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垃 圾 時 代》下卷(節選64)

長篇小說《垃圾時代》

姚莎莎到了。她的車子在吳衛國的門前停下,司機快速下車,回身幫姚莎莎把車門拉開,她人還沒下車,已經指指點點嚷嚷起來,姚莎莎變了,到哪裡都喜歡頤指氣使,有意無意顯擺手中的權力……然而這一次吳衛國不煩感,不但不反感,心裡竟有一絲感激,此時他與貝貝頂著牛,姚莎莎正是雪裡送炭,也許能帶來一線轉機,吳衛國包容姚莎莎的一切抱怨。

司機用手護著車頂,姚莎莎伸左腳邁下車來:「不歡迎嗎,我來看看你這好父親!」她依然火藥味十足。

吳衛國咧嘴笑笑:「歡迎,歡迎。」

時間已經磨蝕掉兩個人的怨恨,男子漢大丈夫能伸能屈,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頭,為了貝貝,吳衛國覺得沒必要與姚莎莎鬥氣。

他想簡短與她談談自己的想法,但看那架勢,她並不想與他交談,她一面吩咐司機把車停到一邊,一面徑直往屋裡走去。

她推開貝貝房門的時候,貝貝正把一隻腳丫子擱在窗台上看書,她肯定聽到媽媽到來了,但是她故意表現的無動於衷,從父母離婚起,她對姚莎莎就是這種不冷不熱的樣子。

「寶貝,我的寶貝……」見到貝貝,姚莎莎一面念叨著,一面快走幾步上前去親吻她。

「距離,距離……」貝貝伸出一隻手,用力頂在姚莎莎的小腹上,阻止她靠近。

「怎麼了,距離怎麽了?」姚莎莎望一眼自己的小腹,不解地問。

貝貝一字一頓地說:「距、離、產、生、美!」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呀!」說完,姚莎莎雙手捧住貝貝的臉蛋兒仔細地端詳起來。「你現在長大了,翅膀長硬了,和你媽論距離了,你小的時候,整天往你媽懷裡鑽也不講距離……」端詳一會,她的鼻子一酸,眼淚撲簌撲簌地掉落下來。

「媽媽,別這麼誇張,別這麼煽情好嗎!」貝貝不以為然地撇一撇嘴。

「寶貝,你瘦了,都是你那個好父親,天天說對你好,對你好,也不知道他平時是怎麽照顧你的,你看——」她轉身望一眼桌子上的一塊麵包和一瓶酸奶,氣愈發不打一處來:「一大早就讓你啃乾麵包,有你爸爸這樣當父親的嗎?」

「媽媽,我願意吃麵包,這與爸爸無關。」貝貝說。

「願意也不行,你在長身體,早餐需要營養!科學的膳食結構是早吃好,午吃飽,晚吃少,你不能由著性子來……」

「媽媽,你去過埃及嗎?」貝貝打斷了姚莎莎的嘮叨,問。

「去過,你問這幹嘛?」

「你去看過獅身人面像嗎?」

「沒有,我只看了金字塔,照幾張照片就走了,那天天氣太熱,我又沒戴草帽,再不走就曬暈了。」

「媽媽,你知道斯芬克斯之謎嗎?」

「什麼斯芬克斯之謎,我沒聽說過。你問這幹嘛,這與你有關係嗎?」

「當然有啊,我問你,什麼東西早晨四條腿走路,中午兩條腿走路,晚上三條腿走路?」

「你媽不知道。」

「你還是高級記者,你還掛著副總編輯的名呢,你怎麼連這點常識都不懂?」

「你懂,你說說,斯芬克斯之謎是什麼?」

「人,人啊!我是人,我是一個具有獨立人格,自由意志的人!」

「你就知道跟媽媽說這些不著四六的瘋話,當初我說跟著你爸爸沒有好結果,你小小孩子也跟著你爸爸起鬨,非要跟著你爸爸,不跟你媽媽,現在到底出事了吧,你說說,你打算怎麼辦?」

「涼拌唄。」

「跟媽媽說說,」姚莎莎暗示地指一指自己的肚子,放低聲音問:「幾個月了?」

「媽媽,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關係嗎?」

「同樣是孩子,你弟弟長這麼大,從來沒叫我操一天心,你看你,哪一年讓我安生過!」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唄。」貝貝說。

「這叫什麼話,別人的閨女請我管我都懶得管呢,誰叫你是我的閨女,我不管你誰管你,指望你爸爸呀,人家把你賣了,他還幫著數錢呢!」姚莎莎說。

「媽媽,你就知道說爸爸的壞話。」 貝貝說。

「這是壞話嗎?我說的都是實話。貝貝,你才十六歲,正是花一樣的年齡,可不能隨便糟蹋自己,媽媽好心疼呀!」 姚莎莎說。

「誰糟蹋自己了,說得那麼難聽。」貝貝說。

「貝貝你太任性,你這九頭老牛拉不回來的犟脾氣,就是隨你爸爸,你看你弟弟,他比你小多了,可他比你聽話多了,大人只要好好跟他說,再不情願的事,他也聽大人的,這樣的孩子才好。聽話,媽媽都是為你好,告訴媽媽,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姚莎莎說。

「我就奇了怪了,隱私,你懂得什麼叫隱私嗎?這是我的隱私,是我的權利,我不需要你來干涉。」貝貝說。

「這僅僅是你一個人的隱私嗎?生孩子對一個人是多大的事兒啊,你才十六歲,還在上學,你生了孩子怎麼上學?」 姚莎莎說。

「我休學呀,生完孩子再接著上呀。」 貝貝說。

「那孩子誰來管?」 姚莎莎說。

「我請保姆啊。」 貝貝說。

「上學又不掙錢,請保姆的錢從哪兒來?」 姚莎莎說。

「我爸爸有錢,人家家裡也有錢。」 貝貝說。

「你說說,那男的是什麼家庭,他父親是領導幹部嗎?」 姚莎莎問。

「什麼領導幹部呀,你就忘不了當官的!媽媽,你知道克里奧帕特拉七世嗎?」 貝貝問。

「不知道,克里奧帕特拉七世是誰?」 姚莎莎問。

「埃及豔后呀!」 貝貝說。

「我知道你又出幺蛾子作弄你媽。」 姚莎莎說。

「媽媽,你就像克里奧帕特拉七世一樣崇拜權利,觀念落後。我不喜歡權力,我喜歡錢!我爸爸說金錢是人類發明的最偉大的工具,只有金錢會向窮人開放,權利則永遠不會,金錢體現的是自由、平等、互利,有錢人掌權的社會,遠比掌了權才有錢的社會好,連這點道理你都不懂。」貝貝說。

「你怎麼和你爸爸一樣掉錢眼裡了,就知道錢,人世間總還有高於金錢的東西嘛!」姚莎莎說。

貝貝不屑地哼一聲道:「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金錢是通向自由的工具,我爸爸說的是自由。」

姚莎莎也不屑地哼一聲道:「別把你爸爸抬的那麼高,告訴你吧,那不是你爸爸說的,是經濟學家哈耶克說的。」

貝貝哼哼一笑:「嫉妒了吧?『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我們手裡的金錢,是守護自由的一種工具。』知道這是誰說的嗎?」

姚莎莎也哼哼一笑道:「這是法國思想家盧梭說的,你以為你媽不知道嗎——我不跟你鬥嘴皮子,說說那男的叫什麼名字,是幹什麼的?」 姚莎莎說。

「這個有必要告訴你嗎?」 貝貝說。

「如果你倆真要結婚,總不能偷偷摸摸瞞著你爸爸媽媽吧?」 姚莎莎說。

「我現在不願意告訴你們。」 貝貝說。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麼辦呀,你把醫院化驗單給我。」姚莎莎道。

「我不給。」貝貝說。

「貝貝,你這到底是為什麼呀?你可不要告訴我你是為了他家的錢甘願去糟蹋自己的!」姚莎莎說。

「也為錢,也不為錢,我願意。」 貝貝說。

「也為錢,也不為錢,這叫什麼話,有這樣說話的嗎,我真不知道你們這一代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姚莎莎說。

「媽媽,你知道羅密歐與朱麗葉嗎?」貝貝說。

「不知道,你媽比你傻,比莎士比亞傻,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懂!」姚莎莎說。

「媽媽,這一點你說對了,在金錢和權力之外,世界上還有一種至高無上的力量,它的名字叫愛情。」貝貝說。

「哼!我的傻閨女呀——」姚莎莎長嘆一聲:「貝貝你是讀書讀傻了啊,快給我閉嘴吧,這年月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愛情,我不愛聽你這些沒邊沒際的傻話。」

「那你當初鬧著跟爸爸離婚,你不也是說去尋找愛情嗎?」貝貝有點不屑地望著姚莎莎。

長篇小說《垃 圾 時 代》下卷(節選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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