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莎莎到了。她的车子在吴卫国的门前停下,司机快速下车,回身帮姚莎莎把车门拉开,她人还没下车,已经指指点点嚷嚷起来,姚莎莎变了,到哪里都喜欢颐指气使,有意无意显摆手中的权力……然而这一次吴卫国不烦感,不但不反感,心里竟有一丝感激,此时他与贝贝顶着牛,姚莎莎正是雪里送炭,也许能带来一线转机,吴卫国包容姚莎莎的一切抱怨。
司机用手护着车顶,姚莎莎伸左脚迈下车来:“不欢迎吗,我来看看你这好父亲!”她依然火药味十足。
吴卫国咧嘴笑笑:“欢迎,欢迎。”
时间已经磨蚀掉两个人的怨恨,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屈,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贝贝,吴卫国觉得没必要与姚莎莎斗气。
他想简短与她谈谈自己的想法,但看那架势,她并不想与他交谈,她一面吩咐司机把车停到一边,一面径直往屋里走去。
她推开贝贝房门的时候,贝贝正把一只脚丫子搁在窗台上看书,她肯定听到妈妈到来了,但是她故意表现的无动于衷,从父母离婚起,她对姚莎莎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样子。
“宝贝,我的宝贝……”见到贝贝,姚莎莎一面念叨着,一面快走几步上前去亲吻她。
“距离,距离……”贝贝伸出一只手,用力顶在姚莎莎的小腹上,阻止她靠近。
“怎么了,距离怎麽了?”姚莎莎望一眼自己的小腹,不解地问。
贝贝一字一顿地说:“距、离、产、生、美!”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呀!”说完,姚莎莎双手捧住贝贝的脸蛋儿仔细地端详起来。“你现在长大了,翅膀长硬了,和你妈论距离了,你小的时候,整天往你妈怀里钻也不讲距离……”端详一会,她的鼻子一酸,眼泪扑簌扑簌地掉落下来。
“妈妈,别这么夸张,别这么煽情好吗!”贝贝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
“宝贝,你瘦了,都是你那个好父亲,天天说对你好,对你好,也不知道他平时是怎麽照顾你的,你看——”她转身望一眼桌子上的一块面包和一瓶酸奶,气愈发不打一处来:“一大早就让你啃干面包,有你爸爸这样当父亲的吗?”
“妈妈,我愿意吃面包,这与爸爸无关。”贝贝说。
“愿意也不行,你在长身体,早餐需要营养!科学的膳食结构是早吃好,午吃饱,晚吃少,你不能由着性子来……”
“妈妈,你去过埃及吗?”贝贝打断了姚莎莎的唠叨,问。
“去过,你问这干嘛?”
“你去看过狮身人面像吗?”
“没有,我只看了金字塔,照几张照片就走了,那天天气太热,我又没戴草帽,再不走就晒晕了。”
“妈妈,你知道斯芬克斯之谜吗?”
“什么斯芬克斯之谜,我没听说过。你问这干嘛,这与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我问你,什么东西早晨四条腿走路,中午两条腿走路,晚上三条腿走路?”
“你妈不知道。”
“你还是高级记者,你还挂着副总编辑的名呢,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你懂,你说说,斯芬克斯之谜是什么?”
“人,人啊!我是人,我是一个具有独立人格,自由意志的人!”
“你就知道跟妈妈说这些不着四六的疯话,当初我说跟着你爸爸没有好结果,你小小孩子也跟着你爸爸起哄,非要跟着你爸爸,不跟你妈妈,现在到底出事了吧,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呗。”
“跟妈妈说说,”姚莎莎暗示地指一指自己的肚子,放低声音问:“几个月了?”
“妈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同样是孩子,你弟弟长这么大,从来没叫我操一天心,你看你,哪一年让我安生过!”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呗。”贝贝说。
“这叫什么话,别人的闺女请我管我都懒得管呢,谁叫你是我的闺女,我不管你谁管你,指望你爸爸呀,人家把你卖了,他还帮着数钱呢!”姚莎莎说。
“妈妈,你就知道说爸爸的坏话。” 贝贝说。
“这是坏话吗?我说的都是实话。贝贝,你才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龄,可不能随便糟蹋自己,妈妈好心疼呀!” 姚莎莎说。
“谁糟蹋自己了,说得那么难听。”贝贝说。
“贝贝你太任性,你这九头老牛拉不回来的犟脾气,就是随你爸爸,你看你弟弟,他比你小多了,可他比你听话多了,大人只要好好跟他说,再不情愿的事,他也听大人的,这样的孩子才好。听话,妈妈都是为你好,告诉妈妈,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姚莎莎说。
“我就奇了怪了,隐私,你懂得什么叫隐私吗?这是我的隐私,是我的权利,我不需要你来干涉。”贝贝说。
“这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隐私吗?生孩子对一个人是多大的事儿啊,你才十六岁,还在上学,你生了孩子怎么上学?” 姚莎莎说。
“我休学呀,生完孩子再接着上呀。” 贝贝说。
“那孩子谁来管?” 姚莎莎说。
“我请保姆啊。” 贝贝说。
“上学又不挣钱,请保姆的钱从哪儿来?” 姚莎莎说。
“我爸爸有钱,人家家里也有钱。” 贝贝说。
“你说说,那男的是什么家庭,他父亲是领导干部吗?” 姚莎莎问。
“什么领导干部呀,你就忘不了当官的!妈妈,你知道克里奥帕特拉七世吗?” 贝贝问。
“不知道,克里奥帕特拉七世是谁?” 姚莎莎问。
“埃及艳后呀!” 贝贝说。
“我知道你又出幺蛾子作弄你妈。” 姚莎莎说。
“妈妈,你就像克里奥帕特拉七世一样崇拜权利,观念落后。我不喜欢权力,我喜欢钱!我爸爸说金钱是人类发明的最伟大的工具,只有金钱会向穷人开放,权利则永远不会,金钱体现的是自由、平等、互利,有钱人掌权的社会,远比掌了权才有钱的社会好,连这点道理你都不懂。”贝贝说。
“你怎么和你爸爸一样掉钱眼里了,就知道钱,人世间总还有高于金钱的东西嘛!”姚莎莎说。
贝贝不屑地哼一声道:“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金钱是通向自由的工具,我爸爸说的是自由。”
姚莎莎也不屑地哼一声道:“别把你爸爸抬的那么高,告诉你吧,那不是你爸爸说的,是经济学家哈耶克说的。”
贝贝哼哼一笑:“嫉妒了吧?‘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我们手里的金钱,是守护自由的一种工具。’知道这是谁说的吗?”
姚莎莎也哼哼一笑道:“这是法国思想家卢梭说的,你以为你妈不知道吗——我不跟你斗嘴皮子,说说那男的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姚莎莎说。
“这个有必要告诉你吗?” 贝贝说。
“如果你俩真要结婚,总不能偷偷摸摸瞒着你爸爸妈妈吧?” 姚莎莎说。
“我现在不愿意告诉你们。” 贝贝说。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呀,你把医院化验单给我。”姚莎莎道。
“我不给。”贝贝说。
“贝贝,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他家的钱甘愿去糟蹋自己的!”姚莎莎说。
“也为钱,也不为钱,我愿意。” 贝贝说。
“也为钱,也不为钱,这叫什么话,有这样说话的吗,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一代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姚莎莎说。
“妈妈,你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吗?”贝贝说。
“不知道,你妈比你傻,比莎士比亚傻,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姚莎莎说。
“妈妈,这一点你说对了,在金钱和权力之外,世界上还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它的名字叫爱情。”贝贝说。
“哼!我的傻闺女呀——”姚莎莎长叹一声:“贝贝你是读书读傻了啊,快给我闭嘴吧,这年月世界上哪有真正的爱情,我不爱听你这些没边没际的傻话。”
“那你当初闹着跟爸爸离婚,你不也是说去寻找爱情吗?”贝贝有点不屑地望着姚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