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平反六四

海內外港人民調:95%人支持平反六四

2月27日,「海內外香港人民意研究計劃」公布兩項民意調查結果,顯示高達95%受訪者支持平反六四,並有超過九成(92%)認為舉辦六四紀念活動具有意義。

專訪林培瑞:六四35周年,西方離看穿中共還有相當距離

三十五年過去了,六四天安門事件至今仍然是中國的禁忌話題,很多中國年輕人也不知道曾經發生過這樣的血腥鎮壓,天安門事件是中國政治格局的轉捩點,也改變世界經濟和政治氣候。美國著名漢學家林培瑞說,習近平上台後拋棄韜光養晦政策,西方國家逐漸認識到中共的真實面目,但是離開看穿中共還很遠。 六四改變了中國,至今陰影不散 1989年4月15號,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驟逝,成為民眾不滿改革緩慢、腐敗和收入不平等的催化劑。幾千名大學生到天安門廣場舉行悼念活動,並很快演變成要求政治改革的全國性民主運動。6月4號,前中國領導人鄧小平下令解放軍對手無寸鐵的群眾進行大屠殺,鎮壓了這場民主運動。 六四被視為中國改革的重大轉折點:六四前是中國的改革開放十年,中共高層存在三種政治力量的博弈,一是以趙紫陽為代表的具有民主傾向的改革派;二是以中共元老陳云為代表的固守專制體制的保守派;三是以鄧小平為代表的,既想改革經濟體制,又想守住政治制度的有限改革派。 但是,美國漢學家林培瑞指出,六四屠殺除了對中國高層政治的影響,更重要的是打擊了人民的民主訴求。 林培瑞說:「更重要的一個後果是鎮壓了老百姓的(思維)變化,因為80年代學生能夠出來上街抗議,寫他們的文章,80年代是一種相對來說共產黨最開放的十年,但是六四以後不再開放,一直到現在。有人說鄧小平的考慮是,用2,000個生命來換20年的穩定,我不知道他字面上是不是完全那樣說,但是很清楚這是他鎮壓六四的一個政治考慮。」 1978到1989年期間,中國民間在反思文革的歷史傷痛,希望推動政治和經濟的現代化。但是六四強行把學生和市民要求推進政治改革和反腐敗的和平呼聲鎮壓下去,終止了前面十年中國改革開放,特別是政治改革和思想解放的勢頭。 林培瑞當年擔任美國國家科學院北京辦公室主任,他幫助中國異議人士方勵之夫婦進入美國大使館避難,被中共列上黑名單。他認為鎮壓六四的影響不止20年,至今已經35年了,屠殺的陰影一直旋繞在中國人的頭上,而且很可能還會再發生,比如鎮壓法輪功和香港民主運動,肆意逮捕和拘押維吾爾人等等,雖然鎮壓行動在規模和程度上和六四不同,但是有了六四鎮壓的前例,老百姓知道中共會動真格的。 六四改變了世界經濟和政治格局 在六四後江澤民和胡錦濤主政的23年里,中國迅速融入世界,西方接受這個無害的新興市場國家。但是,中國問題專家李偉東在紐約時報的評論指出,西方對中國六四後發展趨勢的一系列誤判,使中國替代蘇聯和之後的俄羅斯,成為自由世界最強大的經濟和政治對手。因為西方國家沒有更嚴厲的制裁中國,讓中國在此後多年都確信:西方需要中國在地緣政治上的戰略合作和中國的巨大市場,不管中國國內人權問題有多糟糕,西方都不會太為難中國,因為六四屠殺他們都容忍了。 現任加利福尼亞大學河濱分校校長特聘兼講座教授的漢學家林培瑞說,當年美國和西方國家主要有兩種考慮,一是要跟共產黨保持一個基本關係,一起對抗蘇聯。二是美國和其他資本主義大國對中國的經濟抱有希望,以為鄧小平又要重新改革開放。 他說:「六四後鄧小平主張的是韜光養晦,把中國強勢的那一方面掩蓋起來,讓外國政府認為中國能改革,會潛移默化地向更文明、更民主的政治制度發展,我相信鄧小平是故意讓外國人那樣看。」 林培瑞說,六四後從1989一直到1994年,美國政界曾經把經濟和人權掛鉤,美國國會每年都討論是否給與中國最惠國待遇,但是1994年以後,柯林頓總統決定把人權跟經濟脫鉤,影響到今天。 西方至今沒有看穿中國 習近平上台後,通過反腐和壓制異議人士穩固權力之後,公開改變了鄧小平的韜光養晦政策,開始在全球主動出擊,讓西方逐漸認識到中共的真實意圖。 紐約時報刊登專欄作家布雷特·史蒂芬斯的評論文章,標題時《習近平,謝謝你》。文章用嘲諷地語氣說,習近平連任第三個任期被視為美國和其他自由國家「歷史上最大的意外之喜之一」,因為西方不再對習近平抱有幻想,文章說,「這些希望不僅僅是落空了,而是被粉碎了」,「你的反腐戰爭變成了大規模清洗。你在新疆的鎮壓堪比蘇聯的古拉格。你的經濟『改革』相當於讓通常效率低下的國有企業重新成為主導者。」 林培瑞表達了相同的觀點,他說,西方政府和精英曾經希望中國潛移默化向民主制度演變,但是大約五六年前北京鎮壓維吾爾人之後,這個美夢破裂。同時,很多到中國去做生意的外國商人發現,中國學會了西方的科技之後,自己創辦公司,搞不公平競爭,因此即使以前支持共產黨的一些美國商人也開始明白。但是,林培瑞說,西方社會離開徹底看穿中共還是有相當的距離。 他說:「美國政界商界裡頭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還是有那種天真的想法,覺得共產黨也是人,我們可以合作,它可以做responsible stakeholder(負責任的利益相關方)。舉個例子,最近關於要不要禁止TikTok的問題,很多好心的美國人說,TikTok是很多美國年輕老百姓很喜歡的東西,可以用它去發揮自己的看法,這是言論自由的一個工具,等等。他們看不到TikTok的具體作用,因為ByteDance是共產黨所有的,它的那些演算法那自然地把很多新聞標題引到親共,而且在西方世界裡頭搗亂的那種所謂新聞節目。部分人看不到這個,這是很糟糕的事情……徹底看穿沒有?還有相當的距離。」 林培瑞警示,在某種程度上,共產黨對人類的危害甚至大於希特勒納粹。 他說:「希特勒的集中營是殺人,燒毀屍體,沒有別的能夠跟他作比較,這是壞到不能再壞的一個事件。但是你根據人數,多少人因為毛澤東政策非自然地死亡,跟希特勒比,毛(殺的人)多得多。大躍進大饑荒的原因是因為毛澤東的政策,毛澤東下命令怎麼種菜,等等,引發了世界上最大的饑荒,至少是3,000萬,有人說4,000萬以上人非正常的死去,是毛澤東干出來的事情。所以你用多少人死亡的數字去衡量這個問題,那毛比希特勒多多了,壞多了。希特勒殺人是很殘酷的,但是毛澤東時代,包括習近平時代,殺人的方式有的也是很殘忍的。」 「中國夢」只能暫時掩蓋傷口,六四早晚會成為中共新的噩夢 中國政府至今把六四血腥鎮壓以及在此之前長達50天的學生抗議活動稱為「政治風波」,把那場後來幾乎由全民參與的民主運動定性為「極少數人」「煽動的反對共產黨的領導、反對社會主義制度的活動」。習近平上台後,宣揚中國復興,年輕一代很多人沒有聽說過六四,也對六四不感興趣。習近平的中國夢是否成功地讓中國人擺脫了六四的噩夢? 前六四學生領袖、中國民主教育基金會理事封從德封從德在舊金山參加六四35周年專題研討會後對美國之音說:「我們每年紀念六四,應該把(被)中共槍決的那些人高舉,把他們的像要刻出來,把他們的名字念出來,這些是我們最應該紀念的人,他們是真正最勇敢反抗中共的人。」 美國漢學家林培瑞指出,六四早晚會在制度和價值層面上成為中共新的噩夢。他說,習近平想跟毛澤東一樣控制人民的意識形態,但是現在的年輕人的知識範圍廣得多。網路之前的中國老百姓是孤立的個體,所有媒體是從上往下。有了網路以後,人民可以交流,很多信息來源是從下往上,現在的年輕人的視野比他們的前輩廣得多,掌握的信息也比毛時代的人多得多。 林培瑞說,目前中國民主進程倒退是習近平壓制的結果,表明上看似平靜,但是追求自由、民主、人權是人類的DNA,因此他對中國的民主前景並不悲觀。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聿文視界:35年了,海外反對運動如何從六四吸取精神資源

今年是八九六四35周年。對現代中國來說,這個日子既是光榮的,也是黑暗的。「光榮」指的是,自中共全國建政後,乃至中國近代開埠以來,還沒有一場群眾的反抗運動像六四一樣,涉及範圍如此之廣,參與者如此之眾,特別在中國政治舞台的中心天安門廣場,抗議當局的學生如此之多,反抗行動如此之堅定;「黑暗」指的是,與此同時,也從來沒有看到,號稱「人民」政權的中共,在這一天撕下了其偽裝,命令它的軍隊向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市民開創,釀成了屠殺事件,赤裸裸顯露出法西斯的本質,成為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35年在中國數千年的歷史中,很短,但以中華人民共和國75年的歷史來算,已經相當長了,而如果放在一個人的生命中,則更長。當年參與六四抗議的大多數學生,如今都已過了知天命之年,從一個血氣方剛、指點江山的青春少年,變成了肩負家庭重責、為生活而奔波的父母。對一些人來說,也許沒有了當年的反抗意志,只想過平凡生活;對另一些人來說,當年改變中國的夢想仍然還在,並矢志不渝地追求。不管當時的參與者心態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必須面對一個冷酷事實:中共政權並未如六四之後一段時期許多人預測的那樣,撐不過幾年,它至今看上去,仍然牢牢控制國家,似乎沒有垮台的跡象。一些人由此不看好中共會被反對它的力量打敗。 儘管如此,隨著中國面臨的問題越來越多,內部矛盾越來越尖銳,尤其是美中全面對抗的加劇,中共又到了一個危機的歷史時刻。這再次給了人們反抗的信心和勇氣,反對清零的白紙抗議運動就是一個代表。在很多人看來,別看當局全副武裝,張牙舞爪到極點,那不過是紙老虎,沒什麼可怕的;或者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只要美國對中國的圍堵和遏制不斷加碼,中國經濟就好不了,經濟衰敗,國內民眾對未來的信心和士氣就將愈加低落,包括精英階層在內,對當局的不滿只會更加強烈,任何一個當局無法把控的不測事件都會導致政權內部分裂,從而推翻中共指日可待。 前一種看法有些太悲觀。中共確實藉著中國實力的增強,在統治人民、掌控政權方面,增加了很多工具,尤其在高科技監控人民這點上,已經做到爐火純青了。但要看到,正如中共自己經常強調的,決定政權是否垮台的根本,是人心向背,是否得到人民支持。如果一個政權,已經喪失了民心,縱使物質再強大和手段工具再先進,也是挽救不了衰敗的命運。從這個角度看,中共的垮台是個大概率事情。 後一種看法又有些太樂觀。雖然中國目前遭遇到了很多困難,當局面臨著內憂外患局面,但中國是否崛起到頂,國際學界其實是有著爭議的。另外,中共手中掌控的資源和工具,在維護政權,打擊反對它的力量這點上,還是不能小覷。加之中國的規模和人口,以及當局在應對美國圍堵所激起的民族主義護身符,如果沒有內部民意的普遍覺醒並付諸於行動,把希望寄托在外部,以為中共真的像個稻草人,一戳就倒,也有點一廂情願。 事情或許在兩者之間,既不能太悲觀,也不能太樂觀,在從事針對中共的反對運動中,用得著中共常說的一句話,戰略上藐視它,戰術上重視它;也就是,在戰略上,有中共必被垮台的信心和信念,否則,反抗運動作為一項事業就沒有意義;但在具體的反抗運動的戰術和步驟上,要把中共作為一隻真老虎看待,正視它目前看似還很強大的事實,也正視中國目前複雜的現實以及反對運動相對還弱小的狀況,不能急於求成,要一步一步來,積小成多,積小勝為大勝,以時間換空間。 當然,也需要看到,目前這種海內外聯動局面,在六四35年來,的確是一個從事反抗中共運動的好時機,甚至稱之為「天賜良機」也未嘗不可。就此而言,信心上樂觀一點也是有道理的。尤其對海外反對運動來說,必須抓住這個有利時機,開創出一種新的反對中共的局面。至於國內,鑒於當局鐵桶一般的維穩,使得有規模的反抗幾無可能,只能呈現為零散的、個體的抗爭,包括一些泄憤事件,從這個角度說,目前有利時機還不能轉化為現實可操作的反抗運動,所以暫時還不能寄以太大希望。 在這個過程中,六四可以給海外反對運動提供一個好的精神資源。 提煉六四精神用以動員大眾 在過去的35年,海內外對六四的反思和檢討,基本聚焦於當時運動的領導者策略運用得當與否的問題。反思者經常在以下問題上進行爭論:在強硬派願意談判的時候,是否應該見好就收;是否要把主要矛頭對準鄧小平;是否要聽從學生中激進聲音的主張,以及是否真的對中國國情有了解等,這些爭議當然都是必要的,理性的檢討有助於下一次大的社會運動來臨後,避免重蹈過去的失誤。但是,在對六四本身檢討的同時,如何將六四化為激勵人們抗爭的勇氣,化為反對中共的群眾運動的精神資源和符號,或許是當下海外反對運動在紀念六四,反思六四更要緊的課題。 中國社會包括黨內雖然對當局的不滿日漸增多,尤其對高居廟堂之上的最高領導人幾乎完全失去了信心,然而,基於各種考量,特別是人身和財產安全的考量,以及對當局殘酷鎮壓的恐懼,敢公開反抗的人還是少之又少,這不能怪大眾的利己主義,畢竟在一個專制社會,敢以身試法,挑戰專制政權,捨身取義的人在過去每個時代並不很多,更何況在今天所謂的新時代。在壓制異端和鎮壓反抗力量這點上,新時代是集過去各個專制舊時代之大成,早就將社會的維權力量和黨內的異議之聲撲殺掉了,並對社會進行無死角的監控,個體要去對抗一個組織化和體系化的專政怪獸,確如飛蛾撲火,代價太高。所以,無論是基於害怕還是理性的算計,一個原子化社會的絕大多數人,是不太可能把對政權的不滿和反抗的意志公開化為反抗的行動,充其量是把這種反抗局限在與政治無關的維權領域。這就是中國目前的現實。 海外反對運動理應認識到這點,但這當然不是說,在這種現實面前,就只能徒呼奈何。海外反對運動可以做的是,利用現代科技手段和工具,進行廣泛而持久的社會動員,積蓄力量,讓海內外民眾尤其對當局不滿的人意識到,造成中國百年危局的,正是這個口口聲聲為人民服務的政權,只要這個政權不回歸人類的普世價值,它存在一天,就會將你我帶入險境,想歲月靜好,不關心政治,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從而使人民打破對當權者的幻想,為大變局的到來做好思想乃至組織的準備。 簡言之,海外反對運動要做的事情,是在動員中讓人民認清中共的本質和新時代的荒誕性,六四在這方面是個很好的精神資源。因為中共對六四的屠殺最無情地顯示它的殘暴性和反人類性。有了第一次也許就有第二次,但是在對中共特別是現政權的認識上,並非很多人都有這種認識,不少人甚至認為,正因為有了中共對學生運動的戒嚴和開槍,才保得中國的穩定,從而有了之後二、三十年的高速發展,中國才坐二望一,成為敢和美國叫板的全球大國。這是屠殺之「功」。此種糊塗認識弱化了人們的反抗意識,助長了中共專政。海外反對運動必須對此撥亂反正,這就需要對六四的價值和精神,用簡單明了、直指人心,和富有感染性的話進行提煉,以作為動員海內外大眾的口號。 在筆者看來,六四是一場熱血學生真正為國家前途命運著想、反抗中共專制統治的愛國民主運動,體現了學生大無畏和可貴的對專制政權不服從、不合作的現代公民意識。中國的歷史如魯迅先生所說,是只有做穩了奴才和做奴才不得的兩種情形。做奴才而不得就造反,但造反是為趕走一個鳥皇帝自己做皇帝,因此中國的歷史是周而復始不斷循環,社會也就在這種循環中越來越精神萎頓。晚清和民國因為有民族的救亡存圖,在西學東漸、圖強變革之下,社會一度思想開化,各種主義流行,滌盪了舊時代的腐朽氣息。然而好景不長,在中共一統江山後,帶來了比過去更嚴酷的專制,直至六四學生運動的爆發。它是一個思想全新的反對運動,本來是可以把中國帶入自由民主的真正的新時代,可惜被中共的屠殺扼殺了。 海外反對運動應該將六四反抗專制統治的公民不服從和不合作的精神揭櫫出來,讓更多的人理解和接受,成為在心裡反抗當局的最響亮口號。這是一個播種的過程。 謹以此篇,紀念六四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嚴家祺:從天安門事件看中國歷史的走向

在當代中國,發生過兩次天安門事件。恢復天安門事件的歷史真相,第一次已經引起中國歷史的大變革。八十年代中國的改革開放,是1976年天安門事件恢復歷史真相的直接結果,現在的中國,將面臨第二次大變革,這是超過第一次的前所未有的大變革,這將是1989年天安門事件恢復歷史真相的直接結果。 歷史發展有一種不可抗拒性,用人為辦法抵擋一種大趨勢,這種趨勢將更強烈。 決定人類歷史走向的兩種因素 在人類產生以前,自然界的各種變化只有一種因素起作用,這就是自然的力量。動物行為也是自然力量。人類歷史,則是由兩種力量起作用,這就是自然力量和人為力量。人的有目的、有意識的行為,是改變自然力方向的行為,一個人或一些人,特別是掌握巨大權力和影響力的個人,可以在一段時間內改變人類歷史的走向。16世紀歐洲的新教革命,是馬丁·路德一個人發起的。締造美國的《五月花號公約》是一個人想出、41人簽名提出的。共產主義在19世紀的傳播,出自馬克思、恩格斯兩人,鄧小平通過六四埋葬了共產主義。宮廷政治中的嫉妒、怨恨也會改變歷史的方向。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與江青嫉妒王光美訪問印度尼西亞的無限風光密切相關。 人類社會現象與自然現象之間有一條根本的分界線,這就是理性可以發現自然規律,使人掌握和控制自然力,理性計算的利益決定人的行為,而情感形成的信仰、信念,決定行為的方向。科學包含人類最高的理性,宗教反映人類最深的情感。 在一國政治和全球政治中,地緣政治的力量、正義的力量是自然的力量,在政治圈中,一個人怕另一個人,這也是自然力量,而國家的軍力 、國家首腦人物的決策都是人為力量。 恢復歷史真相的重要性 一個國家歷史,如果有一個關係到全國的重大歷史事件,在沒有言論自由的國家,當權者竭盡全力要掩蓋真相,正義就會受到壓制。正義的力量是一種自然力量,對正義長年累月的壓制,會使正義爆發出更大的力量。 1976年和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是中國特有的事件,一是有幾百萬人參加,規模巨大,歷時數十天,最後都以暴力鎮壓收場。在現代民主國家,出現這樣大規模的和平抗議運動,最後結果一般造成政府權力的更迭或個別當權者的下台。局部的暴力可能發生,但不會發生動用大規模的軍隊、機槍、坦克,屠殺數以千計的學生和市民這樣的事件。1989年北京六四大屠殺的慘烈場面,通過電視傳遍了全世界,受到了全世界人民和大多數國家政府的聲討和譴責,這是正義的力量,這一力量,是一種不可改變、不可動搖、不可抗拒的力量,導致了共產主義作為一種意識形態在全球的衰亡,造成了東歐許多國家共產黨政權的垮台、蘇聯大帝國的解體,正是這一力量,造成了二十世紀全球政治氣候根本性的改變,二十一世紀雖然有局部的戰爭和革命,但歷史的大方向已經改變,成了信息革命和人工智慧的世紀。 天安門事件的三大組成部分 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有三大組成部分,一是天安門學生運動,二是中南海宮廷政治,三是六四事件。 恢復歷史真相也有三點:一是要否定《人民日報》4·26社論,天安門學生運動不是動亂,而是幾百萬人參加的、空前規模的、偉大的愛國民主運動; 第二是恢復當時中南海宮廷政治的真相。在政治上,一個人怕另一個人,在發生衝突時,前一個人就會面臨失敗。這是一種無法改變的自然力量。鄧小平怕毛澤東,而趙紫陽怕鄧小平。趙紫陽是一個好總理,在天安門學生運動期間,在5月16日前,曾經做了大量工作,趙紫陽提出「在民主與法制軌道上解決問題」,反對鄧小平在北京戒嚴,都是正確的。但在5月16日這一天,1976年天安門事件的記憶,趙紫陽對鄧小平的懼怕,使趙紫陽放棄了自己應負的責任,他本來可以召開政治局會議、召開中央委員會臨時全會,可以作出其他選擇,但他與戈爾巴喬夫談話,向全中國和全世界公開表示,學生不能撤離廣場,是因為最高決定者是鄧小平,而鄧小平不改變學生運動是動亂的說法。趙紫陽會見戈爾巴喬夫談話,鮑彤多次打電話,要中央電台反覆廣播,這是向全中國人民反覆宣布的一件大事。趙紫陽在自己的回憶錄中承認自己「本來」可以不向戈爾巴喬夫這樣說。趙紫陽因這一談話,被鄧小平趕下了台並遭受了長達15年的軟禁。在軟禁期間趙紫陽的回憶錄《改革歷程》一書中,用一章篇幅談及「同戈爾巴喬夫的談話」。趙紫陽說:鄧小平「對我同戈爾巴喬夫的談話恐怕不止是惱怒,而是真正傷了他的感情。六四後他在接見李政道教授時說過,趙在學生動亂時把他拋了出來,實際上是講我把鄧拋了出來,社會上也有這種看法。我在會見戈爾巴喬夫時,談了有關鄧在我國我黨的地位。這番話完全是要維護鄧,結果引起大誤會,認為我是推卸責任,關鍵時把他拋出來。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究竟鄧為什麼認為我是有意把他拋出來,推卸責任?是什麼人,如何在鄧面前挑撥的,我至今也不知道。我本來出於好心,在維護他,保護他的形象,而盡到自己應盡的一份責任,卻不料引起極大的誤會,感到我是有意傷害他,我確實對這件事感到很大的委屈。這件事我本來可以不做,何必多此一舉,實在有些懊悔!」(來源:張萬舒《六四事件全景實錄》,第67-68頁,天地圖書有限公司,香港。2009年) 趙紫陽的秘書鮑彤說:「紫陽同志同戈爾巴喬夫談話時關於小平同志的一段話是我在起草時主動加上去的。」鮑彤還說:「紫陽同志在向朱良同志和我交代起草講稿時沒有講這個意思。」鮑彤是起草人,最後講不講,完全由趙紫陽本人的決定。(來源:陳小雅《八九民運史》第6卷第229頁,公民社出版,Washington DC, 2019年) 5月17日鄧小平自然成了參與天安門運動的幾百萬人和全中國人民譴責的目標,使天安門學生更加不離開廣場。我起草5·17宣言,沒有害怕和危險的感覺,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寫出來的。在趙紫陽去世後二十年、事隔幾十年的今天,有必要把歷史真相一 一呈現出來。恢復中南海宮廷政治的真相,還包括要讓人們清楚地了解當時萬里、李鵬、喬石、胡啟立、楊尚昆、陳希同和反對戒嚴的幾位上將的作為。 恢復歷史真相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讓正義的陽光照遍中國大地,公開宣布六四是的一場對手無寸鐵的北京市民和學生的大屠殺,要把發生大屠殺的法律責任一 一查清,給天安門母親和所有六四死難者家屬以關懷和賠償。 正義的陽光將照遍中國大地 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至今歷時 35年,在這麼長的時間內之所以沒有恢復歷史真相,與六四後鄧小平在加強政治控制的同時,走「半資本主義」道路,大規模引進外國生產技術,中國走上工業化的道路,密切相關。 1789年後,法國大革命失敗的真相就擺在全法國、全世界面前,19世紀法國和西歐的政治氣候發生大變,爭取民主的聲音變得微小,這一點與1989年後的中國有相似之處。在 1789年法國大革命後的幾十年中,在英國工業革命的影響下,法國在19世紀中期,在一個新的專制環境下實現了當時經濟的「現代化」,巴黎街道面貌就是在那個時代改變的。早期資本主義產生的兩級分化,使共產主義、社會主義在19世紀中葉開始抬頭,法國大革命的失敗,也使保守主義、浪漫主義在西歐國家蔓延。狂妄愚蠢的路易·波拿巴,為當皇帝,把法蘭西共和國改變為法蘭西帝國,1870年普法戰爭失敗,才使法國一步一步走向新的共和。 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改變了20世紀的世界面貌,可以說,天安門學生運動,就是20世紀世界面貌變革的第一推動力。天安門事件改變了全世界的政治,但沒有改變中國,中國的當權者以為這樣的事情,三十年不講、不談,一代人過去,事情就過去了。在21世紀信息革命和人工智慧時代,當代人工智慧開拓者沃爾夫勒姆(Stephen Wolfram)提出了「人工智慧」的三大核心觀念,其中一點就是,人的價值在於歷史。在涉及全中國、全人類的重大歷史問題上,掩蓋歷史真相、讓人遺忘歷史,是不可能的。中國大地上沒有正義,就不可能建立法治,中國要成為人權得到保障、人民安居樂業的文明國家,第一要做的就是恢復六四真相,讓正義的陽光照遍中國大地。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林培瑞:我們為什麼記得六四?

最近有人問,「為什麼你們一定要記住六四?」三十五年過去了。已經成了歷史了。忘了吧。向前看了吧。 一個簡單的問題,卻有著許多答案。沒有任何一個答案是充分的。所有的答案都加在一起也不夠。問題還留在半空中,尋求答案。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那時候蔣捷連才17歲。今天,他仍然是17歲。他永遠17歲。死去的人不長歲數兒。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那些逝去的亡靈,始終縈繞在劉曉波的心頭,直到曉波去世;亡靈們也將一直縈繞在我們心頭。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普通的工人倒了下去。我們不可能記住大多數他們的名字,因為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從來也不知道。但我們記住了他們作為人的舉動,我們也記住了自己始終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刺刀上閃爍的篝火,令人難忘;即使沒有親眼看見過的人,也不會忘記。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它讓我們看清了中國共產黨的本質。在那一刻,這個黨撕下了所有偽裝,毫不隱藏。沒有任何書籍、電影或者博物館,能夠讓人看得如此清晰。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這是最壞的中國,但也是最好的中國。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它是一場大屠殺——不僅是一場鎮壓;不是事故、不是事件或風波;不是一次反革命暴亂,不是一個模糊的記憶;不像今天中國的一個孩子所能夠想起的,一片空白。它不是別的,是一場大屠殺。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正如方勵之以他特有的睿智所言:那是他所知的唯一的國家武裝侵略本國的例子。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我們想知道那些殺人的士兵們,自己有什麼記憶。 在執行屠殺的命令之前,他們在北京的郊區被洗腦,以為是要平息暴徒。因此這些普通兵也是受害者。我們不知道他們頭腦中想過什麼。但是我們記得我們想知道。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丁子霖還活著。她87歲了。她走到哪兒,便衣警察跟到哪兒。為的是安全。丁教授的安全嗎? 不是。為的是國家政權的安全。沒錯,一個擁有千億元GDP和兩百萬軍隊的政權,竟然害怕一個87歲老太太的傷害。怕的不是她的力氣,而是她腦子裡的想法。那想法是有力量的。這是我們值得記住的。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要支持其他想要記住的人。我們單獨記憶,我們也共同記憶。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記住它,可以使我們成為更好的人,記憶符合我們自己的利益。政客提到「利益」時,總是物質利益。然而精神上、道德上的利益同樣重要。。。不,更加重要。比擁有一艘遊艇重要得多。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六四是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歷史轉折點,朝著可怕的方向。我們不希望看到它把世界帶進深淵。但我們不知道,只好走著瞧。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這種事兒只有通過記憶,才能在腦子裡存在。這種事兒難道能想像得出來嗎?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有些人非常希望我們記住。我們記住,對他們是莫大的安慰。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另外有些人非常願意看到我們遺忘。遺忘有利於他們維持政權。多麼卑鄙!我們要對抗專制,哪怕記住屠殺是我們對抗專制的唯一方法。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記憶能提醒我們中國政府撒謊的方式。他們說中國人民早就對「天安門廣場上的反革命暴亂做出了正確的判斷」。但是每年的六四,便衣警察阻止人們進入天安門廣場。 為什麼?假如中國老百姓真的做出了所謂的「判斷」,那為什麼不讓人們進入廣場去譴責反革命分子?便衣密布,說明這個政權不相信自己的謊言。 我們記住六四,是因為人腦受到巨大衝擊之後,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開始恢復。哪怕我們下決心從明天開始遺忘,也肯定忘不了。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35年後,打開「六四天安門」的時光膠囊

「一些親眼看見的人說,一個年輕人勇敢地衝過去,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坦克車,在千鈞一髮之際讓別人拉了回來。」 這是1989年6月5日美國之音的中文廣播。 在美國哈佛燕京圖書館,我們找到了這期節目的錄音帶。 同樣在這個圖書館,我們還找到了另一卷珍貴的錄音。 「現在士兵漸漸隨著最後撤離的隊伍壓過來。紀念碑上已經完全是士兵了。還有幾桿旗子在飄。民主女神像已經被拆掉,可能是被裝甲車碾掉的,很多很多人哭了。」 這是1989年6月3日晚至4日凌晨,中國軍隊在北京天安門廣場武力清場時,最後一批撤離的示威者留下的聲音。錄音帶全長60分鐘,提供者據信來自當年中國人民大學的一名年輕教師。 1989「六四」慘案35年來,中國當局極力想要抹去這段歷史。在信息鐵幕的背後,今天,很多中國不知道「六四」。 但是歷史沒有被湮滅。 1989年,中國當局用機槍、坦克和裝甲車血洗北京街頭後不久,地球另一端,美國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開始建立檔案,為中國現代史上這段重要而慘痛的歷史存證。 宛如塵封的時光膠囊,這 29箱「天安門檔案」承載著那個春夏之交的青春、熱血、壯志未酬,也為當權者的殘暴血腥留下無法抹殺的證據。 「他們是那樣勇敢」 「現在我們的形勢特別特別好,那些有良心的中國人支持我們!」 這是1989年4月19日北京大學「民主沙龍」的一段錄音。 那是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去世的第四天。上萬學生在新華門前靜坐,提出重新評價胡耀邦功過是非、要求新聞自由等政治訴求。當晚,上千人將北大「三角地」圍得水泄不通。 35年後,艾倫·裴新(Al Pessin)依然記得那些充滿希望的年輕面龐。他是時任美國之音北京分社社長。 「他們並沒有試圖推翻共產黨政府,他們僅僅想要一些變革。學生們滿懷希望,認為會得到政府的積極回應。」他說。 那年夏天,美國之音記者於音(Betty Tsu)把錄音機裝進一個破舊的學生書包,蹬著租來的自行車,每天都到廣場去。 「我覺得他們是那樣勇敢。他們想要政府做出改變的那種熱誠,那樣的初衷,真是難以用語言表達的。」 她說。 但是裴新也指出,和世界各地很多的年輕學子一樣,他們過分誇大了自己能取得的成果——真地認為可以佔領天安門廣場,和中共高層談判,甚至可以從廣場凱旋。 裴新說:「他們的訴求不可能被當時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所接受。這就變成了鄧小平所說的『動亂。而『動亂』是鄧小平最不能允許的。」 策劃於密室的武力鎮壓 鄧小平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決定用武力解決學運問題?六四鎮壓35年來,儘管不斷有各種檔案材料、親歷者回憶被挖掘,但是中國政治學者吳國光認為,世人遠沒有足夠信息去了解這些內幕、黑幕。 吳國光說:「本來中國的政治制度就是一個黑匣子,高層的決策,我們很難了解它的內情,特別是這樣非常重大的政治性決策。」 但是吳國光也指出,不管鄧小平何時決定調兵,初衷為何,1989年的民主運動以那般慘烈收場,背後有一個無法否認的基本邏輯,即「鄧小平作為中共專制實際上的最高領袖,對於民眾要求改變政治制度、希望實現民主、法治和自由這一點是堅決不接受的,是不惜用武力來解決的。」 「是真槍,是真幹了!」 1989年6月4日凌晨,家住北京虎坊橋的嚴歌苓聽到槍響。她跑到樓下,馬路上已經站了很多人。她隨著槍聲往和平門方向走。走了一半時,就看到有人用平板車拉著傷員一路跑。 「路燈不夠亮,就看到那些人身體是黑的,就是血嘛,很暗的顏色,」她回憶。「大概四、五點鐘吧,我就知道那個是真槍,是真幹了。」 在鐵道醫院,她看到很多屍體。她悲傷至極,感覺像是走在一場夢魘里。 日後成為知名華裔作家的嚴歌苓12歲參軍,曾是一名跳紅色芭蕾舞的文藝兵。十餘年「人民子弟兵經歷讓她無法想像,「怎麼一下子這個槍口 就可以調轉過來呢?」 天安門大屠殺後,前美國之音記者裴新從北京發回諸多報道,其中最為震撼的一則講述了一個20歲的學生在武力清場時從廣場逃生的經歷: 「軍隊凌晨抵達時,在天安門廣場上的一名20歲學生對美國之音說,為躲避槍擊,他花了近兩個小時才爬出廣場。他說,一路上他看到數百具屍體。士兵對任何站起來或在動的人開槍。 這名學生說,他看到四名女大學生請求軍人不要殺她們。他說,其中一名女性抓住軍人的腿,軍人的回應是用刺刀刺她。他看到軍人向其她三人開槍。」 這些報道被華盛頓美國之音中文部的工作人員翻譯成中文,通過電波傳送回中國。 「我們曉得我們的聽眾非常多,而且也曉得在很多大學裡面,尤其是在六四的前後,大學把我們的廣播放在擴音器上,在校園裡面公開地播出,」參與過六四播報的美國之音記者羅大任說。日後他曾出任美國之音普通話組主任。 當年的天安門學生領袖之一沈彤回憶,不僅是學生,老人們也關上門,拉上窗帘偷聽國際廣播,然後他們圍坐在一起,分享自己聽到的信息。 《紐約時報》1989年的一篇報道說:「真實的新聞在共產國家傳不了多遠,至少通過官方渠道。因此當街頭擠滿示威者時,全中國的人都在收聽美國之音。」 這是變革的前夜嗎? 35年後,在美國大學校園裡,我們邀請人們一同打開這些 「天安門時光膠囊」。他們中有些人親歷了這場運動,有些人當時尚未出生。 「中國政府現在已經成為中國人民的敵人了,」 1989年六四鎮壓後,一名年輕的北京女性對美國之音說。 羅勝春感同身受:「從我睜開眼睛看中國開始,中國政府就一直是中國人民的敵人,」她說。「它把所有愛國的,想做一些微小改變的人都送進監獄,把所有思想的人都送進監獄。她的丈夫、人權捍衛者丁家喜因「顛覆國家政權罪」被重判,正在中國服刑。 這些錄音讓邵嵐百感交集。她是第一位被香港政府以「國安法」通緝的美國公民。 「過去三十幾年來,每年六四前夕都會在香港的維多利亞公園有燭光晚會,可以現在,我作為一個學生倡議者被迫流亡,燭光晚會在香港也是不可能再發生的事。」她說。 《天安門流亡:中國民主抗爭的聲音》的作者、加拿大籍華裔學者何曉清也說,維園的燭光讓人們看到, 「有些東西是坦克、機槍、監獄都不能夠拿走的」。 何曉清對美國之音說,經常有人問她,35年了,我們為什麼還要紀念「六四」?哪怕當年的一些親歷者也說:忘掉過去,向前看。 但是時至今日,天安門母親依然不能公開悼念她們的孩子,流亡者依然不能回家,中國人當年提出的那些政治訴求還遙不可及。 她本人也被香港政府拒絕入境。 「這不止是我一個人的不幸,是一個時代的悲哀。」 她說。 那麼中國還會變好嗎? 政治學者吳國光認為,1989年以後,中共建立了一整套維穩體系,把各種可能的大規模抗議扼殺在萌芽中。 但是習近平的個人集權與民眾、乃至精英階層的利益衝突會越來越大,能否長久維持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人權捍衛者丁家喜的妻子羅勝春說,她看不到中國共產黨有任何自我改良的可能,只有推翻它才能重建民主、自由。對於中國的未來,她滿懷樂觀。用她的話說,像她這樣原本不關心政治的人,如今都「全身心地投入到推翻這個集權專制的運動里」。 華裔作家嚴歌苓說,她一點也不悲觀,事情壞到一定程度,走向荒誕的時候就會有所改善。 「秦二世允許趙高他們指鹿為馬的時候,那不就是在變革的前夜了嗎?」她說。

王丹:從趙紫陽權斗失敗看今天的中國政治

今年是”六四”35周年。一個歷史事件過這麼久了之後,任何的回顧與反思都很容易被看成是”炒冷飯”,但”六四”事件不然,因為35年前發生的很多事情,對於我們正確判斷今天的中國政治來說,仍然具有重要而新鮮的參考價值。趙紫陽為什麼會在權力鬥爭中失敗,就是一個至今仍然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 對這個問題。過去的35年中,六四問題的研究者給出了不同的答案,主要是以下兩條:第一,趙紫陽在學潮初起的關鍵階段,沒有留在北京主持大局,反而按照原定行程去了朝鮮進行國事訪問,而且一去就是一周的時間,給李鵬為首的保守派提供了大好的反擊的機會,和布置軟性政變的時間;第二,他在5月15日會見來訪的蘇共總書記戈爾巴喬夫的時候,公開表示中共黨內的實際上的最高決策者不是他本人,而是鄧小平。這個舉動被鄧小平認為是出賣行為,是要把他拋出來承擔處理學潮的責任,因而與趙紫陽關係破裂並下了決心要撤換趙紫陽。 以上兩條原因,當然都非常正確;但是我認為還有一條原因,是35年來的回顧與反思中沒有給予足夠重視的,那就是:趙紫陽與軍隊的關係。 事實上,根據2019年在台灣的印刻出版社出版的中國報告文學作家盧躍剛的《趙紫陽傳:一位失敗改革家的一生》一書,趙與軍隊的關係始終相當疏離,這與趙在「文革」中曾經被廣東的軍隊系統批鬥有一定的關係。按照盧躍剛的說法,「文革」中,廣州軍區正式宣布對廣東實行全面軍管,廣州軍區司令員黃永勝擔任軍管會主任,當時擔任廣東省委書記的趙紫陽落到了軍隊手裡。第一次公開的批鬥趙紫陽的大會,就是廣州軍區在警衛營操場上召開的。這時候趙名義上還是廣州軍區第三政委,被批鬥說明軍方拋棄了趙紫陽。隨後,趙就被軍隊以「監護「的名義關押,一關就是三年。軍方認為自己是好意,是想保護趙,但趙可不是這麼理解的。他很記恨軍隊。趙當上總理之後,曾有人問:「總理,文革你最恨的是誰?」趙說:「我最恨的是警備區。」他甚至動了粗口,說「他媽的他們那些爛蘋果給我吃,還要我硬吃下去,軍隊對我從心裡有一種仇恨。」趙與軍隊因此結了梁子,與軍隊的關係一直不是那麼密切,更沒有在軍隊里培植自己的力量。 根據盧躍剛的分析:十三大上,趙紫陽有了一個特別的職務:中央軍委第一副主席。排序在鄧小平之後,常務副主席楊尚昆之前。但他從不介入軍隊事務。鄧小平的意思是,軍隊要讓楊尚昆管,但要用趙紫陽牽制楊的權力。這是鄧的盤算。但可惜的是,我認為也是趙的一大失誤,就是他對軍隊真的沒有興趣,也沒有按照鄧的意思,在軍隊事務上多做決定。這就導致了89年的時候,他根本指揮不動軍隊。趙太老實了,他知道槍杆子才能出政權,但他萬萬料不到有一天槍杆子要對付他這個軍委第一副主席。這是趙紫陽在1989年的政變中很輕易就被打倒的第三個原因。 今天回顧趙紫陽失敗的這個原因,對於我們分析當下的中國政治,提供了兩個重要的參考:第一,在中共的高層政治中,軍隊仍然扮演者重要的角色;誰掌握了軍隊,誰就在黨內鬥爭中立於不敗之地。因此我們觀察包括習近平在內的政治人物的走向,一定要研究和分析他與軍隊的關係。這些關係,在平常的時候,或許起不到什麼作用,但一旦有重大的危機發生,這個關係就會起至關重要的作用。儘管中共已經掌權75年,但仍然沒有完成從革命黨向執政黨的轉變,這個黨是依靠軍事手段奪取政權的,也是依靠軍事手段維持政權的,這一點,75年來都沒有改變過。 第二,中共黨內的領導人,只要在重大問題上不願意採取暴力手段來解決問題,只要主張用民主和法制的方式處理重大問題,即使爬到了類似胡耀邦、趙紫陽這樣的幾乎是最高權力的位置,也會輕易被黨內的保守派打倒。這說明,反民主,就是中共的政治基因,是任何領導人不能觸碰的政治紅線。誰都不能例外,這是體制問題,不是個人問題。因此,任何對中共出現戈爾巴喬夫式樣的開明派領導人的期待,都是對中共政治的不了解。在這個黨的內部,是沒有開明派的生存空間的。這也就導致這個黨主動進行政治改革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不管誰是總書記都是一樣。 不幸的是,到今天,不僅中國,而且在西方,仍然有太多的人,對於以上兩個經驗教訓,仍然沒有吸取。前幾年外界對於李克強的期待,那種「習下李上」就可以給中國帶來希望的期待,都是沒有吸取35年前的歷史教訓的表現。這,也就是我們今天仍然要不斷地對於八九民運和六四鎮壓進行回顧與反思,永遠不要忘記那場悲劇的原因所在。這一段記憶,不是為了歷史,而是為了今天。

解放軍醫師蔣彥永:我要做到絕不講假話

蔣彥永,一九三一年十月四日生於浙江杭州的金融世家,祖父蔣抑卮曾留學日本,是近代中國第一家民營商業銀行——浙江興業銀行的創辦人。父親繼承祖業,也是一位銀行家。蔣彥永的堂兄蔣彥士曾任台灣總統府秘書長,一九九零年代,蔣彥永訪問台灣時,失散半個世紀的兩人曾經有過一次會面。 一九四九年,蔣彥永考入燕京大學醫學系。一九五二年,大學院系調整,燕京大學被解散,其醫學系併入北京協和醫學院,蔣彥永繼續在協和醫學院求學,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那個時代的青年普遍左傾,即便是燕京大學等由美國教會創辦的大學或協和醫學院這樣由洛克菲勒基金會創辦的大學,其提供的教育由於缺乏一整套自由民主的觀念秩序,無法讓學生具備抵禦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精神資源,追求「進步」的青年蔣彥永自然被共產主義和共產黨所吸引、說蠱惑。不過,燕京大學雖被中共拆解,其校訓「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務」卻對最後一批學生之一的蔣彥永產生深刻影響,他不是基督徒,但在行醫生涯中一直踐行這九個字。 一九五七年,蔣彥永畢業後被分配到解放軍總醫院(三零一醫院)擔任外科醫生。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他被下放到青海軍馬場勞改直至一九七一年十月,次年得以重返解放軍總醫院。一九八零年代以來,他出任解放軍總醫院外科部主任、全軍腫瘤專業組副組長、中華醫學外科學會北京分會委員。他擅長腹膜後巨大腫瘤手術,以其精湛醫術與拒收紅包的作風贏得「清廉醫生」之美譽。他在醫學研究領域亦有卓越貢獻,發表過《原發性腹膜後腫瘤的外科處理》等四十多篇論文及《胃腸病學手術》、《普外手術並發病與局部解剖關係》、《原發性腹膜後腫瘤外科學》等專著。 二零零三年春,中國爆發薩斯(SARS/非典)疫情,四月三日,衛生部長張文康在國務院新聞辦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稱北京市「只有十二例非典,死亡三例。中國的非典已得到有效控制」。蔣彥永在電視上看到這一場景,認為衛生部長是在公然說謊,根據自己了解的幾所軍醫院的情況,疫情根本沒有得到控制,染病人數還在迅速增加。他認為已到了時不我待的關口——四月中旬,會有大量中外遊客來北京旅遊,非常有可能染上薩斯病毒,並傳播到全國及世界各地。「那樣對我國和世界人民將造成極為惡劣的後果。我有責任將知道的情況告訴世人。」次日晚上,他將自己知道的三所軍醫院收治薩斯染病者的情況寫下來,分別給中央四台和鳳凰衛視發去電郵,該電郵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提供的材料全屬實,我負一切的責任。」 隨後幾天,蔣彥永沒有得到任何迴音。但這一信息被其他海外媒體獲知。四月八日,《華爾街日報》和《時代》周刊的記者採訪了蔣彥永。記者建議蔣彥永可以不署名,但他告之:「不署名消息的可信性要差多了,我應該署名。」記者又問:「那樣做的後果,你考慮了沒有?」蔣彥永說:「我說的全是真實情況,有憲法保護我。但我也做了最壞的準備。」隨即,西方若干主流媒體都報導了蔣彥永揭露的薩斯真相。 四月九日下午,蔣彥永給學生上課尚未結束,醫院領導來找他談話,警告他「作為一個軍人接受外國媒體採訪是違背軍隊有關紀律的,今後不要再和國外媒體接觸」。蔣彥永表示,原先不知有此規定,今後有事先會找院方談。同時,他強調說:「你們看了張文康的講話也一定覺得他是錯的……我們國家過去因為說假話吃的虧太多了,希望你們今後也盡量能說真話。」 四月十一日,蔣彥永主動找到院領導,提出三點控制疫情的建議:一、鑒於北京市的地方和軍隊的傳染病院均已收滿,上面提出要各醫院「就地消化」,這完全是違背傳染病治療原則的。因此,應儘快在北京組織改建一些醫院,使之能接收薩斯病人。二、建議張文康引咎辭職,這樣做有利於新的國務院領導能及時正確地去處理疫情。三、建議衛生部派人來與他一起核對薩斯病例的數字。 四月二十日,國務院新聞辦舉行新聞發布會,新任衛生部常務副部長高強確認,北京共確診薩斯病例三百三十九例,疑似病例四百零二人。同一天,新華社發布消息:中共中央「免去張文康的衛生部黨組書記職務;免去孟學農的北京市委副書記、常委、委員職務」。 蔣彥永挺身而出成為吹哨人,挽救了一場公共衛生危機,讓薩斯病毒的防控和病人的救治出現重大轉折。同年八月,蔣彥永榮獲菲律賓「麥格塞塞公共服務獎」,該獎被稱為亞洲的諾貝爾獎。其獲獎的理由是:「勇於揭露薩斯疫症真相,從而拯救了無數生命。」蔣彥永謙虛地表示,他只是做了一個醫生和公民理所應當做的事情:「作為一個醫生,保護病人的健康和生命是第一位的,對危害病人的各種行為都應該加以反對。對醫生來說,實事求是是最基本的要求,因此要堅持講真話。五十年來,經過歷次政治運動,我深深體會到,講假話、講空話是最容易的,但我要做到絕不講假話。」 當時,胡溫剛剛執政,需要拉攏民意,也需要在國際社會營造開明形象,勉強默認了蔣彥永的吹哨之舉,沒有對其進一步打壓。蔣彥永被人們視為說真話的英雄,獲得普遍的尊敬與讚譽。有的人,一生只說這一次真話就夠了,從此便在成績單上躺平,但蔣彥永不滿足於此。早在一九九零年代初,他就給當局寫過一封要求為六四正名的信件,一九九八年他又與諸多老共產黨員一起聯署了一封同一主題的信件,但都未得到回應。二零零四年二月二十四日,他通過毛澤東原秘書、前中組部副部長李銳向當局轉達了新的一封要求正名六四天安門事件的信件。當局仍然置若罔聞,他便將其公之於眾,當時他因為揭露薩斯真相而名滿天下,這封信於是在互聯網上廣為流傳。 這封致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委員長及副委員長、全國政協主席及副主席、中共中央政治局各位委員、國務院總理及副總理的信件,開宗明義地寫道:「我建議,要為八九年六四學生愛國運動正名。」信中,他講述了六月三日晚他趕到醫院急診室的見聞:「躺在急診室地上和診斷床上的已有七名臉上和身上到處是血的青年,其中兩名經心電圖檢查證實已死亡。……在堂堂的中國首都北京,在我面前躺著的,卻是被中國人民子弟兵用人民給予的武器殘殺了的自己的人民。我還來不及思考,在一陣密集的槍聲過後,又有不少被打傷的青年,由周圍的老百姓用木板或平板三輪送進了急診室。我一面檢查傷者,一面請有關人員通知各位外科醫生和護士奔向手術室。我們院共有十八間手術室,都被用來展開搶救,我在急診室做分傷和緊急處理。從十點多開始到半夜十二點,在這兩個小時中,我們醫院的急診室就接收了八十九位被子彈打傷的,其中有七位因搶救無效而死亡。」 傷者中,有一個中彈的、身體非常強壯的摩托車運動員,蔣彥永親自參與搶救卻未能搶救過來:「我檢查他時他的血壓還正常,在他的左腹股溝處有一很大的彈孔,大量的血不斷湧出。這個部位無法上止血帶,用手和敷料也壓不住出血。我們儘快給他輸血,但血的供應已十分困難。由於出血量太大,他的血壓很快就掉下去了,接著出現嚴重的休克,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張大著嘴,掙扎著呼吸,最後完全停止了呼吸。作為一個外科醫生,眼看著病人在你面前,卻因這種條件而無法挽救他的生命,我是一輩子也無法忘卻的。」 蔣彥永還揭露了軍隊使用達姆彈(開花彈)射殺人民的真相:「我就去手術室查看手術進行的情況。見有的人肝臟被打碎,肝內留有很多碎彈片,對此我們拍了照、錄了像。其它一些手術中,醫生們還發現傷員腸道內有大量碎的彈片,這和一般的子彈是明顯不同的——是用一種國際公法禁止使用的所謂開花彈打傷的。」 蔣彥永在信中還寫道:「最近讀了天安門母親丁子霖寫的《為了中國的明天–生者與死者》一書,使我清楚地知道了,她作為一個在六四事件中被殘殺的十七熱血青年的母親,十多年來經受了各種壓力,忍受了極大的痛苦。她和難屬們千方百計尋找和聯繫了近二百位死難和致殘者的家屬,並以各種方式表到他們的願望——他們的親屬被無辜殺害作出認真負責的交代——這是一個十分合情合理的要求。誰沒有父母、子女、兄弟姊妹?誰的親人被這樣無辜殺害,都會像他們一樣提出這種要求。作為一個共產黨員、一個中國人、一個人,都應該理直氣壯地支持他們的正義要求。他們從一九九五年開始,每年都給全國人大常委會寫公開信提出嚴正的要求。但遺憾的是,作為國家的最高權力機構,對這樣一個嚴肅的請求,竟然置若罔聞,一字不答。這是一種極不負責任的態度,在全世界人民面前時交代不過去的。」 後來,蔣彥永與丁子霖夫婦等天安門母親聯繫上,並結識了劉曉波、鮑彤等異議人士。他與他們成為莫逆之交,在霜刀雪劍的北京相濡以沫。他並利用自己醫生的身份和人脈,幫這些被打壓的友人聯繫醫院檢查身體、看病及安排住院床位,這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然而,這封信件的公布,終於惹惱了中共當局。二零零四年六月一日,蔣彥永和妻子華仲尉在從住所前往解放軍總醫院醫院的途中被當局帶走,華仲尉在被禁兩周後獲釋,蔣彥永本人於七月十九日被釋放,據說是被強制「上學習班」。此後,他一直被軍方和秘密警察嚴密監視,處在半軟禁狀態。二零零五年三月二十二日,他重獲行動自由,但被以非法方式告知諸多限制措施,如不得接受海外媒體採訪。二零零五年七月,他準備與太太前往美國加州探望女兒蔣瑞時被禁止出境。他想去香港旅行也不被允許。他曾提出解除與解放軍總醫院的所有關係、退出解放軍部隊亦未獲准許。 蔣彥永所受之監控,我曾親身體驗。二零零五年夏,我應邀到蔣醫生家做客,正與蔣醫生在客廳中聊天時,他突然接到一通電話,然後告訴我,醫院保衛處說要上門拜訪,一定是因為我們的會面驚動了他們。他讓我躲進他的卧室,然後對登門的不速之客說,他家中並無記者來訪。訪客離去後,仍蹲守在他家樓下。蔣醫生的「對敵」經驗豐富,遂安排我到他的鄰居家暫避,幾個小時後,他的鄰居全家出門散步,他便讓我混在其中,正好鄰居家有一個兩歲的孩子,就讓我將孩子抱在懷中,一起說說笑笑地出門,這才矇混過關。這一幕,於我而言,宛如間諜電影中的場景。 二零一五年三月,蔣彥永突破封鎖,接受香港有線新聞採訪,揭露解放軍在原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徐才厚主政任內腐敗的「冰山一角」。他披露說,由總後勤部掌控的軍醫院普遍違法「擅自移植、買賣死囚器官」,勾結公安、檢察院、法院,都派車至刑場拉死囚「爭搶活鮮器官」。犯人一槍未被打死,即被拉回醫院手術台摘器官、移植給患者,手法慘無人道。 二零一九年三月,六四事件三十周年前夕,蔣彥永寫信給習近平,再次要求為六四事件正名。習近平的反應比胡溫更加殘暴:下令升級對蔣彥永的監控,蔣彥永出門看病也遭到軍警攔阻。八十八歲高齡的老人甚至遭到軍警的粗暴推搡,老人「斥責解放軍違反憲法」。經過交涉,他才住進自己服務一生的解放軍總醫院的病房。蔣彥永的好友、北京獨立媒體人高瑜接受外媒訪問時表示,據蔣彥永的妻子透露,蔣彥永在醫院被嚴加看管,不準外人前往探視。 二零二零年,一場規模和危害遠超當年薩斯的中國武漢肺炎在中國和全球蔓延。中國民眾擔憂當局是否再次隱瞞疫情,網路上熱傳一篇當年《南方人物周刊》專訪蔣彥永的文章——當時,當局允許《南方人物周刊》採訪蔣彥永,是為了向國際社會傳達蔣彥永並未受到迫害的信號。雖是官媒卻有一定市場化色彩、屬於「南方報系」的《南方人物周刊》,是少數敢於「打擦邊球」的媒體,後來經過多次整肅,再也不能發表類似的文章了。這篇文章在發表前遭到新聞檢查官的刪改,但大致可以展現出蔣彥永的面貌和風骨。這篇訪問,讓很多民眾追問:「李文亮已死,蔣彥永何在?」人們通過傳播這篇文章來懷念蔣彥永這位當年在薩斯肆虐期間對外揭露真實疫情、堅持講真話的軍醫,這篇文章卻頻頻遭到網管以「違反相關法律和法規」為由刪除。在中國武漢肺炎病毒流行的三年多里,蔣彥永一直遭受更為嚴密的非法軟禁,至今無法對外發聲,只是偶爾流傳出幾張與友人章詒和、浦志強等人餐敘的照片。 二零二三年三月十二日下午十三時,蔣彥永醫生在北京因病去世。 (※作者為美籍華文作家,歷史學者,人權捍衛者。蒙古族,出身蜀國,求學北京,自2012年之後移居美國。多次入選百名最具影響力的華人知識分子名單,曾榮獲美國公民勇氣獎、亞洲出版協會最佳評論獎、北美台灣人教授協會廖述宗教授紀念獎金等。主要著作有《劉曉波傳》、《一九二七:民國之死》、《一九二七:共和崩潰》、《顛倒的民國》、《中國乃敵國也》、《今生不做中國人》等。全文轉自上報)

編輯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