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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坡

願為荔枝永做嶺南人

一提及水果荔枝,不少人會想起蘇東坡。為甚麼呢?因為蘇東坡不只是宋代大文學家,還是一位創作過許多篇跟荔枝有關的作品、非常喜歡吃荔枝的「美食家」。

我想,我怕,我不能 | 宋詞句法之設想句

人們常把詩、詞視為一類,但作詞和作詩有很大不同。假設現在寫一首非常出色的格律詩,並保留其主旨、思路、用字,按某個詞牌的格律改寫成詞,之後您很快就會發現它變成了一闋爛詞。能寫出好詩、好文的人未必作出好詞。李清照有段評論很有趣:「王介甫、曾子固文章似西漢,若作一小歌詞,則人必絕倒。」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其實文學領域內隔體也如隔山。 詩與詞最直觀的不同在於,詩不分片,而很多詞分上片、下片,還有一些分三片、四片。詞的句子變化多端,從「形」方面看,有單句、領句、對句、疊句;而在「意」方面,又有設想句、層深句、翻案句、呼應句、透過句、擬人句。某些情況下詞比詩更好玩,且更有助於表達。 詞句的形易學,但用意不易學。本文從設想句聊起,帶諸位一同品味詞的美妙,感受古人的智慧。 想必大家從小都背過蘇東坡的〈水調歌頭〉,其中「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可謂千古佳句。該三句能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原因之一便是「想而不敢」的表達方式。假設我們換個方式表達,譬如「遙望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這類句法名叫設想句,其特點是「想怎樣卻不得怎樣」。有些詞表達的是「想而不敢」,有些則是「想而不能」,但都異曲同工。 我們再看李清照〈武陵春〉: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圖:Adobe Stock) 這闋詞下片也是典型的設想句,想泛輕舟,卻怕輕舟載不動愁。全詞營造出一波三折的效果,先寫物是人非,流淚傷感;又寫「春尚好」,想出門泛舟散心,似乎有望走出傷感,出現轉折;但之後又說「只恐」,內心再度陷入憂愁,陡然間的落差突顯喜悅短暫,感情沉重。 無論是東坡「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還是易安「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都有願望和現實的對比及落差感。 蔣捷〈賀新郎〉則透過設想句宛轉地表達對故國的懷念: 夢冷黃金屋。嘆秦箏、斜鴻陣里,素弦塵撲。化作嬌鶯飛歸去,猶認紗窗舊綠。正過雨、荊桃如菽。此恨難平君知否,似瓊台、湧起彈棋局。消瘦影,嫌明燭。 鴛樓碎瀉東西玉。問芳悰、何時再展,翠釵難卜。待把宮眉橫雲樣,描上生綃畫幅。怕不是、新來妝束。彩扇紅牙今都在,恨無人、解聽開元曲。空掩袖,倚寒竹。   (圖:Adobe Stock) 其中「待把宮眉橫雲樣,描上生綃畫幅。怕不是、新來妝束」,藉對美人的思念抒發亡國之痛。多想將那佳人的容顏畫在生綃上,畫成雙眉如雲橫於額前的模樣,可轉念一想,難道妝束還跟以前一樣嗎?只怕畫不出現在流行的新妝!蔣捷作此詞時,南宋已亡,美人昔日的妝束代指故國,他想見,卻見不到;想畫,又不知近來模樣,催人淚下。 劉過〈唐多令〉的今昔對比亦引人感慨萬千: 蘆葉滿汀洲,寒沙帶淺流。二十年重過南樓。柳下系船猶未穩,能幾日,又中秋。 黃鶴斷磯頭,故人今在否?舊江山渾是新愁。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結尾「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也是設想句。詞人想買桂花、帶美酒到水上泛舟遊樂,但失去了年少時的豪情,又有何用?「欲」字一揚,「終不似」陡然一轉,與上片「二十年重過南樓」綰合,更顯物是人非,愁情深重。   (圖:Adobe Stock) 柳永也曾苦中求樂而不得,其〈蝶戀花〉寫道:「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詞人自知不可能忘掉愁苦,於是只圖一醉,舉杯高歌,但終究是勉強歡笑,毫無意味。春愁不能靠痛飲抑住,可見執著之固、纏綿長久。「圖一醉」和「還無味」構成鮮明對比。 又如黃孝邁〈湘春夜月〉:「欲共柳花低訴,怕柳花輕薄,不解傷春。」詞人在羈旅中深感孤獨,想向柳花訴說,又怕柳花不懂羈旅傷春之情,說也無用。 透過以上設想句,我們不難發現,當「想而不得」與看似微不足道的心愿相結合,情感變得更深更濃,對人物心理的刻畫也更細膩了,令讀者忍不住同情。唐圭璋有評,這類設想句「頗有一種凄涼怨慕之感存乎其中」。我們在寫作時不妨參考並加以創新。   (圖:Adobe Stock) 作詞像蓋樓房,文字不宜單薄,下期將介紹詞的另一種句法——層深句,以及如何增加文字的厚度和廣度。      

他的送別詞 七分傷感三分暖

「多情自古傷離別」,向至親或摯友揮手送別的剎那往往催人淚下,令人腸斷。但諸位不妨回顧一下,送別時的心情難道只有傷感與不舍嗎?倘若離別之人與你心心相印,惜別之餘,是否會多一分豁達與超脫? 北宋詞人蘇東坡的一首送別詞便向我們展現了其與眾不同的心境:傷感中不乏暖意,惆悵時不忘樂觀。原詞如下:   蝶戀花.暮春別李公擇 簌簌無風花自墮。寂寞園林,柳老櫻桃過。 落日有情還照座。山青一點橫雲破。 路盡河回人轉柁。系纜漁村,月暗孤燈火。 憑仗飛魂招楚些。我思君處君思我。   東坡不僅心境不凡,遣詞造句亦不俗。下面筆者先為諸君解釋詞意,隨後逐句賞析這闋詞妙在何處。   釋義 時值暮春,縱然沒有一絲風吹過,花兒也紛紛凋謝墜落。楊柳日漸衰老,櫻桃成熟的時節也已過。昔日的園林春意喧鬧,無奈如今只餘一片寂寞。唯有落日多情,以最後的陽光返照座席陪伴著我們。再看高聳的青山,似乎有意從白雲里探出頭來,露出一點青色。 陸上道路已盡,不得不乘舟而行,而河灣迂曲,船夫需不斷轉舵。夜幕降臨,船泊於漁村旁。當時月色黯淡,茫茫黑夜裡似乎只有一盞孤燈亮著。我像《楚辭.招魂》召喚魂魄那樣,召喚離去的友人。我思念你的時候,你也在思念著我吧。   賞析 宋神宗熙寧十年(1077)春,蘇軾自密州至京師開封,旋移至徐州。途經齊州時,喜遇老友齊州太守李公擇,可惜數日後又將分別,故在席上賦此詞留別,透過對暮春景色的描寫與對未來的想像抒發情感。 開篇之句「簌簌無風花自墮」便令人拍案稱絕!如果拿這句與唐代詩人元稹「風動落花紅簌簌」一句做對比,會發現蘇東坡筆下的花落別有一番滋味。風吹花落是大部分文人都能捕捉到的景物,而蘇軾在前人之作的基礎上強調「無風花自墮」,更添一分哀傷。此句為後文定下基調,亦暗示蘇軾與摯友註定將分別——即使無風,花也會落;即使無人催促,你我也終有別離的一天。 隨後一句「寂寞園林,柳老櫻桃過」,雖簡單易懂卻起到了承上啟下的重要作用:「柳老櫻桃過」承接前文花落,進一步點明暮春時節,而「寂寞園林」則與下文「落日有情」形成對比。其中「老」字用得妙,不僅使用擬人手法,亦暗指時光匆匆無情,轉眼春逝,人短暫相聚後也將離散。「柳老櫻桃過」與蔣捷之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異曲同工,皆把抽象的時間形象化。 「落日有情還照座」:蘇軾與李公擇臨別之際,地上園林寂靜蕭瑟,倒是天上夕陽有情有義,似在替人依依惜別,情意綿綿地將餘輝灑落在席間座上,給人一絲暖意與慰藉。從這裡可看出,作者不想讓離別的氣氛過度哀傷,於是將自己的情感賦予夕陽,多了一份樂觀與開朗。陽光為暖色調,雖已近黃昏,但也沖淡了之前花落柳老的冷清蕭瑟。此句讓筆者聯想到了李白的「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兩者皆寓情於景、藉景抒情,為送別之場景增添了一絲人情味。 後一句「山青一點橫雲破」進一步將氣氛回暖,給人一線生機的感覺:遠處山峰被白雲籠罩,可山峰似乎不甘被埋沒,即使僅露出一點山尖也要努力衝破雲海。「破」字用得極好,不單押韻,也化靜為動,賦予靜止的青山一絲活力。常讀東坡詞的人想必都知道,蘇東坡是熱愛山水、性情豁達之人,縱然仕途坎坷,也總能發現不一樣的風景,而「山青一點橫雲破」亦印證了他的樂觀——旁人可能只看到雲霧繚繞,而作者看到的卻是破雲而出。 下闋,作者想像別後途中的境況,氣氛又轉孤寂低沉,卻也不忘透露一絲暖意。其中「路盡河回人轉柁」可能有消極與積極兩層意思:(1)船一轉舵,再也看不見對方,岸上人亦送到河曲處為止。作者與知音分別後,自此又是孤身行於世間。(2)人生恰如曲折的河灣,道阻且長,一路坎坷。然而「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陸上的路走到了盡頭,但仍有水路可走,而即使水道迂迴曲折,只要靈活轉舵,同樣能抵達彼岸。如蘇軾《水調歌頭》所言:「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聚散離合本是常事,何須為離別痛苦不已?路盡後河回,離別後重逢,否極而泰來。 「系纜漁村,月暗孤燈火」:夜深孤單之時,也是易思念友人之時。暗與孤二字連用,以景物之冷寂側面表現人內心的孤獨,自然而然地引出作者對李公擇的想念。 (圖:Adobe Stock) 「憑仗飛魂招楚些」:此處用典,「楚些」指屈原所作的《楚辭.招魂》,因《招魂》句尾多用「些」字,故稱「楚些」。此處「飛魂招楚些」表面意為像召喚魂魄那樣召喚離去的友人,既可指用詩書向友人問候致意,也可能暗中表達了希望朝廷召他們二人回去的願望(蘇東坡與李公擇皆因反對王安石新法而遭貶)。在此順便解釋:招魂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儀式,楚地也有類似的儀式,這個過程被寫入了《楚辭.招魂》,文章典雅,用詞精美。 最後一句「我思君處君思我」堪稱全詞畫龍點睛之筆,將思念上升至莫逆相契的高度,再次由低沉轉向開朗:既然我想念你時你也在想念著我,那麼我們此次分離不過只是物理距離的改變,而心始終都在一處。這裡也間接體現出蘇軾與李公擇間友誼深厚。該句和唐代杜甫《夢李白》之句「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異曲同工(杜甫也在揣摩老朋友李白的心理,他不說自己夢見了李白,而說李白因知曉杜甫一直思念他的心意,故而來到杜甫夢中),亦令人不禁想起王勃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君知我心,我明君意,或許這即是古人友誼的最高境界吧。 縱覽全詞,七分為惜別與傷感,三分為豁達與暖意,豪婉相融,飽含哲理,蘇軾的這闋送別詞可謂是別有洞天。   蘇軾筆下無常也是常態 蘇軾一生坎坷,卻能從悲中見喜,視無常為常態。除上述寒中有暖的送別詞外,蘇軾還有不少作品都向後人留下了他洒脫的心態: 雨驟風狂時,他卻說「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親人難聚時,他卻說「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春光易逝,梨花開後終將落,他卻說「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有家難回、壯志難酬之時,他卻說「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大作家林語堂曾如是評價蘇軾:「蘇軾已死,他的名字只是一個記憶,但他留給我們的,是他那心靈的喜悅、思想的快樂,這才是萬古不朽的。」日常生活中,每逢苦於困境或悲於離別,不妨像蘇軾那樣換個角度思考,視無常為常態,或許你也能達到「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心境。      

【品讀宋詞】世事如夢 幾度秋涼

每逢中秋佳節,有人歡聚有人愁,不少文人墨客都藉此節日抒懷,北宋著名的豪放派詞人蘇軾也是如此。提及蘇軾筆下的中秋,最家喻戶曉的莫過於《水調歌頭》,詞中「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的感悟既飽含哲理,亦鼓勵後世讀者看淡離合。然而看淡與放下執著怎會易如反掌?蘇軾一生百經挫折,心情載浮載沉,縱有「一蓑煙雨任平生」之願,有時也難抵世事無常之凄涼。本文將帶您走近這位豪放詞人筆下的另一個中秋——《西江月‧世事一場大夢》,感受風葉秋涼,品讀超凡哲思。 原詞: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 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凄然北望。 縱然全詞充滿孤寂悲情,我們也能從首句文勢看出東坡的風格——即使悲,也是大丈夫不拐彎抹角的悲。「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開門見山,直抒胸臆,感嘆人生的虛幻與短促,使悲涼氣氛籠罩全詞。「一場」與「幾度」對仗工整,凸顯人生短暫如白駒過隙,以夢喻世事,暗示自己不堪回首的辛酸往事,也飽含佛道兩家紅塵若夢的哲理;以「幾度秋涼」反問,引人聯想到人生似乎已短至經不起折磨的地步。「秋涼」二字奠定全詞悲涼基調,也與當時所處的季節呼應,引出下文令人惆悵的秋景。 「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緊承前句「秋涼」,藉典型秋景抒發時光易逝、容顏將老之嘆:到了夜晚,秋風吹落樹葉發出的聲音響徹迴廊,再看看鏡中的自己,眉頭鬢上又添白髮,真令人悵惘!此句寓情於景、情景交融,以秋風蕭瑟、落葉紛飛之景自然而然地引出逝水年華人易老的感慨。 整個上闋重在「感傷」:感人生之短促,傷韶華之易逝;而下闋重在「悲憤」之情:悲人生之寥落,憤奸臣之險惡。「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的表面意思是:酒非好酒,自然要為客人少而發愁;月雖明亮,卻總被雲遮擋。然而此句表達的不僅是表面意,而且借物喻人——「酒賤」暗指東坡自己不僅年華已去還被貶官的悲慘處境,「客少」指因東坡地位降低,官場中的某些勢利小人為明哲保身而遠離了他,看似是酒的質量不夠好導致來客稀少,實則描述作者被貶官後旁人避之如避火的情形;「月明」隱喻作者本人,自己如明月般才華橫溢、人品正直,卻不幸遭烏雲般的奸臣小人排擠,暗含對世態炎涼的憤慨,亦與首句「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相呼應。 東坡在被貶至黃州的第二年中秋節時寫下了這闋詞,此前不久在他身上發生了「烏台詩案」,是其人生的一次重大轉折,也是引發他哀嘆酒賤客少、雲妨明月的原因之一。當時李定、何正臣、舒亶、李宜之等人在幾天之內連番向皇帝宋神宗上奏彈劾蘇東坡,對東坡濫加罪名,欲置其於死地,所幸東坡後經多方力保,改謫黃州團練副使安置。經歷此番挫折後,東坡便生出「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的感慨,又恰逢中秋佳節,本是歡喜之日卻難以開顏,再加上思念親人(尤其思念弟弟子由),更添「客少」之悲涼。 尾句「中秋誰與共孤光。把盞凄然北望」表現詞人孤寂思親之情:中秋本是團聚的節日,可當夜沒有一人與東坡共同欣賞美麗的月光,因此這中秋的月光不再顯得美麗,而是顯得孤單寒冷。此時他只能拿起酒杯,凄然望著北方。至於為何望向北方,歷代都有爭議。一種解釋是出於兄弟之情而望向弟弟子由所在的方向,此時兩人相隔甚遠,只能在北望時藉明月遙寄思念;另一種解釋是北方是京城(汴京)所在的方向,東坡在想起自己受排擠的往事後,期待有朝一日還能得到朝廷的重用。 雖然如今的我們難以知曉蘇軾當時北望的確切原因,但「凄然」一詞卻是實實在在的。作為豪放派的代表,東坡許多詞都以豁達作結,或先抑後揚,或哀中取樂,例如《水調歌頭》一詞便是由抑轉揚,而《西江月‧世事一場大夢》全詞一涼到底,以孤光、凄然收尾,可見他所受打擊之重及內心悲苦之深。不過,我們依然可以從這闋凄涼之詞中看到在儘力掙扎與超脫的東坡:「世事一場大夢」不正是他在飽經苦難後悟到的超凡哲理?既知人生苦短如幻,他已不是在滾滾紅塵中迷失的平庸之輩。 筆者在先前的文章中曾表達過這一觀點,即:蘇軾的一生其實是修行的一生。修行註定艱苦,倘若每件悲痛之事都能輕易看淡,便不是修行。蘇軾有過「詩酒趁年華」的豁達,有過「莫聽穿林打葉聲」的瀟洒,有過「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的釋懷,而他的每一次超然背後或許都有無盡辛酸。塞翁失馬,焉知禍福,恰是這些辛酸事促使他的心境步步升華,更加超然。「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看似至簡至易、老調重彈之理,卻是歷經磨鍊後凝成的智慧結晶,唯親身體驗百般秋涼者方能悟到。 讀完《西江月》這闋詞後,筆者對東坡其人的了解更進了一層: 高唱「竹杖芒鞋輕勝馬」的勇士是他,低吟「把盞凄然北望」的飲酒人也是他——一位努力走出苦難夢境的修行人。    

大文豪春天錯過牡丹花開 上天竟在秋季「獎勵」他千葉一朵

您相信沒有絕對的偶然嗎? 「有付出必有回報」、「善有善報」,這已是公認的道理。但其實生活中許多意外和驚喜,容易被認為是「偶然事件」,即使大家嘴上都說「有志者事竟成」。 筆者認為,日常生活中我們所遇到的一些難以解釋的驚喜,歸根到底也是「嘉獎」。 最近筆者在工作之餘研究了「雨中花慢」這個詞牌名。相傳「雨中花慢」平韻體是蘇軾原創的,講了發生在他本人身上的一件事: 蘇軾剛到密州的時候,那邊蝗災、旱災很嚴重。他畢竟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所以面對百姓疾苦,自己不能夠安逸享受,就一直在約束自己的行為,連續幾個月齋戒吃素,並祭山神祈雨(古時大多數人都信神),而且一直在關注百姓的情況和災情進展。 因此,春天來的時候他沒時間去賞花,也可能是因心情沉重而無心思賞花,縱然牡丹盛綻,亦無暇看。 就這樣一直忙到秋天,這時肯定不會再有牡丹了。可令他沒想到、乃至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竟有一枝牡丹在千葉叢中「偶然」開放,實為一大驚喜! 於是蘇軾置酒請眾人賞花,並揮筆寫下這闋〈雨中花慢〉: 「今歲花時深院,盡日東風,盪揚茶煙。但有綠苔芳草,柳絮榆錢。聞道城西,長廊古寺,甲第名園。有國艷帶酒。天香染袂,為我留連。 清明過了,殘紅無處,對此淚灑尊前。秋向晚,一枝何事,向我依然。高會聊追短景,清商不暇餘妍。不如留取,十分春態,付與明年。」 彼時可能正在下雨,秋雨中牡丹一枝獨秀,著實耐人尋味,後世學者分析「雨中花慢」這個詞牌名很可能由此故事誕生。這裡「慢」指拍子緩慢,宋詞當時是用來唱的。 秋季牡丹開絕對是小概率事件。或許我們可以把它解釋為,那年的秋天其實不太冷,甚至說蘇軾眼花看錯了。 但在整個大背景之下,最值得思考的不是用科學去解釋原因,而是蘇軾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收穫了看到牡丹花開的喜悅。 位於雲林虎尾的法持媽祖宮內的石雕園中蘇軾雕像(圖源:維基百科) 其實現代的我們在生活中也可能有類似的經歷: 走在街上看到別人需要幫助,出於善心幫了他/她一把,原本以為已經錯過了要趕的那班火車,結果發現曾經要上的那班是慢車,後面來的這班是快車。此時你會覺得納悶:「誒?我當時沒查錯啊?難道時刻表改了? 也許最初真的認錯快慢車了?」 雖然只是個假設,但不是沒有可能。其實有些公司面試的時候特意演戲考驗人品,你的心真正到位的時候,自然會有驚喜,而最初你真的不是為了獲得這個驚喜而有意為之,「無心插柳柳成蔭」。 蘇軾〈雨中花慢·今歲花時深院〉最亮眼的地方不是寫作技巧,而是背景故事。 他的人品,使這首詞更加溢彩流光。或許,從他開始誠心關愛百姓、放棄享樂的那一刻起,命中已註定送他一個驚喜。 想為後世留下經久不衰的好詩詞,高尚的靈魂必不可缺。

思念心上人卻只會說「我想你」? 原來還可以這樣表達

很多人說,異地戀是真的苦。異地戀雖然對於男女雙方而言都是一種折磨,但對女方的折磨似乎更甚。女生往往都希望自己的男友一直陪在身邊,但當來自男友的保護和疼愛僅僅只能通過電話和視訊傳達,那種感受,假如還不能習慣,是真的很折磨。尤其看到身邊滿面笑容的情侶手牽著手,難免會心生嫉妒。 當你想念遠方的她/他想到輾轉反側,卻已詞窮不知如何表達時,不妨學學大文豪的高級手法:身分轉換。 北宋文學家蘇軾的〈少年游·潤州作〉是使用「身分轉換」的經典範例。說到這,您可不要以為唐詩宋詞只是拿來背誦完成考試用的,在如今這個科技發達的時代,有些文字表達手法對日常生活仍有很大的幫助,甚至可以增進情侶或夫妻間的感情。 先來欣賞〈少年游·潤州作〉原詞: 去年相送,餘杭門外,飛雪似楊花。 今年春盡,楊花似雪,猶不見還家。 對酒捲簾邀明月,風露透窗紗。 恰似姮娥憐雙燕,分明照、畫梁斜。 這闋詞作於公元1074年(宋神宗七年)三月底、四月初,蘇軾時任杭州通判,為賑濟災民而前往潤州(今中國江蘇鎮江)。現有兩種解讀,一種是說蘇軾這首詞主要寫對自己的妻子王潤之甚為想念,站在妻子的角度、想像並揣摩妻子對自己的想念與內心的想法,從而表達自己對妻子至深至誠的思念,同時也含蓄婉轉地表現了夫妻雙方的一往情深;另外還有一種解釋是蘇軾代人而作,描述了一對年輕男女之間的愛情。 上片寫夫妻離別之久,看似普通,可仔細讀來令人斷腸。「去年相送」交代了離別的時間;「飛雪似楊花」交代了離別時的景色和季節。為什麼要強調雪呢? 大雪紛飛本不是出門的日子,但丈夫要辦公事,妻子不得不送丈夫冒雪出發;而說雪似楊花又與下文照應:今年春天都快過去了,楊花飄落像雪一樣,可當年出遠門的丈夫還沒回家。 相近的景色,卻不是相同的季節,時間過去這麼久,我思念的他仍未歸來。雪似楊花、楊花似雪兩句,比擬既工,語亦精巧,帶給人無盡聯想。不禁回憶起《詩經·小雅·採薇》中的名句: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下片鏡頭切換到夜晚,「明月」、「酒」的出現從側面體現出妻子的孤寂、惆悵:除與親友相聚之外,人什麼時候會選擇喝酒? 孤單寂寞,借酒消愁;在唐詩宋詞中,每當月亮出現,隨之而來的多半是思鄉或思親情感。男子想像遠方的妻子此時「對酒捲簾邀明月,風露透窗紗」,捲起窗帘想與明月為伴,但風露乘隙而入,透過窗紗,撲入襟懷,給人的感覺是多麼單薄、可憐啊! 結尾三句更是經典:「恰似姮娥憐雙燕,分明照、畫梁斜」,意思是:月亮(姮娥)偏偏憐愛成雙成對的燕子,把她的光輝與柔情斜斜地灑向那畫樑上的燕巢。燕子雙棲,甜甜蜜蜜,親親熱熱,而我呢? 心愛的他此時不能陪伴我,「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此時人竟不如燕。 (圖片來源:Adobe Stock) 月光本無情,雙燕本無錯,但女子此時的心境將身邊的景物皆「有情化」,再加上對比:燕成雙對,人守空閨,更襯憂怨。 真正的男子漢,既有豪情萬丈,亦懂女性心意。情至深處,則設身處地,牽掛著對方的生活起居,以至每個細節。 男女互換並非只會出現在電影里,現實中我們當然可以做到站在對方的角度著想,只取決於是否真的用心。 如果真心愛他/她,不妨多花一些時間,多了解他/她的生活習慣、性格脾氣,小至品牌喜好、心靈的傷疤、童年的美好回憶或陰影。愛到至深時,「我思君處君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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