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垃 圾 時 代》下卷(節選24)

長篇小說《垃圾時代》

看官,秦主任何許人也?秦主任就是吳衛國父親早年的通信員,吳衛國口中的秦叔叔,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早年說話臉紅,羞羞澀澀的毛頭小夥子,如今已長成四方臉膛,顴骨突出,腮骨粗大,面頰稜角分明,身體有些發福的中年漢子,他個頭沒再長高,但近十年的軍旅生涯,鍛造出一副結結實實的好身板。四四年,小秦給吳衛國的父親當通信員,那年他十五歲,解放後掃盲,吳衛國父親送他去文化速成班學習一年,畢業後轉業分配到柴油機廠當工人,拿到第一個月的工資後,他到鑲牙館鑲兩顆銀色的門牙,從此說話不再漏風。兩年後,他被提拔為廠保衛科幹事,五四年結婚,媳婦是油泵車間一個很俊俏的女工,新社會,新國家,工人階級當家做主,小秦的日子幸福美滿,十分順心。

然而世間之事十分,八九不如人意,小秦也不例外,還在新婚蜜月,新媳婦就賭氣回了娘家,小秦提著點心去岳父母家把媳婦接回來,接回來後,倆人仍然是三天兩頭吵架,鄰居經常聽到小媳婦半夜三更摔碎碗碟子的聲音,小秦也情緒低落,人前抬不起頭來。接著風言風語傳說,秦幹事白長一身腱子肉,中看不中用,褲襠里那玩意兒不行,臨門一腳軟不拉塌沒點硬氣,就是一灘軟鼻涕,根本滿足不了新媳婦的需求,所以天天晚上吵架。一群在識字班掃盲的婆姨,識文解字茅塞初開,唧唧呱呱好奇心強,看秦幹事身體健壯像牛犢子,不信他那玩意兒不行,於是展開理論研討,嚼舌根爭論不休,最後打賭,商量好秦幹事長,秦幹事短套近乎,哄著秦幹事和她們扎堆吃飯,吃著飯,有婆姨提議和秦幹事比猜字,猜錯的挨殼嘍子,沒等他點頭,那婆姨已經出題:「我把雙腳併攏,身體站直,兩手伸平,頭上橫著頂一條扁擔,是個什麼字?」

秦幹事腦筋不轉彎答:「是個『干』,幹事的干。」

那婆姨說:「不對,是個『於』。」

秦幹事說:「『於』下面有勾。」

那婆姨把腳尖抬抬說:「這不是勾。」

秦幹事輸了,婆姨們鬨笑著,在他腦門上噼噼啪啪亂彈了八九個殼嘍子。

那婆姨又出題:「我把雙腳併攏,身體站直,兩手伸平,頭上橫著頂一條扁擔,這回不算雙腳,是個什麼字?」

秦幹事有了上次的教訓,腦筋轉了一圈後回答:「這回真是個『干』,幹事的干。」

那婆姨說:「不對,是個『平』。」

秦幹事說:「『平』雙橫之間有倆點,你的點呢?」

那婆姨用兩手撥拉撥拉耳朵說:「這不是倆點?」

秦幹事又輸了,婆姨們哄鬧著,又圍上前來,拉開架勢,又要在他腦門上彈殼嘍子,他見事不好,虛指遠處說:「你們家男人來了!」趁婆姨們轉頭的當兒,他端起飯盒要走人,卻被婆姨們七手八腳拽住,一聲吶喊將他掀翻在地,四個有力氣的抓住手腳,把他仰面朝天四角拽開,管出題的婆姨繼續出題:「把你四腳拽開是個什麼字?」

秦幹事被整的動彈不得,趕緊說:「『大』,是個大字!」

那婆姨說:「不對,不是『大』字,是個『太』子!」

秦幹事說:「『太』字還少一點!」

眼瞅著秦幹事中招上套,婆姨們笑的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齊聲說:「把那一點給他找出來!」說著幾個人就上前解腰帶扒褲子,任他拽胳膊蹬腿胡亂掙扎,好公虎架不住一群母狼,有人手抓住腰帶扣一松,幾雙手扯住褲腰連撕帶扒,他的褲子就被褪下來,大腿中間累垂偉長的一堆,呼啦一聲幾乎落到地下,有婆姨尖叫:「『太』字的一點掉地下了!」眾人齊齊探頭觀看,近距離觀察研究,不研究則已,一研究盡皆吃驚,秦幹事的玩意兒,就像他粗壯的體格一樣,楞頭凸腦,不怒自威,一點毛病沒有,直看得婆姨們咽口水,奇怪,這樣的玩意兒怎麼中看不中用呢?

研究報告出爐,秦幹事那玩意兒一點毛病沒有,民間傳說不實。然而小媳婦仍然三天兩頭與他吵架,這實在是二十世紀的不解之謎,於是秦幹事被編到「四不象」順口溜中:張保管不像不識字兒,大老王不像沒有勁兒,李會計不像沒有事兒,秦幹事不像軟鼻涕兒。張保管上衣口袋插著兩支筆,一支上海英雄鋼筆,一隻珠江紅藍圓珠筆,然而他沒上識字班夜校讀書,仍然是扁擔橫在地下認不得「一」的大文盲;大老王人高馬大,坐下去肉呼呼一坨,站起來一米八多的個子,可是連二零車床的伏達頭都搬不動,整天喊吃不飽,渾身沒勁;李會計瘦瘦小小,低著頭走路風馳電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好像唯天下事數他最急;秦幹事那玩意兒被經驗豐富的婆姨們研究以後,一致認定他那玩意兒不可能中看不中用,而他偏偏就是中看不中用,可見人間之事最是曲折詭異,眼見也並不為實,「四不像」歌耐人尋味。

吵架久了,秦幹事就以廠為家搬到保衛科值夜班,把小媳婦一個人晾在家裡,兩年後,小媳婦耐不住寂寞傳出緋聞,沒等秦幹事回家問罪,小媳婦跟相好的私奔去新疆,從此杳無音信。私奔就私奔吧,秦幹事懶的追究,從此光棍一條,再不受嘲弄自卑之苦,反而博得不少同情,他一心撲在工作上,人倒活的更自在,只是除了抽煙他開始喝酒,常常喝的酩酊大醉。

柴油機廠後門外是一片玉米地,玉米地中間有一條小路,此處本無路,隔壁棉紡廠女工上下班,抄近道多了,也就成了路。秦幹事值夜班,清早五六點鐘天麻麻亮以後,常到玉米地邊轉轉,農家孩子,對莊稼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天然的親切感。這一天,秦幹事照例巡視到玉米地邊,在他的頭頂,一勾殘月尚未落山,遠處天際已經現出魚肚白色,眼前沾滿露水的玉米桿上,透出清甜的秸稈香氣,深吸一口,直透心脾,他感到便意,就掏出褲襠里的玩意兒放水解溺。窩憋在褲襠里的玩意兒褥熱久了,被涼風一吹,有一種舒舒服服的快感,解完溺,手中那玩意兒不但不軟縮,反而迎著習習的涼風長大起來,這是久違的事了,於是他把那堆玩意兒,從褲襠里一把抓出來,掛在褲襠外面任涼風吹拂,自己又想起永遠忘不掉的,難言的往事。

十幾年之前,就是吳衛國母親演打漁殺家的那個晚上,老馬夫望著舞台上美若天仙的女人,一臉垂涎地說:「瞅瞅人家那油頭,瞅瞅人家那一把把細腰,就是仙女下凡,咱這輩子要是能摸摸人家那把把細腰,吃槍子都值!」小秦此時也有同感,被老馬夫一言破的,頓時感到渾身燥熱,褲襠中的玩意兒抑制不住地瘋漲,他不敢動身,只要身體一動,褲襠中的玩意兒就被摩擦的奇癢難耐,他又忍不住動身,稍一動身,被摩擦後的奇癢,又有錐心蝕骨的快感,他張嘴閉眼,忍不住用手抓住褲襠里的玩意兒,放任地撫弄起來,突然他的下體如爆炸一樣簌簌發麻,褲襠中的玩意兒像施了魔法一樣不停地漲跳,一股股粘糊糊的液體沖射而出,把他的褲襠褲腿塗抹的冰涼濕滑,瘋狂的快感過去,十六歲的他第一次感到後怕,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什麼故障,他害怕極了,一連幾天他都在恐懼中掙扎,只要男人扎堆講古,他都湊過去聽,雖然鬼狐人妖成奸偷情聽了不少,但對下體流東西卻還是不得要領。農村孩子,見識只有道士仗劍驅鬼,和尚算命,神婆撮香灰接生,雖有三天半私塾開蒙,唯一記得的是:人之初,黑乎乎,割驢草,喂師傅……科學範疇的生理學,從來沒聽說過,他知道這種事不能問指導員,指導員講政治是不講生理課的,他只有把希望轉向老馬夫。

他跟老馬夫走的更近了,他給老馬夫點煙,幫老馬夫鍘草料,幫老馬夫拉大洋馬出去配種,他從老馬夫和老鄉對話中悟到,下身流的東西叫跑馬,流出來的東西叫「雄」,「雄」是用來生馬駒子的,人和騾子、馬子一樣,流出來的東西應該也叫「雄」,只不過生的是小人。「一滴雄液十滴血,男人一旦跑馬,吃驢鞭也補不過來,跑馬多了,就不能娶媳婦,褲襠里那玩意兒見媳婦打蔫。」有一天配完牲口,老馬夫喝的臉膛通紅,暈暈乎乎地拉著大洋馬往回走,半道上終於開講了男女生理課,這是小秦開蒙的第一課,先生無意,學童有心,小秦猶如當頭挨了一悶棍,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覺得自己這輩子肯定完蛋了。

小秦雖然沮喪,但抵不住舞台上仙女細細腰肢的誘惑,他夜裡做夢還是常常夢到細腰,而夢到細腰又一準跑馬,小秦陷入了無邊的苦惱之中。白天見到吳衛國母親的時候,他兩腮通紅,正眼不敢看她,生怕她看穿了自己肚子里的邪念,他就在這種快活與恐懼的矛盾中掙扎著度日子。

新婚之夜,當鬧新房的同事散去之後,新媳婦坐在床上,水汪汪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撩他一眼,分明就是在勾他上床,他抑制不住心臟狂跳,但卻不敢走近新媳婦,因為他褲襠里那玩意兒此時疲軟的像一攤鼻涕。他忘不掉老馬夫的箴言:「跑馬多了,褲襠里那玩意兒見媳婦打蔫……」他太緊張了,越緊張越感到褲襠里的玩意兒發軟,真正是不可救藥地疲軟下去,他怕新媳婦發現,急的腦門出汗,可是越緊張越疲軟,他一點轍都沒有,他只有東一把西一把,毫無目的的抓撓東西,藉以掩蓋自己內心的恐慌。終於他被新媳婦一把抱住,硬生生地拖上床去,所謂醜媳婦難免見公婆,軟鼻涕到底還是露了餡,新媳婦發現他那玩意兒不行,氣得背過身去哭了一夜,開始他恨自己,恨自己圖一時快活,沒有守住童男子的身子,他想到小時候摔倒,娘親是打地上的石頭的,慢慢地他開始恨吳衛國的母親,就是這個女人蠱惑他,廢掉了他作為男人的本錢,也毀掉了他的家庭,給他帶來一生的不幸,「一滴雄液十滴血……」他恨她,決計從此不再見她一面。

長篇小說《垃 圾 時 代》下卷(節選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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