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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一直想記錄下來,但只要提筆就覺得沉重,不知從何寫起。6月下旬平平無奇的某天,一通電話將我捲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情緒黑洞。 我的租客,死在了我的房子里,時間久到屍體已經高腐,面目難辨。 慌亂的一上午,因為我人不在西安,於是,物業、中介、開鎖公司在我的授權下,打開了房門,物業全程給我拍攝視頻,房門打開前的每一秒,我都祈盼是虛驚一場,但直到開鎖師傅徹底將門打開,指著屋內的地板,很小聲的回過頭說:「人死咧」。聲音輕到我要把手機聲音鍵開到最大才能聽清楚這三個字。視頻也到此戛然而止。 房門再次掩住,開鎖師傅離開,擺了擺手,開鎖費,算了。物業報了警,一切要等警察來。警察出警不算慢,可遠在新疆的我卻覺得無比漫長……自殺?謀殺?突發疾病?入室殺人?又或者死者是誰,是我的租客嗎?無數的疑問在我的腦海盤旋。 警察來了,法醫也來了,屍體被抬走,30樓一上午的喧囂戛然而止。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劇照 01 今年4月初,我在北京出差,突然接到中介電話,我在2月底委託她幫我出租的房子,有人要租,這個房子是個只有50平的單身公寓,但因為地段和裝修都算好,租金不算便宜,掛出去後詢問的人很多,但基本都嫌貴而一直未租出。 直到4月,我都快忘了出租這件事,卻突然接到中介電話。租客很乾脆,從看房到簽合同,沒有超過兩天。當然,租客選房,我也選租客,我詢問中介,租客的具體情況,信息很少但足夠我放心,91年的單身女孩,從寧夏來,職業是會計,目前正在西安找工作。 看房、驗房、網簽合同等流程都很順利,只是交租金時,一波三折。一開始租客問我要了支付寶賬戶,但沒有轉來,後又加了微信,也沒有轉來,輾轉多次,我也沒催,直到下午她轉給我,中介說,因為輸錯密碼導致鎖卡,專門去銀行辦理了解鎖才將錢轉出。 這個細節,我當時並未在意。 粗心的我,並沒有意識到。但她的死亡,從她交租金時其實就已經埋下伏筆。半年的房租,後來我才了解到都是她的母親找村裡親友借的。如果時光倒流,我一定勸她別花這錢,回老家。可當時,她甚至對我屏蔽了朋友圈,我對她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 大好年華本該是奮鬥的年紀,但究竟什麼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時至今日,事情早已了結,警方也已結案,可她的生理死因,依然是個謎。就和她的骨灰、遺物最終被父親像丟垃圾一樣丟棄掉再無蹤跡,永遠都不會有答案了。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劇照 02 整理這些記憶,依然覺得內心煩亂,過程中有太多顛覆認知的地方,太多中國社會、中國農村難以觸及、根深蒂固的痛點。 我該如何敘述,一個西部貧困山村女孩,經過怎樣的努力,考入北京某211名校,畢業後的幾年,一心考公,多次取得家鄉省份事業單位筆試第一的成績,卻連連因面試環節落榜,最終又懷著怎樣的失望遠走他鄉,依然沒有找到與內心孤傲、與名校出身、與家人期望相匹配的工作,最後又是在怎樣的絕望中結束了自己短暫的33歲的生命? 我也曾氣憤過,氣憤人要尋死,方法千千萬,卻為何死在租住的房子里,讓我蒙受巨大損失;氣憤她莫名奇妙、不留隻言片語的離開,讓我也背負過嫌疑。但隨著案件的深入調查,我卻又恨不起來,我為死者年輕生命的消逝而惋惜,也心疼死者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卻依然一貧如洗的雙親,也因西北貧困落後地區的風俗習慣而落淚,但很多時候談起來,只有一聲嘆息…… 屍體被法醫拉走後,警方很快就聯繫到了她的父母。 原來她的家人,在一周前也將女兒按失蹤人口報了案,他們最後一次聯繫到女兒,是4月20日,女兒微信問母親要生活費,母親表示家裡確實沒有錢了,要等她去借。此前的4月9日,母親才問親人借款1萬多元轉給女兒支付房租,4月21日,母親再次找人借到1000元,轉給女兒,從後續警方調查來看,這1000元還是死者母親分兩次各借500元湊的,女兒沒有收,隨即拉黑了所有親人。 至此一直到她死去,都再也沒有聯繫過任何親人。 為什麼沒有收這救命的錢,反而拉黑了所有人? 答案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了,只是從警方掌握的細枝末節里推測,女孩心高氣傲,從小學習成績好,村裡無論誰提到她都是豎起大拇指,作為家裡甚至村裡的驕傲,她一是愧疚父母又因她而借錢,畢竟自己已經33歲了,還沒有找到滿意的工作;二是1000元杯水車薪,不是她的預期。反觀她的父母,作為寧夏西海固地區、六盤山深處的農民,能把一個非獨生的女孩子供到北京去讀書,畢業近十年一直負擔沒有工作的女兒的生活開銷,實在堪稱偉大。 要知道,死者家鄉這個縣直到2019年才脫貧摘帽,而寧夏的西海固地區農村曾經也是重男輕女較為突出的地方,一個農村貧困家庭的女孩能堅持讀書的不會太多,往往是很早就嫁作人婦。但在我後面與死者父親面對面的交流中,老人透露出了對女兒厚重的期望,「她把書讀下了,是我們全家的希望,甚至是村裡的希望,家裡就指望她了」,這裡我似乎理解了女孩對考公的執著,也能感受到她巨大的壓力。 直到6月初,女孩家人一直聯繫不到女孩,報了案。我遠在新疆,一直和辦案民警保持聯繫,對方表示我不必著急回去,目前回去了也沒用,第一步要等死者父母從寧夏趕到西安後進行dna鑒定,確定死者就是我的租客。 我不斷詢問死者死因,警方謹慎,只告訴我死亡時間大約兩周至20天,屍體高腐是因為那些天西安持續高溫。而從房屋內情況初步來看,屋內整潔,門窗完好,基本可排除他殺,但還需要再次的現場勘驗,並通過調取死者的電話記錄、樓宇監控甚至購物記錄等大量的外圍調查去驗證。等案件清晰明了後我再回去也不遲。 死者父母當晚就從寧夏趕到了,民警告訴我dna已經提取,2-3個工作日出結果,等結果出來,我就可以從新疆動身。死者父母目前情緒激動,無法接受。「就莫法提么」民警的話語里滿是無奈。 03 6月的最後一天,我向單位請了長假,飛往西安。 飛機上,我的手機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辦案民警,到家已經凌晨,我給民警發去簡訊,我已回來,全力配合調查。 人生中第一次做筆錄,是正兒八經在詢問室里。其實在我回來之前,民警的外圍調查就已經基本結束,我的筆錄除了要使案卷更具完整性,更重要的是,死者父母堅決不同意解剖屍體查驗死因,理由是家鄉風俗不允許人死後無全屍。 因為不同意解剖查驗死因,這起自殺事件要結案就變得異常麻煩,民警需要做大量外圍調查來證明這不是一起刑事案件,辦案民警也很頭大,只是樓宇監控就好幾個t的視頻。 私下我也表示不解:屍體既已腐爛,解不解剖又有什麼區別呢?除非女兒為何死去,父母其實心裡是知道原因的。民警表示認同,並說出了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死者家人從寧夏來到這裡住在旅店,每天開銷很大,而解剖驗屍需要一定時間,他們不想等,也等不起,只想儘快了結。 也正是在民警抽絲剝繭的調查中,這個女孩最後兩個多月的生活軌跡逐漸清晰呈現,那是任誰看了都會心痛的非正常生活。 《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劇照 我,是死者生前微信上的唯一聯繫人。儘管我還是被她屏蔽了朋友圈的,但也是唯一可以與她微信互發信息的人,其他僅有的幾個聯繫人都被她拉黑。警方讓我提供每次與女孩微信聯繫的時間和內容,因為沒有刪聊天記錄的習慣,所有記錄得以保存。 4月9日,中介讓她加我微信並將半年房租轉給我。我收錢後告訴她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繫我,同時交代她去物業進行租住人員登記並辦理門禁。 4月10日,她詢問我陽台的電動晾衣機使用方法,同時將我在房間裝飾擺放的所有玩偶集中到酒櫃里,還給我拍了照片,說她不需要這些。我說如果要使用酒櫃,可自行將這些玩偶處理掉,她也表示不用酒櫃。 4月17日,她給我發視頻,又發語音電話,因為我正在開會就拒絕了,讓她打字說,她很慌亂,說家裡來了一個天然氣公司的工作人員,以屋內天然氣管道不合規為由,要求買保險並同時更換氣管,並讓我接聽該工作人員的電話。我詢問她有無檢查對方工作證件,是否確認為天然氣公司工作人員,她向對方提出此要求時,對方沒有多說而是離開了。我隨即聯繫物業,詢問當日有無天然氣公司人員來小區入戶排查,得到否定答案。當時我第一反應是,這個女孩怎麼會如此沒有生活經驗,感覺會很容易受騙。 聯想到她身份證上的地址,那個偏遠的寧夏農村,我忍不住和她說,這邊不比她的老家,一個人居住凡事要多留個心眼,不害人也別被人騙,為了給她壯膽,我還告訴她,我和我愛人都是公安,如果遇到任何事,都可以諮詢我。 6月3日,我收到國網陝西電力的簡訊,提示我電費已欠費23.17元,如果還不繳費,房屋將於6月4日13點斷電。我主動聯繫她提醒她繳電費,如果斷電了冰箱里的東西會腐爛,我是上午發信息給她,她直到下午17點才回復我:知道了姐,冰箱里沒東西。 6月13日,我再次收到國網陝西電力的簡訊,提示我家中已欠電費24.17元,請儘快繳費。對比10天前欠費金額,只多欠了1元,我意識到房子里確實於6月4日13點前斷電了,於是再次聯繫她,這一次,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最後一次聯繫她,是6月25日,當日小區物業聯繫我,我們這棟樓30層有很大的臭味,經過排查,確定味道的源頭就是我的房子,物業聯繫了房客,電話是關機狀態,又聯繫到我,希望我能打開房門,我聯想到此前她沒有回復我的信息,心裡隱約擔憂,給她打了多個語音電話均無人接聽,打手機,關機。 最終我聯繫了當時的中介,並委託中介、物業和開鎖公司三方共同撬開門鎖,結局便是開頭所述,最不願看到的事情,發生了。 04 做完筆錄,逐字核對,最後摁上手印,需要我配合公安機關的工作算是完成了。民警提醒我,現在想刪掉對方微信就可以刪了。但事情遠沒有結束,還有最不願意麵對的事情,就是與死者家屬的見面。 因為家屬希望得到一些補償,或者說人道主義的撫恤,需要和我面談。其實那兩日在派出所,我多次與死者父親擦肩,但當時我們彼此並不知道對方是誰,民警也認為從法律上講,我可以不直接與對方家屬接觸,也沒有賠償的義務。民警可以代替我帶死者父母去我的房子收拾死者遺物。 但民警也多次告訴我,對方家裡確確實實很貧困,從死者的生前的消費記錄來看,她無論吃飯還是買任何東西,都幾乎沒有超過五塊錢,都是買很差很差的東西湊合吃湊合用,最後一次樓宇門禁識別人臉進入是5月20幾號,此後無論是監控視頻還是單元門禁都沒有顯示她有過外出,這期間也沒有點過外賣,家裡也沒有做飯的痕迹,電話記錄也顯示她沒有與任何人通過話,她幾乎是在極度的孤獨中死去的…… 聯想到法醫推測她的死亡時間是6月15號左右,我震驚了,民警是沒有把話說透,20多天時間,獨自在房間里,沒有外賣沒有做飯,她極大可能是把自己餓死在房間內的……我曾要求看死者父親的筆錄,被拒絕,但民警還是讀了一段他借錢給女兒開銷的過程,我在民警辦公室就沒忍住落下淚來。民警說,如果可以,給對方一點經濟補償吧。 最終,我們還是在派出所的調解室見面了。民警迴避,只有我們雙方到場。 對方來的是死者的父親,以及兩個遠房表哥,外表都是樸實的西北男人面貌,我們聊了許多,關於死者本人的經歷,關於他們的家庭狀況。 女孩心氣高,主意正,總想著要爭口氣,做事情決心大,就如她高考取得優異成績也如她考公多次筆試第一,他的家人至今仍舊認為是考試不公,第一名都不被錄取,一定是因為他們農村家庭沒有背景,名額被有背景的人頂了去,字裡行間對當今社會有很大怨氣。 我說既然是這樣果決的性格,願望沒有達成,她會不會就是已經做好了死去的準備,在她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來源的情況下,去送快遞送外賣,也是能養活自己的營生,但為什麼沒有去做,反而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並且離開的如此決絕,連封遺書都沒有留下。 她的父親認為女兒的性格做得出這樣的事,但他很快回到正題,既然人已經走了,死者為大,希望我作為房東能夠給予一定補償,他的老伴已經在旅店裡病倒了,也急於回寧夏,事情了結後,會儘快將女兒屍體火化,然後找個地方把骨灰扔了,「就當她沒來過吧。」 輕輕幾個字,我感覺我的頭皮都炸開了,我問他為什麼扔掉骨灰?怎麼捨得?以後不祭奠了嗎?他輕輕哼了一聲,沒啥祭奠了,他們那裡的風俗,女孩沒嫁人就死了的,不允許進自家祖墳,即使嫁人了,沒生娃就死了的,也入不了夫家祖墳,最後都是屍骨難尋。 我一時間感覺很氣憤,說這些都是落後的風俗,況且風俗算什麼,這是你女兒,你管他風俗不風俗,你就非埋進自己祖墳又怎樣?以後也有個燒紙錢的地方。女孩的表哥說,這不是一家的事,人這樣死了,村裡人也不允許帶回去的…… 我同意了給予一定的補償,只想儘快結束,不想再將自己纏繞在如此離奇複雜的事件中。最後一件事就是帶他們去房屋內拿取女孩遺物,談妥後我去找民警要房屋鑰匙(案件結束前房屋貼了封條鑰匙也由警方保管),準備帶他們去拿遺物,死者其中一個表哥表示必須在出派出所前把賠償給他們的錢轉給死者父親,他可能怕我走出去就賴賬。 面對這樣的不信任,我稍稍為之前的惻隱之心感到懊悔。女孩父親打開收款碼,我將錢轉給他。 派出所離房子並不遠,不到兩站路,我提議走路前往,那天下著毛毛細雨,我們都沒有撐傘,各懷心事很快就走到了樓下,我把鑰匙交給他們,並把房號告訴他們,委託他們離開時把所有窗戶打開,我就不上去了,在樓下等他們。 他們走後,我坐在樓下的長椅上,仰頭看著30層,心裡難以訴說的難過,樓下是鬧市區,人群熙攘,車水馬空,人們都奔赴在各自的生活中,欣欣向榮,可是這些熱鬧再也與短暫住在30樓的那個女孩無關了。 05 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人知道30樓逝去了一個年輕的生命嗎?有人在乎嗎?也許我會一直記住她,原因僅僅是她住過的房子未來幾年都只能閑置,我也不會踏入,她帶給我的直接經濟損失會使我記住她吧。 可是,她來到人世一場,從西北山村考入首都北京,有過人生的高光時刻,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是誰之過?是社會、家庭還是自身性格呢?什麼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仍然沒有答案。 想到等會就將與死者的家人再無往來,想到他們還要長途跋涉趕回寧夏,我去附近的便利店去買了一些水和麵包,想讓他們帶在路上,剛出便利店就遠遠看到他們已經拖著一個並不大的行李箱下了樓,女孩的遺物真的少得可憐。 可下一刻,我就目睹了女孩的父親,將那個行李箱毫不猶豫的扔進了路旁的垃圾桶,沒有絲毫不舍,沒有絲毫留戀,頭也不回的走了。她就這樣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迹,是父母消失的女兒,是村裡消失的驕傲,是我素未謀面的消失的房客…… 我還是迎上去,將手中買的東西遞給女孩的父親,交接塑料袋提手的一霎那,我短暫的碰觸到了女孩父親的手,又像觸電般收了回來。因為想到他剛剛在房間是收拾了遺物,那個房間,此前才搬運走了一具腐爛的屍體,我突然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反胃。 抬頭才發現,女孩的父親滿臉漲的通紅,像剛喝過酒似的,雙眼明顯哭過,整個人的狀態就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連謝謝兩個字都說的結結巴巴,彷彿再多說一個字,情緒就要噴湧出來。他養了30多年的女兒,他能不難過嗎?可是所謂風俗甚至是迷信思想割裂了最後的親情,他真的能放下嗎,我是不信的。 道別時我想我們此生都不會再有交集了,我囑咐他們一路平安,保重身體,在我心裡,這是替他們死去的女兒向她的父親作最後的告別。 一想到我是死去女孩唯一的聯繫人,我沒有刪掉她的微信。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貞觀
打開朋友圈,被一條消息刷了屏。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原黨委書記兼副院長、博士生導師王貴元教授被一名在讀博士生指控強制猥褻。據該博士生稱,她拒絕與王貴元發生性關係後,王貴元對其進行打擊報復,以畢業為威脅。 網路圖片 看到這條消息,我感受到深深的無力。 想起來我某一次接受採訪,採訪者覺得,國內的性別工作已經做得夠好了。 我:「夠好了?如果一個女性遭到性騷擾,她要怎麼維護自己的權利?」 她:「她可以通過微博曝光啊。」 我:「在一個保護受害者權益的社會,受害者根本不需要在公眾面前展示自己的傷疤。 當微博變成了受害者求助的唯一途徑,恰恰說明了社會系統的失能。」 01 高校反性騷擾制度的現狀 高校反性騷擾並不是一個「新鮮」的議題。2018年的「陳小武」事件(同樣是博士生導師對學生的性騷擾)之後,全國六十多所高校的同學都曾致信自己的母校要求建立反性騷擾制度,我也曾是該運動中的一員。 這些年的進步是,2020年通過的《民法典》中規定,「機關、企業、學校等單位應當採取合理的預防、受理投訴、調查處置等措施,防止和制止利用職權、從屬關係等實施性騷擾」。新《婦女權益保障法》針對廣義性騷擾、校園性騷擾和職場性騷擾做出了規定。 但,這些之後,現狀如何呢? 我引用一條2020年7月的微博吧。小組【一些力量】致電全國多所211大學的招生辦,詢問反性騷擾制度建立情況。接通的55通電話中,得到的答覆大部分是: 「我們學校師德好,沒有性騷擾」 「這個主要靠學生自我保護」 「校內安保措施做得好,很安全」 明確有反性騷擾培訓教育、申訴渠道或調查處理機制的學校為零,許多工作人員也不認為學校有這些責任。 網路圖片 哦,對了,我還搜到一篇文章。一位同學經歷了兩次性騷擾,騷擾者分別來自中國人民大學和喬治城大學法律中心。每一次她都選擇通過學校的流程維護自己的權益,結果是: 人大基本沒有任何反應,喬治城大學按照流程為其處理。 雖然從我自己的經驗來看,即使是在相關制度健全的海外高校,性騷擾相關事件的處理,也會受到流程漫長、證據不足等相關因素的制約,結果可能依舊不盡如人意。 但,最起碼得先有這個制度。 02 報警會遇到什麼困難 高校的反性騷擾制度之外,還要依靠司法制度對加害者進行進一步懲戒。 但從受害者報警流程的角度,會發現,他們依舊面臨著層層阻礙。**** 1. 缺乏相關的證據 由於性騷擾發生的隱蔽性,很多性騷擾行為發生時,受害者並沒有辦法保留相關的證據。 證據包括:監控、體液、第三人的目擊等。如果侵害行為發生在無監控的密閉空間、未留存體液、無第三人在場,受害者面臨著極大的舉證困難。大家可以想想,這樣的情況有多麼的常見。 2. 二次傷害 由於要回憶、複述自己受到傷害的情景,許多受害者不願意、甚至不敢進行報案。而部分基層派出所民警由於未受過相關的訓練,其提問方式也很容易對當事人造成二次傷害。 實際上,無論在哪個國家和地區,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相關社會力量的輔助性工作、針對性暴力事件的處理流程的相應調整都尤為重要。 比如,香港公益機構風雨蘭的網頁中,會提前寫明報警可能遭遇的情況和注意事項,幫助當事人判斷自己是否要報警。 網路圖片 香港公益機構風雨蘭對於性侵害受害者的報警指引 此外,在香港/台灣等地區,受害者可尋求專業社工機構等陪同到醫院/警局完成醫療/司法程序。台灣亦設有「婦幼警察隊」,由女警察專門跟進相關個案。 網路圖片 香港平等機會委員會的反性騷擾資源平台 而我們這裡,無論是社工資源還是民警辦理性暴力相關案件的情況(比如,受害者遭遇什麼樣的行為才會得到立案),都極大取決於地區和個體。 3. 即使完成法律程序,贏得訴訟 即使受害人克服心理障礙,保留所有證據並且贏得司法上的勝利,她能夠獲得什麼? 有時候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比如「明星社工」劉猛性騷擾案,成都市武侯區法院認定其構成性騷擾,並判令其向受害者賠禮道歉。 結果,受害人經歷了860天的煎熬,兩次離職;劉猛還能到處當專家給別人講課。 網路圖片 03 社會公益機構的支持 上文也提到,在香港、台灣等地,受害者可以尋求社工幫助陪同其到警局、醫院等進行相關程序。公益機構亦會向當事人提供法律諮詢/心理諮詢等服務。 而我們這裡呢? 我曾經寫過一篇匯總文章,匯總了國內在做性別暴力相關支持工作的公益機構。 但是,這些機構中,能夠陪同受害者報警的,幾乎沒有;而這些僅有的機構應付全國的巨大需求,完全是超負荷運轉。而我們許多受害者在受到傷害的時候,也根本不知道這些機構的存在,更何談尋求幫助。 而這些機構中工作人員的專業水平呢?我自己的觀察來看,大多數從事相關工作的人員還是極其依靠機構中工作範式的規定和其他人的經驗傳授;而一個標準的專業工作流程,並不存在。 04 我們還能做什麼 那說了這麼多,我們還能做什麼?繼續習得性無助嗎? 在相關制度的建立還不完善,社會支持系統尚為薄弱的時候,希望大家能夠補齊社會支持這一環。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做一些小事托舉其他人。 1. 傳播相關求助途徑 這篇文章里,我匯總了國內比較專業的做性暴力援助的相關公益機構。她們會為受害者提供較為專業的支持及法律援助,希望這些途徑能夠讓更多人知道。 如果你或孩子遭遇了家暴/性暴力,這些機構可以幫助你 2. 如果當事人在身邊 你可能會覺得壓力很大,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 其實說起來都很簡單,但需要大家真的開始去做: 傾聽,支持,觀察,阻止。 網路圖片 以上內容來自繪本《這不是沒關係》 3. 督促你的所在單位/高校建立反性騷擾制度 查詢你的所在單位/高校是否有建立相關制度,過往是否有相關性騷擾事件發生。 如果沒有,可以通過各種渠道督促他們。如果你擔任HR或者管理相關工作,更加建議你推動相關制度的建立。 制度的細節及範本可以參考: 4. 不放棄對相關事件的關注 作為行動者,以及女性議題的關注者,我發現,其實大家很容易對這些事件感到疲憊。尤其是當看到,一次又一次的憤怒和抗爭過後,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改變。當太多的同類型事件發生之後,好像大家已經脫敏了。 但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夠保持關注,保持憤怒。越是現狀沒有改變,越是要繼續質問,怎麼會這樣?相關的社會支持系統為何不在場,為什麼需要一名又一名受害者在聚光燈下撕開自己的傷疤才能受到關注。 在這次事件中,舉報王貴元的博士生的講述相當理性克制,甚至製作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視頻展示相關證據和事件經過。但是,每個受害者都有這樣的講述/保留證據/製作視頻/傳播事件的能力嗎? 我們不應該期待一個受害者十八項全能全然證明自己的無辜。我們應該,努力讓每一名受害者都能受到托舉。 而我們每個人,都是這個社會支持系統里的一環。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艾大荀
今冬,北美文科學界最令人唏噓的莫過於一位青年學者的不幸離世。傳說中,這位社科學者才華橫溢、壯志未酬,天不假年。這樣的悲劇牽動了每一個清貧的、充滿激情與壓力的、有才華或者平庸的文科學人的心。在緬懷聲中,大家都只用一些宏大的語詞來描繪這位逝者,關於他的才情、關於他研究的現代性、國家、革命,關於他作為師友的情義。這是在中國文學或者文化史上常見的,對一個男性知識分子的描繪。順帶著,也會有更私人的回憶,講述他擁有一個多麼美好聰慧的妻子,他們的愛情純粹而忘我,以此作為旁證,烘托逝者的形象。 做男性學者的妻子,常常只能以此方式出現。從許廣平,到這位學者的妻子陳朗,學人的妻子無一例外都只是「美談」中的佳人,存在於傳說中。他們著名的伴侶,浪漫的愛情,還有文學與愛情的遺產,以及「為逝者諱」的傳統,都把她們縮小為一個賢妻的符號。在這些「宏大」概念的陰影下,即使她們具有過人的書寫或敘述的能力,也不能發出她們自己的聲音。 後人們津津樂道的是許廣平與魯迅的師生戀;文藝男女青年羨慕的是楊絳和錢鍾書志趣相投的愛情。我們現在更多嗟嘆的,是林徽因被人當作女神崇拜的一生。以及,陳朗和她逝去的丈夫那感人的愛情。 愛情、婚姻、事業還有這些女性的著名伴侶為文學史、社會史、建築史作出的貢獻,都是鎖定她們身份的宏大結構。一方面,這是她們願意為之貢獻的價值目標,另一方面,這些宏大的目標卻是需要具體的勞動來實現的。而在現實中,具體的勞動常常是由這些女性承擔,因為那是「賢妻」角色暗含的責任,也是她們為了爭取自由戀愛必須付出的代價。雖然這份代價男人完全不需要負。 這就是歷史性的不合理。當知識女性需要與情投意合的知識男性結合時,知識女性就默認了自己將承擔具體的生活,而男人則負責實現宏大的理想。可是,男人和女人組建家庭時,卻全是具體的生活,比如做飯,洗衣、生育和經濟管理。這些原本是家庭內部的勞動分工,卻因為父權制傳統,即使是現在,也不由分說地落到女性身上。從傳統父權家庭走出的知識女性,為了現代家庭,又步入了依然男權的家庭勞動分工中,而她們必須為了自由戀愛欣然領命。 網路圖片 許廣平在結婚以前也在大學任教,她是國民黨黨員,「國共合作」期間是與鄧穎超對接的婦女幹部。結婚以後,魯迅卻要求她不出門工作。為了不浪費她的才華,魯迅為她想的辦法是教她日文,這樣,她可以在家以翻譯工作作為自我實現的辦法,哪怕許廣平更感興趣的是積极參与人群的社會工作。魯迅家的經濟條件並不差,他們有一個廚子,一個幫傭處理家務。所以,家庭勞動分工已經轉嫁給經濟社會條件更低的勞動婦女時,許廣平依然無法將自己從「妻職」中解放出來。須知,魯迅算是當時的女權主義者。他知道問「娜拉走後怎麼辦」,他也知道女性的天性是母性和女兒性,妻性是不存在的。然而,不能處理賬單和家務的魯迅,依然沒有想過自己去學習做家務,而是選擇將許廣平囚在家中。丈夫可以去內山書店談笑風生,而管理廚子幫傭和賬單的事,難道不正該妻子做嗎?按魯迅的話說,你工作一個月賺的錢,我多寫兩篇文章就補貼了。許廣平覺得還很體貼。 網路圖片 楊絳和錢鍾書的原生家庭都是有身份地位和經濟實力的知識分子,楊絳可是在胡適庚款留學的時代,靠家庭自費去的英國。抗戰以前不曾為家事操心過的她,抗戰中要學會生煤爐,還要現學做飯補衣,這些,她的靈魂伴侶錢鍾書都不曾考慮過要一起分擔。錢鍾書比魯迅進步的地方是,他願意忍受生活質量的降級,支持楊絳寫劇本工作。 網路圖片 林徽因和梁思成的父親都是學閥和社會賢達,他們不僅自費留美,而且結婚禮物是環遊世界。抗戰前林徽因唯一吃過的苦不外乎就是與梁思成考察古建築,而這是她的學術熱情所在。經濟上,張學良的東北大學是高薪將二人聘請回國,所以林徽因家的勞動分工比許廣平和楊絳的更充分的轉嫁到了底層勞動婦女身上。抗戰中,林徽因一邊患病,一邊學術寫作一邊補衣服和做飯,深愛女神的梁思成也並未考慮幫她分擔,因為這是「妻職」的內容。而林徽因甚至沒有如楊絳那樣在文章里描寫過這些苦難,因為她還有「公眾形象」的限制、名媛怎麼可以縫衣服做飯、或者抱怨勞動分工呢?要在幾十年後費慰梅披露的林徽因通信中,我們才知道,即使是林徽因也會受困於不公平的勞動分工,而她囿於愛情神話和雙方的學術形象,甚至無法談論和書寫這些不公。 網路圖片 或許,許廣平和林徽因都沒有覺得不公。當時,能與自己情投意合的對象結合,已是天大的公平。社會提出自由戀愛,卻並沒有為女性的自由提供保障。蕭紅遭遇的愛情悲劇、家庭暴力、身體摧殘就是一個典型,而富有批判精神和善於書寫的蕭紅限於時代的局限,並沒有分辨出是什麼給她帶來了傷害。在當時人的眼中,蕭紅是自由的啊!她逃離封建家庭、選擇自己的愛人,她工作和發表,得到了男人的愛慕尊重和支持。蕭紅也不知道,除了口號中的「自由」,還需要生活中的自由。而生活的自由是由經濟獨立、勞動分工決定的。蕭紅一生都窮困,她沒有林徽因和楊絳的條件將家庭勞動轉嫁於更底層女性,她只能又承擔家庭勞動、又承擔社會勞動。所以,當她脫離「妻職」遠赴日本,過著清貧的生活,只需要生存和寫作的時候,她都認為已經是黃金時代了,因為她終於是一個獨立的人。 戳穿才子佳人的神話,描述知識女性在家庭分工中遭遇的不公,和批判這份不公被社會忽視的中文寫作,竟然要誕生在100年以後。到2024年,陳朗為她的丈夫寫的悼亡文,以自己和丈夫作為研究對象,反思和批判資本主義時代的家庭分工暗含的男女不平等。陳朗痛苦的,嗟嘆的是,這種不平等,不是理論中的女權主義和現實中的真摯愛情可以彌補的。 令人傷感的,也令人感動的是,陳朗是心甘情願與丈夫一起步入了這段必然不公的婚姻生活。雙方是情投意合的文科學者,陳朗卻需要放棄自己在香港的教職,隻身來到安娜堡,以期實現家庭團聚。設身處地想,宗教研究的學者那麼難得到一個教職,陳朗甚至願意放棄已經有依託的事業,為了愛情來成全家庭,她的犧牲,可能也只有文科博士才知道有多大。 Wendy Brown說不公平的家庭分工除了家庭勞動,還有同工不同酬給女性帶來的事業上的局限,以及人類社會習以為常的女性家庭成員的情感付出。知識女性的大腦,除了知識生產,生育和家庭勞動,還有很多精力花在了情感支持上。對丈夫生活和事業壓力的理解、傾聽、建議和分擔,消耗情感、時間和心力;對家庭的管理,比如有沒有廁紙和有沒有地方囤Costco賣的海量廁紙,也是需要見縫插針思考的瑣碎問題。孩子的教育,身體發展,與孩子同學老師學校的關係維護,莫不需要時間精力和金錢。而這些,丈夫從來都不需要參與,有的丈夫不會,有的丈夫做不好,有的丈夫說「這麼些小事你就做了吧?怎麼這麼計較?」但卻少有丈夫花時間學習和做好這些小事。 陳朗悼亡文的可貴之處,就在於她剋制冷靜地描繪了她選擇了愛情以後,需要承擔的具體的生活。以我的經驗,這甚至包括了一周可以吃幾次牛羊肉,在哪裡加油最便宜,暖氣開到多少度賬單不會爆炸。誰做飯,誰洗衣,誰掃地,和這些相比,都太不值一提了。這就是北美普通知識分子家庭的日常。 哪怕是情投意合的愛情,在不公平的社會家庭結構中,帶給女方的是俗世生活,而男方則可以兩袖清風地投入到對理論的解析與建構,對歷史和社會的參與。陳朗和她的女權主義者丈夫都知道這種不公,可是在相愛的兩人面對困難時,不會計較誰在付出,而陳朗自己都覺得她更珍惜丈夫的才華、丈夫也欣然接受妻子的支持,於是,他們的夫妻關係,就變成了他們批判的對象。 人們只看到富足的精神生活帶給男性的光環,而忽略光環背後女性的滿面塵灰。這個裡子和面子之間巨大的落差,就是陳朗冷笑的,控訴的對象。她愛具體的人,可是,歷史性社會性與經濟性的結構bug讓她不得不穿上給「妻子」的枷鎖。 陳朗的文章用這些雞毛蒜皮的具體表現了夫妻愛情的深情和深情也無法抵消的不公。她不怕戳穿愛情神話,而是相信真相也無損「佳話」。從許廣平到陳朗,一百多年過去了,女性知識分子要為愛情和婚姻付出什麼,終於有人說,說清楚了。可是還會有人用她的犧牲來烘托逝者的形象,或者譴責她不為逝者諱。這也證明了陳朗文章的可貴。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河邊的貓貓
這是一年一度的提醒時刻: 我的高中學校,三八婦女節時,會給女老師集體放一天假以示慰問。每逢這天,就有男老師在課堂上調侃抱怨:「為什麼只有婦女節,卻沒有爺們節呢,是我們大老爺們不配過節嗎?」 聽到這話,同學們都哈哈大笑。我那時也跟著笑,心裡卻隱隱覺得有點不舒服。 其實只要把邏輯推極放大,就很容易理解這種不舒服。一個男人抱怨爺們也該有節日,聽起來似乎很正常。但是如果一個四肢健全的人說,為什麼有殘疾人日,卻沒有健全人日,我們所有人都會覺得他犯賤又無禮。 因為這冒犯到了節日的本質。所有非文化性節日,都是為了保護弱勢群體而設立。 五一勞動節,是19世紀無數賤如牛馬的工人,走上街頭用嘶吼和鮮血換來的。六一兒童節,來源於在集中營被毒氣殺死,在二戰後被活活餓死的兒童。 六月驕傲節,驕傲的是1970年石牆事件,同志們大喊警察無權因我是同性戀而逮捕我。 三八婦女節,不是男性賜來的節日,而是20世紀千萬女性靠女權運動奪來的節日。它的背後,是家庭暴力,是職場歧視,是母職懲罰,是無數女性的血與淚。 所以為什麼沒有資本家、成年人、異性戀、男性的節日?因為對於強勢群體來說,存在的每一天,都是擠壓弱勢群體的節日。 婦女節也好,別的非文化性節日也好,從來不是用來慶祝的,而是用來提醒的。 節日,是為了讓社會銘記。 還有這麼一群人,他們的生存空間還在受擠壓,他們的社會地位還在受歧視。 三八婦女節,本該是婦女呼籲、爭取、吶喊的日子。而現如今,卻被修飾成精緻的女王節、女神節,把女性吹捧的似乎她們擁有特權。 但只要,打開精緻的禮盒包裝,你就能看到裡頭的陷阱。我高中,確實婦女節給女老師放假,但升職提干永遠是「男同志比較沒有家庭顧慮」。 我大學,確實婦女節前一天到處有標語讚美女生,但裡頭的男性凝視惡臭如「女生和婦女只差一『日』」。 鮮花鋪就的美麗道路下,是被掩蓋的依然存在的結構性不平等。那些放假,讚美,成為男權一種看似大方的禮讓,成為女權一種表面繁榮的假象。 又豈止是婦女節。 他們說保護女性,不建議從事危險行業,就這樣擅自剝奪女性職業選擇的自由。他們說為母則剛,把母性天天誇上神壇,就這樣讓繁衍成為女性最高貴的價值。 所謂紳士禮儀,暗自把女性放置於被動地位,通過微不足道的事情完成男性的自我表揚。 所謂彩禮文化,女性被控訴憑空索錢,實際是嫁娶道德下社會給予獨自承擔生育職責和家務勞動的女性唯一彌補方式。 你以為的鮮花,從來不是鮮花。你以為的「特權」,從來不是「特權」。 而最搞笑的是,社會上所有對女性的無關痛癢的禮讓,都會成為輿論場上攻擊女權主義的子彈。 但實際上,這些鮮花,這些「特權」,是讓女性獲得了同工同酬?還是減少了性別暴力?或是讓女性獲得了和男性真正持平的社會地位? 如果陶醉於蠅頭小利,你將永遠看不到真正的問題。你以為的禮物,從來只是陷阱。不要因為它上面鋪的那層花草,就傻傻掉入底下的坑洞。 婦女節,不是用來慶祝的,而是用來提醒的。 每一年特地拿出一天來,提醒你不要忘記那些出生即死亡的女嬰、那些黑暗中被強姦猥褻的女孩、那些甚至一輩子無法自由出門、穿戴、受教的女人。 今天我再次提醒你,請不要遺忘。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唐一水)
我小時候聽過一首歌,是這麼唱的: 啦… … 金梭和銀梭匆匆眼前過 光陰快如箭提醒你和我 年輕人快發奮 黃金時代莫錯過,莫錯過 來來來… … 這是一首八十年代的歌,歌詞大意是提醒年輕人別錯過這美好的時代,因為「日月如梭」,時間過得太快。 確實啊,時間過得太快,一轉眼,唐山打人的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和以往每次的社會熱點一樣,在這一個月里,全國人民經歷了又一次的群情激憤、挖地三尺,直到……又一個熱點的到來。 網路圖片 這一個月里,有關部門組織了代號叫「雷霆風暴」的專項行動,現在,貌似已經雨過天晴了。 這一個月里,沒有任何一個像樣的新聞發布會; 這一個月里,四名受害者沒有接受過任何有視頻的採訪,也沒有家屬出面譴責犯罪嫌疑人,更沒有人提起任何民事訴訟。 相比之下,和我們隔海相望的安倍晉三遇刺,各種媒體倒是報道得毫髮畢現,從安倍遇刺時候的各個角度的視頻,到他遇刺之前那頓飯吃的是啥; 從安倍的老爺是戰犯,到兇手從小到到都經歷過了啥,都給挖出來了…… 我們還能說什麼呢?我們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時候,我又想起了另外一首歌,是很久沒露面的香港歌手梁雁玲唱的: 不要太快許下承諾 慢慢地陪著你走 慢慢地知道結果 也許愛永遠沒有結束的時候 也許愛永遠沒有結束的時候,是啊,也許這就是愛,或者,你只是遇到了一個渣男。 (全文完,原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魚再吹牛)
現在點進#余秀華疑似被家暴#的詞條,關聯的第一條動態,是一段抖音直播錄屏,在這個視頻里,余秀華盯著鏡頭,質問著拿著手機的男友楊櫧策 「你打我的時候,你怎麼不直播?」 隨後鏡頭一轉,楊櫧策將攝像頭直接對準了蓬頭垢面且情緒失控的余秀華,他指責余酒後尿褲子,將她的尷尬窘態暴露在了直播里。 再往下刷是這個事件的一系列後續,大概就是余秀華髮微博「楊櫧策疑似出軌,且家暴,他抽了余上百個耳光,掐她的脖子。」,楊櫧策回應承認打人,但反向指控感情糾紛,最後是當地婦聯回應。 事情很清晰,從婦聯的報道看,解決也在路上。 但這些微博底下的評論,還是讓我很難過,因為我突然發現,在我們這些喜歡她的讀者眼裡的余秀華,和大眾認知里的,是兩個樣子。 在我們眼裡,她就是一個對愛極度渴望的正常女人,順便成了個詩人,她自嘲「蕩婦」,把和男友第一次見面就開房這樣的事情寫出來,在詩歌里三天兩頭描繪性愛,這是對傳統蕩婦羞辱的消解。, 她是可以在「余秀華詩歌研討會」上對著所有人問,我的研討會值得開嗎?的那種詩人。 她最勇敢的地方就是袒露,她可以用空出的一顆心不斷地去喜歡新的人,甚至可以在網上直接對著公眾人物示愛(其實是對暗戀的人表白),可以在爭議里,對著網上罵她的人說:日你娘。 她對愛的渴望和對情緒的展現欲,超乎常人。 當然,余秀華是講不清的,所有的標籤對她都是某種意義上的侮辱,我也從來沒想過寫出百分之一的她,上面的也只是一些印象。 只是說,我們以為那麼多人喜歡她,余秀華文學藝術館在她的老家落地,新聞媒體多有採訪,她應該是被接受了的。 但這次的事件以及大眾的一些反應,讓我意識到,這些印象,好像只是停留在了我們這些小部分人眼裡。 在評論區的人眼裡的余秀華是另一個樣子。 我節選幾個在不同微博里相對高贊的評論。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這是我最擔心的地方,余秀華符合我們以往所有性別暴力事件中,被輿論糾察的「不完美女性受害人」的幾乎所有特徵。 蕩婦(這還是她自己說出來的。) 長得不符合主流審美。 情緒不穩定。 從不掩飾自己的情慾、喜惡。 生理有缺陷。 不再符合生理意義上的年輕。 她就是一個對自己身上所有可能會被大眾解讀為「瑕疵」的地方,都不加掩飾的人。而她現在成了一個性別暴力事件的女性受害者。 這在當下的輿論環境中,可謂高危。 更糟糕的是,在很多女性的眼中,余也同樣是咎由自取,因為她戀愛初期所展現出來的恩愛,甜蜜,一個詩人面對愛情的義無反顧,被打後還要加一句「他對我其實挺好的」,都成了他們眼中的戀愛腦,背叛女性力量的嬌妻,滿身才氣卻仍舊無法逃脫桎梏命運的夢女的證據。 這一切的一切,總結為一句話,不過就是:「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是你咎由自取。」 一個完美符合性別暴力事件中放蕩的「不完美受害人」的女性,同時與一個咎由自取的戀愛腦特徵相吻合。 同時,以往一件又一件類似事件中的那些「不完美受害者」也在余秀華的身上重疊交錯。這是最讓人難過的。好像什麼也沒變好,然後類似的事情輪到一個又一個你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 也許依舊沒什麼用,但我還是想在這裡替余秀華和余秀華們說些什麼。 還是先說余秀華吧。 熟悉余秀華詩歌的人,應該都會很理解她在一開始戀愛時的那種義無反顧,余秀華太渴望愛了。這種渴望,正是余在這段關係里看起來「戀愛腦」的根源所在,她對愛情的渴望,直接演化成為了一種沉淪,以及沉淪延伸出的,對關係里的人的妥協。 這種沉淪不是字面意義上不清醒的那種,相反是她知道愛情就是這個樣子,騙自己也騙別人,不然她也不會寫這段—— 「離婚,分手,無非就是換個人談感情,把衣服脫給另一個人看,做著各式各樣的老動作,新鮮感過後依然會為各種問題而爭吵,誰也逃不過,人借愛這個字,干盡世間所有的醜事。」 所以,她願意相信楊櫧策,又或是說,願意相信楊檚策給予她的一種關於愛情的幻想。 余秀華不是不懂,她不僅懂,而且豁達。在網友問及她和楊的關係的時候,余秀華大膽寫下「楊櫧策說和我戀愛,像是我嫖了他」這樣不羈又大膽的宣言,在別人提醒她楊檚策可能是別有用心的時候,余說「他還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多賺點錢也好。」 我不想去說這種一邊清醒一邊沉淪的愛是有錯的,它是一種選擇,承擔最後內心受傷的可能性就好,但這不應該被當做家庭暴力的一種誘因。 這就是我想說的第二點。 我不太希望大家以後在類似的性別暴力事件中,第一反應是去細究當事人在愛情里的對錯糾紛,因為愛情是最講不清的東西,不可能有人在愛情中完美入場,完美退場,什麼都沒做錯。 你甚至講不清愛情里的人到底怎麼是對的怎麼是錯的,這都只有當事人能明白,這些對錯在性別暴力事件也並不重要,反而是轉移並模糊了對家庭暴力問題的關注。 所有嘲笑余秀華的言論,嬌妻也好,蕩婦也罷,無論他們的初衷如何,最終的直指點,一定會間接地分散本該聚焦在家庭暴力問題上。 這也是他的男友即使最終承認了「十幾巴掌」,但大篇卻都在回答自己為什麼打她,以及自己還愛她,反問大眾「把一個愛她的人逼著動手打人,真的是我一個人的錯嗎?」的原因。 因為大眾關注點早已偏向了這些雞毛下的情感糾紛。 可明明重點從來不是愛不愛,誰花了誰多少錢,是打沒打,是我們不要把她當做「名人余秀華」。 這也是為什麼,在過去,我們總是會在撰寫新聞報道的時候,要求求證信源的真實性,我們需要聽到更多關於他者的敘述,而不是對個人做煽情化或是奇情式的報道與營銷。 我們需要關注的,不是一個感情里的「蕩婦」,更不是一個「嬌妻」或是「戀愛腦」,更不該是那個有著諸多標籤的「余秀華」。 當暴力事件來襲時,我們最應該做、且永遠應該放在第一位做的事,是追問,加害者到底有沒有對受害者實施暴力行為?如果實施了,傷勢如何?又是怎麼實施的?動機又是什麼? 老生常談,但還是要說,不要保持對受害者過度窺探的慣性。 這種慣性的、存在於集體中的始終貫穿的對於情感中的弱勢方的凝視與「挑刺」,恰恰在不經意間弱化了加害方的錯誤。 一種思考習慣,往往會成為一種群體自我實現的未來預言。 當我們習慣了去細究受害者的問題,去探究受害者背後的隱私,再由她身上的一些列隱私延伸出「她有罪」的罪證時,對於加害者的譴責力度,在一定程度上,一定會減弱——「一定是她蠢」「都是她自己相信愛情,是她太蠢」,這些問責,在無意間成為了一種逃罪的理由,且屢試不爽。 但這恰恰是值得且需要我們每個人警惕的地方。 在「余秀華」以外,我們真正應該關注的——是被家暴的,具體的余秀華。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3號廳檢票員工)
徐州豐縣鐵鏈女事件,上海疫情,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鄭州儲戶遭賦紅碼,這些重量級輿情事件都屬於同一個歷史進程。歷史進程是河流,這些事件都是河流里的浪花,如果只盯著浪花,只聽見兩岸猿聲,那麼永遠無法把握河流的走向。 這個歷史進程就是,網路中國正在與現實中國激烈對決。網路中國是現實中國在虛擬世界中的一個投影,但是影子已不甘於繼續作配角。影子有話說,身子不得不聽。 在網路發達之前,每一樁今天引起軒然大波的案件,當時都發生過更多更普遍相似或更惡劣的版本。那些故事大多數沉沒為民間記憶,少數見諸新聞報道、小說、電影,極少數成為改變歷史的標誌性案例。 但是這份集體記憶幾乎消失在現在的互聯網上。所以當年輕網民以真誠的詫異談論某些事件的時候,我首先感到很困惑,甚至有些憤怒。那些大街小巷都發生過,家家戶戶都經歷過,無數人思考過書寫過,大象一樣無法忽視的事情,怎麼在這些年輕的腦子裡一點印象都沒有留下? 現實中國是步履蹣跚的,網路中國卻像是橫空出世的。但是有時候記憶會成為負擔,無知卻會催生出一種力量。 正因為網路中國的記憶很薄,它敢於要求很多。網路中國不再把現實中國的許多存在當作合理,它不去思考什麼來龍去脈,不去挖掘什麼盤根錯節,而是直接喊「我不爽」「我不要」。就像一個孩子撿了張500萬的彩票,直接要求兌獎。而成年人見到這樣的彩票,只會一笑了之,因為他們知道這當不得真。 網路中國把理想當真了。這既是一件好事,又是一件壞事。 說是好事,是因為它打破了僵局,或者說它已經顯示出能夠打破僵局的巨大能量。浪潮一樣,去中心化的,無數漩渦同時轉動的這樣一種力量,排山倒海,一往無前,無法以人力遏止,只能等它自然平息會掉轉方向。 這股力量孕育著新機,也蘊藏著危險。禍福相依,不知伊於胡底。 危險在於,它只有情緒,沒有見解;只有聲量,沒有聲音;只有方向,沒有智慧;只能衝撞,不能建設。 現實中國縱有種種弊病,它有自己的發展脈絡、支撐結構、敘事框架,前後幾千年,人口十四億。對於這一切,網路中國似乎已經失去學習與理解的耐心。更值得驚懼的是,在現實中國與網路中國之間好像找不到可以對話的渠道,雙方也不再講同一種語言,而是各行其是,各說各話。 想像疊加想像,話語單性繁殖,裂痕越來越大。 歷史學家唐德剛1996年在台北《傳記文學》發表《中國國家轉型論提綱》,提出「歷史三峽」論。他認為中國政治社會制度有兩次大轉型,第一次是在兩千多年前,從「商鞅變法」開始,到漢武帝、漢昭帝時期結束,實現了從封建轉帝制,前後經過了三百年。而從晚清到如今,是中國政治社會的第二次大轉型: 「這次驚濤駭浪的大轉型,筆者試名之曰』歷史三峽』。我們要通過這個可怕的三峽,大致也要歷時兩百年。自1840年開始,我們能在2040年通過三峽,享受點風平浪靜的清福,就算是很幸運了。……不過不論時間長短,『歷史三峽』終必有通過之一日。從此揚帆直下,隨大江東去,進入海闊天空的太平之洋……」 這個「歷史三峽」論相當粗略,有些玄乎、神秘,純粹從學術角度講沒有多少價值,但是它很抓人,直接天靈蓋,一旦聽過,你就再也忘不掉它。尤其是他提到的2040年這個時間點,與我們熟悉的「到二十一世紀中葉基本實現現代化」的提法相當吻合。 我們嚮往著風平浪靜、海闊天空,但卻深知那是未來的事,而眼下每一艘小船都行進在「重岩疊嶂,隱天蔽日」的峽谷中。 但沒有人想到,歷史三峽的最後這段收官之戰,會以網路中國對戰現實中國的形式展開。浪急風高,扶穩坐好。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人間三角」)
到今天為止,唐山這事已經過去144個小時,馬上就滿一周了,雖然在媒體上的熱度已經降下去了,可是在網友當中,依然不斷爆出新的後續。 今天網友們普遍在關注那幾個被打女生的命運,其實最早在11號就有網友在說這個事了,但當時還沒有說得很嚴重。 網友今天中午還說,光聽聲音就覺得很恐怖了。 大家可以聽聽這聲音,真的讓人心裡發毛(相關文章及相關視頻請點擊) 這是當時的畫面,女生正跪在地上。 然後突然跑向旁邊的小巷子。 於是網友忍不住寫下這樣的話。 網友都在擔心那四個女生,特別是白衣短髮和白衣長發女生,她們的下落很是讓人揪心。 結果也驗證了網友的猜測,當晚有四個女生被打,其中有三個已經去世了。 這是微博網友在底下評論區的留言。 這是抖音網友的爆料,還補充了細節。 這是另一個細節。 也有網友發現了這樣一個細節,說唐山市民紛紛在事發的現場送上花圈。 這是另外一波抖音網友的評論。 其他網友也確認了這個說法。 河北地區的網友也在跟進爆料。 有感於此,有網友畫了這樣一個對比圖,讓人看到河南要錢,河北則要命。 也有網友表達了這樣的心愿。 在關心甘幾個女生到底是生是死之餘,網友們也在關注著其他人的命運,比如趙晉進,有網友爆料說他居然進不了這個小組。 陳游標則作出這樣的表態,稱願意送受害女生一套房,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要和解。 也有網友在擔心一個事,如果唐山學會了河南的經驗怎麼辦? 還有網友分享了自己以前的一個經歷,說以前在唐山,黑社會和警方各自劃分好了地盤。 但是當地的普通民眾依然相信警方,他們昨天在公安局門口排起了長隊。 於是唐山公安局擺了三十多桌。 這個數據是記者親自數出來的。 對此,有網友感嘆說。 於是有網友忍不住提出這樣的疑問。 可是這個排隊的人還不夠多,隊伍還不夠長,因為總有人在成為受害者,成為犧牲品,比如河北永年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這是相應的畫面,兩個女子被打倒在地。 還被用椅子砸,用腳踹。 這樣的心腸也未免太狠毒了,絲毫不顧及他人的性命…… 有人在用暴力手段效仿唐山,有人則在蹭熱度,假借陳繼志哥哥的名義道歉,結果因為口音問題而被網友們識破。 網友讓他先學好北方普通話再來裝人兄弟。 這樣的熱度也要蹭,而且還是用如此拙劣的方式,也難怪網友們生氣,因為智商被侮辱了。 氣歸氣,網友們還是能發現很多笑點的,比如這個。 還有網友發出了這樣一個啟示,但聲明唐山是不會去的。 現在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唐山是內外交困,線上面對著網友們一波又一波的質疑和爆料,線下則面對著源源不斷趕來的市民投訴者。 在這樣的質疑和投訴中,唐山警方以前所獲的榮譽正在由沉甸甸變得輕飄飄,而且是愈發的輕飄飄,要重建市民的信任,估計是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 現在,現在不管是唐山警方,還是唐山市方面,都必須用實際行動去重建市民們的信任,這才是一個現代化正常文明應有的作法。 有求必應,有問必答,有疑必釋,做到了這三點,唐山才能夠從輿論中走出來,重新迎來第二春。 而這就需要唐山有刮骨療毒的勇氣,至少可以先把發布會開起來,君不見乎,圍毆女生這事快過去一周了,可是唐山依然沒有出具報告,沒有開發布會,更沒有拿出關鍵證物來把事情說清楚。 還是那句話,希望唐山可以更公開透明,對普通市民能更友好,特別是女生們,能夠予以更多的保護。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深瞳印象」,作者:暉思)
唐山暴打女子事件發生後,公安機關派警察在小食店站崗,保障食客安全,這可列入四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唐山若有一萬家大小食店,每個店派十名警察,每天要動用十萬警力,不知這樣的行動可支撐多久。 另一進展是,唐山案派廊坊公安去實行異地偵辦,證明唐山警黑勾結的現象高層也心知肚明。處理警黑勾結,本應清除公安內部毒瘤,才能平暴安良,才是長久之計。異地辦案只是斬腳趾避沙蟲,證明上級公安機關對基層公安正在失去控制。 唐山事件的現場錄影,意外在網上流傳,沒有被網信辦屏蔽,令事件發酵,點燃民意之火,這是很蹊蹺的事情。現在錄像已流傳到英美日本等西方國家,令西方朝野深入了解中國社會現狀,網信辦打的什麼主意,倒是值得觀察下去。 鄧小平早就說過,黑社會也有好人,因為共產黨擅長利用黑社會,去干他們不願或不宜乾的罪惡勾當。香港反送中運動中,警方就曾利用元朗黑勢力,暴打無辜路人,以此恫嚇抗爭市民,宣洩官方的仇恨。 多年來各地政府拆遷民房,暴力城管,很多時候都利用黑社會打手,暴力迫害、恐嚇鎮壓民間抗爭。當其時,官方與黑社會就是一家人,黑社會得到物質利益,官方得到政績,互相暗通款曲,各取所需。 官方與黑社會的暗黑關係,一直是政權運作的手段,無形中「養熟」了黑惡勢力。黑社會作惡官方包庇,官方需要時黑社會賣力,只把人民大眾當作敵人。長時間的互相利用,使官方和黑社會維持一種默契,就是無事各自搵食,有事互相掩護。一個城市官黑共存,警黑為奸,人民便沒有安全感。 最近有一個短片,拍到某惡男到食店輕薄女子,結果該女子到外面叫來另一夥惡漢,把作惡者砍傷,作惡者還滿肚子委屈,說自己有做錯,不過大家可以講道理,不必動刀子。能講道理者,怎麼會欺負女子?既然敢欺負人,就要承擔後果,後果就是活該被別人砍傷。 女子叫來的是什麼人?她或許依附黑社會,叫來的是黑兄弟,或許她叫來一夥同鄉,同鄉抱團互相保護,或許她叫來的是在其他食店打工的同業工友。在一個沒有法治,也沒有道德的國度,窮人要保護自己,唯一辦法就是抱團。 底層民眾勢單力薄,在一個野蠻的國度求生,永遠處在被壓迫被欺侮的弱勢地位,通常只有默默把苦處吞下去,如此委屈﹑擔驚受怕﹑朝不保夕的日子,看似永不到頭。但不平遭遇沒完沒了地發生,終有一天他們會覺悟,只有和更多弱勢者抱團,互相保護,才能形成一種社會力量,去反擊黑惡勢力的為非作歹。 早些年新疆人在各大沿海城市謀生,也曾屢受欺負,後來新疆人團結起來,一人有事眾人相幫。新疆人善用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斬殺黑惡勢力絕不手軟,新疆人就安全了。 中共國官黑勾結,警黑為奸,隨著社會經濟下沉,失業大軍排山倒海,官家與黑社會更窮凶極惡,小百姓被奴役更成為常態。面對險惡處境,底層民眾唯有利用各種社會關係,互相抱團取暖,一呼百應,集眾人之合力,對抗黑惡勢力,那樣身在亂世,才有起碼的立足之地。 中共正面臨解體危機,政府囊中空了,沒有錢維穩,基層管治日漸鬆弛,社會治安日漸惡化。官方不作為,黑社會更有恃無恐,老百姓更痛苦。可以預料,民間會滋生出各種有形無形的組織,同鄉會﹑行業會﹑地下組織會成為基層民眾的保護傘,對抗官黑勾結的上層架構。 在鄉村地區,宗族勢力會崛起,地方鄉紳也會提供保護給普通村民,在中共基層黨官的勢力之外,會生長出傳統農業社會的另類地方勢力,實現變相自治,那時,中共的統治便從最底層開始瓦解。 清代哲學家顧炎武有「亡國」與「亡天下」之說,他說:「有亡國,有亡天下。亡國與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 亡國是一家一姓的朝廷之覆滅,亡天下是道德淪喪,人心敗壞,國將不國,民將不民。一個漫長的亂世,官家與百姓﹑富人與窮人無一倖免,正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