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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

在1500個無人善後的死亡現場

  網路圖片 文丨王思思 編輯丨杜雯雯 大多數時候,我們在清明節談論的死亡與悼念相連,關乎親密的家人、尊敬的長者或思念的朋友。 今天這個故事,則與1500餘位陌生人無人善後的離世有關。過去近10年,台灣首位特殊清潔員盧致宏,親眼目睹並處理了這些死亡現場。 許多逝者是被社會所遺忘的人,生前深居簡出,活得猶如空氣,死後只以散發出的氣味宣示自己的存在。 除臭、清血跡、滅蟲卵,盧致宏用一把刮刀和一罐除臭噴霧,將污濁的「死亡之屋」恢復成「活人能居住的模樣」,為沉默的死者保留了最後的體面與尊嚴。 當獨居與老齡化浪潮襲來的當下,我們該如何安放那些在社會角落被遺忘的生命?又能否在人人都會走向的終點做好預備? 從盧致宏寶貴的一手經驗里,我們或許能窺見「孤獨死」的現實樣貌,也能找到亡者生前曾努力活著的一些證明。 1500種死亡 推開房門,盧致宏儘可能地憋氣。儘管戴有防毒面罩,一股濃重而腥甜的屍臭還是順著鼻腔湧入了喉嚨,他不得不噴洒藥劑來遮蓋味道。 身上的防護服,讓盧致宏走起路來稍顯笨拙,當他緩緩靠近卧室,屋內的小飛蟲受到驚擾,直接撞向他的臉部和身體。 這幾乎是在每一個死亡現場,盧致宏循環往複經歷的畫面,他已經見怪不怪。早前,他帶過一個實習生,剛到現場就逃跑了,盧致宏追到樓下才發現,實習生止不住地在乾嘔。 工作時,盧致宏的大腦總是「一片空白」。他需要儘快把活兒幹完,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願想,因為「臭永遠都是臭,臟永遠都是臟,噁心永遠都是噁心,不會因為你工作久了就改變了」。 網路圖片 去年底,三室一廳的房子里,一位七旬獨居老人在家中過世多日後,血水滲透到樓下的天花板。老人生前有囤積症,廁所用過的紙巾和撿來的雜物堆滿了屋子,「大概有十幾二十年的量」。 清理乾淨需要一周的時間。卧室地板上依稀可見殘留的身體組織,盧致宏得用刮刀一寸寸鏟掉,通過大致輪廓,他能推斷出老人去世時的躺卧姿勢。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清理掉那些混合著排泄物的血水和爬行的蛆蟲。 沉迷累積舊物的逝者,盧致宏在台灣「一年大概能見到一二十例」。他們多以撿垃圾為主,「什麼籃球框、網球拍,在他們看來都是寶貝。」最讓他觸目驚心的一次,有位老人家裡疊放了數百個沒有清洗過的便當盒,爬滿了蟑螂和螞蟻。 在老齡化問題凸顯的台灣,「孤獨死」這個源自日本的名詞並不陌生,指的是獨居者鮮少與家人和外界互動,最終因病、意外或自殺身亡多日後,才被發現的事件。 在盧致宏經手的死亡清潔現場中,「孤獨死」佔據七八成的比重;而年齡分布上,「孤獨死」的老年人與年輕人的比例,幾乎是對半分。 比如30歲出頭的陳秋艷。她是一位單親媽媽,跟前夫離婚後,被一位交往的男性騙光積蓄,還欠下債務。絕望之下,陳秋艷在台北的出租屋裡服毒自殺身亡。 那套兩室一廳的屋內,簡單陳列著日用家電,桌上散落著藥物,客廳一角則放有大量的兒童玩具。盧致宏的清理工作進行到一半,他留意到牆壁上的小卡片,是一個小朋友的字跡,上面歪歪扭扭地寫道:可以陪我一起長大嗎?媽媽我愛你。 同樣身為單親爸爸的盧致宏,看到文字時心臟猶如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卡片最終被歸為「珍貴物品」,轉交給了陳秋艷親屬。至今,盧致宏依然為之唏噓,「她到底面臨著多大的絕望,才會願意拋下孩子走上這條路?」 網路圖片 中壯年「孤獨死」逝者在台灣並不少見。幾年前,50多歲的計程車司機張德明,帶著妻子和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在出租屋燒炭自殺。 盧致宏趕到時,門已被撬開,窗戶依舊是被膠帶封死的狀態。不到十坪米(約30平方米)的套房,門邊散落著遺體接運人員丟棄的手套、鞋套及裹屍袋。再往裡看,地板的角落處赫然放著一個裝有炭灰的鐵鍋。 做出這個決定的數月前,張德明曾向房東提出「拖欠一陣子租金」,等車賣掉後再補上。聽到這句話時,房東隱隱覺得不對勁,但還是應允下來,囑咐他不要輕易賣掉生財工具。張德明很快賣掉車,繳清了房租,之後,他帶著全家人踏上了死亡之旅。 在那個現場,盧致宏翻出了數張欠條、賬單與法律文書,這或許便是讓張德明一家走上絕路的原因。 和盧致宏一起共事過的志願者林正尉,總結了死亡現場的一些人群共性:上了年紀的老人,多數會在洗澡或起床時,倒在浴缸或卧室;底層男性家裡較為常見的是空酒瓶,白酒、藥酒、米酒……種類多樣,有時,他們還會往裡面撒尿。 也有一些特別的。林正尉還記得一個混合了屍臭、排泄物、腌菜等各種奇怪氣味的現場,逝者是一位60歲左右的女人,興許是愛吃腌菜,家裡堆滿了一瓮一瓮的菜,「大約有三五十瓮」。 年復一年的清潔工作越發讓盧致宏感覺到,死亡對於某些人來說,或許只是一個結果。而在走向毀滅之前,他們已經歷經了太多未被看到的垂死掙扎,「到最後,他們的心已經死了,只是在等待這一天(死亡)的來臨。」 「比電視劇還扯」 對那些與外界聯絡甚少的獨居者來說,房東或許是每個月最關心自己的那個人——因為要定時催收房租。 這些年,找到盧致宏的委託人,最多的就是房東。最忙的時候,一天能接三四個。 尤其在台北,聚集著各行業的打工者,許多人沒有能力買下屬於自己的一套房,只能住在廉價出租屋。頂樓的房東為了多賺出租費,會在屋頂加蓋一層鐵皮房,一個月大概收取6600台幣(約1500元人民幣)。夏天熱的時候,氣溫達到近四十度,「只要人死在裡面,一兩天味道就全部出來了。」 盧致宏去過一個蝸居亡者的現場。那棟樓的一層,被當作辦公室對外出租,走上沒有扶手的步梯到二樓,是四個用夾板隔開的房間,牆上還張貼著租房廣告:每月3500台幣(700多人民幣)。「真便宜。」盧致宏嘀咕,這是他十多年前讀書時的房租價格。 儘管早有預期,他還是被接下來眼前那個狹小的空間所震撼。推開房門後,約1坪米(約3平方米)的隔間被單人床、落地扇、零碎物件填滿。死者29歲。盧致宏想像著那個「如同待在蝸牛殼」里的租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在逼仄的空間內,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 網路圖片 那些不被珍視的人生,在死亡來臨時,只是再一次被印證。比如孫哲的消失。這位40歲的單身未婚男性去世兩個月後,房東成為第一個看到他的人。 生前,他像個與世隔絕的隱者,沒有朋友,只定期把賺來的錢寄回家中。在台灣鄉下,父母靠社會救助生活,他們的另一項經濟來源,是兒子的收入。 患上抑鬱症後,孫哲辭了職。但父母開口要錢,孫哲只能重尋工作。可工作越做越辛苦,待遇越來越差,他的精神疾病也愈發嚴重。盧致宏在現場挖掘到的信息是,孫哲很長一段時間內,處在工作、失業、就業反覆折騰的循環里,「能變賣的全變賣了」。終於熬不住的時候,他選擇了自殺。 清理現場那天,孫哲的父母也在。盧致宏找到一個被揉皺了的紙團,是手寫的遺書。他把紙團鋪平遞給孫哲父母。對方看過之後丟到了一邊,「這個東西一點用都沒有,要找錢,找房契、地契、房產證。」 盧致宏一直想不明白,對方的父母為什麼那麼冷血,「他兒子失業很久了,因為錢被逼上了絕路。他的父母卻一開始就要我們把錢給找出來。」可一切都實實在在發生了,盧致宏覺得,「現實比電視劇還扯。」 網路圖片 每次的入戶清潔中,盧致宏會伴隨著做遺物整理的工作,他會特意搜集逝者遺留下來的文件資料,以及留給家人的物品或遺言。 不同於影視劇中的橋段,盧致宏即使能找到逝者的遺言,通常不會是在桌面或其他顯眼的地方。一次,他在整理一位逝者的書架時,從一個筆記本中翻到了留給家屬的遺書。而更常見的情況是,逝者不會留下任何「交待」。 也有家屬會當著盧致宏的面,談論財產要如何分割。他不會做任何干涉,只是靜靜做著手頭的事,但聽著那些吵鬧的的爭執,盧致宏內心會升騰出很深的絕望。在見過的冷漠與狗血現實足夠多後,盧致宏認為,所謂血緣,不過是「父母與子女之間的一個關係證明」,再沒有更多的意義。 志願者林正尉受到衝擊最大的一次,是入戶台北中正紀念堂附近的眷村區,給一位老兵家裡做清潔。 整理遺物時,林正尉發現了許多1960年代的軍方證件。老人的身份是一名國民黨老兵,1949年之後「退來了台灣」。 「太珍貴了,這代表了老人一生的榮耀,也是能證明他身份的一些東西。」林正尉把所有證件收拾好,拿給老人家屬。但得到的只有一句:「都丟掉,反正都是垃圾。」 林正尉想像著老人的一生,「他可能一輩子就是個軍人,從大陸撤退到這裡,養育一大家子。」僅僅是兒子的一句話,一個人一生的痕迹都被抹除掉了。 做志願者的一年裡,林正尉共參與了67場清潔,見識了太多「人性的赤裸」。逝者親屬間,大多都會因財產問題產生口角和糾葛。相對和諧的畫面,不是沒有,但在林正尉的印象中,只看到過「不到3場」。 林正尉最大的哀傷正在於此。「有時清理到一半,他們的故事就會不見。」他談起人一生會有的兩次死亡,一次是肉體的消亡,另一次,是被記憶淘汰的死亡。 「原來大家只看重錢,而不在意那些故事和經歷。這個人的生命曾經是什麼樣子,他們是你的爸爸或媽媽,都不重要。」 不被歡迎的「死亡天使」 20年前的台灣,死亡還是一個敏感話題。人們通常因「晦氣」,對此避而不談。也是最近十多年,盧致宏這樣的特殊清潔員及遺體整容師等職業,頻繁出現在台灣公眾視野,「死亡,開始變得可以被談論。」 盧致宏創辦的「攸歆特殊清理」,是台灣第一家清理孤獨死現場的公司,服務項目包含生前整理、遺物整理、特殊清掃和垃圾屋清理,範圍囊括全台灣的所有城市與鄉鎮。 採訪時,他不願直接聊具體報價範疇,某種程度上這算是「行業機密」,只表示,報價多與少,通常要考慮委託人的距離遠近、房屋面積大小、污染源的擴散程度、異味嚴重程度等,就連委託人家住幾層,有沒有電梯也要評估在內。 比如運送垃圾的中小型卡車,一趟要差不多5000元人民幣。上個月,盧致宏處理過一個清潔現場,用了10輛車運垃圾——這意味著即便不計算其他費用,光是垃圾清運,委託人就花了5萬人民幣。 團隊里現在一共14人,大多來自底層,有的還是聾啞人和抑鬱症患者。這些年,成員們進進出出,他也早已習慣這份工作的較大流動性。 網路圖片 與人談錢,在每個環節都不容易,尤其是和房東的溝通。直到現在,接到的每一通電話里,對方都要不斷殺價。有些人甚至在聽到清潔費用後,大罵他「土匪」,「趁火打劫」。 最讓盧致宏感到為難的,是有時不知道該如何收費。他有遇到一種情況,委託人是一個8歲孩子的鄰居。父親在家中過世後,讀國小的兒子整天在家裡哭。一開始沒人在意,以為是調皮的孩子「正在被教育」。 那次的費用,盧致宏不知該向誰開口,「這不是鄰居的問題,我們不能跟鄰居收費,可是孩子還小,更不可能跟他收費。」最後,他只象徵性地向鄰居收取了一點錢。 面對孤苦的老人同樣如此,「我們可能整場做完只收個1000塊台幣,大概200塊人民幣這樣子。」林正尉也清楚做特殊清潔的處境,「這種委託都是賠錢的」。 某種程度上,特殊清潔員還承載著紓解逝者家屬悲慟的任務。通過清理現場的遺留物,判斷逝者死亡前的狀況,他們能更好地幫助家屬探尋一些答案,乃至送出一絲慰藉。 盧致宏曾去到一位因心肌梗死去世的父親家中。老人六七十歲,住在台北的鄉村,兒女均在城市打拚。父親離世倉促,三個孩子沒能守在跟前,為這一點,他們心存愧疚,各自抱怨著「後悔」。 不願看他們沉湎在自責中,盧致宏突然打了個岔。「你們來看,這是你們幾歲時畫的?爸爸有幫你們收好。」一些彩色的風景畫里,有黃色的太陽,灰色的木屋……翻閱著兒時的畫作,大女兒和二女兒從當前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她們感慨「爸爸有心」,並一起討論著,哪張畫出自自己之手,當時自己幾歲。 同在現場的林正尉,也目睹了那一幕,「其實做我們這一行,有一個哲學觀或價值觀,就是要讓活著的人繼續好好活著。」 林正尉原本從事藝術工作,是一名策展人。經歷了全球新冠肺炎時期的無常後,他於2023年加入了盧致宏的團隊。 林正尉還記得第一次去現場前的慌張。逝者是一位50多歲的美國人,在出租屋辦公突發疾病,被發現時已亡故多日。幸運的是,在他入戶前,盧致宏基本上做完了污染源的清理。「當時味道已經很少,但還是會有一些蛆蟲從水泥地的縫隙跑出來。」林正尉只需要做最後的收尾工作,來練習上手。 儘管如此,初期的他還是有些難以適應。工作時,林正尉總是想像著這些「孤獨死」的逝者,而自己被關在密閉的小空間里,一待就是一兩個小時,等同於陷入另外一種孤獨。「我們穿的衣服很笨重,蹲一個小時是很考驗耐力的。」 有時候,即使到了清潔現場,若發覺委託人高高在上的姿態,盧致宏也會帶著團隊離開,甚至會和客戶爆發爭吵,「不尊重我們,就沒有必要忍著,我們是付出身體健康去做這份工作的。」 每年夏天,都是特殊清潔員最辛苦的日子。擔心屍臭味會隨著空調水管排到室外,影響周邊居民的生活環境,他們從來不敢開冷氣。窗戶也要緊閉。有一次,林正尉剛進入現場幾分鐘,就熱到痙攣,「簡直比蒸籠還熱」。 他記得盧致宏有一回連續工作了兩三個小時,離開現場後,一脫下雨靴,汗水像雨水一樣從鞋口流出來。 但從業以來,特殊清潔員一直伴隨著被輕視或污名化的過程。有些人會把他們等同於「死亡天使」。偶爾,盧致宏工作的過程中,還會被逝者的同樓層鄰居跑來罵。 但盧致宏視自己為拼圖者的角色,清潔的過程,如同置身考古現場,通過挖掘屋主的所有物,得以讓對方的面貌輪廓變得醒目,以此拼湊出逝者過往的人生。有時細緻到對方做什麼工作,有什麼樣的飲食習慣,愛穿什麼風格的衣服,好似一個鮮活的人在和自己打照面。 「一個幫政府擦屁股的角色」 對盧致宏而言,與亡者打交道,他早有淵源。大學時,他就填報了生死系。父母聽說後,「氣得要死」。在父輩的價值觀里,那屬於鄙視鏈最下層。盧致宏卻一再讓他們失望。畢業前夕,他去殯儀館實習,做一些接運遺體的工作,之後轉正,成為一名正式員工。 等過了30歲,盧致宏看著很多殯儀相關科系的人出來做同樣的事情,尤其是後來台灣地區推出了所謂的證照制度,「幾乎都能拿到執業證」。這讓盧致宏產生一些危機感,認為它是個替代性很高的職業。 而特殊清潔,至少在當時的台灣,算是一個空白,「沒有人願意從事那樣的工作,那我可以做做看。」盧致宏一腳踏進了新的領域,開了公司。 即便台灣如今的特殊清潔領域,已有不少人的加入,但總體而言,人們會把它歸結為「家政服務」,「認為我們是很低廉很低級的工作」,且短期內,無法得到改善。 台灣一個殯儀從業者曾評價,特殊清潔,僅僅是把東西丟光而已。這句話讓盧致宏感到不快,「如果只是丟光東西,那找一些工人來做就好了,我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創業早期,盧致宏甚至幻想過,這份工作他要干一輩子,直到做不動為止。現在,他已經開始痛恨起自己的職業,「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我才有生意可做,才能接到委託。如果因為案件委託量少到已經讓公司撐不下去,就代表是哪裡改善了。」 他想起周星馳在《武狀元蘇乞兒》中的一句台詞: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使得國泰民安,鬼才願意當乞丐呢。 2000年,中國已正式進入老齡化社會。有研究預測,2030年獨居人口數量或將達到1.5億-2億人,獨居率或將超過30%。台灣地區的數據顯示,2023年,台灣一人戶家庭數量達到332萬戶,佔總家庭戶數的36%。 曾做過相關議題研究的高雄餐旅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林玫君,歸納出「孤獨死」的七個可能成因:獨居比例攀升;終身未婚者增加;缺乏經濟來源;中年離婚率增加;個人特性;不健康余命延長;老老照護。 在台灣,當一位逝者被發現,且無人料理後事時,房東或社區會先打電話報警。之後,片區殯儀館把遺體接去,由法醫鑒定死因,開具死亡證明。後續的火化、安葬工作,也是由殯儀館承擔。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台灣有在做一些預防和延緩「孤獨死」的舉措。如一些流浪街頭的個案,會由非營利組織牽線搭橋,解決租房難的問題。林正尉解釋,「這些組織會幫忙做他們的擔保人,以組織的名義跟房東簽約,房東就不會害怕人突然跑了,交不了房租什麼的。」 除此之外,當地類似於大陸的社區、街道辦事處等政府部門,也會和做特殊清潔的團隊保持合作,爭取延緩部分人的死亡時間,降低「孤獨死」的可能性。 如發現某戶家庭有獨居者,且被定性為囤積房,里長(社區負責人)會邀請盧致宏幫忙做好住戶的清潔和整理工作。 「沒有人願意這樣子死。我們也沒有多麼偉大,也需要賺錢吃喝。」盧致宏說自己目前所扮演的是一個善後者與過渡者的角色,「說難聽點,是一個幫政府擦屁股的角色」。 就在清明節前幾天,盧致宏還接到西安某民間單位的講座邀請,分享他在台灣的經驗,「因為大陸現在空巢老人的問題很嚴重,他們單位想要了解台灣情況,做一個教育培訓。」 林正尉參與過一次這樣的救助。那是一位90歲左右的貧困老人,家裡沒水沒電,垃圾堆滿房屋。社工每天送便當過去,老人默默接受,但面對大家提出的清潔建議,她一概拒絕。 「但她的生活實在太糟糕了。」林正尉記得,持續溝通了三個月後,社工把老人哄騙出去,這才給大家騰出了改造房間的空隙。 那次的現場,他們給老人換了新傢具、家電,浴室里安裝上了無障礙扶手。等到傍晚老人進門時,看到用遙控器操控的日光燈和冰箱里新鮮的食物,對著一屋子人露出了笑容,「她還告訴我們,已經好幾年沒吹過冷氣了。」 作為死亡的間接見證者,盧致宏對於「孤獨死」有著不同的理解。在他看來,判斷一個人是否「孤獨死」,一個重要的依據是:TA在生前是否孤獨。而兩者間的區別是,「有些人是享受孤單狀態的,它跟『孤獨』不是一回事兒。」 「假如一個人自願選擇了享受獨居的生活,有天卻意外離世,這樣的死,不應該被叫作『孤獨死』。反而是那些被社會所遺棄和遺忘的人的死,才是『孤獨死』。」盧致宏說。 但面對真相是更難的。盧致宏的觀察是,可以預見未來會有大量的人在家中死亡,但「沒有人願意去提這個問題」。一個細微的體現是,有人在死去後,鄰居都不知道隔壁曾住了誰,「他們唯一有印象的是,TA已經死掉了。是男是女,他們那時候才知道。」 (陳秋艷、張德明、孫哲為化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冷杉RECORD

清明節代客掃墓 大陸25歲女生每日鞠躬上百次

中國大陸清明節前夕,一則「00後女生回應大學畢業成職業掃墓人,每天鞠躬上百次月入四千」的視頻引發關注。

上海女燒紙祭祖 燒毀保時捷 維修賠償高達15萬

近日,北京、上海有民眾燒紙祭拜祖先時,不小心引發火災,造成多輛汽車被燒毀。 上觀新聞報導,上海楊浦區河間路一小區居民張女士,3月28日在路邊燒紙錢祭祖,將沒有完全熄滅的紙錢灰燼倒入路邊的垃圾桶,隨後就離開了。 網傳視頻顯示,紙錢灰燼點燃了垃圾桶內的雜物,隨後迅速燃起大火,造成停泊在垃圾桶旁的一輛保時捷跑車被大火燒毀。 張女士坦承是自己在該處燒紙錢,燒完後就將紙錢灰燼倒入垃圾桶,沒想到「倒進去就燒起來了」。(觀看視頻)  視頻畫面顯示,保時捷的車頭一側嚴重受損。張女士恐面臨高達15萬元的維修賠償。 無獨有偶,3月30日中午,44歲的張姓女子在北京市朝陽區一路口燒紙錢祈福,結果引發火災,造成7輛汽車被燒毀、2輛車被燒損。 網傳視頻顯示,朝陽區嘉創路與無名路交叉口南側起火,路邊停放的多輛汽車燃起熊熊大火,現場濃煙滾滾。(觀看視頻) 火災事故發生後,張姓女子被刑事拘留。她表示,當天中午,她帶了4袋紙元寶,在該路口的馬路外側的荒地燒紙祈福,荒地和馬路隔著一層鐵皮圍擋,馬路上停放了多輛汽車。 張姓女子說,在燃燒紙錢時,她一直默念平安健康,「燒完紙,我用木棍簡單扒拉了一下就離開了,沒有用土掩埋或用水澆等方式進行處理,也沒有確認灰燼是否燒透」。 未料離開後,沒有燃盡的火星引燃了地上的雜草並迅速蔓延,火焰穿過鐵皮圍擋,最終引燃了停放旁邊的車輛。對於燒毀多輛汽車,張姓女子很後悔,「沒想到造成這麼大的損失」。

平時見到墓地就嫌晦氣繞路走的人,真的會敬重祖先嗎

每逢清明節,都有無數人跳出來讚美傳統,說中國人歷來敬畏祖先、敬重逝者,美好情懷世代相傳,老實說我對這些說法是一個字也不信。幾年前於貴州旅行時,在錦屏縣隆里古城偶遇出殯。當地人的風俗與平時所見不同,送葬隊伍十分龐大,足有兩三百人之多。前面的隊伍敲鑼打鼓,仿若儀仗,卻又不是那種悲傷的嗩吶聲,反倒如喜慶一般。覺得好奇,便多看了幾眼。 小城只有一條主街,所以遊客只能站在路邊石階上等待出殯隊伍過去。只見旁邊一對夫婦捂住女兒的眼睛,嘴裡說著「不要看,不要看,這些看了不好的。」 為什麼「看了不好」?恐怕是怕「沾染晦氣」吧。我相信,如果這對夫婦早知道會碰上這個場面,可能就會換個時間再來。 在現實中,很多中國人對死亡這個事情非常忌諱。平時遇到出殯隊伍會覺得晦氣,去墓地更是要做足辟邪措施。如果你閑著沒事幹跑去墓地,長輩多半認為你是犯了神經病,還會擔心你撞邪。 這就造成了一個有趣的悖論:很多中國人最講究敬重祖先,但嘴上說得好聽,一年到頭也就清明時節去拜一趟祖先——當然,很多人會說自己心裡有,不過我內心存疑。 網路圖片 南方的閩粵桂黔等省份有在廳堂擺神台拜祖先的傳統,每日上香,但如今的城市年輕人也很難接受新居裝修時留一個神台位,所以這樣的傳統也越髮式微。可以說,大多數人與祖先的「溝通」機會,也就是清明掃墓的那一天。而且即使是這一天,很多人似乎也很「嫌棄」,一邊敬著祖先,一邊擔心碰上什麼「髒東西」。 有一次,我在所居小城裡探訪古村落,出來後打算去另一個村,導航設置了一條最快路線,結果開著開著才發現,導航APP百無禁忌,讓我直接穿過本地的公墓。若是換成某些人,肯定大喊晦氣。我倒是跟導航APP一樣百無禁忌,不但沒有避開這條路,還中途停車,走上半山腰,在自家祖先的墓碑前拜了拜。 說實話,雖然我百無禁忌,但非清明時節去拜祖先,這還是第一次。偌大的公墓佔據了幾個山頭,似乎只有我一個人,一座座墓碑包圍著我,記錄著一位位遠去的人。我不知道他們的過往,可他們分明合力造就了巨大的天地蒼茫感,讓我心生敬畏。也正是因為這樣,我與自家先人也建立了某種溝通,是以往未曾體會過的真正的溝通。同時我也在想,一座容納了這麼多逝者的公墓,每年只有清明時節才人頭涌涌甚至塞車,平時時常空無一人,說明了什麼呢? 網路圖片 這樣的情境,讓我想起了曾在波蘭一座墓園裡的經歷,也是一段我曾多次在文章里寫到的經歷。 作為一個百無禁忌的旅行者,我除了熱衷尋訪名人故居之外,還一向有逛墓園的愛好。我的朋友賈葭喜歡探訪名人墓地,我也喜歡,但更喜歡的卻是普通人的墓園。在歐洲旅行時,教堂旁往往有當地墓園,我總會進去逛逛。 西方人對死亡和逝去者的態度,與東方人大相徑庭。東方文化給死亡賦予了很大程度的神秘感,也因此多了些禁忌。而西方文化面對死亡則是一種相對開放的態度,生者與逝者並不存在很明顯的界限和距離。 網路圖片 也正因此,中國城市的墓園往往遠離市中心,買房後發現對面山頭有墓地而打官司的事件也並不罕見。在大多數中國人眼中,墓地是需要避忌的東西,是不能在日常見到的東西。但西方城鎮的墓園並不會遠離市區,往往在市中心,成為人們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許多墓園早已成為景點,比如布拉格的猶太公墓和高堡公墓。最著名的當屬捷克庫特納霍拉的人骨教堂,它收藏了四萬多具人骨,連教堂里的吊燈、聖壇、十字架和聖杯等都是由人骨製成,教堂外還有當地的墓園。在國內許多旅行攻略里,常稱之為「恐怖教堂」,但說實話,我曾兩次探訪它,始終只感到神聖,從未有恐懼感。 我最喜歡的,是總能在墓園裡見到當地人。而我所要提到的這段經歷,便因人而美。 那是一個夏日傍晚,我駕車離開波蘭奧斯維辛。因為當天在奧斯維辛集中營遺址里見到太多殘酷的歷史印記,我的心情難免壓抑低落。途經小鎮郊外的一座教堂時,我臨時起意,選擇下車進去看看。 這座白色牆身的巴洛克風格教堂外觀尋常,不過恰好位於十字路口,十分顯眼。夏日的中歐地區,十點左右才會天黑,九點多方是黃昏,此時才七點多,依然艷陽高照,藍天如洗,連一絲雲彩也見不到,越發襯得教堂外牆的潔白。 歐洲教堂本多,我去過的也早已數不清,可不知怎麼,偏就想下車看看這座尋常的小鎮教堂。走進院落,繞過已鎖上大門的教堂,便能見到後院大草地上的墓園。 這也許是奧斯維辛人的主要墓園。它與二戰無關,與集中營無關,就是當地人的埋骨之所。就像歐洲其他地方的墓地一樣,墓碑各異,擺滿鮮花,大理石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打在花瓣之上。一位中年女性側身坐在一座墓碑前,正與墓中人私語。她與墓碑一起沐浴於陽光之下,見我走進來打破這片寧靜,她沖我微微一笑,點頭致意。 網路圖片 那一刻,在集中營遺址中所壓抑的情緒煙消雲散,我真實感受到了塵世間的「小確幸」。 我無意去比較東西方文化在生死觀念上的差異,因為它有太多歷史因素,早已根深蒂固,但我仍認為:一個對出殯場面、墓地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很難對自己逝去的先人有什麼真正的尊重。如果我們將與先人的溝通變成一年一度、清明時節才有的「儀式」,那麼這種「儀式感」也未必那麼真誠。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那些原本是廢話的常識

清明節成為敏感日 大量警察出現在李克強故居附近

有網友爆料,2024年清明假期的第一天(4月4日),為了防止可能出現的悼念活動(包括獻花),合肥紅星路的李克強故居附近出現大量警察、便衣等。不少網友感嘆,中國的敏感日又多了一個!

死人需改名?廣州預約祭掃要求「先人名不能有敏感字」

中國的網路管制再次升級。有民眾反映,清明前夕,廣州民眾在網上預約清明祭掃發現,先祖名中不能有敏感字,致使某此民眾不能祭奠先祖。有網友憤怒表示,這是要求死人改名嗎?

清明將至代哭業務一次一千超火爆 背後難掩悲情心酸

清明節將到,受各種原因影響,很多人不能趕回老家掃墓,於是代理掃墓這個行業應運而生,業務包括代倒酒、代聊天、代嚎啕大哭等等。另外,有專門從事「哭靈」業務的人稱,入行二十年,哭到五勞七傷,月入最多才7000元(人民幣,下同),這一行即辛苦,又賺不到錢,帶來滿身傷不說,還特別沒前途。

中國前總理遭網路審查 溫家寶悼母文被微信禁止分享

去年12月,中國前總理溫家寶的母親離世。今年清明節前夕,溫家寶撰文追憶亡母,並提到在做中共高官如履薄冰、如臨深淵。不過該文章已被微信禁止分享,鳳凰網等媒體的轉載內容,也全數被刪除。事件引髮網友熱議,有人說,連溫家寶的文章都在網路「帥不過三秒」,其他人的遭遇就可想而知了。

清明節的思考

清明節,大家都到墳前祭奠自己的長輩。我沒辦法回國在父母墳前獻上一束鮮花,就獻上一篇思考,來滿足他們生前對我的期望吧。  他們終其一生可能都沒想明白,怎麼當年為了人民有好的生活、不再受貪官污吏和姦商們的欺壓而投身的革命,最後搞成了這個樣子?比他們當年的貪官污吏還要嚴重地剝削和欺壓老百姓。他們很早就開始懷疑,可能最終也沒想清楚。  確實,我認識的他們那一代人都是懷著對舊制度的深深仇恨,想讓老百姓不受剝削和欺壓,才冒著生命危險參加革命的。但是他們自己建立的共產黨如今卻墮落到比當年還嚴重的腐敗、還殘酷地欺壓百姓,他們到底是錯在哪兒呢?我很早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並且得到許多老一輩人的認可。記得民主牆時期,就有幾個剛從監獄裡出來的老共產黨託人要我們的刊物,對我們的思考和探索很感興趣。  我覺得,他們從那個時候開始對比理想和現實,就在思考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難道是他們解民於倒懸的熱情錯了嗎?難道是他們想讓中國老百姓都不受欺壓的理想錯了嗎?我覺得這些都沒錯,這就是他們還能認同我,認為我繼承了他們年輕時候理想的原因。  但是他們確實錯了,以至於他們革命造成的後果,就是現在老百姓受到了更嚴重的剝削、更殘酷的欺壓;以至於反對共產黨、咒罵共產黨成了當今中國的政治正確,誰在網路上幫共產黨辯解,立刻就被認定為特務五毛。他們的熱情和犧牲,為什麼有這樣的結果呢?  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認真思考,就憑著一股熱情或者仇恨選擇了一個被欺騙的道路。簡單說就是被馬克思這個大騙子給忽悠了,然後又去欺騙了更多的人,最終把自己的國家拖進了一個世紀大泥坑。中國一百多年來的災難雖然有種種原因,但最大的災難就來自這個共產主義的大騙局。  為什麼說馬克思是個大騙子呢?因為就在他那個時代,就在他旁邊的法國就有過一次失敗的教訓。巴黎公社用暴力建立的民主,被證明是更加殘酷的暴政,最終轉換成皇帝的體制。這和中國、蘇聯等共產黨國家的結局是一樣的。那他馬克思為什麼看不見,而且從德國大學培養出來的邏輯嚴謹一下子跳躍到了法國、義大利式的天馬行空呢?這需要歷史學家們去研究。我的結論不複雜,這是騙局的需要。 和世界上的所有騙子一樣,馬克思掌握了大多數人的弱點。多數人喜歡簡單直接的方法,喜歡最爽的結果及窮人的貪婪;但不喜歡深刻地思考,不喜歡不完美的結果及對不平均的厭惡。正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有的這些弱點,騙子們就能夠很容易地忽悠。正是因為人們不進行深刻的思考,這個世紀大騙局才能夠成功。  我父親他們那一代熱血青年,就是熱血大于思考的一些人。那時的中國有文化的人很少,這些被忽悠的知識分子又去忽悠了更多的人,最終造成了整個國家走上邪路,帶來了一個世紀的災難。邪教和亂世結合,果然將災難放大了幾倍。最終的責任,應該由馬克思開始的一代代的領袖們承擔。但是被忽悠跟著邪教做了壞事的人,也愧對受迫害的百姓和他們的子孫。  現在的年輕人已經遠離了文革和六四屠殺,他們可能更容易接受共產主義之後的新的大忽悠,也就是所謂的愛國主義。當年的法西斯就是在愛國主義的熱潮下做出了反人類的罪行,那不是希特勒等少數人,而是被他們忽悠的大多數不深思熟慮的德國民眾。我希望中國年輕人不要犯老幾代人的錯誤,不要再被新一代騙局帶到坑裡去。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武漢封城多少人染疫去世?清明前夕32萬人擠滿陵園

中國媒體報導,今年清明節前夕,武漢有32萬人擠滿陵園。中國90後女作家顏小乙引述相關報導,發表文章《武漢大暴雨,32萬人擠滿陵園:人群散去,他們哭了》,引發網路關注。有人開始探討,封城期間,到底有多少武漢人死於COVID-19,隨著輿論的發酵,該文很快被全網封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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