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三十三)

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圖:看傳媒)

1982年6月9日 星期三 晴

6月2日,趙京興要搬到辦公室去住。酸酸發現沒有爸爸,急得說話都結巴了:「爸……爸……上哪……去了?」 「他……不住……這……啦?」 我急忙笑了,說:「看你急得這樣,他住辦公室去啦。」 「你給我找去!」 他轉急為怒😡。我說:「你和我一起去吧。」 他說:「不!電視該沒了,快去。」 我騎自行車追到十三路汽車站沒看見爸爸的影子。轉一圈回到屋裡,聽到酸酸在舅舅屋咯咯地笑,我覺得欣慰。晚上睡覺之前,酸酸鬱鬱不樂,我以為他忘了,過會兒,他問:「媽媽,你給我找回來了嗎?」 「爸爸嫌屋子小,他說等天熱了,讓你也去辦公室睡……」 「我現在就熱!」他跺著腳說。外屋的姥姥聽見跑進來忙哄他:「好孫子,別急。」 把他抱過去。

作者

6月5日開家長會,每班找了20名家長,朱院長發給每人一張表,關於孩子勞動情況的調查,我通過查日記填寫。

開會休息,我打著陽傘站在院子里,在眾多孩子里沒發現他,正張望著,他跑過來,拽著我的胳膊往裡拉:「進來,媽媽,你站這兒幹嘛!」 孫老師說:「酸酸,你媽媽開完會,你吃完飯接你。」 他這才放手了。

6月6日,爸爸下午帶他看電影「少林寺」,晚上,我們仨到勞動人民文化宮看露天電影「小城春秋」。孩子總害怕父母少了一方,趙京興不在,他擔心。在車上我離他遠,他一路不斷喊「媽媽。」 「哎,我在呢。」

趙京興說每星期三、六回家,酸酸說:「敢,我打你,我已經長大了!」 我說:「酸酸,沒關係,讓他星期三、六回來好了,媽媽也忙,要複習功課。」 酸酸不說話了。

作者

爸爸問他愛看「少林寺」還是「小城春秋」?他說「小城春秋」。他喜歡有思想性有情節有人情味的影片。

我們銀行發給酸酸一把發火玩具衝鋒槍🔫,一匹塑料小馬🐴,一個兵乓球。小馬被姥姥拿去送了人情,賈雪春阿姨想換髮🔥🔫給她女兒,我沒換。我和爸爸一直想給酸酸買把這樣的槍。酸酸喜歡極了,拿到手就想和小朋友打仗,顯顯威風。

星期天看完「小城春秋」,裡面有一句台詞:「書月是個墮落的女人。」 酸酸追到廚房,我正在打雞蛋,他問:「媽媽,什麼叫墮落女人?」 我回答:「就是對孩子,對丈夫不好的女人。」

1982年6月11日 星期五 晴

我們仨乘坐116路大汽車,我和爸爸分別找了個座位,酸酸不肯坐,他拉著椅背扶手站立,我招呼他,他不啃聲,表示自己是個大孩子能獨立站著,爸爸說:「胖胖,過來,我給你講故事。」 酸酸這才過去。

我給酸酸買了一條3.70元的藍色褲衩,酸酸喜歡,回家就脫下來,說:「穿髒了明天上幼兒園就沒法穿了。」買的小涼蓆很便宜才0.70元,很長。爸爸星期四早上給他帶去了。

酸酸一路要學認字,剛回家就讓我教他。不湊巧,隔壁占我家五間房子張大爺的兒子小三毛讓我給他講七道應用題。讓酸酸和小紅呆在一旁。小紅一個勁兒嚷:「怎麼還不教啊?還不教啊?」 我說:「別嚷嚷了。」 酸酸說:「就對人家這種態度啊。」 倆個人就去看電視了。

對孩子說話態度非常重要,我要注意。

1982年6月22日 星期二 晴

16號星期三去接酸酸,隔著門上玻璃往裡看,祁林正在講故事,繪聲繪色,酸酸擰過身邊聽邊笑,還對旁邊一個小姑娘耳語。忽然老師一聲令下,孩子們戳齊手中的筷子一起低頭吃起來,原來飯早盛好在碗里。

我每次都是第一個候在外面,酸酸吃就走對胃十分不利,我決定今後4:30分從學校出發,推遲20分鐘為宜。

我看酸酸長得很快,怕他營養跟不上,在東單菜市場給他買了一隻熏雞,他笑了,逗得售貨員和旁邊的顧客也笑了,一個小夥子說:「這小子,看他媽給他買雞🐔樂了。」

19號,給他買了1.40元的香腸,他不太想吃。他愛吃魚,搶著絮刺,「媽媽,我會絮,會絮。」

作者和酸酸

我給酸酸買過很多識字卡片和長條幼兒識字書📖,不知被誰都拿走了。我早想給他買課本,20日做完電機拖動實驗,回家路上,我買了兩本日本人寫的兒童心理學,小學一年級的數學、語文、音樂、美術課本。我進家門,父子倆不在,我如饑似渴一口氣看完「兒童問題100問」一書,聽見窗外趙京興說:「媽媽回來了。」 「媽媽—」酸酸大聲喊,「兒子,看媽媽給你買課本了。」 爸爸立即教酸酸,酸酸認認真真地學。爸爸搬把椅子放在院子里給酸酸當桌子,又帶他到七條商店買了兩個田字格本,一把小刀。小刀分散了注意力,他削鉛筆玩,把手指按在刀刃上,我教他拿刀和鉛筆的正確方法。「去休息會兒吧,兒子。」我的話音未落,三舅毛伢和三舅媽回來,抱起酸酸,「我有一本書怎麼說?」 「I have a book.」 「我有一把槍怎麼說?」 「I have a pistol.」 「再教一句,我是一個男孩。I am a boy.」 酸酸跟著念,舅舅打開田格本,寫上: I am a boy you are a boy. 並在旁邊畫了兩個小男孩頭,舅舅站起身,意味著下課了,酸酸嘆了一口氣,「你嘆什麼氣?」 酸酸沒回答,他在舅舅面前總是有些緊張,嘆氣是放鬆一下。

昨天早上雨下個不停,爸爸說帶酸酸去辦公室,等雨停再送他。姥姥說讓酸酸留在家裡。酸酸不願意留在家裡,對爸爸說:「雨老不停。」

1982年6月24日 星期四 晴

在公共汽車上,我懷抱酸酸給他講狐狸給小熊🐻分乳酪的故事,他聽完想想說:「狐狸不會分。」 我說:「它故意分成大小不等,好從中漁利。」 「媽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的。」 「從前吧,有兩隻小熊🐻,有一天,它們在森林裡拾到一張烙餅,……」 他除了把乳酪說成烙餅,其他分毫不差。我說:「講得真好,不是烙餅,是乳酪。」 「我的故事,它們拾的不是乳酪是烙餅。」 這成為他的新編故事了。我接著給他講「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故事。他非常反感說:「漁翁是壞人。」還說:「不聽,不聽,不好聽。」他喜歡聽真善美的故事,他眼裡,這些為利益爭鬥的故事太醜惡了。

作者

星期天,我拿著歌本說:「酸酸,這首歌你們學了。」 「哪個呀?」 「來吧,來吧,親愛的夥伴……」 他和我合唱,旁若無人。爸爸看著笑。如果我直接說:「酸酸,給媽媽唱支歌。」 他會幹脆拒絕:「不唱!」 一切要在不知不覺中自然進行。

昨天晚上,他看著看著電視說:「我想爸爸了。」 我說:「一會兒下課就回來。」 9點40分,他在屋裡聽見爸爸的聲音,「爸—爸—!」 興奮激動:「爸爸,我想你了。」 爸爸說:「我知道你想我了,我也想你了。」

爸爸一進門就告訴我,那天他帶酸酸上辦公室,小雷阿姨見了酸酸,抱著他使勁親,馮小雙阿姨要酸酸一張照片,還讓酸酸簽名,酸酸在那兒畫畫了等等。

今天早上,爸爸帶著語文書📖送他,準備在車上教他認字,我不想讓酸酸養成在車上看書的習慣,眼睛會近視,代價太大,平時抓緊就行了。

1982年7月9日 星期五 雨 陰

我穿著五彩斑斕的連衣裙👗,下大一路公共汽車,我撐開遮陽傘,「媽媽,媽—媽—」 酸酸的聲音從馬路對面傳來,我看見酸酸和爸爸已等候我多時了,趙京興說他今天(7月7日)沒課,就來接酸酸。酸酸在爸爸身邊顯得這樣小,比我印象里要小得多。

我們仨到勞動人民文化宮,先去西餐館,爸爸問酸酸要什麼?酸酸說要炸魚🐟,爸爸買了豬排、燜牛肉、蘑菇奶油湯,當然也買了炸魚🐟。酸酸沒吃過正式西餐,充其量在「青藝」吃過西餐份飯。爸爸看他熟練地用刀子往麵包🍞上塗果醬很是驚奇,酸酸不太會使 叉子,爸爸教他,最後爸爸說:「你隨便吧,怎麼好使你怎麼使吧。」酸酸一邊喝汽水,一邊喝奶油湯,我和爸爸喝啤酒。酸酸吃東西很節制,飽了決不多吃一口,他放下餐具說:「真蓋了帽了,下回還來。」

至右:零零、王克平、馬德升、黃銳、黎靜

我買的電影票是8:05分,文化宮電影院「水晶心」。離開映還有一個小時,我們發現一個新型遊藝場,酸酸高興地大叫,有一個空心地球儀,酸酸鑽進去,我使勁轉,他說:「好了,好了。」 他敢爬高,蹬著鐵梯爬到兩人多高,低頭沖我笑:」媽媽,嘻。」 他不敢打鞦韆,我和爸爸好不容易把他哄到鞦韆板上,趙京興在前面推,我在後面推,酸酸很緊張,我們只好把他放下來。

電影沒什麼意思,酸酸一聽是小孩的,說:「我不愛看,小孩的電影沒意思。」 雖然不是小孩的,意思也不大,充滿說教。酸酸說:「怎麼還不完啊😯!」 大概是牛肉咸了,酸酸一連出去喝三次水。

5號星期一,我在廚房逮了一隻麻雀,放在毛伢屋裡,他故意給放了。為了賠償酸酸這一重大損失,他買了一隻蟈蟈,在院子里叫,酸酸對蟲、鳥有興趣,有一天,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我,有一隻蝙蝠飛到他們睡覺的屋子裡了。爸爸回來,他又急急忙忙把這一重要新聞說給爸爸聽。我逮麻雀那天,還抓著一隻蟬,回來才知道,蟬是三舅媽常潔從工廠帶回來放在院子里的,蟬跑到我頭髮上,我把它放在紙盒子里,酸酸回來和它玩了一會兒,舅舅把他抱過去洗澡,洗乾淨把他還給了我們。

7月4日星期天,我們仨到中山公園玩,到新豐飯館吃午飯,轉回姑姑家,原來說送奶奶回邢台的,奶奶提前上火車了,所以沒看見。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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