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環衛工人
不怕年輕人嫌棄掃大街,就怕年輕人搶著掃大街。 最近,廣州白雲區新市街道要招6名環衛工人,年齡被限制在35周歲及以下。 如果有駕照,條件可以放寬到40周歲。 很多人不服氣,覺得憑啥連掃大街都嫌棄35周歲以上的。新市街道的工作人員倒是不遮掩,考慮問題也很周全: 我們招工是根據單位的用工需求的,不能職業歧視,憑什麼坐辦公室的就可以設置35周歲以下,做環衛工的就不能夠35周歲以下呢? 確實,環衛工怎麼就不能有自己的篩選機制了?很多行業都划了35周歲這條紅線,也沒人出來干涉。 環衛怎麼就不能擁抱讓系統變得更年輕的美好願望了? 如果不該有這條紅線,那就不能只逮著環衛工說話,前陣子長沙望城區引進博士還要求28周歲以下呢。 再說了,環衛系統想要變得更好的願望一直存在。 這一點,哈爾濱環衛已遙遙領先十餘年。 2012年10月8日,哈爾濱市面向社會公開招聘事業單位編製的環衛工,新進外地人員可落為哈爾濱市城區戶口。 錄用後連續工作3年並且年度考核優秀者,還有機會轉為本單位管理或專業技術崗位。 457個工勤技能崗位吸引了11539個報名者,最終,有7186人繳費成功。 哈爾濱環衛系統首次創造了「2900多名本科生、29名研究生爭搶掃大街鐵飯碗」的大場面。 有一個落榜的研究生甚至喊出了一句影響後人十幾年的名言: 死也要死在編製里。 網路圖片 研究生搶著掃大街這件事,當年給大伙兒的觸動特別大。 先不說它有沒有改變當地的環衛系統,至少它讓千萬家庭的育兒「口頭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全國各地不好好讀書的娃挨訓時常聽的警句是: 不好好學習,以後就得去掃大街。 從2012年以後,這一警句被迅速篡改成: 不好好學習,以後都不配掃大街。 面對大伙兒的質疑,當時哈爾濱相關部門有一位王姓副主任也很忿忿不平,覺得大伙兒是戴著有色眼鏡看這一行: 誰說環衛工人就不能是高學歷?難道環衛工人就必須是沒文化和老年人嗎? 王副主任當年覺得招收這些高學歷的人當環衛工,是為將來的環衛事業培養人才。 還有有關部門的負責人出來解釋: 新時代的環衛工可不是會拿掃帚掃地就行,要熟練掌握各種環衛機械,會開車和懂電腦。 這麼一對比,前兩天新市街道辦那位工作人員的解釋也沒啥新鮮的,都是哈爾濱十多年前玩剩下的。 當時廣州市環衛行業協會的秘書長還跑出來說: 因為地域以及觀念的不同,廣州的環衛工作已經市場化。在市場化里,沒有所謂的體制外還是體制內,更沒有什麼所謂的級別。 現在看來,哈爾濱的做法也沒有什麼問題,當年環衛系統能拋給高學歷年輕人最大的誠意就是——編製。 事實上,誠意給的估計超出了年輕人預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咱也不知道哈爾濱環衛系統在十多年裡,大學生掃大街有沒有掃出什麼新花樣。 斯基看了一下哈爾濱這兩年對環衛系統的讚揚,有一點是「人工超強模式」。 有一個當地在2024年1月宣傳的創新點是—— 大家揮動掃帚並排成階梯向前推進。 這種相互配合協作清掃隊形,可以實現對路面上灰塵、煙頭等雜物高效清理。 碰到流量大的時候,操作手法也不過是把保潔人員從原來的15人增加到30人,把垃圾收運車從1台改為2台。 不過斯基覺得哈爾濱的做法一定是超前的、領先的,讓當年不太看得上這種做法的廣州,也開始學習實踐了。 雖然當年很多年輕人很坦誠,承認應聘哈爾濱環衛工是為了編製與穩定,但也有一部分是想要實現自身價值。 也有媒體在一年以後跟蹤發現,448名高學歷環衛工之中,只有少數幾個報考公務員離開,絕大部分則堅守在崗位上。 這或許讓新市街道看到了年輕人另外的一面,他們對於掃大街可能真的是純粹的熱愛。 他們在招聘信息上也強調了這一點: 熱愛環衛工作。 有了這一點認知,街道覺得即便沒有「編製」這個籌碼,也能吸引到35周歲以下的年輕人。 當年大伙兒圍觀研究生搶著掃哈爾濱大街的時候,夾槍帶棒地發問: 沒有編製,你試試? 十多年後,廣州的新市街道聽勸了,試試就試試。 其實這也是一種市場選擇,如果新市街道給出的條件招不到35周歲以下的年輕人,自然會把紅線改回去。 如果他們真的招到了,只能說明咱們環衛系統的工作環境與氛圍日新月異,越來越受到年輕人的喜歡。 再過十年,說不定就有了第一代「環衛世家」、「掃大街」望族。 代代人都以傳承掃大街事業為榮。 十年前,關於「掃大街」是體制內與體制外之爭;現在,是「35周歲以上」與「35周歲以下」之爭;再過十年,就是人與機器人之爭了。 咱以後各行各業都是AI機器人,活都讓AI干,錢都讓咱們拿。 世界總會朝著咱們YY的方向走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斯基財經
不怕年輕人嫌棄掃大街,就怕年輕人搶著掃大街。 最近,廣州白雲區新市街道要招6名環衛工人,年齡被限制在35周歲及以下。 如果有駕照,條件可以放寬到40周歲。 很多人不服氣,覺得憑啥連掃大街都嫌棄35周歲以上的。新市街道的工作人員倒是不遮掩,考慮問題也很周全: 我們招工是根據單位的用工需求的,不能職業歧視,憑什麼坐辦公室的就可以設置35周歲以下,做環衛工的就不能夠35周歲以下呢? 確實,環衛工怎麼就不能有自己的篩選機制了?很多行業都划了35周歲這條紅線,也沒人出來干涉。 環衛怎麼就不能擁抱讓系統變得更年輕的美好願望了? 如果不該有這條紅線,那就不能只逮著環衛工說話,前陣子長沙望城區引進博士還要求28周歲以下呢。 再說了,環衛系統想要變得更好的願望一直存在。 這一點,哈爾濱環衛已遙遙領先十餘年。 2012年10月8日,哈爾濱市面向社會公開招聘事業單位編製的環衛工,新進外地人員可落為哈爾濱市城區戶口。 錄用後連續工作3年並且年度考核優秀者,還有機會轉為本單位管理或專業技術崗位。 457個工勤技能崗位吸引了11539個報名者,最終,有7186人繳費成功。 哈爾濱環衛系統首次創造了「2900多名本科生、29名研究生爭搶掃大街鐵飯碗」的大場面。 有一個落榜的研究生甚至喊出了一句影響後人十幾年的名言: 死也要死在編製里。 網路圖片 研究生搶著掃大街這件事,當年給大伙兒的觸動特別大。 先不說它有沒有改變當地的環衛系統,至少它讓千萬家庭的育兒「口頭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全國各地不好好讀書的娃挨訓時常聽的警句是: 不好好學習,以後就得去掃大街。 從2012年以後,這一警句被迅速篡改成: 不好好學習,以後都不配掃大街。 面對大伙兒的質疑,當時哈爾濱相關部門有一位王姓副主任也很忿忿不平,覺得大伙兒是戴著有色眼鏡看這一行: 誰說環衛工人就不能是高學歷?難道環衛工人就必須是沒文化和老年人嗎? 王副主任當年覺得招收這些高學歷的人當環衛工,是為將來的環衛事業培養人才。 還有有關部門的負責人出來解釋: 新時代的環衛工可不是會拿掃帚掃地就行,要熟練掌握各種環衛機械,會開車和懂電腦。 這麼一對比,前兩天新市街道辦那位工作人員的解釋也沒啥新鮮的,都是哈爾濱十多年前玩剩下的。 當時廣州市環衛行業協會的秘書長還跑出來說: 因為地域以及觀念的不同,廣州的環衛工作已經市場化。在市場化里,沒有所謂的體制外還是體制內,更沒有什麼所謂的級別。 現在看來,哈爾濱的做法也沒有什麼問題,當年環衛系統能拋給高學歷年輕人最大的誠意就是——編製。 事實上,誠意給的估計超出了年輕人預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咱也不知道哈爾濱環衛系統在十多年裡,大學生掃大街有沒有掃出什麼新花樣。 斯基看了一下哈爾濱這兩年對環衛系統的讚揚,有一點是「人工超強模式」。 有一個當地在2024年1月宣傳的創新點是—— 大家揮動掃帚並排成階梯向前推進。 這種相互配合協作清掃隊形,可以實現對路面上灰塵、煙頭等雜物高效清理。 碰到流量大的時候,操作手法也不過是把保潔人員從原來的15人增加到30人,把垃圾收運車從1台改為2台。 不過斯基覺得哈爾濱的做法一定是超前的、領先的,讓當年不太看得上這種做法的廣州,也開始學習實踐了。 雖然當年很多年輕人很坦誠,承認應聘哈爾濱環衛工是為了編製與穩定,但也有一部分是想要實現自身價值。 也有媒體在一年以後跟蹤發現,448名高學歷環衛工之中,只有少數幾個報考公務員離開,絕大部分則堅守在崗位上。 這或許讓新市街道看到了年輕人另外的一面,他們對於掃大街可能真的是純粹的熱愛。 他們在招聘信息上也強調了這一點: 熱愛環衛工作。 有了這一點認知,街道覺得即便沒有「編製」這個籌碼,也能吸引到35周歲以下的年輕人。 當年大伙兒圍觀研究生搶著掃哈爾濱大街的時候,夾槍帶棒地發問: 沒有編製,你試試? 十多年後,廣州的新市街道聽勸了,試試就試試。 其實這也是一種市場選擇,如果新市街道給出的條件招不到35周歲以下的年輕人,自然會把紅線改回去。 如果他們真的招到了,只能說明咱們環衛系統的工作環境與氛圍日新月異,越來越受到年輕人的喜歡。 再過十年,說不定就有了第一代「環衛世家」、「掃大街」望族。 代代人都以傳承掃大街事業為榮。 十年前,關於「掃大街」是體制內與體制外之爭;現在,是「35周歲以上」與「35周歲以下」之爭;再過十年,就是人與機器人之爭了。 咱以後各行各業都是AI機器人,活都讓AI干,錢都讓咱們拿。 世界總會朝著咱們YY的方向走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斯基財經
看到一條新聞,一條很小很小的新聞: 黑龍江省大興安嶺加格達奇區城市建設綜合服務中心黨委副書記、主任董慶荃,在2018年至2021年任加格達奇區市容環境衛生服務中心主任期間,使用環衛工人冬季作業補助資金,為市容環境衛生服務中心事業編人員違規發放冬季作業補貼14.085萬元。 2024年2月,董慶荃受到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網路圖片 這則新聞涉及的金額很小,只有14萬元多一點,很不起眼,對於每天都有很多宏大事件發生的當下,也許人們對這樣的小事,連瞥一眼的心情都沒有。但我在看到這則新聞時,還是覺得心被扎了一下,莫名的疼痛。 我不知道加格達奇區的一線環衛工人中,有沒有事業編人員。但事實上,一些地方的環衛部門,坐辦公室里吹空調的,大都是有編製的;而在大街上打掃衛生的,往往是招聘來的臨時清潔工。這些清潔工人,有些又是城市底層的老人、進城打工的農婦……他們往往干著最臟最累的活,拿著最低的報酬……可就是這樣,在加格達奇區,本該屬於環衛工人的冬季作業補助資金,被違規使用,發放給有編製的人員…… 一個環衛工人每年的冬季作業補助金有多少呢?我在網上搜了一下,沒有找到大興安嶺的,但找到一份大慶的環衛工人冬季作業補貼:在每年11月15日至次年3月15日期間,按照每人每天15元的標準給予一線環衛工人發放冬季作業補助。 網路圖片 每天15元,從每年的11月15日到次年3月15日,共發放4個月,也就是說,在大慶,每個一線環衛工人每年能領到的冬季作業補貼大約是1800元的樣子。 我猜測大興安嶺大概也會是這個標準。 1800元錢,多嗎? 對於那些有編製的工作人員來說,這點錢也許無足輕重;但對於那些沒有編製的一線環衛工人來說,這是一筆收入,至少能改善一下拮据的生活。 加格達奇區有多冷呢,這是我在網上查到的一篇報道:加格達奇離北半球冷極牙庫茨克大概只有1500公里,年平均氣溫為零下1.2℃,冬季漫長,最低時可達零下45℃!極端低溫達到零下50℃甚至零下60℃。低於零下40℃ 網路圖片 很難想像,在這樣冷的環境下工作有多艱辛。也正是考慮到氣候寒冷,國家才會給環衛工人發放冬季作業補助。 可是,在加格達奇區,本該屬於環衛工人的冬季作業補助資金,被違規使用,發放給有編製的人員。 如此吸血,良心何在? 寫到這裡,我想起去年年底時的另一則新聞:湖南省漣源市對公職人員違規佔用公租房進行集中整頓。 網路圖片 根據媒體的報道,當地4個公租房小區,共排查出入住的公職人員766戶,其中正科級以上幹部28戶。 漣源是一個縣級市,正科級在當地是一個不小的官。 作為保障性住房的公租房,本來是提供給那些住房困難的家庭入住的,結果可倒好,被大量公職人員違規佔用。 分別發生在黑龍江省加格達奇區和湖南省漣源市的這兩則新聞,性質其實都是一樣的:一些貪婪的公職人員搶走了本該屬於底層的福利。 而根據人民日報的另一則報道,早在2018年,時任加格達奇區市容環境衛生管理處主任的董慶荃,就曾經因給時任區委書記劉紹純送錢,受到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網路圖片 也就是說,這位董慶荃,從2018年到2024年,先後兩次違規違紀,第一次還上了人民日報,中央紀委公布曝光,但都只受到黨內警告處分,並沒有影響他的職務?董慶荃繼續當他的主任,從市容環境衛生管理處主任,到城市建設綜合服務中心主任?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也許有人會說,涉及金額才14萬多元的一條新聞,多大點事啊,值得絮絮叨叨的說這麼多?你煩不煩啊? 這話看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我覺得,一件事情的惡劣程度,並不完全與所涉金額成正比。 一個億萬富翁的一輛豪車丟了,富翁會不開心,但也許只是不開心而已。但一個窮人口袋裡最後的一千元錢被偷了,卻有可能讓這個窮人陷入絕望,甚至走上絕路。 搶走本該屬於底層的福利,是一種大惡。但是,底層的人,往往不願意或不善於發聲,使得這樣的惡不被人知曉,也沒有多少人去關注。 但我覺得,人們不應該對此視而不見。 寫到最後,我想講一則以前在網上看到的故事:一富翁,突然霉運不斷,幹啥啥不順,喝涼水都塞牙的那種倒霉。 富翁去向一位大師請教。大師問其父母是否經常在小區撿廢品賣? 富翁答:是的。 大師開示:你父母若繼續貪心,你的運氣會一直不好。 富翁不解:老人節儉不好嗎? 大師說:這不是節儉,你們已經很有錢了,還去搶窮人的飯碗,即為貪。應該主動給窮人讓路…… 富人大悟。 我不知道這個故事是否真實,但它講述了一個樸素的道理:人不能太貪心,從本來已經生活得很艱辛的螻蟻嘴裡搶食,是造孽,會得報應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玖奌雜貨鋪
這是前兩天在高鐵上的一點小小的感觸。 火車上空著三分之二的座位,她卻坐在地板上。車外是零度以下,我想列車地面也應該是冰冷的。她坐在車門口的地面。即便乘客超額,無座票的乘客也不願意站這裡,因為每到停車上下,都得挪地方,但她卻選擇了這個地方。 你能想到她是誰嗎?她就是列車上的保潔員,說俗點,就是收垃圾的,做清潔的。你的座位面前有一個紙袋,她來回地幫你清理,包括你面前小桌板上的棄物,包括洗水池,廁所。她為什麼坐在那裡?因為今天乘客少,她已經來回收拾兩遍垃圾了,車行兩個小時後,乘客已經安靜下來,不太產生垃圾,她老站著也不是,就「坐」了下來;如果列車滿座,她就一直在來回工作,偶爾有空,會在車廂連接處,或者在水池旁靠靠。又因為每一次上下,她都「有義務」關照乘客(列車員似乎只有兩項工作,即在走廊上宣講「列車上吸煙是違法行為」,和查驗車票),所以,她坐車廂門口的地面是合理的,方便停車上下時的工作。 她是那麼不起眼,你甚至不會注意到她們的存在,你有垃圾時,只是順手遞給她。但她們可能是列車上最辛苦的人,也可能是列車惟一的沒有座位的人。列車員,有自己的休息室。「乘警」,有席位。只有保潔員的什麼都沒有。你知道嗎?我是現在才知道,即便有空位,她們也沒有資格就坐。 列車員和乘警,基本上是「值班」性質,沒有考驗體力的勞動。惟獨保潔員的工作實實在在,身體力行,一刻不停。連推個小車來回推銷小零食的,也比保潔員輕鬆一點,畢竟他只是推車,拿貨物,收錢等幾個動作,而且,由於他從事的是車上的經濟活動,他的身份可能是列車工作人員共同體的自己人。保潔員卻是列車利益共同體的局外人,是列車衛生設施等物理器具的延伸,沒有主體身份。你在車上沒有見到列車員時,你謝天謝地,不用在養神看書刷手機時向他出示身份證。但保潔員忙不及時到來,你會想念她,因為你周圍會散布著垃圾(順便說一句,我覺得乘客自動把垃圾投進車廂兩頭的垃圾收集處,是比較合理的做法),廁所,大概平均三到五位用過,就需要收拾一次(我感覺平均三到五位會出現一位轉身就走,不沖水,不關門傢伙)。 保潔員基本上是女性。你想過沒有,為什麼是女性被置於這個位置?為什幺女性必須是如此現代的交通工具上惟一的苦力階層?火車上還有一項體力活,手工搬轉椅子方向(因為火車就掉頭),也註定是她們的,我曾經看到火車到了終點站,她們奮力而敏捷地轉動火車座椅的陣勢,大為驚嘆,要不是真正的勞動階級出身,中途淪落的苦力,勢必不辦。 除了勞動類型的差別,那就是勞動報酬的懸殊了。對不起,這個我沒有調查,我只是推測一下,正確與錯誤,概由本人負責。社會主義大家庭的勞動不僅是神聖的,而且是不分高低貴賤的。不僅如此,人們甚至努力爭取去干又苦又臟又累的活,例如,保潔員的工作招人,應聘者一定十分涌躍。說到這裡,我跟你打個賭,你在車上抓一個小孩子,讓他猜車上服務人員誰的工資報酬最低,小孩一定回答,保潔阿姨。蓋人生的等級關係,是中國人一生下來就看到的現實,一生下來就浸染的觀念。但小孩子可能不懂的是,在成人世界,還有一個叫「勞動保險」的東西,也是因人而異的。小孩子更不懂的是,只有國企才敢公然這麼干,如果私企這麼干,理論上是可以投訴的。 越是辛苦勞累的活,越沒有保障沒有尊嚴,這種反比例關係,是「勞動光榮」和「人人平等」彩旗下的普遍現實和嚴格定律,每一個人都活在這種權利格局之下。不用說,列車上的保潔員,多半是農民階層的姐妹(說不定也有個城市平民女性)。 幾年前,我父親生病,我陪父親住醫院,首先聲明,是大城市大醫院,我發現醫院的某些不起眼的地方,例如轉角,開水房和廁所等陰暗角落,常常晾著粗糙的衣服,顯然多為上了年紀的勞動女性的穿著,或者藏著其它簡陋的生活用具,觀察了兩回,我明白了,它們是醫院保潔和護工的什物。 醫院不可能不需要保潔和護工。但就像列車上「不可能」給保潔員搞一個休息的位置一樣,醫院不可能給保潔和護工設立休息室和擱置他們的簡單物件的地方。至於她們(也是多半為女性)勞動的間隙躲到里去呢?只要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不擋她們的上一個階層(醫生護士)的道,和障後者的眼就行。醫院的保潔和護工也是「最苦最累」的人,這和高鐵上從屬同一個道理。 我見到一個過了六十好幾年保潔太婆,她每天來醫院帚地,年齡和過度的勞累使她的身體變得更加矮小和畸形,不能正常站立,但她仍然能發揮出不可思議的勞動能力,她生怕失去這份工作。顯然,她帶來的高效率和低成本,拉高了保潔工作的門檻,從醫生到病人家屬都「喜歡她」,除非她累垮在這份工作上,她大概不會失業。 人們讚美沒有勞動保障卻老牛似的任勞任怨知足常樂咧嘴傻笑的底層人民。但是,沒有生活保障沒有人生尊嚴的善良是很脆弱的。沒有尊嚴的人不可能給他人尊嚴。不知道什麼是好的人,也不太可能給他人好。而無論貴賤,所有階層的人們都在同一條船上。這就是必須給底層勞動者同樣的人生保障和人生尊嚴的現實理由。 父親進重症監護室時,那裡面不準家屬護理,只准護工護理,我妹及時給了護工紅包,我當時就心裡,這不過是我們的自我安慰,果然,父親安全出來後說,護工擦臉,像環衛工人!喂飯那更不叫喂飯!對此,我完全能理解。 我問坐在地上的阿姨,你沒座位嗎?她說,沒有,我們做清潔的沒有。 後來,在我準備發這個帖子的時候,我想,這有沒有可能只是特例?有沒有人見過火車上的保潔阿姨大大方方的在列車座位上休息的?希望有網友在公號後台指正我,因為並沒有法律規定不能給她們座位,說不定有的列車心腸比較好呢。但我想,更可能的情況是,這位阿姨已經違規了,若被主事人發現她擅自坐在地面上,可能斥之為有礙觀瞻。 我當時的心情,可以用「生氣」來形容,就是龍應台所謂「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里的那種生氣。我在她的側後拍了一張圖片。我當時就想,無論有沒有人理解,我要寫一個帖子來講講這個事情。 前面說到,人們讚美底層民眾「老牛似的任勞任怨知足常樂」,但這只是一方面,另外,人們也厭惡底層民眾的愚昧、猥瑣和髒亂差。我要提醒你考慮到,這第二方面是後天習得的,是環境里塑造的。實話實說,本人也曾見過世面,知道在文明國家,你是很難從衣著和容顏斷定一個人的身份的,因為所有人都「有座位」,有工作間或休息室,不用坐地板,不用避讓上一個階層的人。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雲廬夢語
摘要:羲之路的環衛工們很多時候都被叫作「掃垃圾的」,這份職業高風險、高強度、低工資,幾乎只有老人們願意干。沒人在意他們的姓名、身份,直到「那個掃垃圾的」忽然倒在了風雪中。 文丨魏榮歡 編輯丨王一然 老菜市場沒什麼新鮮風物。山東省臨沂市蘭山區人民廣場附近的羲之路上,從南到北,只有300米左右,被居民區和幾所學校環抱,人們上下班接送孩子,在這兒買菜路過,唯一惹眼的可能是周圍的18個垃圾桶,其他街道上只有五六個——這裡幾乎能滿足日常生活所需,也製造成批量的垃圾。解決這些煩惱的是個穿著橙色制服的環衛工,每天清晨4點之前,他準時出工來清掃,人們出門上班時,這條路恢復了熱鬧,垃圾全都消失,街道變得乾淨整潔。 幾乎沒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人記得他皮膚的顏色,有人說他1米8,有的說1米7。很多人印象里,他總是笑眯眯的,一個人負責整條街,有時菜市場的攤販們圖方便,把垃圾直接丟在門口不管,他過來默默掃乾淨:卡在綠化帶里的,找夾子夾、用手往外抓。誰家拖不動垃圾,他也總要搭把手。附近的海鮮炸貨店開了二十年,老闆娘見了一茬接一茬的環衛工,卻記住了這個老頭,有的環衛工會因為商戶亂扔垃圾爭執,但他「從不跟商戶吵架」。 2020年12月29日,臨沂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當地氣象局把這一天稱為「2020年以來強度最強、影響範圍最廣」的低溫雨雪天氣,連發三道預警信號。人們的注意力都在雪上:羲之路菜市場顯得比平時亂一些,垃圾桶里堆滿了雜物,路邊垃圾也堆得到處都是,它們都被雪蓋住,成了大大小小的白色小丘。 菜市場最北邊的垃圾桶邊緣,多了一坨長長的「雪丘」。有些居民冒雪匆匆而過,扔掉手裡的廢物,以為那是沒被清理走的垃圾——第二天,居民們才知道,那裡躺著的,是清掃垃圾時,倒在風雪裡的環衛工。 老劉倒下的地方。那天用的掃帚還在原處。圖/魏榮歡 「那個掃垃圾的」 羲之路的人們講述那場大雪間死者的經歷時,「那個掃垃圾的」面目才從模糊到清晰,被一點點刻畫還原。和他關係最近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他「老劉」。2020年12月29日,凌晨3點多,住在隔壁的工地推泥民工,聽見門「嘭」地被關上,老劉出門了。環衛工人正式上班的時間是早上8點,但因為工作量巨大,他們普遍在凌晨2點到4點間就出工,才能在下午5點多下班。 羲之路菜市場南邊的肉鋪正對著一大排藍、綠色垃圾桶,那是老劉的「地盤」。老闆娘凌晨5點半就去開攤,老劉已經把門口的落葉和積雪掃成一堆堆小包,雪中清掃吃力,掃帚一下一下掃過,但寒風一起,又搖落滿地樹葉。她忍不住打趣:「你掃了也白掃,刮大風。」老劉眉毛淡,眯眼嘿嘿一笑,肉乎乎的臉頰擠出幾道褶皺,又開始清理新一波落葉。傷殘的右腿和咳嗽的毛病讓老劉干不快,他的工友和女兒回憶,尤其進入冬天,他的咳嗽加重了,一句不長的話總要夾雜幾聲咳嗽。嗓子被痰糊著,說話呼嚕呼嚕的。 早上7點半左右,老劉幹完一波活兒,回到租的平房,工友們見到他,身後的三輪車是空的,上身穿著幾天前剛買的深藍色毛領棉衣,款式年輕,尺碼收身,「人老心不老」,大家曾調侃這身行頭。一個工友說,老劉被叫去學校門口幫忙鏟雪,剛回來。 工友馬俊才租住的平房離老劉家不到20米,他也剛掃完一輪,回家歇了會兒,趕著8點左右再返回街道,大概8點10分,叫老劉一起回崗位:「走?」「走!」老劉說。 大概一兩分鐘,老劉就回到了羲之路菜市場。 肉鋪老闆韓本祥每天這時候都能見到他。他總是把整條街的垃圾填裝進大垃圾桶,順便把廢紙箱、舊瓶子和傳單小廣告都撿出來,碼在暗紅色三輪車上,等上午10點幹完一輪活兒空檔,賣了破爛兒換飯錢。工友們和飯店老闆回憶,老劉這些廢品每天能換2、3塊,1塊錢買兩個饅頭、就點鹹菜就是他的午餐;偶爾奢侈一把,來碗羊湯,最便宜的20塊,老劉求要5塊的,「湯里放點羊血就行。」每次付錢時,老劉打開一個掉光漆的鐵盒,煙盒大小,再解開裡面的白色透明塑料袋,數出幾枚鋼鏰兒。 但韓本祥和老劉唯一的交集只是日常打招呼。早上8點多,老劉回來照常翻著垃圾桶,他扒著桶邊緣,韓本祥嘀咕道:「這麼大雪還翻什麼呀!」 突然,老劉緩慢地向斜後方倒下,右手擎著一把剛撿的菜刀,沒發出任何聲音。 「倒了!倒了!」韓本祥叫著跑過去。倒地後的老劉眼睛微閉,嘴巴張得圓圓的,往外吐白氣,嘴唇上留下點點白沫,右臉頰一道新鮮的傷口微微滲血。韓本祥喊他,他沒搭腔,韓本祥立馬打了120。 時間是8點42分,老劉返工半個小時左右。 雪片不停打在老人已經青紫的臉上。 商戶們聚集圍觀,猶豫著不敢挪動他,怕是腦溢血,有人給他身體蓋上了紙板和塑料膜,頭上罩了掰掉一面的泡沫箱子。老劉手裡的菜刀被拿走,手臂被重新擺回身體兩側。 韓本祥的肉鋪正對著老劉倒下的地方。圖/魏榮歡 雪天的救護車比平時慢,1.7公里足足走了20多分鐘。 老夥計馬俊才從另一條路跑過來,「下好大的雪,我以為只是咔(滑)倒了,一塊走(出門)的,人就不行了,太意外了。」馬俊才說,醫生從救護車上走下來,翻開老劉的眼皮看了看,又拿出儀器擺弄了一陣,最後擺了擺手。他想起半個月前做的體檢,報告說老劉除了有點血壓高,沒其他大毛病。 人群在救護車走後散了。老劉的遺體留在原地,等待法醫和殯儀館的車。附近居民經過時,並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兩小時後,法醫來了,初步鑒定為心肌梗塞。遺體被裝進一隻拉鏈袋子,放進棺材形狀的鐵盒裡。老馬一直陪著,把工友送到醫院太平間。 環衛工們平時少有時間聊天。只有在夏季炎熱長夜,才會坐在院子里「拉呱」(聊)兩句。老劉以前當包工頭髮工資、結婚之前會織布,翻來覆去講。老馬回憶,老劉是個能人。自己搭線安電爐子,別人丟掉的馬扎子在他手裡能煥然一新;養老金要漲了,也是老劉從那部「撥的那種」手機上看到告訴他的。 老劉去世第二天就被推上了熱搜,短視頻評論里,全國各地的網友為他感到難過,覺得他「太難了」、「被關懷得太少了」,並對環衛部門的招工門檻和福利機制提出質疑;羲之路很多商戶居民們看到新聞,在清掃了三年多垃圾後,終於知道了「那個掃垃圾的」名字:劉汝祥,男,1951年出生。 老劉的女兒回憶,他不喜歡在農村老家呆,覺得得不到尊重,在2020年冬天臨沂的第一場大雪裡,老劉去世了,也終於得到了他一輩子所求的最多的尊重。 「不好好上學,以後就打掃衛生」 老劉並不是第一個發生意外的環衛工。七八年前,工友老焦清掃時,被一輛大貨車碾過,他負責的啟陽路東段與老劉負責的地方縱橫交錯,老馬接過來掃,一乾乾到現在;前兩年,老馬的老伴兒做環衛工時,一輛汽車沖入非機動車道,把她的腿撞斷了。「干我們這種工作的撞了就撞了,很多命提溜著。」老馬口氣平淡。他現在又接替了老劉的活兒,一天掃兩條路。 名字是最不重要的。據當地工作人員描述,環衛集團里一半是「老×」,負責掃馬路;另一半的「小×」們,大多負責考勤、開清掃車和行政,朝九晚五。姓前加一個「老」再帶上負責的區域就是他們的稱呼,比如「菜市場的老劉」、「啟陽路的老馬」。 即使穿著明視度最高的橙色,老環衛工們仍活在人們視野的「盲區」。今年元旦假期後,環衛工老馬吃完午飯出工,清掃啟陽路時,垃圾桶里的紙片和塑料袋已經被引燃了。老馬急了,朝著馬路兩邊的商販們大喊:「不要再扔了,這是犯法哩!」商販們忙著理貨,招呼顧客,沒人回應,甚至沒人看過來。「以前就有人把燒過的蜂窩煤和煙頭扔過垃圾箱。」老馬說,垃圾箱時常因為這些起火,白天看到還能及時撲滅,有次他早上出工,垃圾桶已經被燒壞不能用了。 在旁人眼裡,環衛工是個低三下四的活兒。一個環衛工回憶,曾有家長指著他們跟孩子說:「你不好好上學,往後就打掃衛生!」羲之路附近的小區保安也看不起他們,提起去世的環衛工,光頭保安看向別處,語氣傲慢:「他就是打掃衛生,我看門的跟他不是一個檔次。」 事實上,城市正常運轉,居民生活順暢進行,每個小區、綠化帶、馬路邊等等,只要有垃圾產出的地方,就離不開他們。菜市場每日垃圾產量巨大,有商戶為了省事兒,直接把垃圾扔到路中間等環衛工來撿;小區裝修的建築垃圾難清理,也有人偷偷倒入環衛工桶里。夏日最磨人,制服不透氣,一個環衛工捂起了痱子,經常去公廁洗臉解熱,還帶了一個大水杯向商戶們討水喝。 但矛盾也時有發生。58歲的趙明福負責清掃啟陽路西側,片區內有所小學,他最怕學生們在校門口撕傳單廣告玩,紙片漫天飛舞,對他來說每一片都是災難。他還遇上過一個賣肉的攤販,總往地上潑髒水,葉子、紙片等碎屑都粘在地上,像貼久的膏藥一樣難揭。「你要是再潑水我就把水都倒你門頭上去!」趙明福跟對方發了狠。那之後,對方再沒潑過水。 也有環衛工曾忍不住動手。吳佃付已近70歲,他負責的片區里,一個小區負責衛生人員50多歲,經常把桶里垃圾都倒進他的桶里圖省事兒,「他拉著空桶走再也不用早起來了,我得三點起來!」吳佃付說,他之前勸過幾次,又發現了新垃圾,終於忍不住朝對方面門一拳揮了過去,對方理虧,沒要求賠償,也再沒倒過垃圾。 少有人知道環衛工考評的苛刻。去年秋天,吳佃付午飯沒吃完,就接到了考勤員的電話:「你有三片葉子沒掃乾淨,立馬整改!」他放下筷子就趕著去清理。據環衛工們描述,類似罰款一次要一二十塊。 環衛集團收入差別巨大:老環衛工們大多是臨時工,一個月1600-1800元,60歲以上的只有一份人身意外保險;但年輕人們月薪在2000元以上,如果是重要崗位正式職工,每月能拿到4000元。 許多人提過漲工資的事。趙明福還有兩年滿60歲,是羲之路附近幾條街道唯一一個有社保的環衛工。他負責的學校清理難度大,漲薪要求被拒絕後也不敢走,妻子、兒子都有智力障礙,要靠他養活,「干到退休生活就能有保證了,能拿到養老金。」負責垃圾站的張偉民66歲,去年年末開始罷工了一個星期。四年前,一同負責看管垃圾站的工友辭職,他開始一個人做兩份工掙兩份錢。但兩個多月前,新來的經理認為看管垃圾一體機一個人就能幹,給他減薪600塊,「你要不幹就算!」 負責打掃小學廁所的徐良中暫時接替了罷工的工友。2019年年末,他剛乾兩個月,工資就減了100塊,這下掙上了雙工資,「我挺高興。」徐良中說,雙工資掙不長,很快就會有新人來,「很多人回農村秋收後再回來打掃衛生。」 死去的價值 老劉生前住的房間大概6平米,從羲之路菜市場向東走一兩分鐘就能到,木板床鋪著薄褥子,蓋著新發的橙色棉工服,工友說他還沒穿過;桌箱上四處堆著生活雜物,屋裡最光亮的是放煙捲的紅漆鐵盒。門前是條黃色窄巷,雪完全沒被清掃,被車轍和腳印壓成滑溜溜的冰路,斑駁著土色。生鏽的鐵門、木頭門大多虛掩著,不能完全合上。兩排平房被夾在樓房居民區中間的低洼處,這裡是環衛工們的家,房租每月只要一百塊。 老劉生前住的小屋。圖/魏榮歡 環衛工老馬的院子堆滿紙箱和塑料瓶,他坐在馬紮上,把酸痛的腿稍稍伸直放鬆。老伴兒端上午飯燉白菜,抽一片煎餅泡在裡面,煎餅配白菜,或配鹹菜、腐乳,幾乎每家環衛工都這麼吃。微薄的工資、被看輕的身份、隨時到來的危險,任意一項看上去足以令人退怯,但「不幹怎麼吃飯?」 「吃飯」不只是自食其力的尊嚴,更多時候,是這些老人們晚年生命最後的餘燼,「反正留著(錢)沒用,小孩你不得幫他嘛?」吃最便宜的、住最便宜的,他們想儘可能為家裡留住工資。 環衛工老劉生前也是如此。工友們回憶,他工資卡上的錢是不動的,只是每個月去對對數目。他曾分配過自己的存款,3萬多的卡給兒子,1萬多的給女兒:「掙錢和攢錢」概括了他為兒女付出的一生。 老劉隔壁的郭應學夫妻用打掃衛生的錢養活自己,因為「孩子們攢錢買房、買車都得用錢」。他們白天打掃幹活,下班了還要去接小孫子放學,二兒子就住在旁邊的高樓里,房租每年2萬塊。老劉出事後,大孫子第二天早上7點多打來電話,擔心他們穿得少;有的老夫妻都做環衛工,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補貼兒子,小孫子才5歲,光咳嗽幾天就花一百塊錢。也有快70歲的環衛工在老家「還有更老的人要養」,老母親90多歲,連假都不敢請,因為請假期間還要補錢給替工的人。 張世彩今年68歲,比垃圾桶僅高一頭,做環衛是受不了兒媳的氣。兩人曾發生爭執,張世彩說:「我要是死了誰給你看孩子?」「你要死了地球還不轉了嗎?」 張世彩一氣之下出來做環衛工。但她還是心疼孩子,每個月留1000塊給他們,自己只留700塊。工作五年,張世彩存了12000塊,覺得養老夠嗆,「有命好的,得病就死了,還花不著。」 在很多人眼裡,「命好的」是剛去世的老劉。羲之路上,許多人覺得這次意外賠的真不少,一個飯館老闆說:「老劉真會死,死在這個地方。死家裡就不能給錢,死路上就給。」還有商戶覺得很實惠:「他干到90歲也掙不了那麼多錢。」 老劉家人們的記憶中,他的面孔早已模糊。女兒記事起,老劉就在外面打工,東北、河南、上海,一年見不上兩面——沒人記得父親愛吃什麼,外孫女甚至不知道姥爺在做環衛工,以為他還在看大門。 老劉去世兩天後,2020年12月31日晚上,1米8高、160斤的軀體火化完,骨灰被帶回老家。葬禮在新年元旦上午舉行,環衛公司董事長和經理都來參加,還帶了一千塊禮金。老劉的女兒說:「父親一輩子的面子沒長起來,但死之後長起來了」。1月4日,劉家拿到了62萬賠償金,包括2萬喪葬費,這是老劉為家裡「掙的」最後一筆錢。 羲之路菜市場附近,老劉去世的第七天,這裡的雪終於化透了。他的掃帚斜斜躺在垃圾桶邊的花池裡,最後掃成撮兒的垃圾也終於袒露出來,被工友清理走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