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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衫穿不上去也脱不下来,尴尬地卡在屁股上了。” 中国有4亿蓝领劳动者。最近一次看到他们的处境,是6月17日,上海的两家manner咖啡门店发生店员与顾客的冲突,一位店员将咖啡粉泼洒在顾客脸上,另一位店员与顾客争吵,以至殴打顾客。再早些时候,瑞幸咖啡师“烂手”的消息登上热搜。咖啡师这份工作的浪漫色彩正逐渐褪去。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进入蓝领行业。今年一季度,25岁以下群体投递蓝领职业的人数比2019年同期增长了165%(智联招聘《2024蓝领人才发展报告》)。 咖啡师属于蓝领中的服务行业工作,或者用另一个更受到年轻人关注的概念:“轻体力劳动”。除了咖啡师,轻体力劳动还包括花店店员、书店店员、宠物美容师、游泳池收银员、电影院场务、园丁、叉车司机、景区导游等。这些工作不需要枯坐电脑前,也没有重体力消耗,而且大多数没什么门槛,当天面试,第二天就能入职。 但像瑞幸和manner这类快销式咖啡店,是他们最先排除的选项,因为在这些店里“每个人将会被使用到极限”。 这些年轻人在豆瓣“轻体力活探索联盟”小组分享自己的经验。小组有八万个成员。最近一个月,小组新增讨论167条,新增回应2900条,新加入成员2033人。 近年来,不少年轻人脱离了“正常”的轨道,他们希望能“解放自己的大脑、使用自己身体”,逃离内卷的压力,为自己另辟一条不一样的道路。2023年上半年,“脱下孔乙己的长衫”话题风靡一时,轻体力劳动也可以被看作一种“脱下长衫”的尝试。 聚焦到个人身上,这种对轻体力活的讲述更像是一种对生活的再创造。一些人可能靠一种“新的理解”重构了自己的生活,从而获得了微弱的慰藉。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最快速地开始做事、摆脱空心病的方式,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逃避。 这批年轻人并不是这个行业的大多数。真正从事这个行业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批人。根据《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2022)》,2021年,中国有超过4亿蓝领劳动者,在7.47亿就业人口中占比超过53%。他们是我们的目光并不会投向的更大多数。没有这份“新的理解”的武装,生活在他们面前更赤裸地铺展开来。 八万年轻人的生活探索 久期是豆瓣“轻体力活探索联盟”小组的组长,她在2022年11月创建了这个小组。2022年6月,久期研究生毕业,进入一家央企工作。这里的氛围与体制内相似,走进办公楼,是一间一间的办公室,清一色棕色的木质桌子,和一排排的行政柜。这是一个平均年龄四十岁的环境,老一辈人喜欢给人做“苦难教育”,企业的公众号推文里经常写,“夫妻两人加班到深夜,无暇顾及孩子”,他们将这些当作值得歌颂的正面典型。 久期并不快乐,与她同期毕业的朋友们也不快乐,大家都说自己想辞职。但辞职后可以做什么呢?一个做财务的朋友常说,自己还不如去做保安。久期则说,她想去做单位门口的园丁。 她这样描述办公大楼门口的绿地:那是两个大长坡,坡下面是绿植。和她同期的年轻人上那个大坡的时候,总是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而那些中年人前辈则总是精神抖擞,步调非常快。有时她在下午时上坡,“带着一种要赴死的悲壮感”,然后就看见园丁们在剪那些看上去已经很有型的草。阳光很好,园丁举着一个水龙头,水洒在天空中,折射出晶莹的光。她心里忽然想:会不会他们的工作其实更快乐自由? 小组创建后,很快发展壮大。头一周几十人,几周后就有了成百上千人。现在,八万年轻人聚集于此。这是一个这样的小组:成员以女性为主,年龄多在20岁-30岁之间,本科刚毕业几年的学生居多,其中有不少985、211的学生。小组里的高频词有“抑郁症”、“情绪价值”。 网络图片 不少组员都觉得自己此前的工作充满痛苦。他们中有人“秋招屡战屡败”,经历了“考研失败、失恋、大厂裁员”,常常“怀疑否定自己”,“精神压力大,内耗,身体不健康”,他们想试试,轻体力劳动能否疗愈自己。 在他们的描述中,轻体力工作“快乐、自在、松弛”,“很平静,没有压力”,使得他们“精神状态、身材和气色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孤寂麻木了很久的内心又醒了”,“发现自己眼睛有神多了”。 与过往的写字楼工作对比,他们能在这份工作中感受到“被信任、被需要”。好几位女性组员强调自己拥有“全女”的工作环境。“确定性”是另一个关键词。有人写到,“裸辞后的精神无比动荡,但是浇水的比例永远确定”,“一个新单子意味着一个新的确定”。有人说自己靠这份工作治好了抑郁症。 一些人发现,有些主管并不愿意招收学历偏高的年轻人,担心他们只是抱着体验生活的目的,很难做得长久。为了能进入轻体力行业,甚至有人想要“向下包装自己”。 久期并没有将自己的园丁梦付诸实践。她现在仍在原来的公司,没有辞职。她逐渐“调整过来了”,接受了“没有必要在工作里寻找意义和价值”。 做一份工作 想象一种生活 小组里有很多人真的付诸实践,应聘了一份轻体力工作。我们的受访者分别做过咖啡厅、书店店员,餐厅、酒吧招待,优衣库导购员,宠物美容师。 一些人对轻体力工作的了解来自影视作品。一位受访者喜欢看日剧、日影,电影《四月物语》中,男主角就在书店打工,女主角频繁光临,她向往那种“平静的、比较匠人的生活”。另一位受访者也承认这是一种“基于电视女主生活的想象”。小时候看的台湾偶像剧中,女主角总是在奶茶店打工。打工塑造了女主角坚韧不拔的品质,也为更多有趣情节的展开提供了可能性。她说自己“一直很想去给人端茶倒水”。 菲比在一位青春文学女作家开的咖啡馆做假期兼职,这里的饮料用女作家小说里出现过的意象命名,留言本里写着女作家给粉丝的留言。店铺氛围的要求传导到工作氛围上,从去面试开始,菲比就感受到了用心的对待,咖啡师姐姐专门做手冲咖啡、调酒给她喝。 对菲比来说,最吸引人的就是人与人之间一种更友善的联结,菲比称之为“爱”。店员是全女阵容,情绪平和。每天都有粉丝来打卡。好几次,她看到妈妈带着女儿来打卡。这里有很多“爱”:店员间的爱、粉丝与偶像间的爱、妈妈与女儿的爱。菲比此前并不是这位作家的粉丝,在这里工作时,她觉得这种“爱”似乎也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这是她原来的工作里没有的东西。她过去在商超做采购,竞争压力更大。她说那里的人都比较“缺爱”,总是互相攻击和指责。巴结上级的人才会得到重用,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则得不到认可。 另一位来自长沙的受访者也提到这种充满爱的氛围。她打工的书店总共四个店员,都是女性。一位店员姐姐总是在后厨钻研甜点,给大家做蔓越莓饼干、香蕉派。有的店员姐姐会在她被批评时悄悄帮忙,捏她的胳膊给予支持。转正考核时,店员姐姐也会不断对她交待细节。 除了“爱”,关于咖啡店最常见的想象大概就是做咖啡。一位从业十余年的咖啡师说,就像做化学实验一样,控制变量,同一种豆子,水温不一样,研磨刻度不一样,第一天就喝或者放几天再喝,味道都不一样。 网络图片 还有一些人在这些工作找到了一种“无产阶级”的自我认同。这并非一个精英的小组,很多人出生三四线城市,父母原本也在老家做服务行业,当他们考上985、211大学后,他们感受到更大的压力。 KK就很像那个在奶茶店打工的坚韧不拔的“台湾偶像剧女孩”。她说自己“绝对不是象牙塔里的人”,与那些服务员“底色是一样的”。大学时代起,她就做快餐店的前台收银、超市门口的促销等多份兼职。大部分人坚持不下来,但她能。她总是提到自己和底层人之间的联结,打工的地方的员工都很喜欢她,她曾与外卖小哥做朋友,常常一起去山里遛摩托车。 她也写小说,有时将自己的经历与言情小说对照。她相信打工者也能创作,她提到两本非虚构作品:《我在北京送快递》、《我的母亲做保洁》。 在小组早期一些热帖里,从事轻体力工作更像一种“逃离”。很多人厌倦了把人当成机器的白领工作,认为轻体力工作带来轻松、确定性以及自由的生活安排,像一个世外桃源。 幻想在发酵。大部分受访者做决定往往很快,常常“头天晚上看到BOSS直聘,第二天就去面试,面试成功后就上岗了”。 这些受访者在轻体力工作中停留的时间也很短,分别是:9天、一个月、4天、一个半月、三个半月,坚持时间最长的是大半年。 渐渐地,小组里也出现了失望的声音,有人说自己“滤镜碎了”“祛魅了”,有人出了一些“避雷帖”、“劝退帖”。 当我们谈论轻体力活时 我们在谈什么 轻体力工作真的是一个充满爱的世外桃源吗?几天前,一家manner咖啡厅的店员将咖啡粉泼洒在顾客脸上,同一天,同一品牌另一家咖啡厅的店员与顾客争吵,以至殴打顾客。冲突发生前,这两位顾客曾催促店员快速出品咖啡,或是提到要投诉店员。 同为轻体力劳动者的这两位店员,显然没有感受到爱,他们面临每天8小时必须做300杯咖啡的高强度工作,3次投诉就会导致他们被辞退。 我们的几位受访者,即便只短暂体验,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类工作的真相。在成为一种情绪的出口、生活的灵丹妙药之前,它首先是一份工作。 你要接受的第一件事就是8小时的站立。不能坐下,有时候,有摄像头监视你有没有坐下。你每天需要走很多路,你的脚会很疼,“一双舒适的运动鞋决定了你的一天”,一位受访者说。 进入这个行业的头一周,大部分人都会腰酸腿痛。“不忙的时候比忙的时候还累”,另一位受访者说。不忙的时候,你有更多的时间感受身体上的疲惫,忙起来的时候,你连疲惫都顾不上了。 在有后厨的店里工作,你可能一天需要洗四小时的碗,洗着洗着,手套破了一个小洞,水全都漏进去,比不带手套还要难受。你身上会沾上油烟气。如果是夏天,味道甚至会渗入身体,“你的汗可能都会有那个味道”。你会见到老鼠和蟑螂,即使每天消毒清洁,仍然杜绝不了。 如果你去酒吧打工,会面临永远高分贝的音乐,和永远弥漫着的呛人烟味。桌子可能会很黏,全是酒水的残渍,要用清洁剂才能擦得掉。你要清理地上打碎了的啤酒瓶,如果不幸被分配去打扫有人呕吐后的厕所,就更可怕 网络图片 年轻一些的人对自己的工作内容常有误解。绝不仅仅是做咖啡或者果汁。你要打扫卫生、清点货物、巡场添水等。打烊之前你需要把所有的用具都消毒清洗,再用保鲜膜封起来。 在宠物店,你得定期清扫动物的粪便。为了多赚钱,你需要推销;为了防止投诉,你需要“会做人”。 在大部分售卖东西的地方,你的工作还包括防止有人偷东西。如果丢失的东西最终没有被追讨回来,你得赔钱。 老员工会霸凌新员工,这种霸凌有时比公司里的人际关系更加直接和残酷。新人通常要做最多的活,背不熟饮料配方表会被骂。老员工会议论你和顾客有不当关系,还会禁止你穿某个品牌的运动鞋,你很难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你。 依然要开会,而且每天早上都要开。在一家快销服装店,每天的早会内容是念数据,每个人诵读前一天的营业目标、实际营业额、目标完成比例、卖的最好的前五件商品名称。另一家日式快餐店要求员工使用钉钉,还规定当你经过某个货仓门的时候,必须对着门鞠躬,因为你不知道门的另一边会不会有顾客。 你需要一直不停干活,很少有机会摸鱼。手机必须锁在储物柜里,偷玩手机会被处罚。在服装店,你要将衣服叠好,然后衣服会被顾客弄乱,你又将它叠好,它再被弄乱。有些衣服放在低处,你需要不停地蹲下,又站起。到处都是监控,你要一直走动,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如果你接受了以上种种,仍然认为这份工作中有你需要的东西,那么低廉的薪酬是你需要接受的最后一件事。 我们需要在这里补充一下服务行业的薪资数据。如果你做兼职,通常按时薪来算,在大一点的城市,时薪通常在20元上下。如果你只是做兼职,一个月做满100小时(平均每个工作日约5小时),你能挣到2000多元。 严歌在长沙做全职店员,月薪是3000,没有五险一金。她的父母在长沙县为她买了房,她没有租房的开销,平时物欲也低。严歌承认,“如果没有这套房子,(这点钱)一定是不够的。” 发达国家的情况会好一些。在荷兰,快销服装店店员的时薪是14.66欧,换算成人民币约为114元。尽管这份工作同样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如果你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3天,每个月工作96小时,一个月的月薪约为10944人民币。 如果你继续在这个行业做下去,有幸做到了管理岗,你会发现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你要管理货品,保证牛奶不要过期;还要管理店员,制作排班表,尽量让每个人满意。一个店员眼中的“充满爱”的氛围,对店长来说意味着维持人际关系的艰难努力。菲比的店长王月现在就很怀念做店员时的轻松。 在这个行业里,上升通道通常只有两条,一条出路是成为管理者,另一条出路就是自己开店。在十年前,开店不算太难。2014年,咖啡店老板Alan 21岁,靠两三万就在写字楼里包下一个吧台,至今他已经开过九家咖啡店。王月曾经也想过开店的事,但想到找投资的风险和压力,想到做老板需要自己制定经营策略,她放弃了。 这几年,现有的咖啡厅也都在艰难维持。王月说,早些年,顾客通常一个人点一杯咖啡和一份甜品,后来变成一人一杯咖啡,到现在,通常是两个人共吃一份甜品。KK的一位朋友开了一家咖啡店,曾邀请她去工作,这家店现在已经倒闭了。 严歌在长沙一家书店做全职店员。这家书店也面临关张的风险,入职两个月后她发现,老板拖欠房租已经很久了。店员们的工资一直在被拖欠,店里进货只能用淘宝买,因为应该打给原先的供应商的款项也在拖。三个半月后,严歌辞职了。 小姜也回到办公室去做原来的实习。在咖啡厅打工的几天给她留下后遗症,她“闻到咖啡味和糖精味就想吐”,觉得“还是电脑看上去亲切一些”。她说自己的“长衫穿不上去也脱不下来,尴尬地卡在屁股上了。” 两个例外 洛洛和KK是受访者里的两个例外,她们只是抱着赚钱、改行的简单想法选择了轻体力工作。她们收获了一些更加真实的变化。 洛洛是这个小组里最早的热帖发布者之一,她从一家大厂离职,改行做了宠物美容师。她觉得自己轻松快乐了许多,虽然工资从一万五降到两三千,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在过去的公司,她做设计,每个项目都要比稿,一个项目被无限切割成块,有人做海报、有人做导购页、有人做物料,每个人风格不一样,期间要经历无数沟通、磨合与内耗。她还要听取各个层级的意见,人们只要有机会,就要提意见。意见有时候关于无关紧要的颜色和间距,有时候不同人给的意见相互矛盾。 这时洛洛打开邮箱,新的工作邮件又发过来三四条。她不得不离开工位,走进厕所隔间,冷静下来后才能继续回去工作。 与大部分上班族一样,洛洛也要挤地铁、在公司大堂排队等电梯。下班时间到了,一整排工位的人都不走,她也不能走。她在这里交不到朋友。 宠物美容师的工作让她感到一切都很确定。上下班时间是确定的,没人提前来,也没人拖着不下班。她的工作标准是确定的,只需要让狗站在台子上,把它修成圆头。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完成所有的工作,没人指手画脚。如果和哪位顾客相处不愉快,下次就不会再见面,她不用每天都被迫见到讨厌的人。 当然也有不足之处,比如做这行的薪水天花板就是一万块钱,她也要清理猫狗的粪便、硬着头皮推销产品、和顾客周旋。但这比此前的工作带来的痛苦少多了。现在,洛洛做宠物美容师已经一年半了。 另一位受访者KK也曾有一份白领工作,她去打工的原因只有一个:缺钱。 2022年,她的月薪五六千,父母给她买了房,她要自己交每月八九千的房贷。房子还不能住,她还得付每月一两千房租。靠着父母的支持,蚂蚁花呗、京东白条、以及两张信用卡互相腾挪还款,KK总共坚持了快三年。2021年年底,她发现自己已经欠下了十万多块钱。 那段时间,她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后来确诊了抑郁症,每个月要花一千多元开药。她说自己经常会“因为一些很小的事而破防”,她会在自己哭泣时,录下自己崩溃的视频,发到B站账号上。 网络图片 KK过着一种双面生活。下午六点从公司下班,她过马路,到对面的商区,换上工装,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热门酒吧的服务员。三个月后,她换到一家日式快餐店打工。 在餐酒吧,KK的工作包括调酒、去冰柜里拿酒和冰、以及打扫卫生。铲冰块很解压。她最喜欢的工作是在门口扫健康码——可以彻底地放空,脑子里什么也不用想。 最忙的时候KK一天要上16小时班,8小时正职工作,8小时打工。每天回到家,通常已经是凌晨两三点,第二天九点又要到公司。 做兼职她每个月最多能赚2200元,对还欠债来说杯水车薪。但在她的表述里,这些工作治好了她的抑郁症。 变化是从能睡得着开始的。由于过度疲劳,她沾床就睡。睡眠变好后,她不再大把地掉头发了,皮肤变好了,肝肾功能变好了,哭泣的频次减少了。周末时,她能出门看展了。以前,KK周末通常都完全无法出门,每周一去上班时,嗓子是哑的,到了店里,还要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欢迎光临里面请——” 我的生活会好吗? 另一位受访者严歌的情况或许更代表着这群人中的大多数。她不像洛洛和KK有亟待解决的问题,她不知道自己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做了一段时间轻体力工作,她依旧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走向何方。 严歌刚毕业2年,已经换过很多份工作,包括托管、KTV前台、直播助理、还有书院老板的助理。换工作的原因包括交通不便、环境不好、还有老板不友善。主要是因为“不喜欢”。她也尝试过考公,觉得不喜欢,也考不上,就放弃了。 读大学时,她不喜欢自己所在的政治专业,转到网络新媒体专业,依然不喜欢。大三时她在湖南卫视实习,觉得自己“制造了很多垃圾”。后来她兼职写文案,发现工作都是类似的,而且中介抽成近80%,让她感觉“自己的劳动力这么廉价”。 书店的工作环境和内容已经是相对单纯和友善的,但她还是说:“我不讨厌也不喜欢。” 转正考核的时候,店长评价严歌“身上好像有一个玻璃罩子”。严歌所在的书店除了她还有三位店员,都是女性,都已经结婚生子。她们做过服装店、做过夜场。闲暇的时候,她们在一起聊自己的人生,和老公吵架、孩子上学,严歌插不上话。她从未向她们讲自己的烦恼。 网络图片 在工作了三个半月后,她辞职了。直接原因是店里拖欠工资。不过,即使没有拖欠工资,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喜欢这份工作的理由。 周末的时候,朋友会喊她去参加聚会,打狼人杀,她并不喜欢,觉得自己在“被迫社交”。闲暇的时候她会读书,看电影,但她说,她只是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这些事上,因为别的事“更不喜欢”。 她喜欢的生活是在家里躺一天,刷手机,追星。但她知道不能这样。去找书店的工作是她让自己行动起来的方式。但一切没有根本的改变。她对轻体力工作的看法是:“确实将一些东西从我脑海里清出去了,但并没有把新的东西填进来。” 严歌像豆瓣里很多投身轻体力劳动的年轻人的缩影,她们不知道生活哪里出了问题,但问题就是出现了。她在别处没有寻到答案,来此地寻。但发现此地仍然没有给出答案。 新的东西是什么呢?怎么填进来呢? 我去找作家远子聊了聊。十年前,远子也在北京一家书店做过两年店员,写过《商场的地下王国》一文。他当时去打工是为了赚钱还债、交房租,并不是为了“书店”的名头。他也讲到那里不能坐,不能看书,有许多规章制度,他在那里见识到了千奇百怪的客人。 远子现在在一所大学当老师,他得知他的学生们每天的手机使用时间都在8小时以上。放假回来他问学生在家做什么,大多数人回答,在刷手机。 他读书的时候也会觉得上课无聊,但他感到当时的人会去摆脱这种无聊,哪怕是逃课去看书、看电影、打游戏。但他感到现在的年轻人有种麻木的状态,没有一种去摆脱无聊的能力和愿望。而这或许是因为他们从小受到很多限制,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渴望,为了避免痛苦,他们才会变得麻木。 他也没有找到摆脱这种状态的方法,但他认为首先要认识到过度生活在线上带来的危害。以及更重要的,要意识到线下的生活往往会不尽如人意,会让人失望,会有很多挫折。 他年轻时也常常遇事向后退,发现与人交流困难,就转去欣赏一种孤独的生活方式。现在的年轻人或许就选择躺平。但他逐渐意识到,生命展开的过程就是对逾越挫折和阻碍的过程,跨过一个一个的坎,才能够生活得更充分。 四亿人的真实生活 豆瓣小组里的8万个年轻人,即便全部从事轻体力劳动,也只是蓝领人群中很小的一部分。根据首都经济贸易大学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2022)》,2021年,中国有超过4亿蓝领劳动者,在7.47亿就业人口中占比超过53%。 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显然不是为了探索生活才去工作,他们并没有太多精力在意自己的情绪问题。 在我家附近的咖啡店,22岁的男生小李和20岁的女生涂涂分别工作了三个月和一年,他们都来自小县城,涂涂没读大学,18岁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那天客人不多,但他们也不能坐着,只能蹲在地上玩手机。他们每个月赚五六千元,房租就要两千多。 刚满30岁的婷姐在另一家咖啡店工作。她曾做过健身房的销售,月薪一万多。2022年,那家健身房倒闭了,她失去工作,然后怀孕生子,自然而然地留在家里带孩子。她和自己的父母、丈夫一起租房住,家里东西多得到处满溢。现在孩子一岁半了,她决定出来工作。她想要一个喘口气的空间,孩子、父母、丈夫,都需要她。在咖啡厅,她每天下午能获得5-6小时的自由。 小李、涂涂、婷姐,他们最常刷的社交媒体是抖音,婷姐不知道豆瓣是什么。小李和涂涂的目标都是回到老家开咖啡店。涂涂说自己空闲的时间都在“学习”,看一些关于咖啡的理论书。她希望自己以后成为更高级的咖啡师,挣到更多的钱。 对他们来说,去一家大型连锁咖啡店做高级咖啡师,或许能有更好的发展。但他们也将面临manner咖啡厅店员的处境,他们不会再有时间蹲下玩手机,他们去上厕所的时间也会被严格规定为10分钟。同时他们的顾客也会变得更加着急,不会容忍任何拖延。 在豆瓣轻体力小组里,快销式咖啡店的工作往往是最快被避雷的。一个分享帖提到,在这里,清洁过度会导致手疼,工服需要自费,由于对人力成本的压缩,每个人将会被使用到极限,加班不会有加班费。这位帖主在工作了两天后迅速离职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
如果说一个孩子是家庭的,也是国家的,成功把孩子生出来、养大,也不仅仅是女性的责任和义务,社会是否可以承担更多呢? 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七普”)数据表明,目前我国总和生育率(TFR)低于1.5。而生育率持续走低的原因,除了育龄人群减少,意愿不强,生存压力大等原因之外,应该也与不孕率持续升高也有一定关系。据报道,我国育龄人群的不孕率,已从2007年的11.9%上升至2020年的17.6%,约有3300万对育龄夫妇面临不孕问题困扰。 这部分想生,但又遇到“生育”困难的人群,理应是社会和国家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们不仅要承受经济上的高额付出,还要面临长年身体上、精神上的各种煎熬。在“催生”的大环境下,如何帮助这部分“想生”的人群,或许是社会保障、医疗服务的重点。对未成年人的性教育的加强,也同样是对未来“生育力”的保护。 截至目前,全国有9地公布相关政策,将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医保。2023年7月1日,北京率先实施了此项政策,将16项涉及人群广、诊疗必需、技术成熟、安全可靠的治疗性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本市基本医疗保险报销范围。 而政策实施后,如何落实又是一回事儿。而除了技术、物质上的支持,如何整合资源,帮助不孕人群度过人生这段特殊时期,可能又是一个更难办到的事。 本文作者系一位北京的文字工作者,她从2020年开始备孕,经历了正常备孕,中医调理,试管婴儿等流程。而在此期间,除了对抗不孕症的自我“奋战”,她还承受着来自医院,工作等各方面的压力,疲惫不堪,抑郁袭来。 1/6 说来讽刺。一开始,我对于遵循世俗节奏,怀孕生子进入母职这件事是拒绝的。虽然碰巧在二十七八岁的“适婚”年龄和先生王辉组建了家庭,但在婚后还是各自频繁出差,继续随心所欲生长,并不急于进入“生子”的下一阶段,就这样一路延宕到逼近35岁——所谓“最佳生育年龄”的上限。 可能是被催问烦了,可能是荷尔蒙作祟,也可能主动观察到周遭朋友的变化,产生了好奇。我开始自觉不自觉地探寻起为人母的人性光辉和历史必然,从周遭人群提前了解可能降临的天伦之乐,家人朋友的话也能听进去了。 “瞧瞧王辉多么耐心细致,肯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为什么不试试人生不同的打开方式呢?只活一辈子,总要让体验丰富些。” 为了减轻生育抉择的焦虑,我在头脑中让一切具体起来,构想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怀孕后如何第一时间抢到三甲医院,是私立还是公立,请月嫂还是月子会所,甚至考虑过孩子多大时候去置换哪个区域的房子入学比较可行。 当自我动员到位,脑中准备就绪,我满怀信心、勇气和期待要正式成为一个妈妈时,才发现,万里长征刚刚开始。 2020年,备孕开始,我和王辉像周遭其他备孕人群一样,早睡早起,规律饮食,服用叶酸,戒烟戒酒,积极锻炼,兢兢业业用各种方式记录排卵期,尽可能增加受孕概率。即便出差身处两地也要奔赴过去,我俩不浪费每一次精卵相遇的机会。 在受孕这一严峻的任务面前,自然年、月、日均丧失其意义,我被迫学会围绕着排卵周期重新排列时间刻度。 测体温画曲线。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含在口里。一定要醒来马上就做这件事,不然身体的多余动作会干扰体温,不再准确——原理是,排卵期临近,温度在激素的作用下骤然升高。于是昏头胀脑的我,拨楞碎了好几只体温计。 玩尿。从差不多月经周期第十天开始,早晚各一支排卵试纸,放入尿液中,根据变化,适时增加监测次数。排卵试纸上面有人促黄体生成素(LH)抗体,如果尿液样本中有足够的LH,那么就会促发生物化学反应,使得这个试纸显现出两条红线(“强阳”)——一个月最佳的受孕时间也就“强阳”这两三天。 一个挺厚的大本子里面,被我贴满了试纸条,构成一排排小栅栏,很像文字诞生之前,古人在试图记录着什么。其实,这里记录的是我每个月深深浅浅的焦虑:“强阳到了吗?这根怎么红了又转弱了?为什么一直测一直不红?” 不管是测体温还是玩尿,都是为了抓住最佳受孕时机。如此缜密的算计,难怪大家都管备孕的夫妻同房叫“做功课”,枯燥之味可见。整个过程已让我明确意识到自己的生物属性:雌性,哺乳类,可以规律“生蛋”的有机体。 就这样, 半年过去,没有任何动静,我的神经越来越紧绷,一边自我安慰,“还好还好,不过半年而已,运气不佳,运气不佳”,一边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我们去了医院生殖科做常规基础检查。男方精子活力不佳,但无大碍。我的激素六项指标已经证明生育力比较差。但当时,我做了一个如今再回想起来,可能是延误了病情的错误决定:保守治疗,求助中医。那时的我月经规律,没有任何不适,而且还不到35岁的女性生育“临界点”,所以相信可以调理身体试试看。 在各大论坛、小红书、母婴app,不缺高人指点某某“神医”灵,亲身讲述多年不孕,经过调理后如愿以偿的成功案例。于是,综合口碑、经验、执业年限等带有幸存者偏差的大数据,我锚定了一位“神医”。 不夸张地讲,同仁堂中医医院的不孕不育门诊,介于中医、西医、玄学和民间信仰四者之间——问诊当中既有传统号脉,也有医疗仪器;既喝中医汤药,也按时打排卵针。我以为,来此就诊的基础还需是病患的“心诚则灵”。 真可谓一号难求!想要在放号时顺利秒杀,是不可能的,但经历无数次失败,倒也能总结出抢号的tips,甚至后期成为熟手——专挑退票多的时间段捡漏,手握多个号,再挑选最佳时间段就诊。 寒冬里,天光未显,5、6点钟,我们就要摸黑出门。挂号是一场激烈的竞争,王辉拿着医保卡先在一楼窗口排长队,等候窗口打开的时刻;我则在就诊楼层的队伍里等候,盯着手机,一旦他那边发来挂号成功的消息,立马在机器上报到取号。这一整套步骤,若只靠病人一个人操作,楼上楼下,将极大延长就诊的等候时间。 这就导致患者们非常“卷”,长龙队伍中间挤满病人家属老老小小,不止,还有小板凳、包包、塑料瓶占位。挂号窗口打开,一阵兵荒马乱,小步快跑接力交接,还时不时倒霉,赶上吐号的报到机器过载,临时躺平不出凭条,焦急的人群火上浇油,引发骚乱和口角。 就这样过去将近一年,中药的味道真是苦,浸黑了好几个马克杯,洗牙成本也增高。但有用没有呢?对幸运儿,答案是肯定的。对于我,只是在苦苦挣扎。 更让我心生质疑的是,每次折腾完一大圈,见到大夫,问诊平均不足1分钟。况且已经一年下来,她根本对不上患者谁是谁——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了——只凭病历本上的记录开方,和想象中“以人为本”的中医也不太一样。 或许,将凡此种种当作某种仪式信仰更合适,一种类似于前往雍和宫的朝圣行为,想到这里,我眼中大夫的轮廓也逐渐朦胧温婉,有了观世音的样子。 被中药腌入味的我,决定去其他庙里看看。 2/6 北医三院是中国大陆第一例试管婴儿诞生地,技术最牛,就诊体验却不大好。慕名而至的病人众多,要狠狠排队,流水线作业的处理方式让人望而生畏——在同仁堂和我后来选择就诊的北京妇产医院,都听到不少病人做此评价。因此,有不少人看过那里就诊的盛况后,就果断选择了别处,也有些,是多次试管失败后,放弃转院别家的。 综合考虑,北医三院所谓“技术好”的硬核优势并没有公开的成功率可以查询,决定受孕的因素也远不止技术一项,身体状况、心理影响、能否坚持配合等等也左右实际效果。再者说,概率的事情,到自己头上或好或坏,都是百分之百的。 在衡量过私立医院的价格后,我和王辉心怀忐忑地选择了口碑和价格都尚可的北京妇产医院——这里才是噩梦真正开始的地方,相比之下,备孕之初和奔走同仁堂的种种焦虑,烦躁,自我怀疑都只是序曲。 妇产医院的主治医师看过我的指标,让王辉先出去,一对一在病房里,对我的生殖力“宣判了死刑”:问题比较大,卵巢不好,激素水平也差,很难成为一个妈妈。 “概率非常低,或许只有10%。” 接下来,我的试管之旅开启。 大众口中所称的“试管婴儿”,指一种辅助生殖手段,我采用的是二代试管,一般用于女性有问题、男性身体无大恙的情况,一次周期顺利走下来需要费用4万元,在行业内不算贵,特别是与美中宜和等私立医院相比。 流程漫长熬人,按部就班且顺顺利利进行一次试管周期,就需要两个多月。 进周期前准备各项检查,意味着 11管血要被一次性抽走,其后,监测身体状况是否合适取卵和植入,查看是否着床,也都需要抽血看指标。 英文当中有一个词 :anemia,医学上指贫血,还用来形容丧失掉生机与活力的状态。在每次尖锐的针头扎入静脉,无声无息抽走11管血的过程中,我想到它。 眼睁睁地,红色的液体汩汩从体内流出,仿佛我生命力的一部分就这样持续不断地被取走,干枯的躯壳怎么办?很想问医生:“我会被抽干吗?”“血液都没有了,还能有孩子吗?” 从我和王辉二人建立档案开始,准备抽血化验,确认身体各项基础条件允许后,正式进入试管周期——进行激素注射刺激卵巢,获得尽可能多的、质量过关的卵子,拿到实验室内与精子结合,形成受精卵后植入子宫内。 这中间的任何环节都可能会有反复,建档期间,需要用药物调节身体指标,直至合格;阴道B超监控要是发现卵泡生长不佳,只能叫停;取出的卵,还可能质量不好,一个都用不了……具体有不同的方案,是跟随月经周期还是人工周期,是放进去鲜胚胎还是冷冻后的胚胎,我都尝试过。 “试管婴儿”全套流程当中,大部分的步骤都施加在有望孕育胚胎的躯体上,即受难的主体是女性,但男性也有专属的耻辱感来源。 从我们最开始做身体检查,到实际进入试管移植环节,要求男方多次提取精液。我先生王辉也有幸进到过多个医院的“取精室”。 据他亲身体验,非常不舒适,冷冰冰的小房间,赶上门口排长队,房间不隔音,无疑会加大难度。甚至,部分医院连冷冰冰的小房间都没给预备,病患只好带上容器去厕所里自行操作。 我揶揄他,毕竟经验难得,咱们不妨设立一个以你命名的“指数”,综合环境、噪音、卫生情况等等,给予不同权重,为大小生殖科“取精室”来个好感度排名,便利大众,如何? 再回忆,我的试管记忆似乎不是线性的,乱糟糟围绕着“阴超、激素和扎针”这三件事。 阴超 人们说,一旦踏进医院,就忘记尊严吧。曾经令我心生抗拒的妇科检查,相比阴道B超,真是小巫见大巫。而这玩意,我陆陆续续做了两年。 先是在中医调养的一些关键时期,需要结合排卵日安排同房,提高与精子相遇的概率。每隔一两天,我都躺下来接受阴道B超的检查。“接下来连续三天安排,如果老公有余力的话。”我的中医会面无表情如此建议。 不记得多少次,我在北京妇产医院的病房里平躺上床,无助叉开双腿,等候异物进入下体,唐突地四处探寻,手上还颤巍巍拿着纸和笔,等待记录下医生报出的内膜厚度和卵泡生长情况:“左面,三个;右面,四个,太小的不算,找不到了。内膜,0.5mm还行。” 然后,医生搬动监视器,让床上的我挺身抬头去佯装辨认那些大大小小卵泡的位置。其实,眼中的屏幕一片黑灰,没有光亮的山洞一般,似有如无几个白色的物体,随着阴道内异物的位置变化蠕动。一眼看去,就是不被祝福、很没有生命力的样子。 即使在月经期间,阴超检查也不能间断,掀开下体,时常带着一股经期污物的味道。我只好把内裤上粘的卫生巾拉到一遍,用衣裤盖住,总隐隐感觉戴着口罩的医生在皱眉。 这项检查还有加强版。医生会在提前完全不打招呼的情形下,将检查变成课堂实践。当推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圈年轻白大褂围着主治医师,我就知道,小白鼠时刻又到了。 叉开双腿,我暴露的下体,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医生边检查边讲解,点名学生解读和记录。此刻,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句古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然后,她们移动到帘子的另一边,当面对的是我的脸,而不是下体时,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尴尬闪避的目光。 当然我是懂事的,医学的发展必然需要层出不穷的小白鼠配合支持。至少,是不是该给患者提前知晓(甚至允许说不)的权利呢?可对于人体器官结构通透无比的医疗工作者,似乎永远无法理解,阴超给病患带来的羞耻感。 我曾天真地试图跟医生商量,能不能尽量减少检测次数,被嗤之以鼻—— “这有什么可怕的?要着都怕,上手术台怎么办?” “我没说清楚吗?这么说过为什么其他人都懂!” “你是第一次来吗?”主治医师,作为在场的唯一权威,如果没有直接训斥,也是表情言语间透露着“你怎么这么矫情”的淡淡厌弃。 我还偶然听到医生相互间聊天,奚落一名病患,一切检查绿灯,安排准备就绪,结果到了取卵当天,就是怎么都不敢爬上手术台,白白浪费了时机,前期付出也全都白瞎。男性患者,要是取精时由于紧张导致不顺利,也会遭到鄙夷。 慢慢地,当一切变成了流程化作业,我适应了。从扭捏不情愿,紧张收紧下体,导致仪器很难进入,到快速上床,双腿精准搭放,一气呵成。 仰头望向天花板,我不再挣扎。麻木是能够消除耻感的。 激素 黄体酮,一种用来维持子宫内膜厚度,以利于受精卵着床的试剂。在预备手术植入胚胎前,就需要开始使用。我开过国产、外资品牌多个药物,采用口服和阴道给药两种方式,包括胶囊状和栓剂状都需要阴道给药。 第一次处理,只能用万分狼狈来形容。身体太过紧张,死活塞不进去,多次把药物滑落床下,再不就是太用力按扁,总之浪费了好几枚,深深恨自己不争气。后来病房中偶然听见其他病友聊天,发现原来大家的第一次也都是笨手笨脚,手滑不稳,导致栓剂散落各处,方才释然。 黄体酮让我初次领教到了激素药物的厉害。 在刚接触激素药物初期,一次用药后去公园散心,刚进门眼前一黑,腿一软,顺势瘫坐在了长椅上。不明就里的我用力瞪大眼睛,拼命摇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可还是一片空白,等待十几分钟后,才找回自己。原来这药还有让人眩晕的后劲,且不小,必须提高警惕。 每天三次用药,早起和睡前还好说,午休就要紧赶慢赶往回家跑。有一次,赶回办公室后,盘算大概半小时内会发作,干脆溜到走廊无人之处,手扶窗台撑住自重,佯装眺望景色,等药劲儿缓过去,再回座位。 常常是,一把药吞下肚子,栓剂塞入,也不知几种激素开始起效。身体里仿佛住进了一只怪兽,喜怒哀乐由它操控,躯壳不受头脑控制。我没有为这种情绪波动寻找更为科学的解读,要不是激素的综合作用加深了我的抑郁,就是治疗本身已经足够致郁。 越往后,身体似乎适应了激素“攻击”,反应不那么明显了。我的操作也日益娴熟:刚开始使用栓剂,还颇具有仪式感,清洁双手,戴上塑料一次性手套,躺平深呼吸,小心翼翼调整位置塞入,经常费劲出一身汗;到后来,几秒钟搞定。 可躲不过的,还有尴尬的液体“攻势”。栓剂放入体内,不会被完全吸收,化掉后就是一摊水,慢慢渗透在内裤上,卫生巾不能离身。这个量,有时会超过一般月经量,浸透卫生巾弄脏内裤,不得不勤加替换。 在这个阶段,非要加入一点正向思考的话,就是我顺利学会了卫生棉条的使用。久闻棉条的好处,怕麻烦,懒得尝试。这下可好,新技能水到渠成,因为原理基本一致,棉条相比栓剂自然是小case啦。 扎针 数不清扎了多少针,扎在静脉,扎在肚脐旁,在腰上和臀部。听到病友形容自己快被扎成“筛子”,可能略夸张,但的确太频繁。针眼距离又近,一次不小心没弄好,发青或者肿起来,下一次,位置可能就不太好找。 手术麻醉过程中注入药物的针管很粗,支棱着,杵在血管上,而自己带回家,用来皮下注射的针头细细长长,需垂直对准,稳稳把液体推完。第一次,我尝试亲手把针头对准自己的小肚子……最终很难扎下去,还是请王辉代劳。他很争气,当然也别无选择,经过练习,很快从连大气都不敢出,手上哆哩哆嗦,针尖乱晃的新手,蜕变成流程娴熟,一气呵成的合格操作员。 不知是不同种药物的关系还是手法所致,有的针扎下去又痛又麻,大半天都过去了,还是很疼,有的仿佛蜻蜓点水,不大着痕迹。一些注射操作,需要专业医护人员代劳,但也没必要重新挂号跑一趟医院,于是我成了家附近社区医院的常客,尽管那里其实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慢性病患者。 3/6 我个人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好,无法一次取出大量质量过硬的卵子冷冻起来,导致每失败一次,都需要整个流程重新来过。所以,也只能眼巴巴羡慕别人,可以取出一堆卵,一次不成,还能再往子宫里面搁两个,碰碰运气。 如愿受孕的女性,自然顺利,不孕不育的原因,却各有各的不同。这些,当我们还年轻时根本不懂得。众多女性健康App上面,留言“接好孕”的人数,和“接例假”的人数难分伯仲,有人苦盼怀孕而不得,有人惴惴不安避之不及。 我每次接受术前麻醉检查,都会经过“计划生育科”,能望见在那里等待进行人工流产的青年男女,不禁扼腕叹息:好不珍惜生育力!他们还不知道,一次次看似轻松解决眼前难题的手术,都会对今后的选择产生潜在危害。 当然,可以认为,那是单个个体的选择,况且处在那个年纪的青年男女又会对生育力有什么概念呢?拥抱新自由主义的时代,每个人充当自己的第一责任人,似乎理应对个人健康全权负责。 少女时期的我,因为身材焦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顽固拒绝食物摄入,从130斤狂减重至90斤,也因此患上了饮食失调症。严重脱发,皮肤变黄,记忆力减退,以及几次停经。现在想来,今天的不孕不育,有多少归因于遗传,多少是生活方式,又有多少由于当年无知的绝食减肥,不得而知。 如果没有青春时期这段愚蠢的减肥经历,情况会不会不一样?不敢再想下去,太容易陷入自怨自艾,有太多的如果、如果、如果在拷问。 这些无法弥补的遗憾,真的全部该归咎于个人吗?走出自我批判的泥潭,我更想要发问,为什么当时会对此懵懂无知,这部分教育为何会缺失?我已经不能回到生育能力健全的时候,进行重新选择,对于现在为时未晚的女孩子,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日复一日的无望,西西弗斯的轮回。每天睁开眼,我就知道,又要推着石头上山了。眼前自然受孕生子的人们,将一切视作水到渠成,永远无法知晓自己有多么幸运。 不时读到人口负增长、生育率下滑和所谓专家建议,更是心里发堵——综合国力遭受威胁仿佛是该归罪于一部分女性不懂得顾全大局的任性选择。 “中国女性到底怎样才愿意生孩子、愿意多生孩子呀?” 如果“愿意”指的是一种出于自由意志的个人选择,我的回答是:当全民催生的压力消失,没有人再来关心应该什么时候生、为什么不生的时候。 “催生”是育龄女性不愿面对,却必定要面对的问题,提问者来自四面八方。 滑稽的是,我,生不出来的我,也要接受拷问。每当被问及,内心都在疾呼——我也想啊,可没有这个功能啊!而嘴上,却只能根据远近亲疏给出不同的答案: a 在积极准备中(一脸诚恳)b 我是形婚(眨眨眼睛)c 不关你事(用调皮可爱的口吻)d 我生你养啊?!(直接翻白眼) 如果说一个孩子是家庭的,也是国家的,成功把孩子生出来、养大,也不仅仅是女性的责任和义务,社会是否可以承担更多呢? 大概没有多少普通人会关注到这条“乌龙”新闻:2022年2月,北京曾发文将16项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医保甲类报销范围,称新政策将于不久后的(2022年)3月26日起落地实施。 官方一宣布辅助生殖进医保,热评涌上,全国叫好,业内专家倍感欣慰,相关概念股票大涨,连外地病友也纷纷眼红北京的好政策。甚至有人激动地提前计算好各个药物的公费报销比例,当时网络上流传最广的版本显示,每一个试管周期,大概可以省下1万多人民币。 正在治疗过程中的我也动了念头,要不要缓缓,等报销执行后再继续,毕竟能省一点是一点。医生坚决否定:“你的情况已经都这么差了,还等什么等?” 不等其实是对的,事实证明,等也白等,因为这项决定并没有如期执行。直至2023年7月1日起,该政策才落地实施。记得消息刚一出来,各个群里欢欣鼓舞,感觉终于“被看见”。 目前的情况是,我国有9省份将辅助生殖纳入医保报销。对全国的病患而言,进展显然还不够快。 4/6 在拼尽全力试图成为母亲的跋涉中,我的心理历程也一波三折:从冷漠无所谓,到抗拒,到学习,到期待而乐观,到失望沮丧,以至于怀疑人生,最后认命,恢复平和。 相比那些年纪轻轻就拥有为人妻、为人母的渴望,对家庭怀有强大向往的女性病友,我的这条路甚至不算曲折。她们还顽强抱持着希望(或者说执念)不肯放弃,长年穿梭在医院中周而复始,迫使自己习惯这底色灰暗的生活。 我在门诊外走廊里排队时,都会刻意避免和其他人直接交流,“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另外也避免吸收过多负面信息,加重自身的抑郁——毕竟已有足够多生理和心理的疼痛需要消化。当然其他病友中,有人更喜欢在难熬的等候时交谈病情,多获得一些信息和慰藉,也让时间流逝得快一些。所以即使我主动逃避,很多时候——至少从手术室推出来,病床上动弹不得时,周遭的信息是回避不掉的。 因此,我知道了,有些病友从远郊区县和外省市赶来,长年租住的医院附近,全职做试管。有的夫妻二人来到北京,一边打工攒钱,一边等候试管流程。还有的,会在一个试管周期失败后,返回老家,直到攒够下一次就诊的费用,再满怀希望赶来,周而复始。 一位姐姐年龄已经不小,几个月才能来一次月经,即便如此,也带着决心和意志前来取卵尝试——可想而知,大部分的结果都只是失望。比如,遇见她那一次,只取出来一个卵,后来发现质量太差,里面是空的,希望的假象破灭。 也有的年纪还小,身体也并无大碍,只因婚后没有很快成功受孕,家里催得紧,压力大,被迫来此受苦。这种情况自身条件好,促排后往往能取出大量的卵,一报数字,十几二十个,羡煞旁人。然而,重压之下往往适得其反,心理波动极大,恐怕折腾一番还不如自然受孕的概率。 当然幸运儿总是有,一次取卵,一次配成,植入后也是一路绿灯诞下宝宝。病友群里不时出现“大家加油坚持,一定要信任和配合某某大夫,等待大家好消息”的信息,虽知有幸存者偏差,下面的回复都跟着真心实意的祝福和自我打气,顿时,希望充溢弥漫。 可天知道,全心全意、毫无二心地跟着一位大夫,谈何容易。这太考验人性,期间,很多人信心动摇,换大夫,换医院,也都不行;有人一换就成功了,回过头来拼命鼓励其他病友不要死守着自家大夫不放……群里太多个人经验传播,造成了太多信息迷雾,怎么办? 从头至尾,我没有换。因为试管能否成功,根据病人身体状况不同,加上天时地利,本身就存在差异概率,各大医院实验室水平、医生责任心等等,不一而足,很难讲最终是哪个因素占据了主导作用。而我只有一条命,可供实验的肉体一具,时间有限,一切都线性向前,既然选择,就决定孤注一掷了。 不能不说,抵抗未知,大家只能依靠合理化各自的决策,自圆其说地形成某种信仰(迷信)了。 我真的向不少神仙求助了。 我和王辉利用节假日,半参拜、半游玩造访了全国各地的寺院庙宇,灵山道观。如果像我这样走一圈,你也会惊讶于祖国的大好山水间,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求子胜地,又有那么多将渺茫希望寄托在神仙显灵的可怜人。 去普陀山那一次,只有半天的时间,无法一一参拜到位,必须有所重点。经过研究发现,信众们一致推荐“最灵”的,是其中一座观音像,我和王辉直奔而去。原来是小小的一尊白玉注观音,本身不属于记录在册的必游经典,却因为口碑传播,成为游人密度最高的点位。 […]
明代谏臣杨继盛冒死弹劾权臣严嵩,被害前留下名句“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为世人所传颂。后深受早期苏俄影响的李大钊,把“辣”改成了“妙”。 无论“辣”还是“妙”,重点都是“铁肩担道义”这前半句。作为媒体人,要做到这名句的教诲很难。特别是“担道义”,何其之难!今天看到了一篇宣传,道义我没看到,“妙手”我看到了。 网络图片 该宣传标题为《一觉醒来,俄罗斯遭遇多路袭击》,作者匿名为“牛弹琴”,来自北京日报客户端。被门户网站首页推荐。 该宣传深谙宣传真传。报道一般是陈述发生的事情,宣传则不然。该宣传开篇不是描述发生的事实,而是来一个普京向烈士墓碑鲜花的图片和描述,基调就此奠定。 紧接着,开始这样来: 真是祸不单行,一觉醒来,俄罗斯遭遇多路袭击。一路在黑海之滨,一路在里海之畔,还有在俄乌边境。最惨烈的,应该是在里海之畔的达吉斯坦,遭遇多组极端分子的恐怖袭击。 https://www.163.com/news/article/J5ECOIN700019B3E.html “祸不单行”、“惨烈”,这种感情色彩浓厚的词汇,加上把恐怖袭击和乌克兰抗战捆绑在一起的描述,其立场和引导方向不言而喻。 紧接着,宣传开始描述在伊斯兰教徒聚集地达吉斯坦发生的针对东正教堂和犹太教堂的恐怖袭击。 按照正常的思路,大家会想到,俄国穷兵黩武,把大军对准邻国,侵占邻国领土,一打就是两年多,再搞下去,国内必然矛盾爆发,最终恐怕很难收场。这恐怖袭击,也是俄国国内更大乱局的一个征兆。 然而,该宣传迅速表示,“达吉斯坦邻近车臣,自巴以冲突爆发以来,一直动荡不安。请注意:巴以冲突,不是俄乌冲突”。是啊,如果写是“俄乌冲突”,岂不做实了刚刚提到的“正常的思路”,引发民众对俄国发动战争的思考。这对普京是极其不利的。所以,宣传迅速强调,“请注意”,是“巴以冲突”,不是“俄乌冲突”。牛弹琴其手之妙,可见一斑。 只是这样还不够。宣传又迅速将乌克兰和恐袭联系起来。但是,你自己站到第一线吃相不好看。怎么办呢?借用俄国的嘴巴来说。于是,开始描述在俄发生的上一次恐袭,用俄国官方的口吻告诉大家乌克兰很可能也有关系: 3月的莫斯科音乐厅事件,相当惨烈,共造成145人死亡。“伊斯兰国”宣称对此负责,俄则指责乌克兰幕后策划了这起事件。 https://www.163.com/news/article/J5ECOIN700019B3E.html 短短三段字,两次牵扯了乌克兰:“普京则指责西方和乌克兰试图在俄境内煽动骚乱”、“俄则指责乌克兰幕后策划了这起事件”。牛弹琴引用来引用去,都是俄国的话,另一方乌克兰的声明则只字未提。读者如果不善思考,就会这样被牛弹琴慢慢地引入了对乌克兰可能也有份的怀疑中。妙手,真是妙手啊。 紧接着,宣传又开始描述了乌克兰在2024年6月23日对俄国的反击。还强调了有儿童死亡。宣传还是尽量引用俄方信息,并渲染美国对乌克兰的帮助,为了表示客观,还说什么“我看到,在西方社交媒体上,有些人说得似乎更详细”,说什么“美国的导弹,美国的卫星,美国专家设置攻击参数,美国出动无人机引导,因此’这是美国对俄罗斯的直接攻击’”。你看,这样牵引读者的鼻子,是不是很妙? 宣传后面也提到俄国对乌克兰的袭击,然而,相关文字的描述,是要让相信牛弹琴的粉丝读者们误以为是乌克兰袭击在先,俄国袭击是为了报复,而全然忘了整场战争都是俄国悍然发动的。宣传这样说,“俄罗斯自然也没有歇手,俄当天也对乌克兰境内发动猛烈袭击,造成哈尔科夫1人死亡,10多人受伤”。“自然也没有歇手”?俄国第一天就对乌克兰全面轰炸,同时更是密密麻麻的装甲车长驱直入乌克兰领土,随后悍然官宣吞并乌克兰东四州。此后的恐袭不断,乌克兰人民对防空警报都已经习以为常。在牛弹琴的宣传中,成了“俄罗斯自然也没有歇手”。始作俑者,成了报仇的受害者了。 牛弹琴后面开始发表它的“粗浅”看法。依然还是老把戏。看看相关文字。 “’伊斯兰国’蠢蠢欲动,乌克兰试图将战火烧向俄境内,西方自然更是推波助澜”。 “我们应该佩服俄罗斯人的大胆,还是感慨俄罗斯人的颟顸”。 “按照俄情报部门的说法,他们是恐怖组织,但他们又与乌克兰有一腿,受到乌克兰和西方的指导”。 作为一个媒体也好,宣传机构也好,能有很多粉丝是非常值得荣幸的事情。你有自己的观点可以,但是,要对得起你的粉丝们,至少要把事实告诉他们,而不是“巧妙地”组织文字,最终牵引着你的粉丝们的鼻子往你想要的方向走。这是非常对不起你的粉丝读者们对你的一片厚爱之心的。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的观点,但是请坦率直接一点,别一边各种私货,一边搞得自己很理中客那样。 对牛弹琴们这样不断引用俄国发言俨然普京传声筒的做法,一开始我想,是不是牛弹琴们英语很差俄文很好?后来想,不对,俄国传声筒们在中国的微博可是有中文账号的。跟欧美不一样,俄国官方的宣传,可以在中国的平台上畅行无阻!俄国传声筒们甚至还有中文网站,一样在中国可以自由访问。所以,牛弹琴们真的不需要懂俄文,只要心里面惦记着多传播俄国官方的声音,然后直接到俄国传声筒们的中文频道上拷贝粘贴就行了。 “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道义是根本,文章只是载体。如果忽略了前者,文章哪怕锦绣如花,又如何?真心不汗颜么?不然,牛弹琴们,作为高高在上的吹鼓手,可否不要藏在“牛弹琴”这种不知何人的外号后面,用你们的真实姓名来写这些宣传呢?只要不是担心被家人、旁人和后人看不起,你们有护身法宝,真不用像普通老百姓那样担心太多的。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远鸣
从《现在是通胀,不是通缩》我们知道,现在是物价上涨而不是物价下跌,如此放水,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房地产市场的压力过大,我们也从《通胀救不了房地产》知道了楼市压力有多大。但是,金融的虚化越来越明显,放这么多钱,钱真的在实体行业吗?这是我们今天想聊的。 首先,我们从外汇管理局的银行结售汇数据,来看外汇情况。中国的外汇储备今年开始,进入了快速减少周期,数据如下图所示: 网络图片 表:银行结售汇数据汇总 数据来源:国家外汇管理局;单位:亿美元 要知道,从2010年到2023年,除了2014年和2019年外,其他年份的结售汇差值均为正数,长期以来,我们的进出口都是赚钱的,我外汇收入大于支出,净增加了外汇储备。进出口、挣外汇,是我国长期以来的经济引擎。 但到了2024年,2024年前三季度的结汇为5422亿美元,售汇为5670亿美元,结售汇差值为-248亿美元,2024年1-5月,我国的结汇为8919亿美元,售汇为9707亿美元,结售汇差值为-788亿美元。与前三季度相比,2024年1-5月的结售汇差值有所扩大。也就是说,进出口已经不创造外汇了,反而外汇支出超过了收入,外汇储备开始快速减少。 这主要有3个原因: 第一是美元长期不改变政策,美元的强势地位明显,日元已经扛不住了,人民币也承受很大压力,需要消耗外汇储备拯救市场。 网络图片 日元汇率在历史最低点 网络图片 稳汇率是这几天外汇工作的重点 第二是中美贸易战实际上还在继续,而且不比2018年那时候好多少,中国出口企业压力都大,赚到的钱都以美元形式储存着,规避外汇波动风险,没有把钱换回来的动力。 而目前货币政策的空间,已经很小,5月份末M1(狭义货币)的余额64.68万亿,同比下降4.2%;M2(广义货币)余额301.85万亿,同比增长7%。大部分居民、企业都不愿意把钱用于投资和消费,反而用于储蓄和抵抗风险,货币政策数次操作,印的钱现在都在市场里空转,大家都觉得现在投资是亏的。而为了应对这个情况,目前央行的想法是修改M1的计算方法…… 网络图片 陆家嘴金融论坛的采访记录 第三是老百姓也在往外陶腾资产,虽然每年可以换的额度有限,但把钱转移出去的方法有一堆,几万几万的腾挪也是转移资产,有钱人都不傻,大家都看得出来,国内投资机会太少了,而美国资本市场欣欣向荣。对于投资机会这个问题,我们工作重点是防止恶势力舆论抹黑A股。 网络图片 另外,更有趣的是,至少从各国储备中的人民币比例来看,人民币的国际化显现出了停滞迹象。以前,人民币消化了美元地位的大概四分之一左右,但是2022年开始,人民币在外汇储备中的比例下降了很多(见下图),原来的外汇比例让位于澳大利亚和加拿大货币。虽然美元的霸权地位在不断削弱,但这个地位是否让位于人民币,却是不一定的。因为,2024年的货币市场,除了主权货币,还有虚拟货币和黄金。金融,不仅仅只是国家的竞争…… 网络图片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润飞工作室
真实逻辑其实很容易发现,就看你是否擅长发现。 比如GDP的数据能注水,但税收没法撒谎啊。 所以一个城市的真实实力究竟如何,还得看税收。 而看完了各个城市去年的税收数据,我还是有点心惊。 一、税收30强和经济30强的对比很有意思 在地方税收中,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是三大最主要的税种,我们用三大税种的和来衡量一个地方的财力,然后对比看看当地的GDP数据 网络图片 上海、北京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和第二,实力毋庸置疑,无论是财力还是经济水平,都远远拉开和后面城市的距离,深圳和广州都是第二梯队,而排在后面的重庆比苏州、杭州和成都的GDP都强,但是税收却只有后面三个城市的一半多一点。 一般来说,GDP和税收应该成正向关系,如果GDP高,但税收不行,说明本地经济中非产业经济因素比较多,比如房地产。 而顺着往下,我们可以摘出几个GDP实力和财政实力“不对称”的城市: 1、GDP属于前30但税收不属于前30的有:温州、大连、徐州、唐山、烟台、南通、泉州。 2、税收能进前30但GDP靠后的有:福州、长春、沈阳、珠海、鄂尔多斯、嘉兴、厦门、榆林。 网络图片 3、一般来说,增值税占到三大税收的50%是一个比较合理的状态,如果低了,说明城市里产品服务的流通交易的速度在放缓,货币在流转的过程中大量沉淀在了企业和居民手里,经济容易放缓,比如济南、珠海、沈阳等。 4、而个人所得税越多的城市,尤其是个人所得税/GDP比重越大的城市,说明这个城市里的中产数量越多,他们有着强大的工作能力、比较富裕的财富水平和旺盛的消费需求,城市经济容易高速增长。北上广深苏杭、南京、成都这些不用说,都是一二线城市,但GDP排名靠后的珠海、青岛、厦门、常州这一数据也比较高,说明这些城市“隐藏的中产”比较多。 二、罚没收入占比反映的就更有意思 罚没收入/税收总收入这一指标,体现的是一个城市的治理水平,或者说,城市温度。 网络图片 我们可以看到: 1、罚没收入/税收这一比值的前30城里,广西、湖南、内蒙这三个省份就包揽了接近一半儿,剩余的也多为四川、河北、贵州等省份, 这些省份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都是走“强省会”模式的省份,绝大部分资源优先给到了省会大哥,而周边的小弟很多贫困市和贫困县。 2、这些强省会周围的弱势地市都比较有共性:经济结构单一,财政压力大,而且持续被周边的省会中心虹吸,因此也就有着强烈的依靠罚没收入来实现财政增收的冲动。 3、罚没收入最高的两个市都是广西的,而广西本省又没有什么好的产业,因此极大依赖房地产,省会南宁30%的GDP都是由房地产贡献,因此房地产一撑不住,整个广西连个“带头大哥”也没有了。 4、一个比较诧异的是大连,在罚没收入比的上榜城市里可以算是唯一一个特大型城市,罚没收入达到了238亿,而全年的税收也才2000亿。 5、另一个比较诧异的是山东的枣庄,作为南邻江浙沪,北接京津冀的人口大省和经济大省,山东一直都是想努力营造良好营商环境的省份,这次的上榜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透过数据看到真实,或许这才是数据的作用。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马江博说趋势
作为大时代下的小人物,我们大多数人对于杀气腾腾的未来往往视而不见,但又常常在当下的事件里嗅到一丝来自未来的血腥味,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远方传来一阵阵历史车轮碾压一切的轰隆声。以前我们总觉得有机会可以避让躲开历史的车轮,谁知道历史不讲武德,开的不是四轮车,是辆压路机。 不论是前段时间频发的年轻人跳桥自杀事件,外卖小哥们的情绪崩溃,滴滴司机和越来越多的奇葩顾客的矛盾,还有MANNER咖啡店员情绪失控,不断降价的茅台酒,越来越多的房产被抛售却也很难出手,满大街都是的旺铺转让和餐馆越来越低的客单价以及被质疑的全球数学竞赛第12名姜萍……等等。这些事件不再是个案,而是社会性问题,这些问题也不是毫无关联性可言,它们像是漩涡,卷进去越来越多的人,它们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给人越来越大的压力,这些问题出现的原因,无疑是社会运行机制和当下社会环境经济环境带给个体的压力、疼痛以及看不到未来的焦躁不安情绪的综合爆发。这种爆发不仅仅只是外部压力造成的,还有内部的矛盾,总结起来就是,“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到正常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落到不正常人头上,就是一盘大棋”,我们扛着大山负重前行时,他们却在下大棋,你想打扫打扫灰尘,他们却说你不讲大局,他们只知道大局为重,却不知道大山他妈的更重。 有人说,从未被好好爱过的人,内心是悲凉的。那么那些从未被当人看待过的人,内心又是如何的呢?我们能看到的问题很多,未被好好解决的更多,咖啡店事件,只开除店员肯定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有些人呼吁说管理方要对店员好点,怎么好,好来好去店也经营不下去了,这下好了。对外卖小哥,对滴滴司机,甚至对乘客,他们的组织都应该对他们好点,可谁负责组织的生死存亡呢?还是得往上找解决方案,而目前来看,上面的回应只有已经开机运转的税收系统。如此境遇之下,只剩底层群众之间的互相博弈了,其实也不是博弈,是搏斗。 从对待跳桥轻生者的方式上我们也能看出相关管理部门的冷漠和无知。为了阻止人们跳桥,他们安装了防护装置,上面布满尖刺,说是尖刀也不为过,他们不说是防跳桥的,我们还以为是防加勒比海盗的。如果说这也是防护装置,那么只是防护他们自身利益的,因为有人从这跳桥,他们要承担管理责任。为了防止轻生跳桥,美国金门大桥也安装了防护装置,不是刺,而是网。网是保护网,刺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甚至还有一些挑衅的意味,就差挂个告示牌了,你要死我们不拦着,去别的地方跳。 杭州西湖很美,除了自然景观,最美的地方就在于它没有装防护栏或者说防跳栏,虽然也有人跳西湖,但是管理者知道防跳栏是拦不住想跳湖的人,反而破坏了美感。此外,认为防护栏能阻止一个轻生的人,也是对他的侮辱,没有人随随便便就不想活的,不想活的人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阻止的,以保护的名义,把每个人都当作被管理的对象,这是野蛮行径。周星驰的电影《武状元苏乞儿》最后有一段皇帝和苏灿的对话,对浅析以上叙述的问题有帮助,皇帝说,你丐帮弟子几千万,你一天不解散,教朕怎么安心?苏灿回答,丐帮有多少弟子不是由我决定,而是由你决定的……。如果真的国泰民安,鬼才愿意当乞丐。 这些年我不断告诫自己两点,一是人多的地方少去,二是对外卖小哥快递员滴滴司机餐厅服务员等,能客气就客气,能保持善意就保持善意,特别是第二点,因为人都有扛不住压力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发了。我们经常能遇到爆发的底层,说底层,并非居高临下,也没有觉得高人一等,而是对现状的描述,顶层离我们太远,高层中层这些年也跑的差不多了,就剩我们底层在底层,或是互帮互助,或是互相伤害。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互相瞧不上,互相伤害居多。不过,现实一点看,我们对他们好一点,也就是对我们自己好一点,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就去送外卖送快递开网约车了呢,搞不好他们很快就是我们的前辈和领导了。 贫穷和穷凶极恶是同一个穷字,但不是同一个意思,而现如今,这两个穷字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密,甚至要融为一体。总有人把穷人的状态归结于他们自身的不努力,正如日前网易上一条评论指出,“舆论正在千方百计地把大时代的坍塌,归咎于小人物的不努力!”小人物已经够努力了,或者说努力并不代表一定能改变什么,小人物也有不努力的权利,也有不劳而获的权利,我们对富人要求太少标准太低,而往往对穷人要求太多太苛刻,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人生下来就住在罗马。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可有的孩子的起跑线就是你家孩子的终点线。就像对于中专生姜萍而言,很多人认为她不应该出现在阿里巴巴全球数学竞赛第十二名的位置,就像在说,你不该出现在罗马,你不应该出现在终点线。 很多人都需要姜萍这样美好的故事,平凡人逆袭的励志故事,往往却忽略了人和事背后教育制度的混蛋,人们的这种需求和姜萍创造的美好,其实都是扭曲的产物,谈何励志,也根本不存在什么逆袭。也有很多人质疑姜萍,质疑这种励志和美好,其实励志和美好不是姜萍强加给你们的,是你们自己又幻想了又梦遗了。这两种人看似站在对立面,实际上就是同一拨人,就像穷人和穷凶极恶的人,他们往往会同流合污,最终成为一伙人。 不仅仅是外卖员,咖啡店员,本质上我们都是困在程序里的人,我们走不出去,只能开始分裂,精神分裂。我经常质疑我家海边的海鸥,它们放着海鲜不吃,却钟爱于游客手中的火腿肠,我觉得它们堕落了。可看看眼下的人群,我觉得海鸥没有堕落,它们还有自由飞翔的能力,还有选择不吃火腿肠的权利,更有选择躺平被人投喂的权利,而且我的朋友宋石男说过,有些海鸥喜欢围着轮船飞是因为浪花会带出沙丁鱼,但有些海鸥只为浪花而飞。然而,那些被系统困住的人,虽然也能吃上火腿肠淀粉肠,却没有海鸥的权利。被困住的人向往自由,但同时又希望这份自由能像火腿肠一样唾手可得,最好有人投喂,他们期待改变,改变的代价像火腿肠一样美好又便宜,但这怎么可能?廉价的美好里只有淀粉和骨泥,是廉价又虚假的希望。一开始他们把姜萍想象成那根美味的火腿肠,后来开始质疑她是淀粉肠了,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即便是师生合谋作弊,我也觉得美好,因为现实太脏了,至少这里没有老师玩弄女学生感情,这里有的是老师用专业知识帮助女学生改变命运。这就像当初那个淀粉肠企业的老板,敢站出来拍着胸脯自豪的说,我们的肠,说是淀粉肠就是淀粉肠,完全不含骨泥,淀粉肠也可以比用骨泥和淋巴肉做的火腿肠美好。可惜的是,穷凶极饿的人,往往分辨不出是非好坏。 姜萍的质疑者中,有自认正统数学专业出身的精英人士,有为数学的严谨纯粹鼓与呼的爱数人士,他们认为数学的严谨纯粹让他们深知姜萍获奖是一个极小概率的事情,约等于零。姜萍不是不能质疑,可是质疑者们先不要把调子拔得太高,容易破音。你们要捍卫数学的纯粹严谨,你们说这件事是极小概率约等于零,那么中学和大学数学思政化这件事你们听过吗?你觉得这种事概率是大还是小?上海交通大学在《高等数学》严密的数学逻辑体系中融入了思政元素,并应用于教学实践中,你想不想去捍卫一下数学的纯粹严谨呢?我觉得你们在捍卫数学的严谨和纯粹之前,先让自己纯粹和严谨起来。爱狗人士都比你们这些爱数人士纯粹和勇敢。 我当然不反对一本正经地讨论问题,我反对的是在一个荒诞的前提下一本正经地讨论问题,越一本正经越荒诞。很怀念以前讨论问题的日子,不说站在舒适区吧,至少没站在粪坑里。当然,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人如鱼得水,如蛆得粪水。我们无法跟扭蛆的人对话,所以不要总是一本正经,不要总是像一个正常人在正常社会里那样正常的思考,这挺不要脸的。 前几天有个朋友问我,这样的经济环境下,换个什么赛道好呢?我说你还想什么赛道,有条活路就不错了,忘记赛道,找条活路。《无间道》的歌里唱道,“我们都在不断赶路,忘记了出路,在失望中追求偶尔的满足”,我们感觉自己有条赛道在跑,就像我们以为有条起跑线等着我们的孩子,其实都是自我安慰。我们大部分人都跟在菏泽南站直播的各路你们口中的妖魔鬼怪一样,也和看上去歇斯底里的咖啡店店员们一样,都在找寻一个出口和活路。以前有赛道时,不行了再换条赛道,在赛道上即便排在后面,也能计算成绩也有出路。活路就不一样了,就这一条,不是前三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而姜萍面前,不管是不是赛道,让她安静跑完,天塌不下来,那也是中专生的一条活路。我们没有车,我们没有豁免权,他们负责穷凶极恶,我们负责穷凶极饿。条条大路通骡马,也通车和电瓶车,趁年轻有空多出来走走,以后送外卖就认识路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新新默存
上次谈了中国社会溃败的“国际扩散”,这次就来了个中国社会溃败“出口转内销”的案例。欲罢不能,只好再谈一次。 这个案例的当事人是一位中国女士,在北京开着挂有外交牌照的汽车,停在路中间挡住了交通,被人质疑时反而责骂别人“混蛋”,问人家“懂什么叫外交豁免权吗?”。中国的网上舆论于是有一场热议。 在我看来,停车不挡路,属于起码的社会规范;不在乎这种规范,反而自认为有理还骂人,也是社会溃败的明显表征。其实,在当今社会,类似的这种规范,连猫儿狗儿都能遵守,但在中国却似乎总有那么一些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无视并践踏。究竟为什么? 自恃特权,底气何来? 有舆论认为,原因在于那位女士自认是外国人而不是中国人。某些中国媒体甚至借此扯出了什么“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上海租界的二十世纪初的故事,这次事情也就被说成了“外国人欺负中国人”。可是,尽管中共媒体很会变花样,但我只问一个问题:那人说她自己是外国人,她就是外国人了? 其实,北京有上百个外国大使馆,真正享有国际法所规定的“外交豁免权”的外国人以千以万计,几十年来似乎并未听闻闹出过这样的新闻。为什么那真正的外国人倒不敢欺负中国人,难道真的是被“中国人民站起来、强起来”所慑服的吗?相关新闻怕是有话不好说,但单看突出这位“假洋鬼子“的中共党国体制内”司局级干部“的身份,秘密似乎也显露了一大半:欺负中国人,优先权也早就转给了中共党国体制的那一大帮子官老爷官老娘们,外国人只能排排后了。中国确实“站起来、强起来”了,那就是中国的特权阶层站了起来、强了起来——站在了中国人头上作威作福,强到了随时随地当街停车,也早就强到了光天化日当街杀人! 有人嘲笑说:看来这还不过是个赵家狗腿子之流,真正的所谓“赵家人”用得着扯什么“外交豁免权”吗?的确,中共制度下的权势者,也就是民间所称的“赵家人”,在中国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尽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那是“站起来、强起来”的“内政豁免权”,那是有着中共党国机器的强大暴力为后盾的。中国网易一篇署名“深度财线”撰写的文章说,“大妈和被堵司机这场冲突与无数在公路上发生的司机间争吵并没有大的不同“——错!两个货车司机吵架,和一个货车司机与一个党国司局级干部吵架,这能一样吗?把一个党国官员说成“一个大妈”,这是不是故意搅浑水呀? 特权集团是社会溃败的根源 很明显,权势来自中共制度,自恃特权的底气来自党国身份。本栏一个半月前首次谈论社会溃败时,强调的就是其政治根源。当时拙文问道:“试想,在一个权力至上、任性、暴虐的社会,官员们充斥着贪婪、霸道、败德、腐化,这个社会怎能不充满戾气?” 现在,不妨进一步追问:有一个依赖暴力垄断公共权力的所谓执政党,有一个不必在乎任何法律甚至宪法的政府,那些身居这一党国体系的大大小小的权力地位的人们,还有他们的子女、亲属、朋友、关系户,依仗这种地位,想发横财就大发横财,想当外国人就当外国人(还一面告诉你西方国家如何黑暗),想弄你进监狱就弄你进监狱,他说乌鸦是白的你不能说是黑的,他们怎么可能把社会文明的基本规范放在眼里?他们怎么能不霸道、贪婪、败德、腐化? 早先的拙文说过:“不要说他们不懂法,其实他们懂得这个制度下没有法治,因此可以无视和践踏法律,也只有无视和践踏法律才能展示自己的特权、能力和威风”。现在,我还要进一步说:随着中国老百姓的血汗在过去几十年中喂肥了这个党国庞然大物和依附在其皮里毛里的臭虫、虱子、跳蚤、螨虫等各色各等的“赵家人”,他们已经可以在国际社会无视和践踏法律与秩序了!随便派出个什么人,就可以使用某个国际组织的名头;甚至摆出“外国人”的嘴脸在中国土地上撒野。你不是觉得他这么做替包括你在内的中国人长志气吗,人家一个屁股蹲回来,坐烂的是中国人的生存摊子,砸毁的是中国的社会规则,最要欺负的还是中国人! 专制独裁,特权成灾,社会于是癌变。退让一步,我可以说,社会癌变还有很多其它原因。但是,无论另外还有多少原因,都不能否定这样一个基本原因,那就是不受制约的政治权力和特权集团的存在是今天中国社会溃败的最大根源。 从专制政治的无法无天,到特权集团的为所欲为,再到小流氓的胡作非为,这样一线贯之,因此中国社会今天充满戾气。但是,有人说,不是这样滴。他们说中国社会文明和谐,几十年来发展出来的物质财富正在带来社会在礼仪文明上的长足进步。或者说,有地位有身份的人知礼向善,社会的戾气都是穷人带来的,是所谓社会底层在戕害中国社会的文明秩序。再或者说,如果有社会溃败,那也不是因为政治原因,不过是因为这几年很多人的小日子不那么岁月静好了——这其实也等于在说贫穷才是社会溃败有所恶化的主因。本来我是愿意就这些观点展开讨论的,现在,实话说,完全不想再和这类观点对话了。我现在明白了:中国的权势者早都学会了“装外宾”,而这位亚太空间组织秘书长的作为把我恶心到了不想再和这些“外宾”们讨论问题。就此打住吧,否则再写下去我也感觉自己戾气迸发,直想骂人,怕是要被这个社会溃败的漩涡给卷进去喽。 全文转自美国之音
今年6月17至19日,习近平在延安召集军方开会,称为中央军委政治工作会议。军方高层齐集,包括军委主席、军委副主席、中央军委委员、及中央军委机关各部委、各直属机构、联指中心、各战区、各军兵种、各直属单位、武警部队等首脑。 中共媒体报导称:这次会议是“习近平亲自决策召开的”,“就新时代新征程推进政治建军有关重大问题作了研究部署”。习近平在讲话中,一口气讲了30次“政治”。定位“政治工作会议”,按照中共的话术,就是要解决思想问题。潜台词:军内思想不统一、不同调,需要统一思想、统一步调。为此,似乎需要再搞延安整风,就是整人,惟以反腐为名。 习近平选择在延安召开这次会议,用意多重。 其一,中共夺取政权前,曾较长时间蜗居延安,而延安是习近平的父亲习仲勋和刘志丹等人打下的红色根据地。习近平在此暗示:如果没有他父亲打下的这片陕北土地,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红军”从江西溃逃后就不可能有立身之地;后来从延安攻入北京,才有了全国红色政权。习近平的潜台词:不要以为毛泽东才是、我父亲更是共产中国的奠基者。借此重申他承继“大位”的正统性和合法性。 其二,延安是红色圣地,也是习近平上山下乡、插队落户、日后成为接班人的造化之地。习近平不仅突出红色血统、彰显自我身份,而且炫耀自己的运气、所谓自我成就,其飞黄腾达,仿佛“天命所归”,力图让党内不服者消声。 其三,毛泽东曾在延安大搞整风运动,为排除党内异己、大树特树自己、统一全党全军思想、进而为打江山坐江山奠定坚实基础。习近平果然要效法毛泽东,用延安整风模式,对军队高层人物当面敲打。 在这次会议上,习近平声言: “军队中决不允许腐败分子有藏身之所。”然后毫不掩饰地敲打说:各级干部、特别是高级干部要把自己“摆进来”,拿出“抛开面子、揭短亮丑”的勇气,以“深挖根源、触动灵魂”的态度,推动政治建军走深走实。 在这里,习近平具体敲打的高层人物,首当其冲的,极可能就是张又侠。因张又侠曾任总装备部(装备发展部)部长、后任军委副主席,长期主管军备采购、武器生产等工作。去年,军中先后出大事,几乎都牵涉到张又侠。国防部长李尚福失踪,他之前曾任总装备部长,乃是从张又侠手上接任;军工系统高官大部遭清洗,他们大多与张又侠有长期工作关系;火箭军高层包括司令员和政委等全体遭撤换、战略支援部队遭整编解散,这两支在习时代发展起来的重要军种,都交由曾为习亲信的张又侠督办。 尽管,根据各方信息,李尚福和火箭军、战略支援部队、军工高层出事,更可能涉嫌“里通外国”、弃暗投明、向美国或西方提供中共军事机密,但习近平处置他们的“正当”理由只能是反腐。而中共党内官员、军中将领,几乎无官不贪,已是公开的秘密,这是由中共一党专政的制度本质所决定的。故而,只要抓腐败证据,就几乎没有任何官员、将领脱得了干系。 二十大之后,习近平开始忌惮张又侠,各类传言已久。习近平算定,只要在军委高层展开这种延安整风式的“批评和自我批评”,轻则就能打击、降低诸如张又侠这类手握兵权的军方高层人物的威信和影响力,重则可为逼退、甚至处置这些军方高层人物埋下伏笔。 在这次延安会议上,习近平语出惊人:“当前,世情、国情、党情、军情都在发生复杂深刻的变化,我军在政治上面临的考验错综复杂。”这里所谓“复杂”就是情况变坏或恶化的代用词。经济大滑坡,各级政府财政亏空,党内离心离德,军队涣散、毫无斗志,都是恶化的实情。但谁都知道,举凡世情、国情、党情、军情的全面恶化,都是习近平自己造成的。他不会对此负责、自责、自我批评,只是流露日盛一日的不安全感。具体到这次延安会议,他明显流露焦虑和担心:军心不稳。 习近平在会议上重复再三地喊话:“明确枪杆子要始终掌握在对党忠诚可靠的人手中。”意思是:明确枪杆子要始终掌握在对习忠诚可靠的人手中。但是,谁忠诚?谁可靠?内心恐惧、为人多疑而整人无数的习近平,他自己心中始终没底。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上海证交指数周一开盘惨绿,盘中失守三千点大关,多达五千家公司股价下跌。有网民质疑,所谓的”神秘资金”也割韭菜,救市”国家队”在哪里? 据中国媒体第一财经报道,6月24日,A股三大指数低开低走,个股呈普跌态势。截至收盘,沪指跌1.17%,深证成指跌1.55%,创业板指跌1.39%。全市场近5000只个股下跌,盘中失守3000点大关,电商、消费电子等板块下挫。 综合媒体报道,两市当天的成交额为6956亿元,较上一交易日放量760亿元;大盘资金净流出超484亿元。两市股票呈现跌多涨少的态势,327只股票上涨,4992只股票下跌。其中,涨停股30只、跌停股78只。板块方面,各板块近乎全线下跌。 有微博网民质疑,A股走到今日有很大的人为因素,神秘资金明明可以在3050点,甚至3100点出手,非得等到跌破3000点才出手,兵败如山倒。 中国股民:“神秘资金也割韭菜” 股民的网络留言也纷纷表示:“神秘资金也割韭菜了”;“完全把普通投资者的生死置之度外,民愤了”;“感觉不是护盘,来捡钱的”;“别有目的,就是喜欢跌”;“国家队可能只会在系统性风险才出大力”。 台湾的中华经济研究院第一研究所所长刘孟俊接受自由亚洲电台采访指出,中国股市呈现经济气候,代表投资大众信心不足。尤其货币政策仍在宽松,这种资金充沛情况下对股市仍没有信心,代表货币和金融政策还不太灵光,外资没有进去流通。 刘孟俊说:“不少外资正在离开,这样可能对A股的力道就不够;而且很多投资要靠国有企业支撑,固定投资这边要靠国有企业。如果A股投资力道不够的时候,国有企业是不是仍然能在固定投资里扮演重要角色,要再持续观察。” 刘孟俊表示:“外资对中国发展远景有很多迟疑的地方,过去房地产是外资投资重要的链结。此外,中国有些新兴产业发展,以他中国自己本土企业为主力,外资觉得他参与的角色受到很大的限制,这也是很大的问题;加上外资对大陆投资如何营运、会否踩到红线,也有很多疑虑;很多安全相关法令的实施,外资还在观望,是很大的不确定性。” 学者:股市反映整体市场状况 台湾的南华大学亚太研究所教授孙国祥接受自由亚洲电台采访表示:“6月21日,上海证券综合股市股指就已经跌破3000。它那3000点是中国目前股票市场的信心关卡,中国已有透过国有企业去买进的情况,但是6月21号的情形只看到有几家中国国企股票市场上涨,其他全部下跌。中国大陆有在救股市,但没有成效,今天更严重。某种程度影响到台湾股票市场,代表中国救市失灵。” 孙国祥也认为,股市反映市场整体经济,背后包括国内生产业、出口业,代表中国大陆的消费和生产信心在全面下降中。换言之,中国愿意出多少力量去救市,目前仍有待关注。会不会有一些散户因此进入市场?如果政府救市失败,中国大陆的一大群散户已陷入股市的灾难之中。 中国前5月实际使用外资率再度下降 此外,中国商务部在6月21日晚间发布统计显示,今年1至5月,中国实际使用外资金额为人民币4125.1亿元,年减28.2%。 近年来,中国的实际使用外资金额不断下降,2023年的实际使用外资金额年减8.0%。 台湾的中华亚太菁英交流协会秘书长王智盛表示,这也突显出外资对中国股市和投资的不信任,其根本与中国在新冠疫情后整个经济转型把安全摆在第一位有关,这导致外资感觉受到威胁和不安,所以逃离的速度更快,从而也构成中国资金动能不足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