,整车推进缺口,但散沙随即入水变成泥流,不久后卡车也被水流冲散。大陆网友讥讽,用散沙去堵水,连个沙包也不装,车上却不忘挂上抢险救灾的红布条。这些官员的脑袋长那儿去了?一般人用常识都知道不可行啊!官方还调来两条抽砂船,现抽湖底泥沙往缺口喷,是嫌洞庭湖水太干净,非得混点泥巴,淹进民宅才更添混浊、更有味道是吗?水利工程专家叹气道,这抽砂船把缺口旁边的底土都抽光了,旁边没垮的堤岸也得垮了,还不如把抽砂船吸饱砂,坐沉在缺口,再往上丢石块。果不其然,抽了一天,缺口从60米扩大到226米,最后还是得调大卡车运大石头过来,从两边慢慢往中间补住缺口。 依照工程界的常识,要堵住堤防缺口,先要护住缺口两边堤岸,防止缺口扩大。缺口两端是水流冲击力最大的地方,所以最好是先丢消波块,再丢大石头,再填小石块,最后才填进沙土填缝。如果一时找不到大石块与消波块,也可用聚丙烯(PP)不织布与铁丝编成的土石笼袋或沙肠袋,或俗称的太空包,装满土石沉入水中暂时顶著用。台湾在八八水灾时,也曾用货柜装满土石,叠了13层来当临时路基,理论上也能用于堵住缺口。这些最初级的工程抢险常识,县市级水利单位都懂,号称基建狂魔的中国基层官员,怎么会不懂?怎会砸砂石车来当作救灾抢险的政绩? 时间往前,当附近地区暴雨如注,或上游出现洪峰,下游地区要嘛开抽水站降低水位,要嘛开启警戒模式,调集万一出现决堤时所需的人员物资,并且巡查堤防各处,堵截出现“管涌”现象的堤防弱点。一边撤离危险地区居民,一边加强堤防防务,有时我们会看到工程车辆在大雨时往岸边吊放消波块,为的就是防止大水冲刷堤防底土,造成崩塌决堤。但这次,什么预防工作似乎都没看到。全世界防灾标准作业,都依循著FEMA(美国联邦紧急救难总署)的“减灾(mitigation)、准备(preparedness)、应变(response)、复原(recovery)”四个循环作业程序,难道独独中国没有吗? 国家危机预警系统全面崩坏 这次洞庭湖决堤事件所显示的,不只是救灾抢险工作的失能,而是整个中国官僚体系在管理职能上的系统性崩坏。首先,整个国家的危机预警系统不发生作用。从河南郑州、河北涿州、东北大水,近日贵州、广东、湖南、到安徽连发大水,都出现大雨滂沱,水坝决口,或多个水库一声令下一起放水,还常在半夜放水,居民来不及撤离的窘况。整个预警系统只要有一个环节发生作用,都不应该会出现此类状况。就算偶而出现意外,一次教训也该学一次乖,相关部门立马召开会议,拟出作业程序,通报全国,以防止类似悲剧重演。但郑州大水是2021年,至今已过3年;河北涿州是去年发的大水,都淹进天子脚下了,过了1年仍无改进。这次南涝北旱,贵州又是因金沙江上四个水库同时放水,阳朔桂林全成了水乡泽国,其他省市仍无警觉。若非整个国家的危机预警系统全面崩坏,何以至此? 其次,县级水利相关部门,与救灾抢险相关单位,不只是没有基本知识,更是没有基本常识,要不怎会用散沙去填决口?用抽砂船去喷破口?大陆乡民讽刺官方有时间做红布条,没时间装沙袋,有时间作秀却没时间办正事,说得也没错。但问题是,拉布条作秀,虽是救灾政治学的常态,却也得有效堵截抢通,才算成功,怎会为了画面好看,显得我军威武,去做那种散沙填破口的蠢事呢?第二天后,应该是中央或省委发现事情大条了,才开始调运石块来堵破口,采取了正常点的工法。这问题就更大了,难道地方官员的素质,连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常识都不如,那这个官是怎么当上这个官儿的? 习大大恶搞10年,处处短板 回顾十几年前,就是习上台之前那个黄金十年,中国的官员可不是这么回事。约20年前,某周日访问湖南岳麓书院,出来遇到一群人从湖南大学一间大楼里走出来,随行人员说,那些是省委各级干部,周日来校上管理课。约2011年左右,新华社发了条新闻,说总理温家宝视察偏远乡村,说“穷乡僻壤是国家发展的‘短板’。”我拿这条新闻问了台湾政界、媒体界许多人,都不知其何义?但台湾的企业界主管,马上就反应过来,那是“木桶理论”,即“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决定于它最短的那片木板。”但大陆来台人士,不论老小,多半一听便知是木桶理论。当年台湾企业界的管理知识,超过大陆至少5年,但大陆官员的管理素养,又超过台湾官员们5至10年。大陆能在黄金10年突飞猛进,并非偶然。但现在,被习大大恶搞10年,这个木桶不只处处短板,还根本破底了。如果基层官员们的管理素养如此之低能,政令又如何能得到良好的执行?虽说“不只要把事情做对,还要做对的事”,但若连“把事情做对”都做不到,“对的事”做著做著也自然而然的就错了。就像一直往木桶里装水,却怎么也装不到泡脚高度,这才是最恐怖的事。 其实,大陆的惨况不该只是我们嘲笑的对象,更该是我们警惕的教训。中国的官僚习性已延续两千多年,台湾也传承了不少这种尿性。一个政治系统的管理职能,不是只靠上课便能达成的,而是需要从上而下的依循与落实,包括人事、财务、流程的尊重专业,不能政治挂帅,选举挂帅,新闻挂帅,行销挂帅,声量挂帅。贬低别人并不会成就自己,能解决问题才是系统成长的开始。如果整个管理系统失效,危机管理系统失能,那必然是大灾难的开始。而且任何小事,都会“细洞不补,大洞甘苦”,最终演成不可逆,也不可补,动摇国本的巨大变故。为政者当诫之慎之,不要笑著笑著,就从山顶上倒栽葱下去了。 ※作者为前亲民党文宣部副主任、专栏作家。全文转自上报

魏京生:突然,习近平的日子不好过了

最近的几件诡异的事儿,验证了我早先的估计:普京的日子一好过,就会腾出手来修理习近平。因为习近平的大忽悠导致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然后是西方的制裁,然后是俄罗斯的困难,然后是习近平背弃承诺袖手旁观还占便宜。这搁谁都会心生怨恨。这是全俄罗斯人的想法,从上层到基层。 胜负难分的时候,普京这个克格勃很会隐忍。乌克兰的败像已显,就开始在习近平的背后捅刀子了。 1)和北朝鲜结盟,帮助它摆脱北京多年来的控制。尽管金正恩恨得咬牙切齿,也没办法摆脱北京的控制。这次顺利地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盟友,今后不用对习近平毕恭毕敬了。 2)给和中国有领土纠纷的越南和菲律宾撑腰,重申了和越南的传统友谊并给菲律宾提供了超音速反舰导弹。这种先进的反舰导弹由俄罗斯和印度合作研制,没有普京的批准,印度不能出售给别人。这大大抵消了中共海军在南中国海的优势地位。 3)几年来为对付美、日、韩而进行的中俄海军联合巡逻,今年俄罗斯只派出了一艘轻型护卫舰。这让习近平很尴尬:派不派军舰参加都很尴尬,因为俄罗斯显然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儿。 4)普京高调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峰会,这是在和中国争夺影响力,对习近平在俄罗斯后院的渗透表达不满。两人微笑着握手然后口蜜腹剑地交谈,也是一道风景线。 普京看来算计得很好,现在正在忽悠欧洲谈判,可能带来的后果就是减轻受到的制裁,并缓和与西方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正好报习近平的一箭之仇,顺便提点儿条件,算盘打得很精细。不管在多大程度上得逞,习近平的日子都不好过。 最坏的情况下,美俄之间的矛盾缓和,就可以联手对付中共了。毕竟这也是美国很多战略家一直鼓吹的战略。美国两党的共识就是中共是美国最大的威胁,而且已经发展得势均力敌了。联俄对华的战略符合大家的共识,只是被乌克兰战争和以色列战争给分散了注意力。缓和了俄乌战争,解决了中东的麻烦,就可以集中精力对付习近平了。 习近平有什么应对呢?把火箭军和战略支援部队一锅端,军心大乱导致政变的阴谋论此起彼伏。经济衰败还要开历史的倒车,搞什么变相的人民公社。不敢趁俄罗斯困难要回不平等条约割让的领土,还要让人家改地名,引起人家的警惕和反感。这是什么臭大粪的手段呀?怪不得人家说中国人懦夫心态,更无一人是男儿。 不过习近平的日子不好过,可不能怪人家普京。你自断武功大杀自己人,好赖不分可比崇祯皇帝。自绝于人民仅次于毛泽东,今后不知道是不是能赶上。大撒币不顾本国人民的死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千古一帝的理想得到了实现。 为了中国人民着想,提醒可能取代习近平的后继者一下。要想走出现在因为习近平造成的困境,必需首先解决经济问题。解决的方法没什么诀窍,就是回到市场经济的模式里,开发国内消费市场给制造业解决出路。 回到传统的市场经济消除共产经济的余孽,才能开辟国际市场,融入全球自由贸易,解决另一部分的过剩制造业能力。而回到市场经济的最大障碍,就是一党专政的政治体制。任何投机取巧想不改政治就能发展经济的做法,都只能是原地打转,走不出邓小平和习近平的怪圈。

聿文视界:中共三中全会,戴着镣铐的所谓“改革”

赚足了世人眼光的中共二十届三中全会,主打“口号”是改革。然而,从当局最近一段时间发出的密集信号来评判,此次三中全会的所谓“改革”,可称之为“戴着镣铐的改革”。 三中全会和改革划等号,始于1978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那次全会批判了“两个凡是”,确定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指导方针,并把工作重点从毛的以阶级斗争为纲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以后,1984年十二届三中全会出台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出台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这两次改革的力度也很大。而2003年十六届三中全会关于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乃至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作出全面深化改革的决定,就文本而言,也是不错的改革方案。由这个简单的回顾可看出,不是历届三中全会都施行了相同力度的改革,越到后来,改革愈弱。 本次三中全会,倘按以前惯例正常举行,是在去年秋天,然而拖了半年之久才在今年5月确立会期。外界不清楚当局拖延举行的背后玄机,但也因此吊足了人们的胃口,对三中全会做出各种猜想。当局则从去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开始唱起改革的调子,到今年2月,掀起了一波改革文宣小高潮。这使一些敏感的观察家觉得,当局如若举行三中全会,大概会举改革旗号。 中国走到历史的岔路口 之所以有此判断,还不只是当局的文宣,而是中国目前走到了一个历史的岔路口,当局必须再次借重改革“名号”,挽救民心,提振士气,走出困境。前面说到了十八届三中全会的全面深化改革决定,提出改革总目标是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这个目标本来是符合历史发展方向的。因为中国的器物文明看起来相当现代化,可制度文明很落后,国家的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还处于前现代阶段,充其量在现代化的早期。十八届三中全会把准了脉,开出的药方也对症,舆论一度认为,按照这个决定“下药”,中国的制度现代化,即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有望在规定的时段大体实现。 然而,事与愿违,虽然当局高唱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但完全抽去了它的实质内容。10年下来,中国的制度尤其政治制度不但没有向现代化迈进半步,反而在加速后退,退回到以一人之意志主宰全党和全民之意志的帝制时代,中共的党专政全面恶化,独裁复辟,江胡时代处于某种萌芽形态的党内民主和社会民主被完全掐灭,领袖取代党号令天下,党专政和寡头共治走向个人专权。在一人统治下,中国确实如当局所宣称的,在“许多领域实现历史性变革、系统性重塑、整体性重构”,可却和改革没有半毛钱关系,或者干脆是打着改革旗号的反改革,其后果也就有目共睹:经济萧条,社会迷茫,信心崩溃,官员躺平,无论对个人前途还是国家未来,多数人都丧失了前行动力。 现在的情形是,有钱人忙着移民,转移资金,底层民众和中产阶级也想方设法,哪怕用走线方式也要润出这个国家,市场和社会的信心即便在国门重开,生活重回常态后,依然没有好转。原因在于,整个国家的结构体系经过当局10年的强力改造,不论经济、社会、政治、文化、官场、舆论生态,和10年前比,大相径庭,在这种大趋势面前,人们直观体认到,在可见未来,不会有改善。尽管多数人不得不接受前途暗淡的现状,可对当权者来讲,社会了无生气,民众失去憧憬,也不是其乐见的,因为这对其统治不是好事,即便人们不起来反抗,也表明政权的道德感召力不够。而当局如今又特别在乎这点。 当局欲借“改革”给社会打强心针 事情并不止于此。中国社会死气沉沉的表象下,从党内到党外,从精英到草根,从官员到农民,不满的情绪正在孕育和增强,局部抗争始终存在,这10年从未被扑灭,尽管遭遇压制。这对当局的统治,对它给民众画的大饼,以及和美国西方的对抗,非常不利。当局或许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统治前景堪忧。所以,在强力管控的同时,要给市场注入一点信心,给民众一点希望,让经济恢复一些活力,在当局看来,借助三中全会,重启改革信号,用改革这块招牌,可以给社会打一剂强心针。 另从民众和市场的角度看,三中全会一再推迟,也带来一种幻觉,以为党内存在改革和保守两种力量的较量,被压制的改革派利用当下的经济困境和人心思变,敦促当局顺应民意和历史大势,发动改革,解救目前困局。过去几月,某些前改革派官员和体制内学者出来呼吁,必须进行力度更大的改革,海外也不时有两派斗争的消息流出。特别是资深改革派学者周其仁5月被选中参加由习在山东主持召开的企业和专家座谈会,似乎坐实了三中全会会改革的看法,一些评论把这次座谈会解读成当局为三中全会进行改革吹风。 进入7月,中共当局开足马力宣扬十八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国在改革上取得的全面成就,把此次全会比作十一届三中全会,也是划时代的,开启了全面深化改革、系统整体设计推进改革的新时代,并特别点名是由习亲自谋划、亲自部署、亲自推动的。言下之意,在中共历史上,二十届三中全会会是又一次划时代的改革盛会,当局将对改革进行又一个通盘、全面的规划。6月底的政治局会议已经公告了这点。从官媒和学者透露的信息看,不排除这次全会在某些具体领域,会有政策的突破,比如关于财政体制改革,针对中央地方关系进行调整;在农村土地所有制的改革中,允许农民承包的土地在市场自由流转等。 然而,这次改革尽管号称进一步全面改革,但指望政治上有所松动,党的控制力度有所减弱,社会整体的严厉氛围有所缓和,基本缘木求鱼。何以如此评判?政治局会议说得非常明白,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要总结和运用新时代全面深化改革的宝贵经验,贯彻六个原则,其中第一条是,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坚定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发挥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核心作用,把党的领导贯穿改革各方面全过程,确保改革始终沿着正确政治方向前进。这并不是当局第一次强调要坚持改革的正确方向,之前习讲过多次, “改革开放也是有方向、有立场、有原则的”。那么,什么是改革的正确方向?也就是,不能否定社会主义,用习在企业专家座谈会的话说,“改革无论怎么改,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人民民主专政等根本的东西绝对不能动摇”。 无论怎么改,政治上的一人专权绝不能动 换言之,当局为这次三中全会改革定的基调和划的框框,凡涉道路、理论、制度、文化等根本性问题,以及涉改革的方向、立场、步骤等重大原则问题,是绝不允许跨雷池一步,犯颠覆性错误的。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尤其是党中央的集中统一领导。说白了,无论改什么、怎么改,政治上的一人专权,是绝不能变的。在这个前提下,为解决目前遇到的经济困难,可以有限度地针对具体问题放松某些控制,收缩一点政府权力,但这样一来,当局强调的改革要坚决破除妨碍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思想观念和体制机制弊端,着力破解深层次体制机制障碍和结构性矛盾,也就成空话。 因此,这次改革实际是戴着镣铐的“改革”,即便它在经济政策上有某些具体突破,由于政治的紧箍咒依旧,不会带来社会信心的根本扭转,中国依然面临一个向何处去的问题。 全文转自美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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