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4月10日星期四晴
今天我把酸酸的相册拿到班上,小杨阿姨说:“你这儿子从小就这么虎头虎脑的真好玩。”小贾阿姨说:“小伙子挺精神。”晚上潘凌叔叔和两位书记看了相册被酸酸那可爱的调皮样逗得哈哈大笑。
昨天中午我照例去看你,张玫和小杨两位阿姨也要与我同去。我明知不妥,又不好回绝她们的好意。
看了看你赶紧出来了。

下班前托儿所给我来电话,我吓了一跳,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后来听说是为了卫生,以后不要随便看你,我才放下心。阿姨还说不让我给你送零食。这回的巧克力还有五块,星期六带回家吃。理由是孩子们大了,有是非观念了,看松单独吃东西会奇怪的。也好,以后就不送了,大家都一样吧。
上学期六我一回家,姥姥说酸酸要“买鱼”。当赵京兴把酸酸从幼儿园接出交给姥姥的时候,酸酸说:“姥姥,买鱼。”姥姥说:“好的,好久没吃鱼了,既然你要吃,就去买吧。”就带酸酸到七条副食商店。当姥姥挑了许多条黄花鱼时,酸酸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过马路!”
姥姥感到非常奇怪,对面的百货商场怎么会有鱼呢?酸酸一指玩具组挂着一条精致的纸鱼,姥姥要买,售货员说:“没价,不卖!”姥姥急了:“你有怎么不卖?”过来一位老售货员说:“有价,这不是写着一毛七吗?”姥姥买了鱼,愤愤地对那年轻卖货者说:“你得好好学习学习,你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酸酸提着鱼胜利而归。原来爸爸已带酸酸来了一次,买鱼碰壁,只好买本识字课本回来。还是姥姥厉害,把鱼钓到了手。
酸酸认准一样就不改变,星期天我们三人从北海公园回来。他指挥爸爸抱他返回进“七条”。这是他对百货公司玩具组的称呼。在“七条”柜前,酸酸非要打滾猫,因为所有东西都有了:汽车两辆,一辆大红轿车,一辆黄色的“小甲虫”,数学教具,皮球,跳狗,打火枪……拖拉机……应有尽有。毛伢舅舅说:“我小时候连发条的都没玩过,你不但有发条的,还有点动机的。”用邻居小来子舅舅的话说:“别的小孩一辈子也没玩过这么多玩具。”爸爸说:“买个小水壶吧,20号去长城。”酸酸急忙摆手:“嗯,嗯!”表示不干。爸爸说:“给你买了,你别弄坏,不然,我和妈妈都不给你买东西了。”酸酸说:“嗯。”于是,他的大玩具桶里又多了一个成员—-打滾猫。打滾猫靠那根弯曲的硬尾巴,不仅能跑,还打滾。酸酸起先很喜欢,过一会儿,也就淡漠了。
每买一件新玩具,睡觉时都要放在枕头边,第二天早上醒来照例叫一声“妈妈”,再就是要玩具,“拿,妈妈,拿。”伸着胳膊,张着肥胖的小手,非抓着点什么才善罢甘休。
星期天在北海公园喝茶的时候,酸酸认准自己的碗,不喝别人的碗。有爸爸就不要妈妈抱。坐转椅时害怕了,恐惧地大喊:“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笑着把你从转椅上抱下来。
酸酸从小喜欢插,把一个东西插入另一个东西里。喜欢连,把一个东西同另一个连起来。喜欢挂,把东西挂在钉子上。喜欢扣,扣门上的合页,总之,他喜欢“合二为一”。
让他自由发展吧!不然,天才的火花因压抑而熄灭,让他自由地幻想吧,不然想象力就会枯萎。阿姨们啊,请你们千万爱护我儿子的天性,让他善良热情的性格不要被破坏。
我天天为你祈祷上苍,不在妈妈身边的儿。
1980年4月15日星期二晴
酸酸这回回来,体重明显地增加,我都快抱不动了。
星期六下起蒙蒙小雨,我到商店问:“有儿童雨衣吗?” “没有。” “最小的请拿来看看。” “是斗篷。”打开一看,是件漂亮的蓝斗篷,我非常喜欢这透明的海蓝色,高雅、深沉。孩子穿是否合适呢?我买下来,中午我冒着细雨把斗篷送去,因接受了阿姨的意见没敢进去,只在外面交给了阿姨。
每逢星期六晚上,我都最想家,太想酸酸了,盼望着赶快见到他,问问他幼儿园的生活,看看他被人抓破了没有?只要推自行车一进院子,我就忍不住高叫:“酸酸,酸酸。”很少听见他的回应,我推开房门总是他奔过来或正要给我开门。我一把抱起他,他矜持地张着嘴笑,祘是和我打招呼。
这两个星期六晚上,都是他单独躺在那里吮吸着奶瓶子入睡的。以前必得我陪他躺着,我试图不躺,他就拍旁边的枕头说:“妈妈,躺。”我躺下,“妈妈讲故事。” “从前呀……”一个故事随口就编出来,如果故事里出现大灰狼老虎等恶兽,他就制止:“妈妈,不讲。” “不听啦?” “嗯。”
酸酸开始会反驳别人,就是在别人的话前面加个“不”字。你如果说:“虎虎来了。”他就说:“不虎虎”。我问酸酸跟曲凯打架没有?他说:“打了。”我说:“曲凯对吗?” “对。” “你对吗?” “对。” “阿姨说曲凯了吗?” “说了。 ” “说你了吗?” “说了。”
酸酸对自己的相貌显然很满意,我给他换上新毛衣,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亲。

他的头发太长了,我怕对眼睛不利,抱他去理发馆。一坐下,就开始大嚎:“不剃,不剃。”女理发师很发怵,恰好进来一名精明强干的小伙子,“我来。”一边哄一边咔嚓咔嚓又绞又剃。到底是“舅舅”劲大,利利索索把头剃完。哎哟!我这才发现酸酸的鼻涕流到嘴边,嘴里还有许多头发,我赶紧掏出手绢给他擦。我想借机剪头发,他不让。
回家路上,“剃头了。”他说。我问:“你干嘛哭啊?” “没哭。” “刚才你没哭啊?” “没有。”
我们走进商店,买了个糖做的雕塑,我以为是老鼠,“是青蛙。”
居然是他对,是青蛙,背上还有三道杠,我抱着聪明的儿子夹着一袋奶粉回家了。
1980年4月21日星期一晴
昨天早上酸酸醒来,我准备接受他的例行的问候“妈妈”,他开口了:“爸爸。”赵京兴高兴极了,一把把他抱进怀里。真没想到他这么机灵。
酸酸在院子里挖土,我问:“酸酸,你干嘛呢?” “我帮姥姥干活儿呢!”
一会儿拿白色的高脚盆进屋,撒了泡尿,自己端到阴沟倒掉。逗得姥姥说:“胖胖,你不用在尿盆里撒尿,你小,可以蹲在地上撒。”
“酸酸,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干活儿的。”
上星期日,酸酸吃完饭,照例把碗送到厨房,每次还必须放在媒气炉台上,从厨房走出来把掉在地上的盆重新扣在土箱上,盖好。
平时,洗完脸洗完手也总不忘把脸盆里的水倒掉。
从这些迹象看,酸酸不懒,喜欢干活儿。
酸酸已经很懂话了,和他逗着玩,他不仅懂,还会主动挑衅,我眼瞧着他蹑手蹑脚跟在姥姥后面,举着小手准备姥姥,好不容易打着了,咯咯地笑着扭头就跑。姥姥听见笑声,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你敢打姥姥,不行,不行。”看姥姥假装吓人的样子,酸酸笑得更厉害了。
酸酸的学习应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昨天到任姥姥家,任姥姥教他看图识字,说:“孩子现在正是学知识的时候。”托儿所似乎什么也不教,酸酸会的歌谣都是我教给他的,小王阿姨喜欢他,教他一句歌:“阿巴拉古”,一个舞蹈姿势“巴扎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