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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冷靜期

「離婚冷靜期」實施四年,降低了離婚率嗎?

  網路圖片 文 |《財經》記者 魯偉 編輯 | 朱弢 全國政協委員蔣勝男呼籲刪除《民法典》中「離婚冷靜期」條款的提案引發廣泛關注。 「離婚冷靜期」條款規定,夫妻協議離婚需要經歷30日冷靜期,期滿後需雙方再次共同申請方可辦理離婚。 「離婚冷靜期」已實施四年多時間,一直備受爭議。支持者認為,「離婚冷靜期」是《民法典》一項重要規定,目的是減少衝動型離婚或草率離婚,保護了很多人的婚姻;反對者則表示,成年人是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個體,有權自主決定婚姻存續。「離婚冷靜期」,到底是保護了婚姻,還是束縛了自由? 蔣勝男表示,在「離婚冷靜期」期間,很多不必要的爭議和衝突加劇了。離婚程序延宕不僅影響當事人生活,更可能激化矛盾,增加不穩定因素。「離婚事件當事人均為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公民,有權決定自己的婚姻是否繼續。法律不應以極少數衝動離婚的案例為由,強制更多人承擔額外成本。」 蔣勝男直言。 離婚,到底需不需要冷靜期? 01 「離婚冷靜期」再陷爭議 《民法典》於2021年1月1日正式施行,其中第一千零七十七條規定,自婚姻登記機關收到離婚登記申請之日起30日內,任何一方不願意離婚的,可以向婚姻登記機關撤回離婚登記申請。這一規定中的30日時限,即「離婚冷靜期」。 此後,民政部門將離婚登記程序調整為「申請—受理—冷靜期—審查—登記(發證)」五個步驟。 蔣勝男認為,自「離婚冷靜期」實施以來,「出現了一些不太好的現象」。她稱,全國婦聯統計顯示,2022年,有超過60%的家暴受害者在「離婚冷靜期」內遭遇暴力升級。更有極端案例,有人在冷靜期第13天殺害妻子,暴露出冷靜期對弱勢群體的潛在危害。 「離婚冷靜期」期間的家暴升級與危害相關問題也被學界所關注。 期刊《研究生法學》第36卷第5期發表的一篇題為《憲法學視野下的離婚冷靜期》的論文,其中提到,「離婚冷靜期這一制度忽視了因家暴而離婚這一特殊情況下婦女權益的保障,以『一刀切』的方式進行制度設計,破壞了男女之間的實質平等。」 另一篇題為《離婚冷靜期制度的適用限制研究》的論文提到:家暴應被認定為可快速解除婚姻的正當理由,此時再設置離婚障礙易於適得其反。如果夫妻在存在暴力行為的情形下仍能達成離婚協議,必定是其中一方妥協的結果。強制實行冷靜期制度,施暴方極有可能出爾反爾,在冷靜期內變本加厲,使暴力行為火速升級。 「我反對設置『離婚冷靜期』,無論是結婚,還是離婚,一方面是法律關於婚姻自由的規定,另一方面男女雙方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能夠也應當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任,無論是好還是壞,社會可以做的是對其進行培訓、知識宣傳普及教育,讓其學會如何做選擇,如何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任。」長期專註於婚姻家事和婦女權益保護的北京市千千律師事務所律師呂孝權對《財經》表示:「退而求其次,如果非要設置冷靜期,與其是『離婚冷靜期』,不如設置『結婚冷靜期』,在社會問題的治理上,預防是第一位的,事前預防肯定比事後補救要好得多。」 3月3日,中國反家庭暴力領域的知名律師李瑩向她所在的一個「志願者律師群」詢問大家對「離婚冷靜期」存廢的看法。出乎她意料的是,20多個律師全部支持刪除「離婚冷靜期」條款。有律師表示:「絕大多數離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所作出的決定,只有極個別屬於衝動離婚,不應該為了極個別的情況設置一個障礙,給絕大多數的人增加時間成本」;也有律師表示:「實踐中有多數離婚雙方在申請離婚時已經達成協議,冷靜期有一方對協議反悔或財產發生變動,最終無法協商,進入訴訟離婚,增加司法負擔,加劇雙方矛盾」。 李瑩的另一個身份是北京市東城區源眾家庭與社會發展中心創始人,該中心旨在反對針對婦女的歧視和暴力,維護婦女權益等。她表示,雖然「離婚冷靜期」可能沒有完全達到預期效果,但還是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這個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可以避免衝動離婚。此外,協議離婚即使有冷靜期,但相比訴訟離婚,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要低很多。目前並不存在刪除「離婚冷靜期」條款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離婚冷靜期」的支持者普遍認為,以往登記離婚的條件過於寬鬆,「想離就離」使得輕率離婚、衝動離婚的現象增多,而「離婚冷靜期」會讓有離婚想法的人更為慎重,維護了家庭的穩定性;反對者們則表示,以極少數人的婚姻問題強迫絕大多數人為此買單,其效果十分有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使人們對婚姻產生了恐懼心理,增加不婚率。 02  能降低離婚率嗎? 民政部有關司局負責人曾表示,「離婚冷靜期」是根據中國婚姻家庭領域出現的新形勢新情況作出的一項重大制度安排,其目的是減少衝動型離婚或草率離婚,也是借鑒其他國家和地區類似做法、應對中國近年來離婚率持續增加的一個有效措施。 「離婚冷靜期」實施以來,其效果究竟如何? 民政事業發展統計公報的數據顯示,2021年全國離婚人數為283.9萬對、 2022年為287.9萬對、2023年為360.53萬對。2021年至2023年協議離婚佔比逐年下降,分別約為:75.4%、72.9%、71.9%;訴訟離婚佔比逐年上升,分別約為:24.6%、27.1%、28.1%。 蔣勝男表示,「離婚冷靜期」並沒有實現「黏合婚姻」的效果。她認為,離婚率不是單一的數字,它需要和結婚率、生育率一起綜合考慮。「雖然『離婚冷靜期』從行政手段上似乎讓協議離婚減少了,卻導致了訴訟離婚的增加,也擋不住結婚率、生育率的持續走低。」 民政部的統計數據顯示,2024年全國結婚登記數降至610萬對,較2023年下降20%,創下自1980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此外,2022年-2024年,中國年出生人口連續三年維持在900多萬的水平,總和生育率(平均每對夫婦生育的子女數)介於1.02至1.08之間。 一位不願具名的法律界人士也表示,協議離婚率降低,訴訟離婚率升高,「這說明『離婚冷靜期』並沒有真正降低離婚率,反而增加了司法負擔。一些準備協議離婚的不得已選擇了訴訟離婚。」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條規定,夫妻一方要求離婚的,可以由有關組織進行調解或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人民法院審理離婚案件,應當進行調解;如果感情確已破裂,調解無效的,應當準予離婚。 前述不願具名的法律界人士表示,訴訟離婚最少需要三個月至六個月,但在實踐中,很多訴訟離婚耗時更長,「官司打了兩三年時間的很常見。」這位人士強調,「離婚冷靜期」制度並未規定例外的情形,也就是對幾乎所有的登記離婚當事人進行了限制。「這確實可能會帶來一些不好的現象,比如在冷靜期期間轉移財產、偽造債務、加劇家暴等,這也是選擇訴訟離婚的人越來越多的一個原因。」 蔣勝男認為,高昂的離婚成本讓年輕人對婚姻望而卻步,而社會壓力(如「996」工作制、35歲職業歧視)才是生育率下降的主因。她認為,應該通過改善社會政策,讓年輕人願意結婚、生子。「如果這些問題無法改變,那麼至少我們可以考慮刪除『離婚冷靜期』的條款,讓人們在結婚和生孩子時感到更有安全感。畢竟,進得去就容易出來,但如果進入婚姻的門檻太高,最終選擇結婚的人就會少。」蔣勝男稱。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財經雜誌

離婚冷靜期再掀爭議 蔣勝男呼籲刪除

日前,全國政協委員蔣勝男再度呼籲刪除《民法典》中關於離婚冷靜期的條款,此舉再次引發廣泛關注。

「離婚冷靜期」制度簡史:歷史終將記住這個黑色幽默

  網路圖片 2020年5月28日,當《民法典》以99.8%的高票通過時,離婚冷靜期條款被宣傳為「守護家庭穩定的溫暖設計」。然而短短五年後,這項制度卻深陷輿論風暴中心:協議離婚佔比下降14.16%的同時,訴訟離婚激增101%‌;家暴受害者被迫與施暴者共處「冷靜」牢籠的案例屢見報端‌;某地法院積壓的離婚訴訟卷宗堆滿三個倉庫‌……這場由善意引發的制度實驗,如何從立法亮點淪為全民聲討的「過街老鼠」? ‌立法初衷:從傳統倫理到數據焦慮‌ 中國式婚姻治理始終遊走於自由與管制的鋼絲之上。2003年《婚姻登記條例》廢除實質審查後,離婚登記從「嚴進寬出」轉向「即申即離」,2019年離婚對數飆升至470萬的歷史峰值‌。立法者敏銳捕捉到這一曲線背後的社會焦慮:當北上廣深等城市的「快餐式離婚」佔據頭條,當「閃離」成為90後婚戀代名詞,離婚冷靜期被視為遏制輕率離婚的「制度剎車片」‌。 《民法典》第1077條的設計充滿理想主義色彩:30天撤回權+30天確認期,試圖在自由與責任之間尋找平衡點。時任全國人大法工委負責人解釋稱:「這不是限制離婚自由,而是防止衝動離婚。」‌這種「父愛式立法」深植於傳統文化基因——正如古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制度設計者堅信,用時間過濾情緒衝動,便能挽救本可延續的婚姻‌。 制度落地:數據神話的第一次崩塌‌ 2021年1月1日,冷靜期制度正式實施。首月數據顯示,全國離婚申請量驟降72%,民政部門將其解讀為「衝動離婚有效遏制」‌。但鮮有人注意,同期法院接收的離婚訴訟材料暴增40%‌。至2023年底,協議離婚佔比從86.1%降至71.94%,訴訟離婚卻從13.9%飆升至28.06%‌。冰冷的數字撕開制度設計的致命傷:當協議離婚需要60天闖關,更多人選擇耗時3-6個月的訴訟程序‌。 某基層法官的辦案記錄揭開更殘酷的真相:冷靜期內,丈夫轉移財產的比例上升57%,搶奪子女撫養權的惡性事件增加34%‌。北京某律所數據顯示,冷靜期後復婚率僅微增0.2%,但婚前財產公證需求暴漲300%‌。「這哪是挽救婚姻,分明是催生『離婚軍備競賽』。」一位處理過218起離婚案件的律師如是說‌。 ‌血色冷靜期:制度善意的異化‌ 2023年7月,某縣的家暴庇護所接到緊急求助:李女士在冷靜期第27天被丈夫持刀威脅撤回離婚申請。當她逃往庇護所時,隨身攜帶的除了傷痕鑒定書,還有冷靜期通知單——「制度反而成了施暴者的計時器」‌。類似案例絕非孤例,反家暴組織統計顯示,冷靜期實施後,家暴受害者被迫與施暴者同居的時長平均增加22天,二次傷害發生率提高41%‌。 更弔詭的是,制度催生了新型「離婚黃牛」。在江蘇某市,職業離婚顧問通過偽造家暴證據、虛構債務關係等手段,幫助客戶規避冷靜期限制,單筆服務費高達8萬元‌。而當某地試點「冷靜期婚姻輔導」時,90%的參與者直言:「來這就是走個流程,好快點拿到離婚證。」‌ 網路圖片 ‌民意反噬:從沉默到怒吼‌ 202X年全國兩會期間,一則「冷靜期XX倒計時」的短視頻引爆網路:某女子在冷靜期第29天跳樓身亡,遺書控訴「30天比十年婚姻更絕望」‌。這條視頻獲得億次播放,將#廢除離婚冷靜期#話題頂上熱搜榜首。 民意的覺醒早有徵兆。中國社科院2024年《婚姻制度民意調查》顯示:68.7%的受訪者認為冷靜期「加劇離婚痛苦」,82.4%支持設立家暴等特殊情形豁免條款‌。某網路投票中,超過370萬人選擇「冷靜期最該冷靜的是立法者」‌。就連當初支持立法的學者也開始反思:「我們用農耕時代的溫情濾鏡,強行矯正互聯網時代的婚姻形態,註定水土不服。」‌ ‌制度重構:文明的尺度在於尊重‌ 面對洶湧民意,制度改良方案陸續浮出水面: ‌分級製冷靜期‌:參考蔣勝男委員建議,對婚齡7年以下夫妻保留冷靜期,對矛盾積壓多年的婚姻開放快速通道‌。 ‌紅色通道機制‌:憑公安機關驗傷報告、法院人身保護令等證據,實現家暴等惡性案件即時離婚‌。 ‌契約式婚姻服務‌:將強製冷靜期改為自願選擇的專業諮詢,政府購買心理諮詢師、法律顧問介入調解‌。 這些方案的價值不在於技術細節,而在於重新劃定製度邊界——正如廣東某家事法庭牆上的標語:「法律不能代替眼淚思考,但必須為鮮血讓路。」‌ 網路圖片 ‌過街老鼠啟示錄‌ 離婚冷靜期制度的隕落,本質是一場社會治理哲學的潰敗。立法者試圖用單一的時間維度解決複雜的婚姻問題,恰似給癌症患者開退燒藥。當制度將470萬對離婚夫妻簡化為統計報表上的數字,當30天冷靜期成為所有婚姻矛盾的「萬能創可貼」,其命運早已註定。 真正的制度文明,不在於用鐵鏈防止跌落,而在於為每個攀登者提供安全繩。當我們討論婚姻自由時,不是在討論離婚便利性,而是在探討人能否尊嚴地進入和退出一段關係。那些要求廢除冷靜期的聲音,要的不是放縱輕率,而是對個體選擇權最基本的敬畏。 歷史終將記住這個黑色幽默:一個為挽救婚姻而生的制度,最終在全民聲討中走向「社會性死亡」。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它用自身的崩塌證明,任何凌駕於人性之上的設計,終將被人性反噬。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法學圈

發生在離婚期間的殺人

2024年9月23日,「男子離婚冷靜期街頭殺妻案」二審判決結果公布。廣東省高級法院二審宣判,維持此前一審的死刑判決。 該起殺人案發生於2023年7月,趙留超在離婚冷靜期期間,將妻子何女士刺死街頭。案件一審時,法庭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嫌疑人趙留超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在離婚過程中殺人、暴力傷人,已經逐漸變成一個難解的社會癥結。 今年4月,何女士被刺死案件一審宣判的同一周,另一起發生於離婚過程中的殺人案也同時宣判。兩起案件中的死者伍女士、何女士,都是在離婚程序的過程中,遭丈夫殺害離世。 遇害之前,伍女士和何女士都期盼著走完離婚程序,那意味著她們終於結束身上不幸的婚姻契約,迎來新生活。另一邊,她們的另一半,則決心以兇殺來終止妻子提出的離婚進程、報復她們。 民眾對這兩起案件的關注,帶著對當下親密關係的思考,以及人身權益保護的擔憂,尤其是,對於涉及家庭暴力的離婚案件,在離婚周期中應當如何保障家暴受害者的人身安全。 根據從家屬處獲悉的相關信息,我們梳理出這兩起兇案中,「婚姻關係」中暴力逐步升級,最終釀成悲劇的過程。 離婚期間的兇殺 直到被刺去世,重慶姑娘伍晴也沒等來離婚判決。 2023年5月15日晚,伍晴的丈夫徐斌暫停了對伍晴的持續騷擾。他於傍晚6點半在社交媒體發布了一條帖子:「人生有時候就是被逼的,明明只想把事情做好,偏偏有人為達到自己的目的讓你痛不欲生。反正日子怎麼過下去都過不好,那就不用過了。」 兩個多小時後,徐斌破門闖入伍晴父母位於上海松江區的家中,刺死了離婚訴訟期間暫住在此的伍晴。而在刺殺當時,他們年幼的孩子也在當場。 同年7月,在一千四百公里外的廣州,何曉玲也在等待正式領取離婚證前,死於丈夫的利刃之下。 當時何曉玲正處在離婚冷靜期期間。為避免和丈夫趙留超橫生衝突,也為了保護自己,她搬出了家,和妹妹一起住。 期間,趙留超除了打電話、發消息或挽回或威脅地要跟何曉玲修復關係,還到何曉玲公司鬧事。一度,他言語偏激,還發了「來吧,報警抓我呀,我就想殺人」「身後事我都交代好了,我還怕什麼」這類透露殺意的話。但又情緒反覆,用「我有一萬個不想離婚才這樣鬧」「我威脅還不是因為不理我,對我狠心、拋夫棄子」之類的消息求饒。 因趙留超以挽回感情為借口持續騷擾、威脅,2023年7月20日上午,何曉玲帶著妹妹到廣東當地的警察局報案。期間,警員幫何曉玲接了一通由趙留超打來的電話。警員替何曉玲重申了她堅持離婚的態度,並警告趙留超,不能再騷擾何曉玲和何家其他人,不能違法、違規。 本以為,有警方的震懾,趙留超會有所收斂,但離開警局後,當天晚些時候,何曉玲又接到了趙留超的電話。這一次,他想約何曉玲見面。 「如果不見,我就去找你的家人(哥哥),我知道他住在哪裡。」趙留超半是威脅地說。為了保全家人,也抱著可以藉此結束這場婚姻和鬧劇的心情,在趙留超幾番脅迫下,何曉玲幾番猶豫,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和趙留超見面。當時已是晚上8、9點。出發前,何曉玲還做了準備。她特地選了一處有路燈和監控的地方,還從家人和朋友中喊了人,一共6人一起去赴趙留超的約。 約10點,何曉玲和親朋抵達了約定地點。11點過,趙留超騎著電動車出現。 沒有任何交流,趙留超下了車就從身上掏出一把刀,向正在等待的何曉玲刺去。親人們奮力阻攔,趙留超捅傷其中數人後,追上逃跑中摔倒在地的何曉玲,手持尖刀刺向何曉玲左胸等要害部位。親友們負傷追上來阻攔,妹妹何雪則跑過去把倒地的姐姐抱在懷裡。街上一陣騷亂,緊跟著傳出了何雪的哭喊。 倒在何雪的懷中,何曉玲的生機隨著汩汩流出的血液逐漸消逝。 被刺身亡之時,何曉玲距正式領離婚證的日子僅剩18天。 2024年4月,這兩起發生於離婚過程中的殺人案,先後宣判。2024年4月25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就何女士離婚冷靜期內被丈夫當街捅殺一案進行一審公開宣判。因為殺害何女士,同時捅傷多人,法院最終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趙留超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而殺害伍女士的徐斌,也將遭到法律的嚴厲制裁。8月2日,何女士被刺身亡的案件開啟二審,目前法庭尚未宣判結果。 在離婚過程中,殺人、暴力傷人事件頻發,已經成為一種引發民眾關注的社會現象。現實中,也曾發生過女子在離婚判決日將丈夫砍成重傷的事件。 發生於離婚過程中的暴力 原本,何曉玲在步入冷靜期之後,覺得生活又有了盼頭。 2023年7月7日,她終於說服丈夫趙留超和自己到民政局申請離婚。讓趙留超同意辦理離婚代價巨大。何曉玲主動放棄了她出資在河南買的房子、車子,還被迫放棄了孩子的撫養權。40萬元的共同存款,也以給一兒一女的名義,留在了趙留超的控制之中,用她自己的話說,「相當於凈身出戶」。 2023年7月7日,趙留超應約到民政局和何曉玲辦理了離婚手續。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七條關於「離婚事由」的規定,何曉玲和趙留超進入30天的離婚冷靜期。辦理離婚登記的前一天,何曉玲按照雙方的協議,把30萬元打進了趙留超母親的賬戶。剩餘10萬元,在之前就打進了趙留超的賬戶。 何曉玲和趙留超於2010年結婚。2014年,何曉玲和妹妹一起到廣州賣養老器材,趙留超到廣州是在2016年,他從老家到廣州成為了一名搬運工。在公司,何曉玲一直是優秀員工,銷售額時常名列前茅,工作數年,她的收入越來越多,後來還出資為趙留超在河南老家買了車房。 在妹妹何雪的印象中,暴力,一直是姐姐何曉玲婚姻生活揮之不去的陰霾。儘管是家庭的經濟支柱,何曉玲婚後沒有得到合理對待。趙留超和婆家人時常打罵何曉玲,有時候何曉玲見客戶回家晚了、做飯完了,就會遭遇丈夫暴力相待。何曉玲要好的朋友後來還曾和何雪說,見過兩三次何曉玲「嘴巴腫著、膝蓋青紫」的情況,她也曾聽何曉玲說,丈夫和她吵架,吵兩句就會動手。 只有自我難以消化情緒時,何曉玲才會打電話給妹妹何雪,傾訴一些。但往往傾訴後,何曉玲總會囑咐何雪:不要干預。「已經過去的事了,都處理好了。」這樣的話,何曉玲常說。 何雪時常為此生悶氣。「憑什麼這麼對我姐?」趙留超無業,在何雪看來,一家人都靠姐姐撐著。她覺得何曉玲作為妻子、兒媳、母親,做得已經足夠多了。 何曉玲多次嘗試過離婚。自2014年到2023年,她數次因被丈夫施加暴力而提出離婚,可每次不是被趙留超勸下,就是考慮到孩子,決定繼續這段關係。 2023年7月,何曉玲的孩子長到了十幾歲。她覺得孩子有了一些自理能力,家庭條件也變好了,有了新房、新車,趙留超想再婚不是難事,於是再次提出離婚。 以放棄孩子撫養權和巨額夫妻共同財產的代價,她說服丈夫共同辦理了離婚手續。只要1個月的離婚冷靜期到頭,她就能領到離婚證,結束婚姻開啟新生活。她期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就在何曉玲終於啟動離婚程序的同年,在老家重慶開州提起離婚訴訟的伍晴,從法庭上無功而返。 伍晴和丈夫徐斌持續不到5年的婚姻里,丈夫的施暴行為持續了近4年。 2017年,伍晴通過鄰居一位重慶開州老鄉介紹,認識了當時在開州開挖掘機的徐斌。徐斌大伍晴3歲,家裡有車有房,父母離異。本來,鄰居只是和伍晴的父親提起過這個小夥子,不曾想,不久後徐斌就到了上海,在比鄰上海的崑山找了一份房產中介的工作,然後突然出現在伍晴的父親伍先軍面前,和伍晴開始接觸。 伍先軍不過多阻攔兩人接觸,但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留了個心眼。不過,架不住女兒伍晴的意見。相識不久後,伍晴和徐斌就決定結婚。一年後,在兩人的孩子剛滿月時,徐斌第一次對伍晴施加暴力。 忍耐多年,2023年,伍晴正式向開州法院提起離婚請求,理由是:丈夫(徐斌)多次家暴、虐待孩子、騷擾父母,嚴重影響了自己的生活。案件最後在上海審理。 法庭上,徐斌否認自己曾家暴伍晴,辯稱夫妻感情很好:「吵架是正常的」。 而伍晴提供的證據——被毆打流血的照片、兒子被掐脖子的視頻,並未被法官採納。在法官的判斷中,照片里沒有徐某的聲音、形象,無法判定伍晴遭受家暴、兒子被虐待是徐某所為。最終,法院駁回了伍晴的離婚請求,理由是兩人「感情未完全破裂」。 無論是趙留超還是徐斌,他們施暴的行為都是逐步升級的,且伴隨反覆的懺悔。 2020年5月,徐斌無端生事。婚後,伍晴回到了故鄉生養孩子,由於夫妻倆分居開州和崑山,徐斌有了各種不切實際的懷疑。之後兩人在崑山相聚之時,疾風驟雨般的拳頭就落到了伍晴身上。 施暴過後,還沒等伍家人反應過來,徐斌就開始道歉、哭訴,拍攝了下跪道歉的視頻。他還寫了保證書,在保證書里,他寫伍晴是「世界上最美麗、漂亮,有氣質的妻子。」這種事情反覆發生過多次,和以前一樣,又一次,他獲得了伍晴的原諒。 提起徐斌施暴這件事,伍晴的父親伍先軍總會想起徐斌下跪道歉的形象。 「爸媽,對不起。首先我給媽道個歉,不應該衝動,讓你們產生了對我這麼大的想法,對我那麼寒心。伍晴也嫌我脾氣不好,老是亂髮脾氣。現在希望你們看在我們兒子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 這是伍先軍手機里一段徐斌拍攝於2022年5月的道歉視頻。視頻中的徐斌跪在地上,眼神飄忽不定。 當時,因為徐斌對伍晴施加暴力,伍晴逃回娘家,並提出離婚。徐斌為了求和,錄下這段視頻。在伍先軍的印象中,女兒存續不足5年的婚姻里,暴力總是伴隨著程式化的懺悔。徐斌施加暴力——伍晴提出離婚——徐斌下跪道歉,這種事循環往複發生了無數次,沒有止境。而最終,徐斌總是能通過這套流程化的道歉方式,換回伍晴和伍家人的原諒。 因為反覆傷害伍晴,徐斌對於道歉這件事十分熟練。到最後,伍先軍都覺得徐斌「下跪的動作十分流暢」。 2021年,伍晴考慮到在故鄉收入有限,帶著孩子到崑山和徐斌相聚。結束分居後,日子依然不太平。伍先軍記得,有好幾次徐斌在和女兒吵架時動了刀。最後一次,伍晴連夜從崑山跑到父親伍先軍在上海松江區的住所,橫跨50公里,打車就花了150塊。那之後,伍晴又一次提出離婚。 徐斌回復「堅決不離婚」,而後,伍晴找了律師,準備起訴。她盡自己所能,收集了所能收集到的丈夫曾對自己和家人施暴的證據,寄希望於通過訴訟的方式快速和丈夫切斷關係,離開這種時刻擔心丈夫暴起、暴力相待的日子。 可惜,第一場訴訟,她無功而返。 那之後,伍晴特地去理了一個特別短的短髮髮型,露出了鬢角和耳朵,她對父親說,這是自己下決心要「從頭做人」。 而後,她帶著兒子正式從崑山和丈夫徐斌一起居住的出租屋,搬到松山區的父親伍先軍的家中住了下來,繼續尋求通過訴訟和徐斌結束婚姻關係的可能。 殺意潛伏 伍晴提起離婚訴訟是合理合法的訴求,卻徹底激怒了徐斌。 妻子帶著孩子搬走後,徐斌開始將原本肢體上的暴力,轉為精神上的虐待,通過發簡訊、打電話威脅伍晴,並時不時現身,在伍晴居住處附近遊盪。時不時地,他還會給伍晴發信息說想見兒子,要求見面。 那段時間,伍先軍帶著伍晴4歲的兒子在小區和其他孩子玩耍時,孩子也發現了父親徐斌遠遠地徘徊遊盪、觀望伍晴家動態的身影。他對其他小朋友說:不要搭理那個人,「那是壞人」。伍先軍的記憶中,對於徐斌,孩子從未親熱地喊過父親,只直呼其名。 伍晴越躲,徐斌的情緒愈烈。有一次,他凌晨3點扒開了伍晴家的紗窗,闖入屋內抓著伍晴道歉,要求複合。伍晴不依,他立刻轉變態度,用言語相逼。 伍先軍從來沒想過,女兒離婚會如此困難。事後,他諮詢律師,想知道需要怎樣的證據才能支持法庭宣判兩人離婚。律師告訴他,如果伍晴在施暴發生後及時報警、留下報警證據,才能作為證據。 北京市千千律師事務所執行主任呂孝權說,家庭暴力這一事實在涉家暴離婚案件中面臨著「認定難」的真實現狀。司法實踐中,法院對家庭暴力的認定比例很低,還不到10%;將家暴作為法定離婚情形直接判決離婚的案件,更是少之又少。 在千千律所曾發布的《2017-2020年千份涉家庭暴力離婚判決書分析》中提及,女性依舊是家庭暴力的主要受害群體。而由於原告舉證情況不樂觀,家庭暴力的最終認定比例極低,離婚請求得到的支持也較低,導致家庭暴力「看不見」也「聽不到」。 即便是在大力宣傳反家暴的當下,婚姻關係中的個人、公權力機關都對「暴力」這一概念並不熟悉,繼而可能釀成悲劇的發生。同時,當離婚中摻雜了家暴因素,法律至少應當為家暴受害者提供足夠的庇護空間,防止其基本的人身權益被漫長的離婚周期所吞沒。 懷揣對未來生活的期待,何曉玲的心情並不鬆快。相反地,在妹妹何雪的記憶中,那段時間何曉玲更加惴惴不安。 在民政局辦完手續後,離開辦事大廳,趙留超就反悔了,他突然跟何曉玲說:你想離婚,想都別想。 後來,趙留超再次祈求何曉玲回心轉意。「不想離婚了,想好好過日子。」他對何曉玲說。遭到拒絕後,他撂下狠話:到死也不會放過你! 「他(指趙留超)不會放過我。」何曉玲事後和妹妹何雪說。這是多年來,承受趙留超暴力的經驗給予她的判斷。儘管,趙留超看起來樂於接受她放棄的大量財產,好聚好散。 某種程度上,何曉玲意識到申請離婚存在激怒趙留超的可能。在離婚冷靜期期間,為了避免和趙留超發生矛盾,她搬到了妹妹家中居住。 趙留超的騷擾隨後而至。一周之後,他給何曉玲發消息,希望她回出租屋收拾行李:「近段時間我會帶人回來住,我希望咱倆互不打擾,你帶你的,我帶我的,互不相干。你要收拾東西就收拾乾淨,免得我扔。」何曉玲謹慎,也不想和趙留超再有瓜葛,沒有去。 2023年7月16日,趙留超追得更緊。除了打電話、發消息威脅何曉玲,還到何曉玲公司鬧事。 為了保護自己,何曉玲能做的努力不多,她搬出共同住處躲避趙留超。很多次被騷擾時,何曉玲及時向警方求助。此外,她還曾向當地警方提出申請人身保護令。可惜的是,何曉玲被刺身亡時,還沒有來得及把人身保護令申請下來。 離婚期間,為何頻發殺人、傷人案件?清華大學心理與認知科學系教授彭凱平覺得,這與當事人婚姻之中,心態變形的佔有慾、離婚提出後心態失衡相關。 彭教授指出,婚姻二字的另一面,是將對方視為自己的一部分——其中有情感鏈接,亦有可能將另一方當作財產。當這種相互所有的心理產生實際的落差之時,打擊便會產生。「試想一下,當你擁有了某樣東西之後丟掉,肯定比沒有擁有之前放棄要來的打擊大。」 從求和,說好話,到為了孩子,為了家庭,最後是,「我們還有感情」,以及威脅——在何曉玲的婚姻中,家暴之後的悔過到威脅已然成了一種模式。 依照反家暴法的規定,「受害者」有權利向公安機關要求對「施暴者」追責(以《治安管理處罰法》)、出具告誡書,或是向法院申請人身保護令。 但呂孝權表示,在實際操作過程中,一是受害者對於法律條約的不熟悉,導致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二是,司法機關在處置「婚姻、同居關係」的暴力事件中多採取從輕處置,或是處置不到位,也會間接導致制度的失效。 針對於離婚冷靜期,他進一步表示,該政策的設置本質上是為了婚姻和諧與家庭和諧,依託的是「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傳統觀念。此時,離婚冷靜期的設置是一種事後補救措施。 但在這背後,也折射出締結婚姻時可能產生的思考不充分或是衝動行為。呂孝權覺得,既然如此,為何不將可能產生的問題前置,設置結婚冷靜期,或許可能對婚姻關係更有裨益。 彭凱平教授提醒,婚姻的本質應該是自由的,無論是離婚或是結婚,都是人本權之一。他覺得,一項政策的頒布與實施中間,如果能加入更多的科學分析和復盤討論,對於社會的推動才是更有價值的,應該要以結果為導向,而不是政策導向。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

「離婚冷靜期」要拍電影 網諷:誰說我們拍不出好的中式恐怖片

中共2021年推出一條關於「撤回離婚登記申請」的法律規定後,一部以此概念為基礎的電影《離婚冷靜期》可能會於明年上映,能引起共鳴嗎? 2021年1月1日開始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七條規定,「自婚姻登記機關收到離婚登記申請之日起三十日內,任何一方不願意離婚的,可以向婚姻登記機關撤回離婚登記申請。前款規定期限屆滿後三十日內,雙方應當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申請發給離婚證;未申請的,視為撤回離婚登記申請。」 該條款出台後,多次引發社會和網路熱議,因官方想要減緩衝動離婚的現象,但民間顧慮的是,這是否成為家暴受害者的枷鎖。 北京蓬勃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創始人CEO、天津中視映畫文化傳媒公司執行董事、經理董蓬勃,8月29日告訴《正在新聞》籌備《離婚冷靜期》的初衷,「我們也是抓這個題材,反映當下這些現狀,然後(思考)怎麼去處理、解決、看待這些問題,然後讓大家能有所借鑒,或者說能有所共鳴。」 董蓬勃表示,「目前電影在籌備階段,還沒開拍,預計真正拿上螢幕可能是明年了。」 國家電影局的網頁顯示,電影《離婚冷靜期》已於2022年6月備案公示。同年,《離婚冷靜期》的條目已出現在豆瓣網,網頁顯示該片的上映時間為「2028年」。 公示資訊顯示,《離婚冷靜期》講述一對衝動離婚的年輕夫妻在離婚冷靜期內重新愛上彼此的故事。 董蓬勃說,目前,該片的演員檔期、費用尚未確定,劇本的修改調整、影片的宣發,都還在籌備中。「我們不光要考慮票房收入,還要讓片子影響力足夠大,市場效益會足夠好。」 網民吐槽 此前,封面新聞網曾形容,「離婚冷靜期是雙面刃」。一方面,離婚率的確可能下降,另一方面則因制度限制而無法立即解除婚姻,可能會使受婚姻家暴的受害者再度受到傷害,「冷靜期」可能延長受害者的痛苦、增加他們的危險。 聽聞有傳媒公司在籌拍《離婚冷靜期》,網民發出一片負面反應: 「那肯定不如拍一部試圖快速離婚然後決定痛下殺手的片子來得票房火爆,製作精良一點拿個奧斯卡都有可能。給老外來一點中國式的震撼。」 「冷靜期內被打被殺的不用拍,一搜新聞就有,整理整理就是紀錄片。」 「重新愛上彼此的話,可以重婚啊!為什麼要搞離婚冷靜期?」 「誰說我們拍不出好的中式恐怖片 這不就來了 片名就已經在怕了」 「我有觀影冷靜期,一位衝動想去電影院看點什麼的年輕觀眾在觀影冷靜期內被影片梗概勸退。。。。」 「讓它票房為零大家能做到吧」 「想起嫁給大山的女人」

大陸簡化結婚手續增加離婚難度 網友諷:取消離婚吧!

8月12日,大陸民政部在官網發布新版《婚姻登記條例》修訂草案。與原條例相比,修訂草案在多個方面進行了修改,比如簡化結婚手續的同時增加了離婚的難度。該草案引發群嘲,有網友嘲諷,直接取消離婚得了。

離婚,越來越難了

8月13日,《婚姻登記條例(修訂草案徵求意見稿)》在民政部網站全文公布,並公開向社會徵求意見。 網路圖片 其中一條引起了不少爭議:婚姻登記,以後不需要戶口簿了。簡化結婚流程的背後,難道是希望大家的結婚更衝動、更隨意,以拉高結婚率嗎? 同一草案上,還有另外一條:離婚冷靜期的30天之內,任何一方都可以撤銷離婚申請。大大增加離婚難度的背後,難道又是希望拖長離婚過程,以降低離婚率嗎? 可謂用心良苦。 01 《婚姻登記條例》的這個修訂草案徵求意見稿,目的非常明確,提高結婚人數,提高人口生育率。 因為,經過長期的「計劃生育」「晚婚晚育」的口號宣傳,加上各種社會生存壓力的擠壓,人們的結婚意願與生育意願已經越來越低了。 我國結婚率在2013年達到峰值9.9‰,隨後逐年下降。2022年,結婚率下降到4.8‰,全國結婚登記數683.5萬對更是1980年以來最低;考慮到疫情影響的因素,2023年全國結婚登記數升至768萬對,但結婚率也只有5.4‰。 初婚人數,則從最高的2013年的2385.96萬人峰值,持續下降至2022年1051.76萬人,下降幅度達55.92%。也就是說,過去近10年時間,結婚人數下降超過了一半。 而離婚率,從2000年的0.96‰上升到2020年的3.1‰,飆升到3倍多。2021年開始實施離婚冷靜期,離婚率下降到2.0‰(2022年全國的離婚率也為2.0‰)。 這樣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人口出生率不斷下降。中國短時間內由人口增長大國,變成人口出生率最低的國家之一,中國人口已呈現負增長。這將帶來一系列不適配與巨大的社會問題。 於是乎,國家需要想出各種辦法來促進結婚,促進生育率。這次的「結婚可不用戶口簿」就是簡化登記的程序,只需要身份證和非重婚非親屬(官方的說法是「本人無配偶以及與對方當事人沒有直系血親和三代以內旁系血親關係」)「簽字聲明」即可。 一般來說,促進自由的事,應該是好事;讓大家不再受制於一紙「戶口」,更能體現個人意願,不挺好? 圖/視頻截圖 不過,凡事都是一個系統工程,不能單面來理解。中國是執行實戶籍制度的國家,戶口與身份認證、社會福利、教育、醫療等相關聯。 具體到老百姓的生活當中,就是結婚要看戶口,生孩子要上戶口,上學要看戶口,買房買車,甚至很多工作單位都要看戶口。打開戶口簿,你將看到一家人的人口結構與關係。 如果結婚與戶口解綁了,那孩子的上學要不要跟戶口解綁?買房買車要不要跟戶口解綁?那些限京籍、限滬籍的工作單位要不要解綁? 在執行層面有影響的,是那些沒有得到父母祝福的年輕人,可以倉促領證。還有,一些非常年輕的女性,會在年齡大的男性的慫恿與誘騙之下,匆匆結婚。 如果年輕人在「頭腦發熱」之下做出不理性的決定,結婚率是提高了,但是社會的和諧穩定呢? 真正麻煩的是這個補丁:離婚冷靜期。30天的離婚冷靜期出台的時候,已經引起了很大爭議。這一次的草案,更是提出:30天內,只要一方提出,就可以撤銷離婚申請。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結婚是容易了,想離婚則是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就算是揭了幾層皮,都離不了。 如果說,簡化結婚程序是為了憲法規定的「婚姻自由」,但為什麼沒有「離婚自由」? 02 大家有見過捕蟹籠嗎?它像一個圓形的長筒,由魚網或竹篾編成,一邊是一個漏斗型的網,開口很大,螃蟹輕鬆地爬進去;但是,裡面出來的口卻極小,螃蟹怎麼也爬不出來了,只能束手就擒。 一個進去極容易,出來極難的制度,就是一個「捕蟹籠」。而正常的婚姻,應該是雙方都有鑰匙的房間,來去自由。 從提出離婚的70%以上都是女性來看,「捕蟹籠」想困住的,正是想離婚的女性。離婚冷靜期,只會讓很多陷入家暴當中、難以離婚的女性雪中加霜。 離婚冷靜期實施這幾年來,新聞中已經可以看到很多案例,女性被丈夫殺死於這30天當中。——因為還沒離婚,還是夫妻關係,法院還會因此而考慮減刑。 簡直就是對女性的「雙殺」。 圖/圖蟲創意 這時,有必要來普及一下歷史了。「離婚自由」是新中國成立後,付出了很多生命的代價才換來的自由。 新中國通過的第一部法律,不是憲法,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 1948年,中央委託鄧穎超等中央婦委領導制定新的《婚姻法》,她們派出工作組對婚姻問題進行專題調查。 據調查材料表明,申請離婚原因主要是包辦、強迫、買賣婚姻,虐待婦女,重婚,通姦以及遺棄等。女方是原告提出離婚的佔58%至92%。 全國婦聯檔案處保存著一份珍貴的資料:在中婦委會議發言摘要鄧穎超同志對於婚姻法內「一方堅持離婚可以離婚」的意見:我主張這一條。 1950年1月初,鄧穎超在中央婦委進一步討論《婚姻法》草稿的條文時說: 我為什麼主張不加條件,一方要離就可離呢?理由是中國長期停滯在封建社會,最受壓迫的是婦女,婚姻問題上婦女所受的痛苦最深。早婚、老少婚、買賣婚姻、包辦婚姻是普遍現象,所以,一方堅持要離就讓離,主要根據廣大婦女的利益提出。如加上很多條件,恰恰給有封建思想的幹部一個控制和限制離婚自由的借口。 據山西省50多個縣的不完全統計,1949年1至10月,由於封建婚姻家庭制度的迫害,發生命案464起。其中婦女被直接迫害致死的佔25%,因要求離婚不成而自殺的佔40%,因在家庭中受虐待而自殺的佔20%,因其他家庭糾紛而自殺的佔12%。 我看到一個資料,從1950年開始,連續3年有70000—80000女性因為爭取婚姻自主而被殺和自殺的;而這些會以「病死、意外死亡、失蹤、離家」等理由消失。 當然,這些是歷史了,現在的社會文明了許多。但人性是相通的,獲益者,總是不願受奴役的人離開自己,制度不能助長這種風氣。 有經驗的網購者都會知道,如果一家店設置的退換貨門檻很低,7天無理由退換,那大家就很輕鬆就下單了,有試錯機制嘛。但如果這家店設置的退換門檻是,買主要三刀六洞、來回滾釘板,才能退貨,那麼誰還敢買? 是啊,誰還敢結婚? 03 其實,結婚與離婚的程序問題,除了讓人更加害怕婚姻之外,並不是解決結婚率的核心問題。 關鍵有兩點: 一是,很多現代人,找不到結婚的必要性。生孩子並不能養老,反而耗資巨大,得不償失。孩子也是獨立的個體,他有自己的人生,並不是父母的養老工具。於是,結婚不再與生育綁定了。 再說了,手機不好玩嗎?漫畫不好看嗎?自己一個人happy 哪裡不可以happy?大伙兒都是單身,一起打排位不爽嗎?為什麼要找一個人來約束自己?男男女女都不想做飯伺候人,叫個外賣搞定一切。 不結婚,一樣生活多姿多彩。 二是,現代人,對幸福和親密關係的要求高了。沒有人不喜歡蜜裡調油的戀愛,攜手共進的婚姻啊,但是,太少了。 確實,由於現代人知識水平的提高,精神與物質生活的豐富多樣性,好的伴侶,應該是價值觀相近、性格合適、家境接近、經濟水平相仿、外貌匹配、性和諧、品味接近、消費水平相當的人,哪一個差異巨大,以後都可能爆雷。但是,這幾十個維度都滿足的兩個人要遇上,是多麼困難! 寧缺勿濫,不能增益,至少不添堵。 其實反過來想,這是一件好事。 獨立,自我,不給別人添麻煩,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這不是一個良好運行的社會需要的好品質嗎?如果有幸運兒能找到完美伴侶擁有完美愛情,值得祝福;普通人能把自己的一生過好,無愧於心,也很美好。 過去形成了一種觀念,就是經濟一定是向上的,人口一定是增長的,婚是一定要結的,孩子是一定要生的……現在這些都翻篇了,不講這樣的故事了,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獨角鯨工作坊

解封就離婚 上海預約離婚申請排到7月份

上海封城2個月,造成不少關乎民眾生活的業務無法辦理,包括結婚和離婚。陸媒近日報導,上海離婚申請暴增,多個地區的預約已經排到7月。 據澎湃新聞報導,上海1日剛解封,各地方政府的離婚登記申請暴增。其中,徐匯區、浦東新區的離婚登記預約「熱烈」,1個月內的預約基本已經被搶完了;普陀、長寧區近1個月內還有不少預約名額。 報導引述相關業務人士透露,目前上海各地的婚姻登記中心,正在消化疫情前就已經預約的離婚、結婚登記,再加上疫情防控要求,現場辦理人數有限制,對外新開放的預約名額相對有限。 報導指出,截止8日上午,徐匯區的婚姻登記服務中心平台上,離婚預約的日期開放到7月7日,一天開放的離婚預約登記額度是12對。然而離婚預約僅剩7日還有5個名額,其他日期其他時間段都已預約滿。 微信公眾號「格十三」7日發表「上海復工後,最先擠爆的是離婚登記」的文章稱,自從前兩年有了「離婚冷靜期」後,離婚率便有了回落。在「疫情封控」封控期間,「離婚率」更是達到了清零的高水準,但副作用是「結婚率可能也快清零了」。 作者在文中寫道,離婚冷靜期是30天,作者小區的封控時長是75天,相當於2.5個冷靜期。在封控前打算離婚的人,算是經歷了雙份的冷靜,應該已經不那麼急著想離婚了吧。但現實經歷了「雙份冷靜」的他們,像是灌下了double espresso一樣亢奮,離婚的熱情反而更高了。 作者稱,6月在上海預約離婚的難度,不亞於4月搶菜的難度和5月走出小區的難度……。為了獲得第一手消息,作者試了一下離婚預約流程,發現這個預約,只是「預約離婚登記」。預約後到現場登記,然後還要再預約一次「冷靜期屆滿後30日內的預約離婚」。也就是說,想離個婚,至少要經歷兩次預約+兩次到現場辦手續。 作者為了驗證離婚預約是否困難,還親自上網操作。 作者先試著預約近半個月之內的「離婚登記預約」,結果是已經「全滿」,約不上。 於是她又選了6月底和7月初的日期一試,結果不但6月30日約滿了,連7月6日也滿了。 作者還打趣道:「怎麼回事?你一個離婚登記,搞得像買菜app一樣,每個時間段都選不上,你禮貌嗎?能預約的最長期限就是30天,也就是說,如果你現在突然想離婚,那麼這個周期里是沒希望了,你只能等從明天開始算起的下一個周期。溫馨小貼士:不妨把鬧鐘調到半夜12點,到時拼手速搶奪30天後的第一個離婚席位,也算是給自己一個大大的儀式感了。」 離婚和結婚都是疫情期間沒辦法做的事,於是作者又驗證了結婚預約。結果每一天的結婚登記預約都空得很,可以盡情結婚的時候來了,可預約卻寥寥無幾。 作者還慨嘆離婚不容易,「起碼要做到:1.預約能成功約上;2.要保持自己72小時保鮮;3.還要祈禱在這段包含了30天冷靜期的漫長等待期內,不會再次被封……在上海,離個婚太難了!」

孕期被家暴河南女起訴離婚 法院不允稱對孩子不利

河南一名女子被丈夫長期家暴,在經歷結婚、離婚、復婚的周折後,向法院訴訟離婚,男方也同意離婚。令人不解的是,夫妻雙方都要離婚,法院卻不予同意,以「離婚對孩子成長、教育極端不利」為由判決不予離婚。事件被曝光後引發轟動,不少網友直言「這是做什麼,從根本上抑制民眾結婚的想法嗎?」

離婚冷靜期後遺症 許多人無法離婚先立遺囑

3月21日,中華遺囑庫發布《2021年中華遺囑庫白皮書》,據其數據顯示,離婚冷靜期施行一年以來,前來諮詢遺囑訂立的人數增多,出現了離婚不成,先立遺囑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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