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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批東北年輕人選擇了「躺平」。 春節期間,很多回鄉的年輕人表達了一種思想:在外打工多賺錢,爭取早日攢下30萬,回來買一份體面的工作。 工作,為什麼需要花錢買?這些年輕人給新浪科技指了條「明路」。 調查發現,在小紅書等社交平台上,存在著很多「掛羊頭賣狗肉」的企業。表面上是諮詢服務公司。而背地裡,這些公司的主營業務是「操縱工作買賣」。 這些公司會將不同崗位明碼標價:康師傅等大型民企,標價在萬元不等,一汽、紅旗等國企,標價在20萬左右,有編製的央企,標價則為45萬以上。 在不良產業鏈的推動下,穩定、體面的工作,在年輕人看來已經愈發難找。有回鄉的年輕人直言:回來後,不花錢已經上不了班了。 網路圖片 不花錢,已經上不了班了? 胡慧是吉林省長春市的應屆碩士畢業生,而她的職業規劃是留在本地的一所民辦大學做教師。 她講述了一段自己的親身經歷:在校招之際,多次面試失敗,無意間她在小紅書上發現了一份招聘簡歷,上面公布的竟然是她剛剛面試完的崗位。 與該「人力資源」公司溝通後,她面試的崗位售價為14萬元,這令她心灰意冷,「原來面試沒用!花錢買才管用?」 在東北不少城市,一份體面、穩定地工作需要花「人情費」並不新鮮。「穩定的工作,對我們這些普通學生來說,哪有不花錢的。」胡慧說道。 而胡慧的室友也早早意識到「買工作才是正道」。她選擇遠走他鄉,在海南打工賺錢,爭取早日攢夠30萬回家鄉買一份穩定的工作。 這樣的觀念和需求催生了一條產業鏈。 在小紅書等社交平台上,很多公司都是「掛羊頭賣狗肉」。新浪科技以求職者的身份,問詢了多家公司。 一家人力資源公司——「吉林省新帥人力資源」的工作人員表示,不同的崗位都被標好了價碼,康師傅等大型民企崗位的價格在8000到一萬元不等,一汽、紅旗等國企崗位的價格在20萬左右,有編製的央企崗位標價為45萬以上。 網路圖片 該工作人員表示,如果通過該渠道入職有編製的工作,不需要參加筆試,可以直接進入面試流程。而在面試過程中,只要求職人員的基礎條件符合,就可以保證順利通過。 網路圖片 此外,在工作人員的口中,他們的流程是:先交一半定金,簽合同,後續公司會幫忙安排面試流程,面試通過後正式上崗再補齊尾款。 在該公司推薦的崗位中,幾乎都是用人單位與求職者簽訂三年的正式合同,若三年後不續簽或無故辭退,公司還會出面解決。「咱們公司也成立這麼久了,之前送上崗的人也挺多的,沒有一個出現這個問題。」 一則漏洞百出的霸王合同 為打消疑慮,工作人員還發來了相應的合同,「合同都是具有法律效應的,打款也是對公辦理。」 但仔細看,合同細則是經不起推敲的。例如,乙方必須在支付相應的服務費後,才能享受甲方提供的崗位信息服務,甲方提供目標公司面試前48小時內,乙方須向甲方支付剩餘服務費尾款。 換言之,若新浪科技想要面試上述央企工作崗位,需要先付清45萬元全款才能獲得面試機會。但合同後續又寫到,甲方有權不對面試結果做出任何承諾,一切根據目標公司面試時情況結果而定。 此外,合同還顯示,在面試上崗成功後,如果用工單位經營中發生倒閉或裁員的;勞動或勞務合同用工期滿,用工單位表示不再續簽的;甲方可以二次為乙方推薦就業崗位,就業單位由甲方提供,無法自選,乙方若在一個月內沒有做明確表示,均視為乙方自動放棄此權利,本協議自動終止,甲方不予退還任何費用,也不予履行任何權利及義務。 這意味著,上述工作人員口中的「出面解決」,很可能只是幫換一份工作,而不保證新工作的薪資和穩定性。例如求職者花費45萬元想求得高薪穩定的職業,但被「調劑」成了地鐵安檢員,如果求職者不接受,則無法收回前期交的45萬元。 對此,北京市京師律師事務所律師孟博告訴新浪科技,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而行為人以欺詐手段,使對方在違背真實意思的情況下實施的民事法律行為屬於欺詐行為。另根據《刑法》規定,如果行為人以非法佔有為目的,採用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了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則涉嫌構成詐騙罪。 「民事欺詐行為中,行為人主觀上也有謀取不正當利益的目的,但這種利益是通過民事行為,如通過合同的履行而實現合同的利益;而在詐騙罪中,行為人謀取的不是民事行為的對價利益,而是對方當事人的財物,即使行為人有表面上的『履約』行為,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或迷惑對方。」孟博表示。 新浪科技了解到,在詐騙罪的量刑中,如果詐騙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或者單處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因此,雖然上述公司的合同列出了不少保護公司法律效應的格式條款,但合同本身「違法」了,不具有法律效力。 病急亂投醫者,不在少數 據天眼查數據顯示,這樣一家能將國企的崗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力資源企業,註冊資本僅為200萬元人民幣。根據以往數據,這家企業因「買賣工作」而發起訴訟的案例並不少見。 比如,在包頭市青山區人民法院烏素圖法庭審結一起中介合同糾紛案件中,原告馬某與被告某公司及該公司員工張某簽訂了《中介合同》,合同約定馬某參加某公司的培訓後,無須參加考試即可取得國企的工作,培訓費及服務費15萬元。 而原告馬某在苦苦等待之後並未獲得國企的工作。法庭經審理認為,原告馬某以 15 萬元委託第三方尋找特定工作,訂立《中介合同》雖系雙方同意,但當事人訂立、履行合同,應當遵守法律、行政法規,尊重社會公德,不得擾亂社會經濟秩序,損害社會公共利益。 被告某公司並沒有人力資源資質,為原告馬某謀求特定工作崗位,不是通過正當公開招考選拔取得國企工作,原告馬某對此操作知情,涉案合同破壞了公平公正的競爭秩序,有違公序良俗和誠信原則,有損用工單位利益以及社會公共利益,應屬無效。 最終判決雙方簽訂的合同無效,被告某公司與被告張某返還原告馬某實際交付的款項。 但如今,在大環境「內卷」的情況下,「病急亂投醫」的情況愈發普遍。 在小紅書等社交平台上,有關花錢買工作靠不靠譜、花錢買工作渠道推薦等帖子並不少見,有人直言,在不少地方,各行各業的多數好工作都是花錢買來的,不花錢已經上不了班了。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而也正是這些風氣和觀點,催生了與上述企業類似的大批中介公司,如果求職者想要通過高價換取一份好工作,往後的風險和危機必然會是不可控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新浪科技
又一次,因為搶春運票,27歲的米花和媽媽吵了架。爸媽不捨得花錢,限額400塊,她焦慮得一晚上醒來幾次,還是搶不到卧鋪票。媽媽在電話里責怪,「你是不是睡過頭了,沒有用心搶啊」,最後說買站票,站30個小時。米花在電話里爆發:我們家不缺這幾百塊,你女兒沒有這幾百不會死,你再這樣我就不回家了。 春節臨近,幫父母搶票的子女總會陷入這樣的拉扯。為此苦惱的年輕人中,有不少和米花一樣,是家裡的長女和唯一的大學畢業生。金錢觀差異難以彌合,父母又不會用智能手機,她們被寄託了全家連接社會的期待。在委屈、成就感和道德綁架之間,一張火車票,承載著幽微的中國式親子關係。 我不斷表現是為什麼? 一年一度的碰撞如期而至。從寧波到貴陽,二三十個小時的普快票比10小時的高鐵票更難搶,每一年,爸媽都發來語音:還沒搶到啊,那坐回去、站回去。米花早已練出應對技巧,直接不回消息。 她一晚上要醒來好幾次,腦子裡有個聲音在喊,天要亮了,天要亮了……是不是鬧鐘沒有響?點亮手機屏幕,看看幾點了,生怕錯過搶票,定了3個鬧鐘。9:30開售,她提前10分鐘準備,捧著手機,看秒數倒數。沒搶到票,米花一整天心情不好,早上晚上都要打開12306,看看有沒人退票,候補鍵有沒有由灰變藍。 連著兩天都失敗了。原本候補成功兩張卧鋪,但不在同一個車廂,還有張是上鋪,她怕爸媽摔下來,沒付款。1月下旬的晚上,她和媽媽聊著家常,埋怨從聽筒傳出來:「又沒搶到嗎?你是不是睡過頭了,沒有用心搶啊,我們廠里的人都搶到了。」幾天沒有睡好覺,米花覺得委屈,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別人可能是坐票,我想搶最快的、21個小時就能到家的Z290,卧鋪比較難。 媽媽不懂,認為搶票是勝券在握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訊息和運行的規則」,米花理解她的困惑,但媽媽聽說沒搶到,反而說:能不能買站票? 「一怒疊著一怒,火冒三丈」,米花說自己那一刻要瘋了,氣得深呼吸——這幾年我盡量表現得可以為你們花錢,給你們更好的生活,為什麼你還是每一次都要回到最簡單的生活,那我不斷表現是為什麼? 社交平台上,一個IP地址顯示湖南的女孩說,父親不懂沒到開售時間不能買票,10多天前就開始催,不聽解釋,在家人群控訴子女不願幫忙,「被狠狠傷透心了」。另一個年輕人幫爸媽搶票十多年,每天開售前心率飆升,提前打開App,連上公司最好的WiFi,像火箭發射一樣默念10、9、8、7…… 佔座失敗,只剩下站票,又不忍心讓爸媽勞累,只好放棄。年過六旬的媽媽全然不知這些,每天問:搶到沒有,你是不是上班忘記沒有買?互聯網上,因為春運買票引發爭吵的留言不在少數。 米花給爸媽搶了8年票,查過很多攻略,知道哪個軟體更容易候補成功。她大學畢業留在廣州,在新媒體公司從事內容工作。爸媽在浙江打工,早上7點多上班,晚上加班到9點半,沒時間搶票。媽媽不識字,也不會用手機買票。 每次媽媽單獨出門,米花要全程跟進,確保她手機有電,不斷打電話問到了哪裡,怕不認識公交坐錯車,怕太多進站口、檢票口走丟……米花有時怪她不跟著抖音學,至少學學字。媽媽回答: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你以為我不想學嗎?米花有些心酸,是媽媽的生活太重了。 米花從小是留守兒童,每年全家人只在過年團圓7天。爸媽先在貴陽老家做小生意,賣自製掃把,大概10年前,經熟人介紹進了浙江的工廠。過年回家,爸媽向來坐硬座,到鎮子是晚上,以前不捨得花錢坐車,他們挑著大包小包走半個小時。那時沒路燈,米花會拿手電筒去接,路過一座墳山,她害怕,走到媽媽前面,媽媽和她說:我也好害怕。 米花是家中長女,也是唯一的大學畢業生。起初幫他們買卧鋪,被罵有錢沒處花,經濟獨立後,她開始逼著父母接受卧鋪。父母打工的工廠,過年前一周才放假,那時票最難買。而且,媽媽要求票價不能超過400塊——這是米花努力說服多年後,媽媽才接受的卧鋪價格。 更不能買高鐵,除了貴,到貴陽是晚上,沒回老家的大巴了。如果她不強制要求,爸媽不可能住酒店。以前家裡窮,吃頓好的就是買塊豆腐,切成薄片,省著吃。現在節儉的弦仍綳著,沒能和物質條件一起寬鬆下來。有時爸爸說肉壞了不能吃,媽媽就罵:你還記得曾經過的苦日子嗎?你記得你以前餿了還要吃嗎?一次極特殊的情況,她和媽媽坐高鐵回到貴陽,母女在候車室的椅子上睡了一夜。 長女責任 每年春節臨近,幫父母搶票的子女都會遭遇這樣的拉扯,金錢觀的差異難以彌合,還要消化更為複雜的心理拉扯。為此苦惱的年輕人中,有不少和米花一樣,是家裡的長女和唯一的大學畢業生,被寄託了全家連接社會的期待。 1月24日下午,林小言定了開售前五分鐘的鬧鐘,12306崩了,趕緊切到攜程。有中轉的,她猶豫了一下,票又沒了。不斷刷新,最後搶到一張早上6點的中轉車。爸爸要從上海回漣水(江蘇淮安下轄縣),聽到出發時間,開始發愁怎麼才能讓同事幫忙頂班。他在保安公司上夜班,晚7到早7,全年無休。車票太早,還沒到下班時間,請假要扣工資。 這也是一個需要省錢的家。在蘇北農村,爺爺奶奶身體不好,叔叔智力殘疾,林小言有三個妹妹,二妹和小妹在讀書,老三學不進去,沒讀大學。媽媽三年前查出惡性腫瘤,做了手術。林小言24歲,本科畢業後,在上海有一份電商內容運營的工作。乾的活太雜,她在年前辭了職,最近回老家照顧爺爺——爺爺住院不捨得買吃的,她每天做點飯送去。 在她的記憶中,四五年前開通高鐵,父母不讓買票,一會兒說坐長途汽車方便,一會兒說大巴上都是老家人,路上可以聊天。「其實就是捨不得花錢」,林小言太清楚了,汽車票老顧客只要80塊,高鐵票價在200塊左右。 因為錢,林小言的爸媽沒少爭吵。前兩年,爸爸不顧勸阻,借了兩萬塊給朋友,對方賭輸了,至今沒還上。媽媽想起來就說:讓你不借你非要借。爸爸為對方辯解,媽媽氣得就吵起來。和好後,爸爸每月工資上交,朋友再來借錢吃飯,他都拒絕:老婆身體不好,父親也要看病,小孩要讀書,沒錢。 爸爸不會手機搶票。他53歲,剛開始用智能手機,是長女林小言教他打電話,發消息。現在更多是看視頻,也是林小言給他開了愛奇藝會員。保安的工資5000多,還很熬人,因為排不開工作,他4年沒回家過年了。今年爺爺身體不好,常住院,無論如何得回家陪陪老人。 當爸爸正在發愁車票,林小言候補到了2月7日下午的直達票,不用請假,不用中轉,還省了40塊。爸爸很開心,給她說,「得虧你有技術搶到了,哈哈哈。」 幫父母買票、網購、連接社會,是長女的責任之一。大學畢業後,她們在一線城市從事非體力勞動,掙更高的工資,意味著要反哺家庭,幫父母網購,給妹妹買電腦、出生活費等。除了出錢,要負的家庭責任還有很多。 甘肅女孩周薇憑藉985高校畢業生的身份,在家庭中獲得了話語權,責任也接踵而至。每年回家,爸媽一定會薅她起床,拾掇利索,去親戚家和打工的單位轉轉——填補家裡沒兒子,被村裡人看不起的窟窿。周薇讓媽媽將攀比心收一收,媽媽跳起來:那誰家兒子給他們在縣城買了房,幾天了都在吹,我好不容易找著機會還不能秀? 除此之外,爸媽吵架要找她評理。在大城市結了婚之後,上大學的妹妹要做什麼決策,爸媽也讓她來把關。周薇起初喜歡這種轉變,感覺「掌握了生殺大權」。但今年過年辦回門宴,媽媽事無巨細過問:喜糖盒不用買,「我給你撒一盆」;定禮服,要200塊連衣服帶化妝全部搞定;酒席要最低檔的,隨200塊的都不要來。周薇總結,媽媽的炫耀是要零成本的。 在貴州女孩米花的家裡,長輩們也習慣了什麼事都要問她。爺爺腰椎間盤突出,信不過鎮醫院的醫生,非要她買葯。米花到小紅書查,買回來藥膏被爺爺稱讚有效。 「我家人覺得,我是他們能夠見到的,知道最多、去過最遠地方、活得最體面的人。」米花說。搶完火車票,她會到姐妹群安排任務:大家分工合作,在爸媽回家前把衛生搞了,洗好被子……妹妹們都聽她話。 她還在努力溝通,想改掉媽媽的花錢習慣,別總嘮叨存下來結婚,買房,以後有了小孩、老了要用錢。媽媽唯一主動提出想買的東西,是護膚品。50歲去工廠面試被嫌年紀大,找了幾天工作,臉曬脫了皮。看到親戚每天不知道塗什麼,臉白白的,她求助米花,想看起來年輕些,好找工作。 但一涉及到錢,溝通常常不歡而散。今年搶票,媽媽說買站票的時候,米花在電話里爆發了:我們家不缺這幾百塊,你女兒沒有這幾百不會死,你再這樣我就不回家了。 「這就是我幾杯咖啡的錢,你們給我省了我也存不下來——有得花就花,以後我失業就沒得花了——你們這樣我沒辦法好好工作,其實是在讓我虧錢。」她會用這些話刺激父母,最後,說服他們的利器還是錢。 成就感與綁架並存 在委屈、成就感和道德綁架之間,一張火車票,也承載了幽微的中國式親子關係。 看女兒發脾氣,說不回家過年了,米花的媽媽說話變得小心謹慎。被家庭需要,米花之前也有成就感。幾年下來,她感覺自己掉進了東亞社會鼓吹的「為家庭奉獻」的陷阱,有時還會被綁架。家裡雞毛蒜皮的事都要她出面,覺得只要她讀了大學,什麼都能辦到。一個妹妹不按時吃飯,深夜不睡覺,奶奶也找她。一旦她幫不上忙,「就好像我的大學生身份失格了」。 她開始與家庭拉開一段距離,好讓自己過得舒服些,給家人花錢,也只花工資的一小部分。奶奶抱怨妹妹,她懟過去:你找我有用嗎?我還能順著網線爬過去?對爺爺,她像對客戶一般,詳細說明自己買葯的利弊,最後建議他去看醫生。她開始跟妹妹們發瘋,你們每天各種問題,我的工作又不順利,我不想活了,馬上會有懂事的妹妹跑來安慰,說家裡的事交給她。 面對家人,她感情複雜,尤其是媽媽。為了給家裡買空調和洗衣機,母女倆吵了一兩年。去年天熱的時候,米花買了空調寄回家,媽媽打電話要求退貨,說夏天快過去了。氣得米花要掛電話,再也不想管他們了。但她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所擁有的生活,都是爸媽一分錢一分錢攢下來的。 她以前埋怨媽媽,不斷生妹妹,又養不起,一到寒暑假就讓她去貴陽幫忙帶。她在電話里大喊,「你把她送人吧」,媽媽哭了。她希望得到更多的愛、金錢和陪伴,自己可以沒有壓力繼續考研。而妹妹們都有一種不配得感,常想如果自己是男孩,家庭肯定會更好。 子女長大後,經濟實力、社會資源優於原生家庭,從而引起代際之間的權力更替,在當今中國是普遍存在的。幫爸媽搶票的男性也有同樣的困惑——在一個西北家庭中,給老人做手術,家族遷墳,大額資金支出,已經由定居北京的兒子來決定,唯獨在買火車票這件小事上,他拗不過工薪階層的爸媽,他們還是不願坐高鐵或軟卧。溝通不了,通常是子女生一肚子氣,然後妥協。 作為女兒,米花對母親又多了一分區別於兒子的心疼。媽媽心算厲害,但舅舅們上了學。媽媽對自己苛刻,卻把最好的給女兒。她自己可以買站票,但米花要戴牙套、考駕照,一次幾千塊,媽媽都很大方給,「很自我犧牲,是中國文化對母親的規訓」。 出於擺脫女性的共同困境去幫助媽媽和妹妹,是米花成就感的來源。如果僅僅依靠長女、長姐的身份,她覺得痛苦,擔心自己成為「為家庭奉獻的人,永遠出不來」。 周薇還在繼續為家庭付出,成為了無奈又難以改變的「集體主義者」,她這麼形容自己。丈夫想花一萬塊出門旅遊,但她想省下錢給父母買東西。旅遊的快樂,抵不過餘額增加一萬塊帶來的安全感。她開始變得嘮叨,念叨爸爸不要抽煙喝酒,擔心他出車禍。 給媽媽報工資和日常開銷,也故意說高一點,「讓她安心,花得多說明我過得好」。這幾年,媽媽開始嫌棄她穿得土:你看人家留在村裡的穿得多好,你好歹上班了,也穿黑色絲襪、短裙、高筒靴。絲襪拿過來,周薇一看,就是棉褲。 周薇的老家。 有時過年回家,媽媽問她路費多少,周薇說來回兩千,媽媽讓她別回了,錢都花在路上了。去年國慶去參加她的婚禮,住170塊一晚的酒店,媽媽當天就走不敢多留,「趕緊走,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錢。」媽媽還問婆婆每月退休金、房子多少錢。 這些事都讓周薇尷尬又無奈。她常給家裡買東西,尤其是給媽媽,但買貴了被罵,太便宜的質量差也被罵, 「每一次說起來,我就想流淚」。這些不愉快瑣碎且磨人,爭吵在所難免。 米花跟媽媽吵完架沒多久,她發去想給媽媽買的衣服,問怎麼樣。米花知道,就像媽媽喊她吃飯一樣,這就是母女間的道歉方式——不會掰開來聊對錯,爭吵也有默契,互相試探對方的底線。第二天,她按時打開軟體搶票,終於搶到兩張2月5日的卧鋪票,還是挨著的中鋪。時間最短的那趟Z290,搶了8年都搶不到,這次還是只能買27小時的。 文章來源:搜狐
在唐山打人事件持續發酵之際,中國官方擬加強管理互聯網信息,對互聯網跟帖評論進行管控,並將嚴重失信的用戶應列入黑名單。有網友認為,這是當局阻礙網路申冤的手段,「線下紅碼,線上一關關審核,堵死!」 中共網信辦6月17日發布通知,就修訂《互聯網跟帖評論服務管理規定》公開徵求意見,當中提出加強對跟帖評論的審核,「對跟帖評論信息內容實行先審後發」,同時不得向未認證真實身份信息的用戶提供跟帖評論服務。 修訂草案還提出,跟帖評論服務提供者應當「建立用戶分級管理制度,對用戶的跟帖評論行為開展信用評估,根據信用等級確定服務範圍及功能,對『嚴重失信』的用戶應列入黑名單,停止對列入黑名單的用戶提供服務,並禁止其通過重新註冊等方式開設賬號使用跟帖評論服務 」。 消息一出引發極大爭議,有不少網友留言諷刺:「倒行逆施」、「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線下紅碼,線上一關關審核,堵死!」、「可能從此以後,再無網路輿論監督。網下不通,網上無路,人民的訴求只能另尋他路!歷史也將重演!」、「很快將步朝鮮和土庫曼的後塵了」。 有網友提到唐山打人事件引發的連鎖反應,認為:「一下子爆出這麼多(舉報),讓政府很掉面子呀,臉掛不住唄,平時口號喊的,結果這麼多人網上申冤。所以都給你弄成黑名單就無法網上申冤了唄,線下紅碼,一片和諧。網上的老百姓幾次三番掀起網路輿情,對政府工作指手畫腳讓大人們不痛快了呀!」 一位微博用戶寫道,「他們不是蠢,其實就是壞。他們自己無能,沒有把問題解決好,逼得老百姓不得不到網上申冤,現在讓他們在國際上丟臉了,所以就用這種方式堵住老百姓的嘴,堵住老百姓的申冤路,以後他們就更加放心大膽的為所欲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