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 下部(第十二集)

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圖:看傳媒)

(十二)陷害

“賈主任,你讓小蓮下崗,寫好檢查以後再說。”那天傍晚下班時,也就是小蓮到沙山農場看媽媽返回的那天傍晚,胡翠仙向賈信作了這樣的安排之後,回家吃過晚飯,來到錢正寬家裏。

錢正寬沒抬頭,只顧看手上的商業報紙。

她從皮包裏掏出厚厚一疊錢,放在茶几上:“這還放到這兒,還是先用了它?”

“多少?”錢正寬仍然沒抬頭。

“兩萬。那個唐老闆太不夠朋友了,摳股子吮指頭,要了他二十多萬的貨,就給這一點。”

“有一點算一點,要二十多萬貨給這個數,也算可以。”錢正寬抬起頭,放下手中的報紙,“我們現在正用錢啊。唐老闆的扣率上十了,不低。還可以和他往來,也算夠朋友的。”

“市上的這一幫子——市委的,政府的,你都打點完了嗎?”

“啊呀,我說你就不懂,這有個什麼完不完的?有個幾十萬,上百萬,還不像填牙縫一樣?禮沒多少,人情沒輕重,多也行,少也行。——不過,不能太少,要能拿得出。少了,一般小頭目還都能應付得了,可是主要頭頭就不行了,跟在人家屁股後頭的人多,一個比一個甩出的數大,你甩出去的沒別人的多,你就要失敗。如今官場上的鬥爭,實質上是金錢的鬥爭。錢多——往上升;錢少——別升,甚至往下降!因為不能只顧一頭,要顧多方面的頭頭。就說那個管文教和宣傳的尤小三,可別小看了,胃口大著呢。——聽說他早先就是市上的大紅人,是沙山農場來的,先前還是北京來的軍管幹部。這人厲害著哩,不比別人胃口小。”

胡翠仙氣憤地說:“太黑了,太黑了。現在叫著糾正不正之風,反對腐敗,反他娘個腿!我們搞幾個錢容易嗎?搞十個,得給別人七個!”

錢正寬開導說:“這你就不懂了。這年頭,誰吃獨食誰倒黴。你看,抓出來的那些笨蛋,其實還沒搞多少錢。他要是錢多了,例如自己有一百萬,只留三十萬,拿出七十萬把各路神仙都擺平,誰能動得了他?凡是老手,都是三份歸己,七份鋪路。鋪不平路,一分都得不到。所以,必須高投入。不要怕高投入,只要位子穩了,要多少,有多少,儘管他大風吹,大浪掀,怕個屌!”

“我看莫老頭子就是個吃獨食的!”

“你咋知道他吃獨食?他手上幾千萬的工程一年不斷,工程隊都是他一個人請的嗎?市上這個頭頭招呼一個,那個頭頭介紹一個,只要是有頭有臉的,誰介紹他都答應,這不等於給頭頭們嘴裏送肥肉嗎?他現在當然送的少多了,硬氣得很。可是你胡翠仙不會分折問題,現在他投入少是有原因的。一來,他上頭有人,這個人能管市上的頭頭,管飽那一個頭頭頂在下頭管飽十個;二來,他今年五十八歲了,在官道上只有兩年時間了,有必要再花大錢鋪路嗎?穩住就行了。”

“這老東西怪精的。”胡翠仙說,“那兩年以後呢?”

“我們現在不是在準備嘛。搶他那個位子的人,多得很,都在準備——農業公司的,工業公司的,供銷公司的,五十上下的經理,哪個不使足勁?可是,”錢正寬自負地說,“經濟競爭優勢都差不多,咱還有一個年齡優勢啊!另外,他們都在市上使勁,忘了能管市上頭頭的人。這一點,莫老頭子精,我們得學著點。過兩天,我也走出沙河市,到上頭走一走。”

“夠不夠?我那兒還有一張八萬折子,到期了。”

“這次用不上,以後再說。”

“我們投進去的已經不少了,你自我感覺總是良好,別都打了水漂。我們也不容易啊。就說這一點點兒——不夠塞牙縫的,”她指著茶几上的那二萬元說,“都弄出事了。”

錢正寬一驚:“出啥事了?”

“唐老闆給的那批金項鏈,可能把18K的當成24K的。賣出去後,有人拿到技術監督局去,驗出來了,退貨了。”

錢正寬著急地說:“那快找唐老闆啊,這傢伙咋這麼不夠朋友!”

“人早走了,到那兒去找?”

“那,這碼子事你咋對付的?”

“我讓張小蓮下崗,寫好檢查再說。”

“張小蓮調到首飾櫃檯去了嗎?”

“本來是不調的,小強那孩子鬧,沒法。”

“你光叫小蓮下崗寫檢查,有什麼用呢?”

“這事很明顯,要麼,是我胡翠仙採購了假貨;要麼是營業員偷換了,往櫃檯裏塞了假貨。不是我錯,就是營業員錯,你說咋辦?外頭嚷嚷得很厲害啊!”

“你腦子還缺根弦。要是又有人買到後,再拿到技術監督局檢驗出18K的呢?——那時,小蓮又不在櫃檯裏,不是說明貨有問題嗎?你能怪營業員都往櫃檯裏塞了假貨嗎?”

“這……我倒沒想到。咋辦?”

“一定要把唐老闆給的那些貨封存,全部放到保險櫃裏不准出售。對外說,這貨沒了,賣完了;對內部營業員說,這貨別人訂好了,有主兒了,不賣。他們檢驗不成,抓不住把子,風頭過去了,再給營業員說人家又不訂這貨了,然後一點一點出手。幾十條,一二百條項鏈,要不了多長時間,混進去就出手了,有幾個到技術監督局去?”

“看來,只有小蓮賣出去的那一條有問題,說是她換的,她怎麼也解釋不清。”

“18K的和24K的顏色還是有些差別的,是換了的還是可以看出來的。”

“現在,小蓮可能還不懂這個。”

“她要往上告呢?往我這兒告,還是往莫老頭那兒告?她告到莫老頭那兒,莫老頭會管嗎?”

“她是莫老頭看上的人,可能要管。”

“莫老頭看上她是真,但不會管這事。”

“為啥?”

“他把下頭都管得清清白白,他就什麼也難撈上了。如今這年頭,上頭在大撈,下頭才敢小撈;下頭一齊都去撈,上頭才有條件撈。這是一個整體,上上下下,誰也離不開誰。”

“既然這樣,沒啥怕的,誰不服,乾氣!還封存那項鏈幹啥?——脫褲子放屁!”

“你懂個屁!你這人呀,有時糊塗起來,叫人沒法說。如今,上頭撈,下頭撈,各自心裏都知道。這就像兩口子在床上睡覺一樣,誰都知道是要性交的。可那就不避人了,在大街上公開搞,行嗎?”

胡翠仙抓起報紙,朝錢正寬頭上狠拍:“臭嘴!臭嘴!”

錢正寬避了一下,站起身,一本正經地說:“記著,不能讓人知道進了假貨,更不能讓外人知道有回扣。要頂住。”

胡翠仙回去後,照錢正寬說的辦。第二天,也就是賈信通知小蓮寫檢查之後,她到了商場,來到首飾櫃檯向龐彩蘭安排說:“唐老闆送來的那批貨一點不要買了,別的地方要從咱們這兒訂購。別人問起這批貨,你就說全部賣完。”

這一招還真靈,甄怡對此事調查摸底時就碰了一鼻子灰。她在辦公室,聽說讓小蓮下崗寫檢查,就問賈信:

“賈信,你為啥欺負人家小蓮?”

“欺負她?看甄怡老師說的!”因為甄怡教過書,商場一些人常這麼叫她,“我哪有那個膽?是經理安排的,我不過執行罷了。”

“你認為經理那麼做對嗎?”

“對不對都沒辦法,誰讓小蓮售出的貨出問題呢?——我也不理解,經理原先對小蓮不咋的,後來——前些天還可以,調她到首飾專櫃,可是現在又這樣。為啥事,我也說不清。”

“賈信,我這人嘴碎,不管你愛聽不愛聽,我還是要說。人做事要憑良心,上次你發言批判人家小蓮,自己亮了醜不說,還讓小蓮受委屈,啥年月了,還搞文革那一套。這次,我看又是冤枉人。唉,良心呀,賈信,咱都是有兒有女的人了,將心比心吧!”

“經理這麼安排,我有啥法?”

“咋沒法?實事求是。你想,小蓮可能做那事嗎?窮得那麼可憐的孩子,你們倒忍心!”

“甄老師,可不能這麼說,唐老闆的確給過她一次項鏈,而偏巧是她賣出去的項鏈出了問題——24K變成了18K的。”

“咱們別爭了,都是搞商業的,這裏頭的名堂誰都知道。第一,我不知道唐老闆給過小蓮項鏈沒有,即便是給過,給的是多重的?是不是和櫃檯裏的貨重量大小規格和花樣都一樣,有沒有換的可能?第二,即就是有換的可能——貨的重量大小規格和花樣都一樣,那麼,她為什麼不先混到裏頭再說,而要親手出售自己所換的這一根呢?最後再說一點,這個孩子在住店沒錢、吃飯沒錢的情況下拾到八千元錢都不昧心,面對幾千元的回扣都不昧心,還偷偷摸摸換你一條一千多元錢的項鏈去多得幾百元錢嗎?把這事在商場說出去,除了昧良心的人會說小蓮的不是外,有多少人不懷疑貨裏頭有問題呢?”

“唉,我也說不清,人家經理說了,我不能不照著做。”賈信顯得無可奈何,而且還有不少委屈似的。

“賈信,其實你心裏明白得很,知道受委屈的是小蓮。但為了部主任的位子,心變硬了,腰變軟了,不得不彎了!”

這幾句話,剌到賈信的痛處。他想起白眉僧說他“要說累了腰就痛”的話,臉色難堪起來,憤憤地說:“你別說了,這事我不管了!”

“光不管就行?要弄清楚,為那孩子說句公道話!”

“你這不是太為難人了嘛?這年頭,不說話就不錯了,你叫我拿雞蛋去碰石頭?”賈信丟下這句話,不高興地出了辦公室。

“這年頭,確實是好人倒黴的年頭!”

甄怡決意要瞭解唐老闆送的這批貨。她想好了主意,以計劃科長的身份來到櫃檯前。她對正在值班的龐彩蘭說:

“下兩個月進貨計劃還沒訂,我向你瞭解個數字。”她翻開帳本,做出準備填寫的樣子,“唐老闆上次送的貨還有多少,如果銷不完,以後的計劃就不再做了。”

經理剛安排過,說別人問起這批貨時,應該如何回答,可是萬沒想到第一個查問這批貨的是計劃科長。如果按經理交代的,說全由人家訂出去 ,那麼,下兩個月再進貨,造成積壓,自己有責任;如果說沒賣出去多少,還在保險櫃裏,經理知道了,肯定不願意。龐彩蘭一臉為難,沉默了一會兒,才吞吞吐吐地說:“……唐老闆的貨,由人家批量訂出去了。”

甄怡笑著說:“噢,你們首飾櫃效率不錯,進得多,銷得也快。現貨全拿走了?”

龐彩蘭沒防住這一句。經理只讓自己說貨被訂走了,沒讓自己說貨被購方拿走了沒有。她無法回答,吱吱唔唔,不太清楚地說:“那,那,拿走了……”

甄怡沒找到確實的答案,被胡翠仙提前使出的這一招給擋回去了。但是,她認為並不是沒有收穫。這就是提供了追查線索:如果是購方已把貨拿走了,即使是不付現款,也是要辦手續的,而手續有兩種:由櫃檯拿去,算櫃檯收入,即使是打欠條,那欠條都要交到商場財務室抵現金帳,財務室以欠條為據對外結帳;櫃檯不算櫃檯收入,商場就要把這批貨從櫃檯調出來,櫃檯的進貨帳就得沖減。這兩種手續無論按哪一種辦,商場商品會計那裏都是有帳可查的。

但是,到商場會計那裏查帳,也確實為難。自己是商場一個部門裏的計劃科長,本部櫃檯就有據可查,以供訂計劃,到商場財務科去查,的確名不正,言不順。但她還是去了。

她不得不以近似討好的口氣向商品會計——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打招呼:“哎喲,您好忙喲!”

“甄老師咋有空來,有事嗎?”

“隨便走走,看看你們‘雞冠’(機關)子上的人呀!”

“你們百貨部銷售還不錯。”

“是不錯。”她緊接住這句話,“剛進來的一百多條項鏈,一下子就批量銷出去了,批發帳都報到這兒了,你不知道?”

那會計一驚:“有這事?”

“報了,報上來了,您可能忘了。”

“咋能忘呢?我連印象都沒有。”

女會計翻帳簿找了一會兒,說:“沒有的事。不知你們報到那裏去了,我這裏沒有。不過,你這個計劃科長也真能幹,那麼貴的金項鏈也敢進,而且進那麼多!”

顯然,商場的商品會計對這貨的價格是有意見的。甄怡說:“你說這幹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計劃科長,只不過是寫一些沒用的要貨單!”

離開商品會計後,甄怡相信了一點;唐老闆的貨還在商場的櫃檯保險箱裏,並沒有賣出去。但是,為什麼又說批發出去了呢?——這裏頭顯然有問題。

甄怡當天下午,找到小蓮的宿舍。這時,小蓮把徐麗送到人民醫院的宿舍裏之後,剛好回來。她聽到敲門聲,把門打開:

“甄怡老師,是你……”

“我來看你來了。”甄怡笑著說。

小蓮讓坐,倒水之後,未先開口,就滿眼含淚,傷心地說:“他們不講理,咋辦呀!”

“小蓮,別怕。”甄怡安慰說,“我相信你沒錯,事實也會說明你沒錯的。憑我的判斷,唐老闆的那些項鏈肯定有問題。嫌疑是,這批項鏈根本沒有成批賣出去——財務上根本沒有調出帳,而櫃檯上的龐彩蘭說全部賣出去了,是批發出去的。為什麼掩蓋呢?他們怕追查,要躲過這一關,拿你當替罪羊。”

“是嗎?”小蓮心裏一驚,隨之又害怕起來,“甄阿姨,你說咋辦呀?”

“好辦,沒錯就不認錯,而且把話挑明白:那批項鏈在櫃檯裏,並沒賣出去,要求有關部門檢驗。”

“我媽媽一輩子挨當官的整得太多了,我們一向都怕當官的。他們不聽你的,又不講理,你找誰去說呢?”

“事到這如今,他們不講理也得和他們講理,情況怎麼樣,再給我說。”

第二天,小蓮找到胡翠仙辦公室。

見是小蓮進來,胡翠仙說:“寫好了吧?拿來我看看。”

“寫什麼?”

“檢查啊,賈主任沒給你說?”

“說了。我沒寫。”

“為什麼?”

“我沒有錯。”

“沒有錯?那18K的項鏈是誰賣出去的?”

“是我賣出去的,但是……”

“但是什麼?人家賣出去的都是24K的,你賣出去的咋是18K的呢?”

“這不是我賣的責任,貨有問題。”

“貨有問題?”胡翠仙強裝出輕鬆的笑臉,“你咋知道貨有問題?”

“經理,要是貨沒問題,咋封住不讓賣了?”

“誰說的?”胡翠仙一驚,“那批貨早賣光了——叫一個客戶一次買走了。”

“經理,我希望你公道一些,我是冤枉的。誰都知道,我張小蓮很窮,沒有項鏈,我不可能用一條18K的去換24K的。”

“聽說唐老闆送給你一條?”

“我又還給他了?”

“還給他了?誰作證?”

“你兒子馬小強帶著我一起去還的。”

胡翠仙被咽住了,好久說不出話來。她憋著,憋著,終於憋出一句話來:“還了不能說明沒問題,現在沒有什麼可以證明你沒項鏈。”

小蓮被氣得兩眼含淚:“經理,你是我的領導,論年紀,可以做我的長輩,你講理不?”

“你竟敢說領導不講理?你這個剛參加工作的小丫頭怎麼這麼膽大!”

“我不敢膽大,我膽小得很,可是我太委屈了,我就不得不說這個理。”

“難道我們領導錯了?任何人都要相信組織,相信領導,你連一級黨組織,一級黨的領導都不相信,你相信誰?”

“要看事實。經理,我希望把那批貨驗一下。”

“你倒給領導安排工作了。是我領導你,還是你領導我?”

小蓮氣憤至極,滿臉通紅,淚水盈眶,舌根發硬,說話聲音都變了:“這是兩回事,我要弄清事實。”

胡翠仙沒想到剛參加工作的小姑娘也會發火,又怕矛盾太激烈,讓兒子知道後,兒子和自己鬧,就用緩和的口氣說:“小蓮,別生氣,其實領導對你還是信任的。只要你認個錯,我們還讓你到首飾櫃檯工作。我給你五天時間,你可以不上班,好好想一想,認個錯。這五天,我不扣你工資。要是過了這五天,你還不認錯,我可就沒辦法安排你的工作了,工資也不好給你發了。我知道,你家裏是很困難的。”

小蓮懷著冤屈和氣憤離開了胡翠仙的辦公室,把談話結果告訴了甄怡。

甄怡聽了,氣憤不平地說:“這個人是個無賴!”

“甄阿姨,咋辦啊,我剛參加工作,就碰上這種事。”

“我們沒權啊,有啥法?往上頭告,讓上頭查那批貨。”

“向商業公司反映?”

“給商業公司反映不行。小蓮,你不知道,商業公司的經理是錢正寬。唉,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不好給你小姑娘家說。胡翠仙和錢正寬關係不正常,是誰都知道的。聽說他們兩人在瑪湖農場就害過人,胡翠仙為巴結錢正寬,把一個漂亮的姑娘騙來,介紹給他兄弟,險些被他兄弟糟蹋了。這兩人都不是好東西,又等於是一個人,找錢正寬去告胡翠仙,等於找胡翠仙去告錢正寬,通著氣哩。”

“那,能往哪兒反映?”

“往總公司!”

小蓮臉上掠過一陣恐懼和為難:“找哪麼大的官,我不敢。我媽經常說,女孩子家儘量少和當官的往來,裏頭壞的多,好的少。”

“沒法啊,小蓮。”甄怡為難地說,“如今老百姓要討回公道,也只有這一條路,就是找當官的來斷啊。老百姓是講理的,可是大家做不了主啊。當然,老百姓要是能做主的話,就不會有那些混蛋官了。”

“除過今天找胡經理,我從來沒找過當官的。”

“不一定當面找,寫個材料,反映一下,要求上級解決。”

“再沒別的辦法了嗎?”

“你先寫個材料向總分司反映,我這兒再另外想辦法。聽說總公司有個方工程師,人很正直,對胡翠仙的情況也很瞭解。我去找他。”

在甄怡的支持下,小蓮寫了個材料,以平信形式郵交總公司。

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 下部(第十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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