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衛國曾經沉思默想,自己對張慧的愛,好像更多是理性的愛,倆人內心相通,靈魂契合,愛情有一種崇高和聖潔的美,他把張慧當女神一般看待,張慧則把他當精神的靠山。他們有親吻,撫摸,以及肉體的結合,然而冥冥之中他卻把握著尺度分寸,他把肉慾的愛撫,性器的交合,限定在靈魂之愛所允許的範圍之內,當他撫摸張慧的乳房時,他的雙手是顫抖的,覺得是在褻瀆神聖,當他的性器第一次衝破處女的隔膜,進入她的體內時,他有暴斂天物的負罪感,面對張慧,他少年的激情總是戰戰兢兢,他害怕肉慾泛濫會褻瀆愛情的神聖,他時刻在意她的感受,他渴望的是她的滿足,他甚至是忘我的,他努力把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奉獻到她的祭壇上,只希望給於她更多的歡樂,他愛的單純而拘謹。然而,他卻為這種神聖的愛情付出了代價,他揮刀自宮,以為會追隨她而去,卻又被顯微手術救活,死過一次的人,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全都改變了,他不再單純,也不認真,他的心死了,世間再無崇高,更不相信神聖,他開始遊戲人生。
他以為他的心死了,見到阿芳他的愛情卻又萌發,她太美了,這是他一生見到的最為美麗的女孩子,他為造化的神奇驚嘆,他立馬無可救藥地愛上她,愛不分種族,沒有國界,更不講身份,但現實卻不是這樣,他們生活在不同的階層,兩人內心深處並不相通,倆人的靈魂各有歸宿,可他仍然飛娥撲火一樣地追求阿芳。抵住靈魂拷問,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娶阿芳,他真正迷戀的,竟是阿芳那發育完美,令男人熱血賁張的女孩兒的酮體。聞到阿芳的體香他就迷醉,當他雙手捧住阿芳柔軟的乳房時,他內心產生的,是欲仙欲死的滿足感,他迷戀撫摸她乳房的感覺,他輕輕地捧住她的雙乳,溫潤彈手如羊脂,柔軟光滑如脂膏,就連那沉甸甸的分量,都使他心顫和迷醉,他感嘆造物主賜物的精妙,從她嬰孩兒一樣肌膚細膩的面龐,到她杏核一樣漂亮的眼睛,再到挺直光滑的鼻樑,再到紅紅的小嘴,再到圓潤的下頜,當然,還有她柔若無骨的,纖細的腰身,還有他捧在手裡的最愛,他不吝惜用一切美麗的辭彙稱讚她的美麗,他也直白地述說一個男人對她體香的迷醉,以及難以抑制的慾望,他向她描述男人體內賁張難耐的情慾,他告訴她,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已經成為他的夢中情人,他已經在夢中多次與她交合,這是無關靈魂的,肉慾的快樂。
阿芳享受他的撫摸,也享受他的讚美,當他如願以償進入她的體內時,她痙攣著緊緊吸附在他的身上,渾身顫抖著暈厥過去,巨大的歡愉從他們的體內噴涌而出,像滾燙的浪潮擊碎他們的神志和身體,當神志重新恢復以後,兩人都像水洗過一樣渾身濕透,沒有多餘的話,喘息甫定,他們再一次瘋狂做愛,再一次被滾燙的浪潮擊碎,他們感到歡愉,感到滿足,感到難以割捨的依戀。那些日子他們食不甘味,魂不守舍,每天挂念的就是如何見面與交合,他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們瘋狂做愛,他們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恐懼,愛的邪惡而又放縱,他們誰都清楚他們之間沒有未來,可是誰都不願意捅破這一層窗戶紙,他們只有抓住當下,瘋狂做愛,彷彿要把一生的情感都在這一刻揮霍凈盡。一切戛然而止,他連招呼都沒打,就悄悄地離她而去,曾經滄海難為水,人經歷坎坷多心硬了,他可以用一千個理由為自己辯解,但都不能免除他內心的愧疚,他愧對阿芳。
幾天來,吳衛國眼前晃動的都是阿芳的身影,夢裡遇到的,都是與阿芳的悲歡離合,他把自己的三百元私房錢取出來,還想再借幾百元錢,他要盡最大努力幫助阿芳,那是他對內心愧疚的一點補償,與此同時,做為男人心底的邪火也在萌發,他幾次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瞧瞧裡面放著的套套,然後又輕輕地關上;過一天,他又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再瞧瞧裡面放著的套套,還是把抽屜輕輕地關上,他的內心在矛盾中糾結著。
他摸出一枚五分錢的鋼蹦,自我調侃地默念道:「我把命運交給運氣,鋼蹦拋向空中,落地以後如果是『字』面朝上,自己就放縱慾望,與阿芳再敘舊情;如果是『畫』面朝上,自己則珍惜當下,保持克制。」
念完以後,他閉上眼睛,把鋼鏰拋向空中,然後聽到鋼蹦叮噹的落地聲,他睜開眼睛,看到「畫」面朝上,他撿起鋼鏰, 自嘲地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壞小子,沒法子了,上帝要你『克制』!」
他從抽屜里拿出貝貝的疫苗注射證書,仔細看過每次的注射記錄後,交給盼弟,怕她出錯,又特意交代到醫院後找劉護士長,說他已經和劉護士長打過招呼,劉會為貝貝安排好。
看看眼前的家庭,他存在著恐懼,他珍惜眼下的生活,怕被無端打擾,他怕姚莎莎得知自己不堪的過去。在他看來,姚莎莎和他並不是一代人,人生閱歷,知識結構,價值觀念倆人是不盡相同的,然而她竟義無反顧地愛上他,這令他感動,也令他珍惜,他從姚莎莎的酮體,她那青春洋溢的活力,感受到一種現實的,向上的力量,他感受到生活的美好,特別是有了貝貝以後,這個小精靈一樣可愛的小寶貝,更是深深地攫取了他的全部愛意,他感覺到男人肩上沉甸甸的責任。他珍惜眼前的生活,害怕節外生枝,與其說害怕別人干擾,不如說害怕自己迷失,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一失足成千古怨的蠢事。
然而男人也是人,也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當理智指向右的時候,他的身體卻在向左轉。
「與阿芳是否再續舊情呢,這是最後的選擇機會。」當新一天來臨的時候,吳衛國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又一次摸出那枚五分錢鋼蹦,他再一次默念:「上次不算數,以這回為準。不過這回要和上一次反著來,『字』面朝上為『克制』,『畫』面朝上為『放縱』」。
念完以後,他閉上眼睛,把鋼鏰拋向空中,然後聽到鋼蹦叮噹的落地聲,他睜開眼睛,彷彿是上帝的惡作劇,地下的鋼蹦竟然是「字」面朝上,他望著地下的鋼蹦,學西方人的樣子聳聳肩, 自嘲地搖搖頭,又一次自言自語道:「壞小子,沒法子了,上帝要你『克制』!」
他賣一會兒呆,心有不足,又慢慢撿起那枚五分錢鋼蹦,重新放在右手的掌心中,再一次默默地念道:「上兩次都不算數,我發誓這回一錘定音,這回還是『字』面朝上為『克制』,『畫』面朝上為『放縱』。」
念完以後,他再次閉上眼睛,把鋼鏰拋向空中,然後聽到鋼蹦叮噹的落地聲,他睜開眼睛:「畫面朝上!」 他感到滿意,傻孩子一樣做個鬼臉,然後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撿出兩個套套,悄悄地裝在手提包的夾層中。
他恐懼又渴望著與阿芳重逢,眼前分房子的事,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老革命們一攪和,市委領導琢磨出分房並非易事,按老革命們的話說,眼下這年頭好人是做不得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簡政放權權利下放,按各部門人頭把房子分到單位,各單位成立分房小組,進行二次分房。吳衛國所在的市委辦年輕人多,上進心強,每個人心裡的渴求雖然不比老幹部差,但做人的約束使他們謹言慎行。吳衛國由於行事公道,被推薦為分房小組成員,本來他是要找嚴書記說情的,如今被架在道德的高枝上,反倒不好向領導開口了。姚莎莎聽說以後,也感到十分沮喪,無奈地說:「唉,聽天由命吧,誰叫咱們是短缺經濟呢!」
世間的巧合就是這麼「忖」,市委辦公室排名的結果,機要科孫山墊底,吳衛國以一分之差,排名孫山之後,鬧了個名副其實的「名落孫山」,吳衛國哭笑不得,卻成就了一段令人捧腹的笑話。
看到吳衛國忽忽不樂,姚莎莎急忙問他分房結果。吳衛國不緊不慢地念道:「吳人孫山,滑稽才子也。赴舉他郡,鄉人托以子偕往。鄉人子失意,山綴榜末。先歸,鄉人問其子得失,山曰:『解元盡處是孫山,賢郎更在孫山外』。」
姚莎莎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住吳衛國道:「你說的是『名落孫山』,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吳衛國苦笑著點點頭:「機要科的孫山墊底,我一分之差,落在孫山之後,可以叫作『名落孫山』吧。」
「跩,跩,跩你個頭呀,都落到這份兒上了,你還窮跩!找,我們再去找嚴書記!」 姚莎莎一返常態,情緒有些失控。
「怎麼說話呢,這是按規則排名的結果,打分排名是很公允的,你讓我有什麼辦法?」 吳衛國粗聲大氣地吼道,心態也不冷靜。
「找,我們再去找嚴書記!」 姚莎莎說。
「打住吧,做人還是要保留一點尊嚴的,要去你去,我丟不起這個人。」吳衛國說。
這一晚,吳衛國家裡氣氛凝重,貝貝感覺到大人的苦惱,不淘不鬧,自己在牆角默默地算數,顯得格外乖巧。
說「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說吉人天相,好人好報,說是你的就是你的,說老實人不吃虧,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是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就在吳衛國陷入絕望的時候,辦公室杜主任悄悄告訴他:「衛國,你闖大運了,我向領導彙報分房結果,聽說你『名落孫山』,領導們都笑翻了場,結果一致同意在我手上控制的一套房子不留了,拿出來分,分給你,你說你是不是闖大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