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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岁,工地发不了工资

张兰此前不知道50岁会是个门槛,直到今年4月初,工地上的财务告诉她,因为她50岁了,工资发不下来。 财务说,项目部有规定,女性超过50岁不能在工地务工。张兰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报上去,被项目部驳回。 近三年,张兰先后在三个交通项目工地食堂做饭,但从不知道工地上对年龄有如此明确的限制。 实际上,她遇到的门槛早在几年前就已存在。2019年起,上海、天津等地针对60岁以上的建筑业男性农民工和50岁以上的女性农民工发出了“清退令”,禁止超龄农民工进入建筑业工地。 全国多地发布建筑业清退令相关话题曾登上微博热搜 到2022年3月,“清退令”蔓延至深圳、江苏泰州、江西南昌和湖北荆州等多个地方。 受“清退令”影响的并非张兰一人。根据国家统计局2024年4月30日发布的《2023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下称“监测报告”),2023年全国农民工总量2.9753亿人,其中50岁以上的占30.6%,共9100多万人。 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王欧告诉盐财经,从人口学来看,上世纪50-70年代早期,是中国人口出生的高峰,尤其是农村人口。因而未来10-15年,随着这一高峰期出生的人口已经或陆续进入老年,大龄、超龄农民工这个群体,规模很大。 而这些人将陆续或已经受到“清退令”影响。 “监测报告”还提到,2023年建筑业农民工就业人数减少650万人。可在此现状下,还有4581万农民工从事建筑业,建筑业仍是吸纳农民工就业的第二大行业。 2018年-2023年全国农民工规模及增速/图源:国家统计局 建筑业“清退令”的出台,最初是为了减少超龄农民工在工地上的伤亡事故。 2019年,上海在出台“清退令”后,上海市建设工程安全质量监督总站安全科科长崔勇对此回应称,2018年全年建筑业安全生产事故造成死亡的人员里,超过60岁的占比达到15%,而当时建筑从业工人中,超过60岁的占比仅有1%。 但张兰并不理解,只在食堂做饭的她,应属于后勤人员,50岁的年纪,有何危险?财务给不了她回答,只说项目部如此规定,他们也没办法。 “50岁离领养老金还有10年,不打工怎么办呢。”财务跟她感叹道。 01 农民工没有退休一说 张俊男的父亲也是从今年开始找不到活的。过往二十几年,她父亲通过在工地上支模、扎钢筋,撑起了一家四口人的生活。 但他今年到了60岁后,突然间没有工地愿意要他。“因为他过了60岁没法买保险,而且那些正规工地上都要点名,他混不过去。”张俊男告诉盐财经。 她刚读大一,还是花钱的年纪,大她12岁的姐姐早已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没有余力帮他们。 张俊男想给父亲找份工作,但她在求职软件上看了很多,“基本不要60岁以上的,在我们小县城,适合60岁以上老人的工作也很少很少。” 焦虑的父亲想不明白,自己还能干活,怎么就超龄了。张兰同样不解,50岁的她根本算不上老人,家里的孩子都没有成家,怎么突然就超龄了? 顶着炎热天在工地上工作的老年农民工/图源:视觉中国 某种程度上,超龄是城市的标准。 “超龄的标准线,是按照城市退休工人来定的,但农民没有退休意识,也没有和城镇职工一样的退休保障。”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副教授夏柱智告诉盐财经,农民都是干到干不动了才停下来,没有退休一说。 “清退令”中,关于男性60岁和女性50岁的标准线,实际上是按照《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下称“办法”)确定的。 “办法”第一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任工龄满十年的”应该退休。 4月6日,武汉大学社会学院院长贺雪峰对此发文分析称,退休意味着可以领退休金,但实际中,建筑业“清退令”禁止超龄农民工进入,却并未给农民工办理退休退职手续,没有发放城镇职工标准的退休金。 贺雪峰认为,事实上,“办法”要求退休的对象并不包括农民工。因此,禁止超龄农民工进入建筑行业,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农民工利益的实质性损害。 这一点,跟踪研究农民工10余年的王欧也有同感。 “针对清退令,我们要追问的是,现在建筑工地劳动力的年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子?”王欧告诉盐财经,目前建筑业劳动力中,主要以大龄农民工为主。 “监测报告”也指出,全国近3亿农民工中,50岁以上的占比最多(30.6%),9100万人。但在10年前,境况并非如此。 王欧还记得,2014年的农民工占比中,新生代农民工超过50%。当时,他有个预感:新生代农民工会越来越多,老一代农民工逐渐退出劳动力市场。 江苏海安:建筑业劳动者/图源:视觉中国 可现实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没过几年,特别是2018年以后,新生代农民工的占比一直在下降,老一代农民工反而在增加,比重超过50%,这个群体未来数量还会增多。”王欧说。 这跟现实中负责建筑业招工的包工头的感知一样。 老郭在武汉当包工头10多年,他告诉盐财经,建筑这个行业“50-60多岁的农民工是主力,现在根本没年轻人做这个事情。” 王欧说,“清退令”本意是为了保护劳动力,“但实际有那么多大龄、超龄的劳动力在建筑业工作,(所以)这样的政策反而有一个排斥作用”。 02 离开工地去哪里 2022年初,多地出台“清退令”引发舆论关注后,当年5月,国家发改委就业司发文表示:对待超龄农民工不能“一退了之”,理应有周全的政策考量。 有些地方的“清退令”的确给超龄农民工预留出了弹性空间。如天津市住建委下发的相关通知中,虽然明确禁止施工单位与60岁以上男性和50岁以上女性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还规定“因特殊情况确需安排或使用超龄建筑工人的,施工单位应当对超龄人员健康证明(健康证明有效期为1年)进行核验,并根据项目具体情况合理安排工作岗位”。 可现实中,建筑企业尤其是大型企业为了合规,对待政策“都是就上不就下…这样就能避免地方政府问责,万一出了问题,它可以说雇佣完全是合法合理,有政策依据的”,夏柱智说。 像张兰就职工地所在的省份并未出台过任何建筑业“清退令”,但她所在的项目,根据企业的规定,仍旧依照“清退令”执行。 不过张兰的遭遇还没到最坏的一步。得知她因为超龄无法领取工资后,财务提供了解决方法:让张兰找一张没超过50岁人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替她领工资。 牵扯到后续的工资,旁人信不过,张兰最后交了自己儿子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上去。 但张俊男的父亲没有这么幸运。实在找不到正规工地上的活后,她父亲跟着一个管工地的堂哥去了外地,平时工地上有什么杂活、零活就让他干,没有歇着。 “但这种零工或黑工,没有任何保障,不能买保险也不能签合同,出了事只能自己担着。”张俊男说。 这种零工或黑工,没有任何保障,出了事只能自己担着/图源:视觉中国 不能买保险加剧了建筑业不敢用超龄农民工的不利处境。夏柱智告诉盐财经,按照城市的标准,到退休年龄后,就失去了购买工伤保险的资格。 而对雇佣方而言,不能购买工伤保险的超龄农民工会使其承受很大的风险,不敢用。 不过,针对这一困境,不少地方试图做出改变。 据北京日报2023年末的报道,安徽省、上海市、海南省、湖北省等多地发布相关通知和意见,明确进一步扩大工伤保险覆盖范围,拟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业人员等群体纳入工伤保障。 这意味着超龄农民工在工地继续干活,仍旧可以购买工伤保险。 但这没有改变“清退令”带来的附加后果。 “‘清退令’的后果就是部分超龄农民工失去了就业机会,他本来可以干,但现在不能干了。”夏柱智说,工地上原本有一些模糊地带,就算超过60岁也可以工作,只是名字不能出现在登记簿上,“挂一个你老婆或者孩子的名字,这在工地上都可以变通”。 但“清退令”严格执行后,需要刷脸实名验证,要经常督查,工地就很难雇佣超龄农民工。 不过,包工头老郭说,他现在还是会招超龄农民工,方法就是借用他人的身份。碰上有人督查,就让超龄农民工歇着。项目部发不了工资,他就想办法给发。 张兰也是被幸运地变通了一下,但最终结果如何,仍不可知。上交资料已经一个多月了,工资还没发。 而且,财务通知了所有人:前两个月工资发下后,再回转给老板,之后再跟其他月的工资一起发。这么做的理由并不清楚,张兰问了工地上其他工友,他们说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王欧告诉盐财经,张兰经历的这种变通虽然可以保住工作,但也埋下了隐患。之后如果出现什么劳动纠纷,例如欠薪或发生工伤,就很难去证明自己的劳动关系,大概率只能自己承担所有意外。 可为了生活,因“清退令”离开工地的超龄农民工,并不会就此回家养老。“要么去做保洁保安,要么回家在县城的小工地上干活”,夏柱智告诉盐财经,清退令影响的是农民工中的弱势群体,他们在劳动市场上找不到其他工作,只能凭自己的体力吃饭。 王欧和学生们做过“清退令”后超龄农民工的去向调查,发现他们的选择主要有三: 极少一部分回家务农,另一部分是回老家,但不务农,而是等待别的工作机会。剩下大部分动用自己多年来干建筑形成的工友网络和包工头网络,换一个没有“清退令”的城市或工地,继续干建筑业。 此外,王欧和学生们还发现,被“清退”的超龄农民工因潜在失业,开始大量进入零工市场。 “如果这些人身体健康,零工市场是很欢迎他们的,因为他们能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而且他们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有一个小的同乡网络。”王欧说,但这会冲击零工市场,跟那些零工市场主力——大龄单身男工群体抢活。 而很多人不解,为什么这些已经超龄的农民工非要工作不可? 03 要继续挣钱 张俊男把父亲找不到活的事情和由此带给全家的焦虑分享在了社交平台后,评论区有不少人在问:60岁不应该退休了吗? 但张俊男知道,父亲没法退休。 “花钱的地方很多,我上学是一大笔费用,日常消费也得花钱。我父母关系很不好,经常会因为钱吵架,所以我对钱非常非常敏感。”张俊男说,父亲是家里的经济支柱,自从他没法在工地干活后,家里人都变得很焦虑。 她说,母亲今年54岁,身体不好,待在家里。这两年,家附近在开发一个旅游度假区,母亲有时会去那边干清洁零工。 家里虽有点土地,但都是些靠近废弃煤矿和坡度比较大的,“土壤差,种起来也不太方便”。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农业收入很低,挣不到钱,有时候收成或是粮价不行的话,还会亏”,所以,“现在就是种点蔬菜自己吃,其他的很少,划不来。”张俊男说。 张兰也无法在50岁就直接退休。虽然张兰一双儿女都已毕业工作,但她没法就此赋闲在家。因为儿子去了大城市工作,在当地买房结婚成了一家的重担。 图源:视觉中国 十多年来,张兰干过各种活,餐厅服务员、宾馆保洁、棉花采摘员……直到三年前找到这份工地上厨师工作,她拿到了远超当地水平的工资,觉得可以好好攒点钱,没想到今年被突然通知已经超龄。 尽管她暂时靠变通保住了工作,但“上面”跟她说了,最多干到今年底,她就得走。而之后去哪里、干什么,她毫无头绪。张兰清楚,因为自己是文盲,干不了需要文化的工作,而像工厂、工地等工作,她的年龄已是障碍。 未来的活计不可知,但有一点张兰非常清楚:要继续挣钱。 “现在大量的大龄、超龄农民工,还在为他的子代,甚至孙代劳作。”王欧告诉盐财经,现在的一个趋势是:农村盖房不行了,都要到县城或到发达点的乡镇买房。 “这是子女结婚的条件”,王欧说,他长期跟踪研究的几个农民工都在县城给孩子买了一套房,基本上是父母付首付,“几十万很正常,有的父母还会供房贷”。 此外,在县城买房后,往往是奶奶去陪孙子读书。他们的子女在外打工,有自己的压力,往往是大龄或超龄农民工父母承担在县城很大一部分的生活成本。 “所以这些人他只要还能挣钱,不管60岁还是70岁,他们根本都来不及考虑自己养老的问题。”王欧说,“他们会把养老、医疗的需求推得很后,等待着未来不确定性的到来。” 尽管他们不把养老问题排在前面,但养老最终还是会成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夏柱智认为,超龄农民工仍去工作,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解决他们自己的养老问题。 “如果他们现在不挣钱,到了干不动活的时候,养老就成问题了,靠养老金是解决不了养老问题的,靠子女也不是他们的选择。”夏柱智说,很多农村老人不愿意让子女去掏钱,他们都是自我养老,还恨不得把自己挣的钱都给子女。 04 超龄农民工的根本问题是养老 如果超龄农民工被建筑业清退,又难以找到其他工作,剩下的几乎只有退守农村一条路。 张兰告诉盐财经,尽管家里有几亩山地,但种地是最后实在找不到工作时才会考虑的选项。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种地可以解决养老问题吗? 夏柱智认为,种地可以解决已没有太大支出的高龄老人养老问题,但前提是村里有较丰富的土地资源。“而一些低龄农村老人,一是自己还需要消费,二是还要帮扶自己的子女,光靠种田是不可持续的。”夏柱智说。 他以自己老家为例,“我家是湖北阳新丘陵山区,那边户均不到5亩地,而且有一半是旱地,没什么产出,还不好种。”夏柱智说,在这种地方种地解决不了养老问题,最多只能种点口粮和蔬菜,没有收入。 “而在有些地方”,他继续说道,比如湖北恩施山区,一户有5~10亩土地,这些土地可以种茶,一家种5亩茶,就有1万元收入,可以供养两个老人。 湖北恩施:土家“藤茶”/图源:视觉中国 武汉大学社会学院院长贺雪峰撰文指出,超龄农民工路在何方的问题,从根本上讲并非“清退令”的问题,而是应当如何设计中国城乡的社会保障制度,以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的问题。 贺雪峰认为,超龄农民工的养老问题或有两种解决方案,但第二种方案对当下的国家现实而言,难以实现。 一是传统的家庭养老,包括自养和家庭赡养。但这种养老方式是有前提的:农民只要能劳动就继续劳动,同时,各种体制向农民开放。 “比如,城市务工机会向农民开放,农村土地仍然向返乡农民工开放 (农民工返乡后可以要回承包地自种),以及农民工在农村仍然有自己的住宅等等。”贺雪峰在文中写道。 不现实的第二种思路——让农民工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获得城镇职工标准的退休金。 贺雪峰认为,既然“清退令”将农民工退出建筑行业的年龄限制在男60周岁和女50周岁以上,那么农民工超龄后不再劳动时,理应获得城镇职工标准的退休金。 贺雪峰在文中提到,按照2021年社保数据,如果将农民的基本养老保险平均发放水平提高到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水平,每年要支付的社保基金将超过10万亿元,占到全国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 “这显然不符合中国当前国情。”贺雪峰写道。 在上述思路难以实现的情况下,贺雪峰认为,应对农民工养老的主导办法,就是以返乡为基础的养老。不过返乡养老的前提是,尽可能将各种城乡就业获利机会向农民开放,让农民依据自身实际情况进行理性选择。 此外,在允许农民进城的同时,也保留农民工自由返乡的空间。 不过,像张兰和张俊男父亲这样的超龄农民工们,不会考虑这么大的问题。张俊男听父亲说,他常为没活焦虑,偶尔有活时又焦虑自己的进度赶不上工地相对年轻的工人。 所以,“我爸只能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他加班去做,赶上进度”。张俊男说。 张兰自从把儿子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交上去后,仍然担心工资最后能不能真正发下来。同时,她还在想,要是工资发下来,要怎样撒谎,才能不把工资再转回老板。 说完这些,她又突然想到,去年在另一个项目还有两个月的工资没有发。她去催过几遍,对方也是说因为她过了50岁,项目部不批,目前仍在想办法。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南风窗

“中国文化几千年来从未没落过”

“中国文明已经绵延了几千年,我们中国文化从来没有没落,所以说我们中国是很强大的。我们中国人要强大,必须要精神上强大。” 日前,在哈尔滨地铁上,一位大学生向乘客们如此慷慨陈词。此事的起因是一位老阿姨谈到基督教,这位年轻人看不过去,说“你选择去信耶稣,不如去信女娲捏小人”,他尤其担心在这人员流动很大的车厢里,那些心智尚未成熟、三观还没确立的孩子,听了外国信仰之后会受影响,因而有必要宣扬一番中国文化的优越性。 不必意外,留言一边倒地支持这一“正能量”的表态——那是自然,谁不喜欢听人说自家好?至少,那可以带来一种心理上的自豪感和满足感,因为作为这个共同体的一份子,无论你活成什么样,仅仅这个身份本身就能让你分享由此而来的荣光,仿佛是一份不劳而获的遗产。 然而,如果你愿意静下来细想一下,就会发现那番话是经不起推敲的。文化是不是没落,和“强大”有什么关系?美国如此强大,但欧洲人一直鄙视它没文化;古埃及早已衰亡,但不妨碍欧美人一直痴迷其文化。更何况,如果真的“从来没有没落”,那为什么现在要谈“伟大复兴”?“复兴”至少意味着曾经没落过吧? 尽管文化的盛衰,很难用什么指标来衡量,因而“从未没落”这样论断也能含糊过去,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近代中国人可不是这么想的。至少“五四”那一代,可是把批判传统作为己任,激进者甚至将这一文化传统视为中国实现现代化的根本阻碍。事实上,各主要文明中,中国是唯一一个在现代化过程中原有文化传统断裂的——儒家文化早已成了“游魂”。 退一步说,在五千年的漫长时间里,就算没落过,又怎么了?文明的兴衰起落,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全球通史》一书就曾写道,罗马帝国衰亡之后的一千年里,西方文明是各大古典文明中唯一一个断裂而非连续的,然而,正是这种断裂开创了后来的新局面。 从江户时代到近代,日本在与外界(尤其中国)打交道时,最惯常拿来论证自身优越性的,就是天皇的系谱从未中断,所谓“万世一系”。这确实让他们得意洋洋,但我们现在看来,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不能理解这怎么就能证明日本的优越性,毕竟,连绵不断并不必然是优点,倒是从这种执念中可以见到日本社会有一种特别保守的倾向。 当然,情有可原的是,人总是有一种自发的冲动,不仅追求自我肯定,而且要将自身的优越性建构为一向如此,就像一些西方的历史著作,也会将西方在近现代的优势追溯到希腊罗马时代就已奠定了基础,尤其是科学,当然更是在古希腊城邦时代就已决定了的。凡此等等,都是历史决定论的种种变形,否定了历史发展曾有过的可能性。 网络图片 当下我们所看到的,其背后的社会心理恐怕还没那么复杂,那更多的不过是一种近代以来民族自尊心惨遭打击之后的过度补偿,毕竟要承认器物上不敌坚船利炮容易,要承认文化不如人可就太难了——事实上,即便在晚清国势最衰颓的时期,除了“开眼看世界”的极少数,大部分中国人仍坚信,洋人只是枪炮厉害,但论文化道德,那是远远不如我们的。 “文化自信”当然有其必要,否则很容易出现异化,变成“为了实现现代化,必须抛弃自身文化传统”,但通往现代化的道路不止一条,各国历史也都证明,这种异化既无必要,也不可能,更何况是像中国这样的大国。 我当然能理解,“中国文化几千年来从未没落过”的说法让人感觉良好,至于事实如何,很多人只怕也并不在意,因为这种宣称原本就是一种“超历史”(supra-history)的乌托邦信念,而意识形态本来就是要无视一部分历史真实的,就此而言,这一论断无从辩驳,你要么信,要么不信——甚至你都没有不信的权利。 在此真正值得警觉的是:像这样的绝对化的论断,从根本上说是脆弱的。这就像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自称完美,但正因此,任何瑕疵都可能使这一宣称无法成立。借用武志红《深度关系》中的看法,这其实乃是一种“全能自恋”: 这种超高自恋会导致学习障碍,因为学习意味着你要承认自己无知,要容纳其他信息的涌入。[……]完美的东西不需要学习,不需要吸纳。所以一旦你觉得自己完美了,就不会再开放自己了。我们得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欢迎自恋的挫伤,而当自恋被撕开时,才能有光进来,于是你得到了滋养。 那位地铁上的年轻人所流露出来的意思也正是如此:中国文化一直优越,我们自家的东西就足够好,没什么必要去吸纳国外的。这乍看起来是自信的,但在本质上却是自我封闭的。 真正的自信,没有必要非得如何论证自身的文化优越性。至少在二战之前,美国面对欧洲一直有一种文化上的低劣感,但美国的文化界既没有否认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不断从欧洲汲取文化养分。 所谓“文化”,原本就是在交流互动中形成的,它不应当是一种权力关系,接受者反而发扬光大的事,历史上也比比皆是——佛教在印度早已没落,倒是在中国开枝散叶。 在曾经的开放年代里,社会之所以朝气蓬勃,很大的一个原因恰是承认自身的不足:在我小时候的教科书上,经常读到新中国“一穷二白”、诸多领域薄弱的说法,当然还有对国民素质的批判——正是意识到种种不足、欠缺,急起直追的赶超心态才顺理成章。 说这些,既不是要否认这些年取得的进步,也不是说无须调整,而是期待一种更冷静理性的“文化自信”:我们无须向历史和传统乞灵,完全可以面对真实问题,做出真正的文化创造。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维舟

最后一批“80后”,正在挣扎上岸

超过35周岁1天时间,意味着于超失去了2024年考公报名资格——他所在的省发布的公务员招考公告里,将考生出生日期限制在“1988年2月20日至2006年2月19日,而于超恰恰在1988年2月19日出生。他给有关部门打电话希望通融,得到的答复是,“差一天,一分钟都不行”。 上岸无望。于超一把抓下套在手腕上的佛珠,狠狠扔到河里,“不让我上岸,你也别想上岸。”佛珠是他花了500元从寺院求来的,说是让大师开过光。彼时他刚打算考公,希望佛珠能给他带来好运。但这串珠子似乎没能加持他的命运,尤其在考公这件事上。 进入2024年,意味着包括于超在内的“80末”一代走到了考公的年龄死线上。 一般来说,国内考公对本科学历年龄要求普遍是35周岁以下。这个年龄线依据,来自于2007年中共中央组织部、人事部制定的《公务员录用规定》。这不仅成为日后35周岁报考上限规定的依据,也成为民企招聘市场中默认的年龄红线。 然而外部世界的变化,让公务员考试这一曾经被相当一部分“80后”视作鸡肋的考试变得炙手可热——互联网大厂裁掉35岁以上员工的消息频频传出,社交媒体上挤满了再就业的离职博主。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东西尽数瓦解,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下,拥有一个编制、一个铁饭碗似乎成了更为稳妥的选择。有人因此感叹,以前的故事从“下海”开始,现在的故事到“上岸”结束。 而对最后一批“80后”来说,当他们意识到该上岸的时候,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岸的诱惑 想要上岸的时候,于超还是名律师。他本硕都读的法律,学生时代就通过了司法考试。25岁研究生毕业时,也有同学考公。但对于超来说,公务员在彼时并不是很有吸引力,它意味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和看得到尽头的未来,这些显然不是他当时想要的。“我那时候想挣钱。和律师比,公务员虽然稳定,但收入一般。” 27岁那年,于超成了执业律师。 几年律师做下来,他的案源并不稳定,平均每年挣5万元已经是上限。最惨的时候,全年收入只有1.5万元,甚至没达到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时他还陷入了一个怪圈,“每天各种应酬,到处推销自己。” 30岁那年有了孩子后,生活压力更大了,渐入中年的于超开始意识到一份稳定的收入有多重要,看到有同行辞职考公,他也动了这个念头。 他注意到,律师考公的,大多进了公检法单位。他们除了有稳定的基本工资外,还不乏各种津贴、年终奖、节日福利等。一个岸上的朋友告诉于超,他们在食堂吃饭,每餐只要1块钱。平时即便请假,对薪资也没什么影响。 而这种稳定,对整日为案源焦虑的于超来说,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这更坚定了他考公的决心。 对大龄青年来说,编制意味着铁饭碗 一千个大龄考公者,会找出一千个考公理由。而当何国权告诉我他是山东人时,他似乎也不用解释太多理由了。“一个过了35周岁还没上岸的山东人,能有什么未来?”坐在我对面的何国权,猛抽了一口12元一包的“泰山宏图”香烟,烟雾打着转从鼻孔里钻了出来。 何国权是独生子,父母常年做小生意,家里经济条件过得去。因为整个家族没人从政,在何国权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给他“洗脑”,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就是:“士农工商,做官才最厉害。”但何国权对当官没兴趣,他觉得做生意挣钱最实在。 当年在山东某大学读书时,他学了经济学,2010年本科毕业时,在父亲命令下,参加过一次公务员考试。失败后,就跟着父亲做生意。何国权是做生意的好手,他对成本和利润天生敏感,嘴巴也甜。他的父亲承认,自从儿子在家帮忙后,家里每年能多挣几十万。 但何国权的生意做得再好,也不能成为父亲骄傲的资本。后者不断提醒儿子再去考公,并时常念叨着,要真考上了,会对家里生意有什么帮助,自己跟朋友们说起来脸上也有面子。 父亲念叨了好几年,也没能打动何国权。他对考公还是没兴趣,日常除了生意上的事,就是打游戏,中途倒是谈了个恋爱,甚至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见家长时,女方父亲劝他,“你上了个大学,就应该去考公。”何国权明确表示自己不打算再考。对方当面没说什么,私下却跟女儿说,“小何这人,没啥大出息。你是老师,在编的,他配不上你。” 后来两人分手后,何国权的父亲也借此再次鼓动儿子考公,“人家就是因为你不是公务员,才看不起你。”父子俩为此吵了起来,当儿子的说,不考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父亲的则不断重复,“我是为你好。” 生意做到33岁那年,何国权突然没了兴趣,他“觉得没什么尊严”。所谓的尊严,来自几次同学聚会。 几个毕业后进了体制的同学当了领导,哥儿几个聚会时,体制外的同学给他们敬酒,总是低头哈腰,一口一个“领导”“主任”叫着,气氛尴尬又局促。何国权说,实际上,那几个体制外的同学都挺有钱,但在体制内的人面前,不由自主地卑微起来。起初何国权看不上这种“卑微”,参加了几次饭局后,他对权力迷恋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金钱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并因此萌生了考公的念头。当时是2020年,何国权33岁。 大龄考生 按照35岁的年龄上限推算,当时的何国权理论上还有上岸机会。 当年11月,他老家公务员局发布2021年度招录公务员时,对专科、本科年龄要求是18周岁以上、35周岁以下(1984年11月至2002年11月期间出生)。何国权是1987年11月出生。但他报考的那个区级单位,只招录1个人,意味着需要走“独木桥”上岸。 备考的日子漫长又难熬。300多页的申论教材,与400多页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何国权通常看不到10页就开始打瞌睡。醒来后,发现之前看的几页,几乎忘光了。为了不让自己犯困,他试过各种浓茶、咖啡,但都无济于事,他无法保持专注。 他也到考公培训机构考察过。刚一进去,工作人员就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叔,是咱家孩子要考编吗?”何国权尴尬地笑了笑,悻悻离开。从那之后,他再未考虑过上培训班。 《南方人物周刊》的报道中也提到过一个类似细节:在某考公线下冲刺班里,一个大龄考公者和一名“95后”学员同桌。后者做判断推理题的速度很快,写完后对前者说,“阿姨,你不适合考试了,你看我早算完了,你这么长时间还没算完。” 何国权似乎也不适合考试了。2020年12月中旬参加完笔试,他的成绩只有40分(满分100分)。当年,该地笔试合格分数线为50分,他连面试资格都没拿到。 考公这条路上,屡战屡败的大有人在。何国权决定再战。 2021年11月,当地公务员局发布了2022年招录公务员公告,何国权没有超龄,他也就把所有流程重新走了一遍。笔试仍然没过线。2023年,再考,还是没过。 连续三次考公失败,何国权的父亲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彪(傻)呀?”一次喝多后,他对儿子说。何国权没有反驳。这次失败,意味着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2023年11月,当地发布2024年度录用公务员公告,何国权年龄上属于压线。 这次他的笔试过了,进入到面试流程。凭借自己生意场上的能说会道,何国权本以为面试会顺利通过。结果考官三个问题一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说什么。当时是4月,从考场出来,他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最终,综合成绩未达到录取标准。 于是,在35周岁前,何国权失去了最后一次考公机会。 “35岁,就是一个废人了。”何国权彻底被击倒了。那段时间,他几乎每晚泡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白天窝在家里睡觉,既不出去找工作,也不接受父母的相亲安排,甚至连头发和胡子也懒得打理,衣服半个月换一次,身上飘着汗水和头油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长久以来,35周岁一直是考公年龄红线 扔了佛珠的于超,在未超龄前,也是参加过一次公务员考试的。 2023年1月下旬,当地公务员局发布了2023年度公务员招录公告,于超符合条件。在完成报名、资格审查、缴费等程序后,他报了某区的纪委监委。 报名成功后,于超在家自学——得益于法律专业的学习,对于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和申论,他学起来很是得心应手。2023年3月下旬成绩出来,他超了当地笔试最低控制分数线几十分,顺利进入面试。 “我当时根本不担心面试。”做了多年律师的于超,对自己的口才和应变能力非常满意,在他看来,面试无非是走个流程。2023年4月,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佛珠去参加面试。 面试过程只有十几分钟——做完自我介绍,考官问了他三个问题。一是分析热点事件,二是如何处置突发事件,还有个与法学相关。面试成绩满分100分,合格线为60分。 最终,于超面试拿到了70多分,但在当天所有面试人员中,处于中下水平。他一下子蒙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妻子看到他手腕上那串油腻腻的佛珠,突然问:“面试当天也戴着?”于超回答“是”。妻子摇摇头:“你都考公了,怎么还戴佛珠?”于超辩解说那只是个装饰。妻子则一口咬定,一定是佛珠,让面试官有了什么误解。 再后来,有人问起于超考公失利的原因,他也就怪到佛珠上。他想着,自己才34岁,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来年再战。直到今年2月,得知自己因一天之差被淘汰出局。 “差一个月,人生完全不同” 武俊杰也输给了年龄,尽管他选择了难度相对较小的上岸途径——考编。不同于公务员考试,考编指的是参加事业编制考试,考上以后取得事业编制,如教师、医生等。 和于超们一样,武俊杰也没打算在毕业之初就捧一份铁饭碗。2010年从南京的一所大学本科毕业后,他先是到了当地一家教育培训机构上班。彼时教培还是朝阳产业。当年,全年共有34家中国公司在美国主要的交易所进行IPO上市,其中教培领域公司就占了4个席位,成为五大上市行业的主力军。前瞻产业研究院数据称,“2010年我国教育培训行业市场规模已达7800亿元”。 刚入职时,于超每月能拿到6000多元薪水,最高的时候,拿过3万多。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疫情之初,他所在的机构尚能勉强维系,但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2020年,武俊杰回了安徽。但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里,工作并不好找,有朋友建议他,不如考事业单位。武俊杰对考编考公了解不多,仅有的常识让他觉得,考编至少比考公容易,反正都是铁饭碗。 武俊杰出生在1988年2月,在他打算考编的2020年,显然在年龄线之内。 于是他报了当地某单位的“财政全供”专业技术岗,该岗位招两个人。 笔试是在当年7月下旬进行的,考试科目有《综合知识》和《申论》两科。两个科目满分分别是100分。考试成绩下来后,武俊杰离笔试分数合格线差了一点,第一次考编失败。 武俊杰想放弃,但老家留给他的工作机会太少了。他曾经工作过的教培行业,在2021年经历了一次大规模整顿,2021年12月,教育部培训监管司给出的数据是,“线下校外培训机构已压减83.8%,线上校外培训机构压减84.1%”。 这意味着,想要回到从前的赛道,也变得愈发艰难。他只能继续备战考编。 2021年,该县招事业单位人员时的年龄要求和上一年一样。彼时33岁的武俊杰仍然没有超龄,但拿到笔试科目一看,他傻眼了——由于第一次考的是《综合知识》和《申论》,他在之后的备考中,也一直恶补这两门。但到了2021年,笔试科目换成了《职业能力倾向测验》和《综合应用能力》,武俊杰只能仓促学习。 武俊杰记得,那年一共招101个人,“35周岁以下好像只要15个,其余全是30周岁以下,有的甚至要求25周岁以下。”而在为数不多的“35周岁以下”的岗位中,还有几个是面向特殊经历人员的“定向招聘”。 比照了年龄和专业等要求后,他发现只有某执法大队和殡仪馆适合自己。即便如此,这两个单位也分别只招一人,武俊杰选择了执法大队。笔试成绩一出,又失败了。 考编人员的模拟题 武俊杰还是得考,考编几乎成了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2022年6月,当地再次招事业单位人员时,彼时34岁的武俊杰在招聘公告中发现了一个细节,“之前对年龄问题,县里会特别强调30周岁以下,和35周岁以下。2022年时,只提了30周岁以下,完全没提35周岁。” 他赶紧打开当年的岗位计划表,认真数了下,发现当年该县80多个岗位共招104人,只有11个岗位要35周岁以下的。让武俊杰难以接受的是,这11个岗位的专业要求,他一个都不符合。相当于,这一年的武俊杰,尽管有年龄优势,但因专业不对口失去了报名资格。 那次之后,武俊杰知道自己在考编市场中,几乎没有任何希望了。 于是他开了家小超市,闲来无事,还是会时刻关注考编信息——2023年,他发现,县里在招聘事业单位人员时,大多数要求为30周岁以下“1992年4月1日(含)以后出生”,另外一小部分25周岁以下。对35周岁以下的只有两个“定向招聘”岗位。 看着这份公告,他越想越气,到最后,直接抓起电话打给有关部门,表示希望将大部分岗位年龄放宽到35岁。有关部门的回复客气又官方,只说是根据要求,合理设置的岗位,但也表示,会根据历年招聘情况进行优化。 实际上,“35岁”门槛被诟病已久。全国政协委员、四川省律师协会副会长李正国此前提出,“设定‘35岁门槛’不仅不利于人力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充分利用,更涉嫌违反劳动法和就业促进法,侵害劳动者平等就业权利。” 2024年3月,武俊杰发现,自己所在的县打算招聘的70多个事业单位人员中,35周岁以下年龄岗位,占到了30多人。他有些惊喜,但这一年,他已经超龄了——这份公告上,“35周岁以下”是指1988年3月1日以后出生的人。武俊杰出生于1988年2月。 “对大龄青年来说,差一个月,人生就完全不同。”武俊杰说,在决定考编之前,他从来没有过年龄焦虑,朋友们一起吃饭,他总是最小的那个。而这些年,都开始有人管他叫“叔”了,“想不到最终让我觉得自卑的,是我的年龄,真是悲凉。” 岸上危机 当越来越多的人拥入考公赛道时,这条赛道的厮杀也变得愈发残酷。 比较一下这些年的数据,2022年的国考,计划招录3.12万人,报名过审人数突破200万,最终有142.2万人实际参加考试,参加考试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46:1。2023年的国考报名审核通过人数达到259.7万,达到近些年审核通过人数最多的一年,招录比达到70:1。到了2024年,国考报名人数首次突破300万人,招录人数为39561,今年通过资格审查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77:1。 而在大龄考公人群中,如果能够压线上岸,毫无疑问是被无数人艳羡的幸运儿。周燕燕就是其中之一——由于已然上岸,她在接受采访时尤其慎重,也再三提出不能透露任何个人信息,包括她所在的省份。 34岁那年,周燕燕决定考公。年龄意味着她只有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而她抓住了。 实际上,做这个决定前,她是有些冒险的。因为各地招录公务员,对年龄的限制,都会卡在发布公告日期,比如,该地2021年对“35周岁以下”卡在1985年1月后出生,2022年对“35周岁以下”卡在1986年2月后出生。而出生于1987年1月的周燕燕,如果2023年报考时卡在1月份,她还有机会;但如果卡在2月,就没机会了。 “输了,就当学习了。”周燕燕决定赌一把。 备考半年后,2023年1月份,该省公务员局发布考试公告,周燕燕的年龄刚好压线,她赌赢了。接下来是笔试、面试,再进入到体检考查环节时,周燕燕知道,上岸稳了。 她到此前工作的报社辞职,领导和同事吓了一跳。有报社领导表示完恭喜,赶紧说,“以后当领导了,记得咱报社是你娘家。”周燕燕的家人脸上似乎也有了光,不止一次,丈夫回家后告诉她,“我们领导托我说,想请你吃饭。”周燕燕一概拒绝了,“你们这些男人,我这个年纪好不容易上岸,不要想着把我拉下水。” 2023年7月入职后,周燕燕先是进行了初任培训,并分到相关岗位去实习。实习期为一年,其间有工资和社保。试用期满考核合格的的话,才能任职定级,如果不合格,则要被取消录用。眼下周燕燕正在实习期,和她一同实习的,多是20来岁的年轻人。 她一刻不敢放松,“我能在这个年龄考公上岸,非常不容易。年轻人不想干的我干,年轻人干不好的我干,他们下班吃火锅、看电影,我在学公文写作。”相比之前在报社的工作,周燕燕觉得无比疲惫,但她清楚,既然自己年龄上没有优势,就要赢在工作态度上。 “就算上岸了,也照样有35岁焦虑。”周喆理解周燕燕的危机感。他在29岁那年考公上岸,在镇上的综治办工作。 周喆上班的乡镇离家50多公里,如果不值班、没有突发状况的话,他一般会在周末回家。他所在的综治办,用官方说法,是主要负责维稳、信访、平安建设、防范与处理邪教、社会治理等。具体到实际工作中,就是解决发生在老百姓中的各种矛盾,细碎又繁琐。 “经常被一群人围着,各说各的,谁也不听,脑仁疼。”前几年周喆还敢大声训斥群众,智能手机普及后,他只要大声说话,立马有人举着手机拍他。每到这时周喆就异常紧张,“怕他们发社交媒体,毕竟舆情压倒一切。”他觉得自己足够小心谨慎且和善了,但还是经常被投诉。上面查了一圈,发现没有实际问题,又都不了了之。 最让周喆难以接受的是,从前在企业时,他可以兼顾家里。自从做了乡镇公务员,基本与家庭割裂了。夫妻俩起初还会为此吵架,现在发展到基本不联系,只是保持着一份有名无实的婚姻。 周喆想过离开乡镇,到市里工作,可这太难了。 按照组织部门要求,像他这种乡镇公务员,在乡镇机关最低服务年限为5年,并且要签订书面服务协议,这5年不能辞职。想要离开,只有辞退和被开除两种。后果就是,如果被辞退,五年内不得报考公务员;开除的话,终身不得报考公务员。 2021年,周喆5年服务期满。他已经适应了公务员工作,不想离开这个队伍。 即便考公上岸,也没那么轻松 而如果想要离开乡镇,唯一可行的路是公务员遴选。所谓公务员遴选,简言之,就是上级机关直接向下级基层机关选人。其中很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可越级遴选,这是很多基层公务员晋升的黄金通道。具备遴选资格的人,除了已经是公务员外,一般也要求35周岁以下,甚至有些岗位要求在30周岁以下。 2022年2月,该省公务员局发布当年省直机关遴选公告后,周喆赶紧报了名。当时,省里对年龄规定是“35周岁以下(1986年2月以后出生)”。周喆生于1987年4月。 他报考了一个省直部门。有同事鼓励他好好考,并和他开玩笑,“考到省里了,以后多照顾老同事”。公务员遴选也分笔试和面试,笔试满分100分。周喆没能通过笔试,回到单位,当时鼓励他的同事说起了风凉话,“好好待在乡镇干,就别想高攀了。” 2023年,在35岁“大限将至”前,周喆又考了一次,仍然没有考过。 “如果不辞职,我大概是要在乡里干到退休了。能混到正科,就已经是烧高香。”周喆遴选彻底失败后,妻子基本不和他说话,偶尔吵起来,就抱怨他遴选时不找关系,走门路。 周喆无言以对,他还会时不时关注各地遴选信息。他发现,网络平台上经常有基层公务员抱怨遴选年龄的问题,并建议将遴选年龄拓宽到40周岁。而在四川、贵州等一些地方,已经将遴选年龄改到了40周岁。 周喆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五年之内,他所在省份也能做出这样的调整。 接受完采访不久,颓废消沉了一段时间的何国权突然主动联系我,说他打算考研了,但最终目的仍然是考公。 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从2023年开始,大部分省份已明确将硕士、博士应届生年龄限制放宽到40岁,新疆更是将县(市、区)及以下机关职位的应届硕士、博士研究生年龄放宽到45岁。不过,这种放宽,基本只针对应届硕士和博士生。 何国权算了一下,自己如果考研成功,研究生毕业不到40岁,还能以应届硕士身份去考公,“希望别到时候把研究生学历也卡到35周岁,毕竟现在满大街都是研究生了。” 于超则放弃了上岸打算,继续做回了律师的老本行,只是每每提起考公,还会对那串佛珠耿耿于怀。偶尔他也会想到那句经典的佛教用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文章来源:冷杉RECORD

年轻人为何不愿缴社保,周小川这回捅破窗户纸了

只有正视了“年轻人为何不愿缴社保”的深层原因,以此为基础反思和重审现行的社保制度设计,养老金缺口危机才真正具备了得以解决的可能性。 年轻人不愿缴社保,已经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 但在公开场合,这仍然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议题,有限的一些讨论,还是以批判年轻人为主:躺平、得过且过、对未来生活缺乏规划…… 在某些舆论声音中,年轻人不愿缴社保,是一件对自己和社会都不负责任的非理性行为。 至于年轻人为什么不愿缴社保的深层原因,就这么被不知所谓的道德批判掩盖住了,似乎只要不讨论就不存在一样。 图/视频截图 总之,社保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年轻人。 当然,不愿缴社保只是一种意愿,社保有其强制性,大多数年轻人未必真能落实,有机会践行的更多是灵活就业者,但这的确是一种真实的情绪。 近日,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在一次公开论坛(首届中国养老论坛)上,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01 周小川退休以后很少就公共政策公开表态,但一说话就是直言不讳。 上一次,他引爆舆论的发言还是在去年2月,主题仍然是“养老金缺口”,当时放的话也很重:“不要认为养老问题还有拖延的机会,以后再做选择会更艰难。” 这一次,有别于主流声音对年轻人不愿缴养老金的嘲讽及批判,周小川对年轻人的挫败情绪表达了认可与共情。 周小川认为,养老金缺口压力正层层传导至年轻一代身上,“现在上有老下有小的年轻人觉得即使劳动再多,也很难买房、结婚、养孩子,干脆直接躺平”。 “站在劳动者视角,当衡量社保缴费贡献大于所获收益时,自然削弱积极性”,周小川认为,在现有名义个人账户下,个人缴费实际用以统筹基金,若过度突出现收现付制,即在岗职工缴费支付当期退休老人的养老金,面对持续攀升的抚养比,难免消解年轻人的制度参与意愿,甚至激化代际矛盾。 周小川说得很明白了,年轻人不愿意缴社保,不是年轻人的问题,而是制度设计出了问题。 所谓“现收现付制”,是中国社保的一种特殊制度设计。简单说就是,由于时代原因(社保制度还没出现),目前退休的老人当年并没有实缴社保;而现在年轻人缴纳的社保,也不会进入个人账户以供未来使用,而是在当年度就会“统筹”发给退休老人;而当现在的年轻人退休后,每月领取的养老金,将来自那时候的年轻人缴费。 也就是说,当年老人没缴的那一笔社保,导致中国社保的账上永远缺少一笔钱,或者说存在亏空,只能依靠一代代的“代际转移”来解决。 图/图虫创意 我曾和身边的老人讨论过这个问题,正在拿退休金的老人对此无不极其敏感,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是被年轻人养”这个事实。他们的反驳当然也有道理:我们年轻时为国家做了贡献啊,工资也很低,那时候也没社保,我们的养老金是我们应得的。 对此,我经常幽幽地说上一句:那也是国家欠你们的,不是年轻人欠你们的。 还有老人会说,老人多拿了养老金,不是正好帮年轻人养孩子么,殊途同归,左口袋进右口袋,又有什么可以计较的。 我还是幽幽地说:很多年轻人的父母生活在农村,根本拿不到多少养老金,他们一直抱怨“帮别人父母养老”。 在这个问题上,老人,或者说城市退休老人是现收现付制的既得利益群体,他们的养老金,经常比正在工作的年轻人还高出一截;而相应地,年轻人和中年人就是现行制度设计的利益受损群体。 年轻人(也包括中年人)面对的养老金窘境,可谓是“两面挨耳光”:一方面,他们要为现在的退休老人支付养老金,这导致他们无法真正拥有一个如银行储蓄账户一般的“个人社保账户”;另一方面,现在的生育率正在下滑,当现在的年轻人变老之后,从哪里找到足够的新一代年轻人为他们支付养老金。 “腹背受敌”之下,很多年轻人自然也就不愿意缴社保了,他们对未来缺乏清晰的预期,这也正如周小川所说:“如果我们都不清楚自己能拿到多少基础养老金,怎么能苛求(年轻人)不积极参与个人养老金计划呢?” 图/视频截图 这当然是一个恶性循环,越多的年轻人(中年人)不愿意缴社保,养老金缺口就越大。但站在年轻人的角度,他们的利益权衡又有什么不对呢? 如果不愿意承认每一个年轻人作为真实个体的利益权衡,总是要靠“集体利益”“长远利益”来做舆论绑架,那就是一种PUA。而PUA一旦被勘破,就注定无法持续。 我想,这就是周小川此次发言的真意所在:正视年轻人的利益导向,理解他们的利益权衡。 只有正视了“年轻人为何不愿缴社保”的深层原因,以此为基础反思和重审现行的社保制度设计,养老金缺口危机才真正具备了得以解决的可能性。 02 周小川在这次论坛上也提出了养老金缺口的解决方案。 目力所及,这是我近几年来看到的最靠谱改革方案了。 周小川指出,现阶段更应重视“多缴多得、长缴多得”的激励性,据此,他提出了人账户养老金“供一配一”的设想,“等于个人储存100元,最终账户上有200元,并以此作为基数投资”。 周小川的“供一配一”设想部分参考了美国养老保险制度“401K计划”:员工每月从工资中拿出一定比例的资金存入个人账户,企业也按一定比例向账户存入相应资金。 如果周小川这一想法可以落实,自然可以突破现行“现收现付制”的弊端,重新激发年轻人和中年人的缴纳社保热情。 说白了,就是年轻人觉得缴社保划算了、透明了、有未来了,这三者缺一不可。 图/图虫创意 但周小川在一个关键问题上语焉不详:如果将年轻人和中年人缴金的一大部分拿去“充实个人账户”,年轻人的确有了未来;但谁来支付当下退休老人的养老金缺口呢? 这才是最为关键之处。 应对方案无非有三种:即刻推进延迟退休;财政补缺,资金来源可以是国企上缴利润,也可以考虑定向发债;逐步降低养老金发放水平,或至少冻结养老金的逐年增长。 但是,这三种方案哪一个不是知易行难?哪一个不是地雷阵蛟龙潭?何况,任何一种单一方案都不足以弥补缺口,需要三箭齐发才能真正见效。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周小川的方案说到了点子上,真正解决了年轻人不愿缴社保的“动力问题”,但真要落地执行面临重重困难。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现收现付制潜藏的弊端,但又岂能是说改就改、一废了之的。 03 周小川的发言并没有引发多少舆论关注,其中一大原因就是被“抢戏”了。 在同一个论坛上,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朱恒鹏的发言引发了轩然大波。他认为,当前社保能扩面的空间是大量年轻的灵活就业者,但这一人群现在参保率、尤其缴费率仍低,“要调动年轻人的参保积极性,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所缴纳的费用,家乡的父母祖辈是能领到钱的”。 朱恒鹏的发言在社交媒体上被喷成了筛子,被视作PUA年轻人的最新例证。 图/图虫创意 本文的唯一男主角是周小川,这里也无意对朱恒鹏的发言做过多阐发。虽然朱恒鹏的方案也几乎没有任何可行性,但他至少有一点说对了:针对年轻人不愿缴社保,现行社保制度不改不行了。 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问题,但有些人出于既得利益(比如拿高退休金的城市老人等群体),不愿承认问题,不愿接受任何付出代价的改革;有些人回避问题,还想依靠PUA年轻人得过且过(比如某些舆论);有些人直面了问题,但提出了啼笑皆非的方案(比如朱恒鹏);有些人提出了可以治根的方案,却千难万阻很难落实(比如周小川)。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这才是问题。 但年轻人也应该满意了,至少周小川提供了情绪价值。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冰川思享号

李濠仲专栏:拜登、川普都“不懂独裁者”

母亲节当天,CNN一则报导说出了拜登面对加萨战争的困境,内容提到,自5 月初,拜登因反对纳坦雅胡轰炸拉法(靠近埃及边境城镇,现有大批巴勒斯坦难民),于是宣布暂停向以色列供给3500枚飞弹,以色列却继续布署进攻,拜登随后再发出最后通牒,强调以色列若一意孤行,美国将直接关闭对以色列部分重要武器的输送。以色列显然也没有理会。这项“武器禁运最后通牒”,回过头再又受到美国共和、民主两党批评,几乎无论怎么做,拜登都是错。 站在共和党立场,他们认为拜登导致了美国和以色列出现史上关系最糟的一刻,另一方面,民主党也有26名众议员联署致函拜登,认为暂停运送武器给以色列,等同于向哈玛斯等中东恐怖份子发出错误讯息,以为美国总统现在倾向了“亲哈玛斯”一方。拜登今天对以色列的最后警告,也被回推认定,原来自二月中开始,他声称和纳坦雅胡有过多轮通话,其实是无用的,同样的,他也无法遏制恐怖主义的意识形态,更别说击败恐怖主义。 到今天,以哈战争凸显的依旧是既有僵局,即,如果纳坦雅胡为了“和平”,在约旦河西岸的领土做出任何让步,他在国内的右翼联盟就会崩溃。另一方,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如果在巴勒斯坦人民所认为“不可剥夺的权利”稍有妥协,他也会立刻被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最大派别法塔赫(包括哈玛斯)视为叛徒。以上两方的让步,都可能让以巴现任领导者垮台,而垮台在专制极权国家,经常意谓“下场很惨”。 时间再拉回拜登上任初期,不少自由派媒体都说拜登是民主、跨大西洋主义和国际主义的实践者,拜登可望藉经验丰富的外交团队,体现这些精神,并以一种清醒、理性和现代化的角度,让美国得以更公平的方式去负起跨国责任。结果,拜登在处理中东问题上,连认可他的民主党选民都不到五成,自2022年8月阿富汗撤兵以来,拜登的外交政策支持度便持续低档徘徊在五成以下。 如果说,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2023年哈玛斯突袭以色列,已被视为拜登外交上的败笔,那么,这是否就对照出了川普时期的成功,其实也未必。 川普在2016年上任之初,曾声称要为以色列、巴勒斯坦的和平立下“最终协议”(ultimate deal),当时甚至还有“川普可能因此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风声。也就是在他著手中东事务时,再让所谓的“川普主义”格外受到关注,不少人认为那的确代表了一种简洁、不感情用事和展现对抗性的特有外交作风。 但事实上,川普终究只是把他过去商场交易手段,移植作为国与国的外交谈判,且因为他对美国整体经济和安全利益长期局限在狭隘的概念下,再使其外交政策充满了交易性质。其中最为人诟病,不就是2019年一名中央情报员举报,指称川普曾强烈向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暗示,希望他协助调查拜登的贪腐,以及提供被指由乌克兰掌握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伺服器,两者将决定他是否履行国会授权,对乌克兰的4亿美元援助案。这一举报,一度让川普面临滥权和妨碍国会两项弹劾,惟藉著共和党参议院多数,两项弹劾案才未通过。 再看川普当年所称的以色列、巴勒斯坦最终协议。他斡旋的方式,即是透过女婿库许纳,以“美国总统(川普)最信任的人”角色居间传话,这也是川普任内最常被提及的──施政(尤其对外政策)经常充满高度人治色彩。川普任内,身边不乏集结优秀的外交人才,只是,他们所花最大力气,正是一次又一次试图将川普的“无政府主义”拉回外交常轨(川普和官员间的紧张关系也是由此而来)。至于当年所谓“最终协议”如何,以哈战争已做出最好说明,也就是何来“最终”协议? 就拜登而言,他的外交信条,或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就川普来说,则仿若“交易艺术”的国际进阶版。但不管是哪一套,事实证明,从俄罗斯的普丁,到巴勒斯坦的哈玛斯,甚而到以色列的纳坦雅胡,专制(独裁)者的行事,往往超脱了民主美国的思维逻辑。拜登让美以联盟数十年来首次出现了裂痕,而川普又难道真的阻止了普丁的野心,或者真的化解了以哈的血海深仇。2019年川普站上南北韩共同警备区板门店,成为首位踏进北韩领土的现任美国总统,他为此自行宣布北韩不再构成核武威胁,到了2023年,金正恩又再次警告,“平壤若‘受到核武挑衅’,将毫不犹豫地发动核攻击。”拜登以“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面对独裁国家,证明效果不佳,至于川普,他在独裁者身上所使用的“最终”、“不再”,到头来也是形容词大过实际上的意义。 2019年,具生物学博士学位的纽约作家海考克 (Dean Haycock)写下了一本《谋杀心灵》(Murderous Minds),专门讨论独裁暴君如何形成。他提到就性格上,独裁者首先必须有发展残酷人格特质的潜能,例如自恋、马基雅维利主义、偏执狂和非凡的野心,但不是每个这样的人都能长成暴君,还得有后天环境推波助澜,一个人才会升起对整个国家的绝对控制欲,这一特定事件所触发的危险性格,尤其在一个人的童年时期取得发展和强化,最普遍来说,关键就在成长于“国家政治制度高度不稳定的时期”。海考克的论述,并以史达林、希特勒、毛泽东和海珊为佐证。 前不久,川普的老朋友,福斯新闻主持人汉尼帝公开为川普拉票,说他保证川普若再次当选总统,决不会滥用权力寻求政治报复,有人以为这是汉尼帝背书川普不会变成“独裁者”,结果川普的回答是:“不会,除了第一天(当选)。”虽然看起来川普的反应很猖狂,但这不也说明了,川普真的不懂什么是独裁者,因为没有一个真正的独裁者会“只想当一天”,且“滥用权力寻求政治报复”距离独裁者的统治、征服、折磨和屠杀等特征,不也还差很大一段距离。 如今,拜登、川普面对独裁者,不可否认各有盲点,甚且,恐怕正因为成长时期完全不同的经验,才使之难以真正“进入独裁者的脑袋”去作出判断、理解和预测对方的行动,他们对真正独裁者的黑暗性格,难免也都存在美式的乐观,不管“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还是“交易艺术”都是,只是,就心理学分析,这也算“非战之罪”吧。 ※作者为《上报》主笔。全文转自上报

怎么解释,中国股市有个“普京效应”

昨天,谈及普京访华,我朋友朴同志说:每次来,A股都是铺绿地毯。今日收盘,果然,上证指数尾盘转绿。 一方面我觉得朴同志预测和记忆很是靠谱,一方面也怀疑是否真有这样神奇的事,于是就对此进行了求证。 开局一张图。 网络图片 这是来自俄罗斯卫星通讯社的一张图,列举了普京自任总统或总理以来到2024年初的历次访华记录,加上今天这次一共是20次。我复查了几次访问,日期是准确的,那就以此表为准,来看看他每次到达中国的当天上证指数的表现。 其中,2014年11月9日、2016年9月3日、2017年5月14日和2017年9月3日是周末,2022年2月4日是春节假期,A股不开盘,那么15次有数据。 历次表现如下。 网络图片 2000年7月17日 这是普京第一次访华,大盘指数上升趋势明显,但就在这一天来了一个绿。 网络图片 2001年6月3日 股民喜迎普京总统。 网络图片 2001年10月18日 大盘在探底 网络图片 2002年11月27日 普京总统前来吹响触底反弹冲锋号 网络图片 2004年10月10日 普京总统前来吹响蹦极冲锋号 网络图片 2005年3月21日 普京总统力挽狂澜? 网络图片 2008年8月8日 这天可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啊! 网络图片 2012年6月6日 普京总统跑马溜溜地冲下去 网络图片 2014年5月20日 在这个甜蜜的日子,就当给总统过节吧 网络图片 2015年9月2日 小有收获 网络图片 2016年6月24日 这叫积蓄反攻的力量? 网络图片 2018年6月8日 参加过这次3000点保卫战吗? 网络图片 2019年4月26日 普京总统前来支援继续打保卫战 网络图片 2023年10月17日 普京总统送来了弹药 网络图片 2024年5月16日 普京总统:你们怎么还在打保卫战? 总结下来,1、并非每次普京来都铺绿地毯;2、但是普绿地毯的比例非常高,20次来华访问,有15次是开盘时间,其中跌10次,涨5次,也就是“三天两头”跌。 自从他2000年首次就任总统以来,已过去24年,中国历经了高速发展时期和稳步发展时期,中国股市经历大起大落,已有8任证监会主席上下求索,而中国股民的心情,可用一首诗来形容: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股市岁月催。红红绿绿都成空,不胜人间一场醉。 普京总统对我大A股的影响,自然不能用技术面、政策面等来分析,也很难用“资金走向最能说明问题”来总结,只能上升到玄学层次。 新世纪,普京陪我们走过了红红绿绿悲悲喜喜的24年,自然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正值这位老朋友又一次访华,作为股民,你最想和他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呢?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风慢慢 

每日进食这两种食物可延年益寿!

每天摄入豆类和核桃,或许能实现长命百岁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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