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互聯網公司
入職時簽下競業限制協議,離職後遭遇了公司高額索賠,其中不乏初出茅廬的應屆生。 過去十年間,推崇「自由、平等、開放」的互聯網公司,成為年輕人心中的職場聖地。然而,當世界開始緊縮,猙獰再次展露。 數十萬、甚至上百萬的索賠金,成為套住這些年輕人的又一道枷鎖,他們的人生軌跡隨之改變。 被追擊的前員工 離職拼多多7個月後,林知心面臨28萬元的索賠。 2023年10月,林知心收到了一通從上海撥來的電話。電話里,仲裁員告訴她,她曾工作過的拼多多公司,以違反競業限制協議為由,對她發起仲裁申請,索賠28萬。林知心的大腦瞬間「宕機」,她一時無法理解眼下的情況,匆忙掛斷了電話。 競業限制協議,是用人單位對員工採取的,以保護其商業秘密為目的的一種法律措施。通過勞動合同和保密協議,離職員工在離職後一段時間內,被禁止加入與原公司有業務競爭的公司,包括員工自行創建的與原公司業務範圍相同的企業。作為對價,用人單位需在競業限制期限內向勞動者支付補償,若勞動者違反競業限制義務,則應當向用人單位支付違約金。 通常來說,競業限制協議限制的,是掌握公司核心商業信息的高級管理人員、高級技術人員,以及其他負有保密義務的人員,簡稱「兩高一密」。這幾年,隨著互聯網行業競爭愈加激烈,競業限制協議的使用範圍也開始泛化到基層員工。如今,在入職前給每位員工簽署競業限制協議,有成為業內的常見操作的趨勢。但礙於巨大的取證成本,大多數公司幾乎不會對普通員工「動真格」。 接到那通電話之前,林知心從未想過自己會遭到競業限制協議仲裁。她是應屆畢業生,在拼多多基礎崗位只工作了8個月,其中還包括6個月試用期,離職時轉正不過2個月。離職後,她入職的新公司做的是外貿業務,內容和此前在拼多多做的「買菜」業務不同。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和「泄露公司商業秘密」扯上的關係。 那天是林知心24歲的生日。她一度把原因歸結於,自己是「本命年犯了太歲」。她的姐姐本來買好了鮮花、蛋糕,只等著林知心出差結束回到上海為她慶生。 了解到事情發生後,姐姐第一時間帶林知心諮詢了律師。律師建議林知心「接受仲裁」,並表示:按照常理,不會有哪個企業抓著應屆生不放,不需要太過擔心。這番話,讓忐忑了一路的林知心終於鬆了口氣。她想,「大不了當這是24歲的一個坎,邁過去就好了。」 2023年11月,仲裁當天,林知心沒有到場,將一切委託給律師,對方曾告訴她,「頂多賠個3、5萬。」林知心覺得,咬咬牙的話,這個結果還是能接受的,她相信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事情並沒有按預想那般進行。「小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仲裁結束,律師一改此前的篤定和自信,他告訴林知心,仲裁委員會很可能會做出全額賠償的判決。 通過律師帶回的視頻,林知心才發現自己一直被人跟拍。一段長約60秒的視頻,記錄了林知心從走出家門,到進入公司大門的瞬間。視頻中,林知心迎面而來的面孔,住所的樓牌號,甚至是新公司的logo,都清晰可見。律師說,在仲裁現場,這段視頻被拼多多方作為證明「林知心入職競業公司」的證據使用。 她在視頻的一角的玻璃牆上,認出了跟蹤者的身影。那是一個留著平頭、挺著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想到在未曾察覺的時候,自己一直被陌生人尾隨、偷拍,林知心心底發冷,噁心和恐懼同時攥緊了她。 林知心的經歷並非個例。很多被拼多多控訴違反競業限制協議的前員工,都遭遇了拼多多請專人跟拍的情況。 為了防止隱私泄露,離職後的趙程宇更換了手機和電話號碼,也從不在新手機上安裝拼多多旗下的應用軟體。即便如此,他仍被拼多多以違反競業限制協議為由,索賠42萬。令他匪夷所思的是,自己明明每天帶著口罩上班,對方卻還是能對自己進行跟拍取證。他猜拼多多使用了某些「特殊手段」。 在拼多多工作的兩年半,被趙程宇認為是職業生涯最難挨的一段時光。如今回憶起來,趙程宇仍對報到當天所感受到的壓抑氛圍記憶猶新。「簡直算不上互聯網公司。」他回憶,本以為互聯網公司隨處可見的沙發、靠枕、休閑區,這裡沒有。容納著約800人的一整層辦公室里,只有條兩米寬的過道。扎堆的桌椅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隙,誰的座椅要是多往後挪了點位置,就會碰著後方同事的椅背。密密麻麻的電腦屏幕前,每個人都在面無表情地敲打著鍵盤。 眼前的辦公環境讓趙程宇感到震驚。主管似乎看出了他的異常,尷尬地詢問他:「是不是和你之前的公司有很大落差。」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主管安慰著補了句:「習慣就好,再多堅持。」 同事與同事之間最好不要私下交流,趙程宇說,在公司內部,很多人默認離職後就得 「人間蒸發」 。每天12點是午休時間,但很少有人結伴下樓吃飯。餐食供應商們將裝有午餐的保溫箱,拉到辦公室一側的過道中央擺放整齊,員工們烏泱泱地排著長隊,默默接過盒飯,回到工位上進食。吃完後,就趴在桌上睡覺。 在職時,趙程宇謹小慎微,從不在公司電腦上討論任何與公司相關的話題。即使換成手機微信,也儘可能用拼音來替代一些敏感辭彙。比如,用「lz」來替代「離職」。 趙程宇記得,自己剛入職時曾被拉進過一個四五十人的業務微信群。雖然項目結束後,沒有人往群里發消息,但hr還是發現了這個群,群聊被通知立刻解散。還有一次,有員工在公司大樓下拍了張救護車照片,匿名發到某職場app上。當天上午,hr就找到了這名員工,開除了對方。 「你要知道,你的電腦隨時被監控著,所有聊天記錄都有可能被扒到。」趙程宇說。 陷阱 作為二本院校的學生,林知心是靠著比旁人更多的付出,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從大二起,她就開始了「半工半讀」的實習生涯,三年來幾乎一刻也不曾停歇。 她沒有想到,努力竟然也可以鑄成噩夢。 2022年7月,靠著5、6段實習經歷,她在校招中拿到互聯網大廠的offer,入職拼多多社區團購部門擔任「多多買菜」采銷專員。工作地點在廣西南寧,報道那天,hr拿來一疊厚厚的材料,告訴她應該在「這裡簽一下」「那裡簽一下」「這裡不用簽」,至於這些文件是什麼,又分別代表著什麼,hr並未做出解釋。 同樣於2022年加入「多多買菜」,離職後被拼多多發起競業協議維權的應屆生陳鑫回憶,他當時沒發現在簽名的若干文件中,還夾雜著一份競業協議。「我還以為是保密協議,兩份是放在一起的。」 密密麻麻的文字,堆在一頁頁A4紙上,字體格外小,「正反兩頁都是字,看起來頁數不多,但是字好多。」 稀里糊塗之間,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直到離職時,陳鑫才意識到競業協議的存在。 2023年6月初,他向公司提出離職申請,希望能在6月中旬離職。hr拒絕了他的要求,表示按照流程規定,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完成交接。但過段時間,又表示「我們盡量讓你早點走」;沒過兩天,又改口「還是得一個月。」 「反反覆復的,就像在折磨你一樣。」當時,陳鑫已經找好「下家」,談定了入職時間。他擔心離職流程會出什麼問題,心總是懸著。 6月底,陳鑫被通知回公司辦理離職手續。他不知道自己提交的離職申請究竟走完流程沒有,心裡總是惦記。陳鑫說,被強制休假的第二天,拼多多就註銷了他所有的員工許可權,他因此無法在辦公軟體上查看離職審批的進度。 那天,擺在他面前的不是預想中的離職證明,而是一份《競業協議通知書》。hr告訴他:必須得簽,不簽走不完後續流程,沒法審批離職。陳鑫本能地感到慌張。他「一天也不想在那個地方待下去了」,只想趕緊走。 拼多多默認實行的工作時長是「11116」(早上11點上班,晚上11點下班,一周工作6天)。但很多員工真正結束工作的時間,往往在半夜12點之後。作為公司「多多買菜」部門的成員,陳鑫常常要到凌晨2、3點左右,才能放下手機入睡。即便等到唯一可以居家的休息日,工作也不會停止。因此許多人寧可「自願」去公司上班,這樣還能多領一天工資。 在拼多多工作的這一年裡,陳鑫感到生活和自由被完全剝奪,經常是一個月無休。有時實在扛不住了,才讓自己在周日歇上一天。但所謂的「歇一天」,也只不過是多睡一小時罷了,照樣要在家處理工作。 他經常在夜裡做噩夢,夢見自己的上司,到了夜間也不放過自己,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後來換了領導,處境仍然沒有改善。新領導不懂業務,總是給他施加壓力。每次開晨會,陳鑫前腳還沒踏進門口,指責的話語就先聲奪人:「怎麼又是蔬菜做得不行。」 他迫切地想要逃離這樣的生活。 得知不簽競業協議可能走不完流程,從而拿不到離職證明後,陳鑫最終在懼怕交加下署下簽名。「我怕他們不給我批,然後算我曠工,最後我還得給公司倒貼錢。」後來他才得知,根據《勞動合同法》第三十七條,只要員工以書面形式提交離職申請,一個月後即可解除勞動合同,並不需要徵得用人方同意。 但那時,初出社會的他既不了解職場規則,更對法律一無所知。從小接受服從性教育長大的學生們,步入職場後也很難及時完成身份和思維的轉變,有的只是對自身命運的沉重擔憂。某種程度上,拼多多正是利用了勞動者的被動地位,以及認知差距,讓員工簽下了這一「不平等條約」。在法律上,這又被稱為勞動者的「非真實意思表示」,本身不被法律認可。但一旦簽署,「非真實意思表示」後續很難在訴訟中被認定。 即便離職時拒絕簽字,也不意味著就能擺脫競業限制協議的牽制。 2020年,在趙程宇和拼多多簽訂的勞動合同中,註明除了基本薪資外,每年還將額外給到價值約25萬的股權激勵。隨著股價上漲,這筆報酬的價值已上漲至近50萬。但拿到這筆收益的前提,是在他必須在拼多多工作滿2年。 高額的工資回報,是許多人願意繼續忍受高壓工作的原因。也有員工最初無法接受單休制度,幾次調薪後,開始為錢選擇自我說服,「單休也挺好的,多出來一天我也不知道幹嘛,不如多賺點加班費。」 拼多多每月的基本工時要求是300小時,無法達標的員工,月末大概率會收到「你這個月是不是又不本分」的訓斥。在趙程宇看來,「本分」似乎是拼多多衡量員工的重要標準之一。 趙程宇說,公司內部沒有公開的組織架構,聊天軟體上統一隻顯示花名。靠著老員工的逐一介紹,趙程宇才對負責相關業務的同事,建立起了基本的認識。但所謂認識,也僅停留在每個人的一畝三分地上。一旦想要超出業務範圍,立刻又會收到「你是不是不本分」的嘲諷。 「沒有員工成長,拼多多也不關心員工成長。它完全是把大家當成乾電池,你來就是幹活拿錢的,除此之外你什麼都不要想。」 這是趙程宇入職以來,最直觀的感受。工作兩年半後,趙程宇覺得自己的職業水平不進反退。 兩年多來,趙程宇全靠著「把股票熬到手」的信念,支撐著自己每天的工作。直到2022年9月,飄紅的體檢報告單顯示,趙程宇的體內有2個與腫瘤相關的指標飆升。當時,他已經拿回了40幾萬的股票拋售款,只差7萬的稅後款還未進賬。和大部分最終因「身體扛不住了」而離開拼多多的員工們一樣,趙程宇決定結束這樣的生活,並於 2022 年 10 月開始離職。 與涉世未深的應屆生不同,畢業多年的趙程宇對競業限制協議有著基本了解。然而,入職半個月後,hr又額外讓他簽署了一份股權授予協議。密閉的會議室里,桌面上放著幾份相關文件,坐在另一端的hr身旁,架著一台正在運轉的錄像機。根據趙程宇回憶,當時他正想翻看面前的文件,hr立刻打斷他,催促道:「都是格式化條款,沒必要看,大家都一樣。」 協議一式兩份,簽了3、4處名字,全程不到3分鐘。 後來,等趙程宇仔細閱讀過文字內容後,才發現這份簽署的協議中,含有這樣一句話:「由甲方關聯公司 Pinduoduo Inc.將於乙方任職期間向乙方發放的股權激勵若干作為乙方承諾保密與不競爭的對價。」 拼多多競業限制補償金的支付標準,為員工離職前12個月平均基本工資的30%。但像趙程宇這類薪酬高、伴有股權激勵的員工,拼多多的做法則是直接將股權激勵轉化為競業對價。 也就是說,原本在勞動合同中作為勞動報酬的一部分發放的股權激勵,一旦趙程宇離職後被競業,這筆錢將作為競業補償賠款,原封不動地歸還於拼多多。 入職拼多多前,趙程宇原本也收到了阿里的 offer,年薪總包比拼多多高出10來萬。由於沒有從上海去杭州發展的打算,斟酌再三,他放棄了那個機會。他認為,無論是offer還是勞動合同,都註明了「股權激勵是薪酬體系的一部分」,拼多多將其轉化為競業對價的做法,並不合理。 「像這種對勞動者極大不利的條款,用人單位應該要主動告知,並且充分溝通,但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如果入職時我知道這個情況,我幹嘛不選阿里呢?」趙程宇認為拼多多有意隱瞞,感到憤怒。 趙程宇當場拒簽了那份《競業協議通知書》,但hr卻告訴他:鑒於趙程宇入職時已簽署過競業協議,離職時只要通知到位,協議仍然可以生效。 苦戰 通過簽署競業協議的手段,限制人才對外流動,也對內部現有員工起著威懾作用。 2023年年初,和陳鑫同崗位的一位員工離職時,並未被發起競業。但等到6月份,陳鑫提出離職時,hr卻以「起了很壞的帶頭作用」為由,對其發起競業。陳鑫猜測,是因為那段時間離職的人數過多,hr 想要「殺雞儆猴」,降低員工的離職率。 離職後,陳鑫每月獲得的競業補償金,是他離職前每月基本工資的30%,為3700元;而他違反競業協議後,需要賠償拼多多公司的金額則是「全年稅前收入的2倍」,近43萬元。「等還完錢,我都要三十歲了,還一無所有。」這筆錢,被一群有同樣遭遇的勞動者,戲稱為「贖身費」。 由於不滿競業條款,趙程宇決定先發制人。2023年3月,他作為原告對拼多多提起訴訟,試圖通過法律途徑解除競業限制協議。根據相關規定,若員工離職後連續三個月未收到用人方支付的競業限制補償金,則協議失效。他遵照律師的指示,在離職後的前三個月「空窗期」里,定時向原司拼多多報備個人社保信息,證明自己未入職任何公司。三個月後,他又發了一封「解除競業限制協議」的通知函往前司郵箱,希望把整個流程做得滴水不漏。 趙程宇的律師曾告訴他,拼多多給其發的offer中,明確寫明薪資構成中包括股權激勵;而法律規定競業限制賠償金,應該是勞動者勞動報酬之外的經濟補償,二者明顯矛盾。因此勝訴的可能性「挺高的」。但2023年12月,在一審法庭上,趙程宇「解除競業限制協議」的訴求,沒有得到法院支持。「我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夠全面、夠到位了,結果還是不行。「 根據「契約自由」原則,雙方只要簽訂了競業限制協議,則「協議有效」。這種標準,有時容易因不注重審查該員工是否為在平等、自願的情況下籤署協議、是否為競業限制協議的適格主體、是否具備泄露公司商業機密的可能性,給用人方留下「空子」。 在庭審上,勞動者往往會被詢問:「你簽字了嗎?為什麼簽字?」 若回答,「不簽就拿不到離職協議」,法院則會進一步追問:「你為什麼要離職?」陳鑫無法理解這麼提問的方式:「不離職,難道干到死嗎?」就好像簽下賣身契,無論怎樣都逃不掉。 如此一來,擺在勞動者眼前的似乎只有三條路:要麼繼續忍受高強度的工作壓力;要麼支付高額的競業賠償金來完成離職;要麼只能以犧牲職業前途的方式,徹底離開互聯網行業。 前後幾次開庭,趙程宇得到的建議都是:「和解算了,要判的話肯定是輸的。」此前,他和律師幾次試著在網上搜索和拼多多競業限制協議相關的判決書,均一無所獲。一審敗訴後,他有些灰心。律師告訴他,就算上訴到二審也是浪費錢,不要再打了。 比起趙程宇相對優渥的經濟條件,應屆生林知心和陳鑫的訴訟之路則更顯捉襟見肘。 二人同樣生長於農村家庭,仲裁階段,缺乏法律認知的陳鑫一度不知該如何應對,又該去哪裡找律師。後來,他和一名同被競業仲裁的同事綁定,二人總共花了5000元,在抖音上找了一位據稱「頗有經驗」的律師,對方聲稱,可以幫他們把賠償金「砍」到7、8萬。結果以失敗告終。 2024年2月初,仲裁結果出來後,無法承擔高額賠償金的陳鑫,決定上訴。他不知道這次是否還要請律師,似乎怎麼做都是無用功。 林知心也選擇了繼續申訴。12月1日,拿到裁決書後,她第一時間在勞動歸屬地南寧的法院,提交了事先準備的訴訟材料。她隱隱意識到,要想打贏這場戰,必須避開對方的「主戰場」。2023年12月底,南寧的地方法院接受立案,林知心鬆了一口氣,想著終於能跨個好年。然而沒過多久,律師告訴她:「案子被移交到上海去了。」 後來林知心從收到的訴狀書的日期落款里發現,11月30日,在她得到裁決結果之前,拼多多就已在上海長寧法院提交了起訴材料,案件因此被合併。無論她怎樣緊趕慢趕,都不可能在拼多多之前搶先立案。她想不通公司為何能搶先一步,知道自己的仲裁結果。 2024年春節前,林知心、陳鑫、趙程宇在網上遇見了王天明。被拼多多索賠450萬後,王天明走上了在互聯網上發聲維權的道路。1月份,包括 4 人在內的11名被競業的前拼多多員工,在網上聯名發表了「拼多多濫用競業協議」的文章,輿論逐漸發酵。當時,其中一條帖子僅一天內就飆升了1000萬閱讀量,光評論就有兩萬。 拼多多的公關人員找到王天明一行人,表示願意和解,承諾只要刪帖,年後會幫忙解決問題,「讓大家過個好年」。春節很快過去,年後,等他們再想聯繫對方時,對方卻又強硬起來,不認賬了。「過年期間,我們什麼也沒發。」林知心語氣激動,「但其實他們只是想拖著我們。」 林知心想起過去在拼多多工作時,遇到和供應商的糾紛,主管給林知心提供的方法是 —— 拖,一直拖到他不來找你為止。如今想來,面對他們這群前員工,拼多多又何嘗不是在以同樣的「緩兵之計」對待。 之前她的每月稅後收入為8千出頭,按這種薪酬水平,要想還清28萬的欠債,不吃不喝也要還上近3年。她一度失去對未來的期望。 2024年2月,趙程宇收到了拼多多的訴狀書。他已經做好了接下來是場硬仗的心理準備。他還記得,3年前,2021年的元旦,一名「年僅21歲的拼多多女員工猝死」的消息在公司內部鬧得沸沸揚揚。當時,主管意味深長地對他說道:「你別看這件事鬧得很大,過幾天就沒了。」幾天之後,去世女員工的父母發了條朋友圈,內容中表達了對拼多多的感謝。這件事給趙程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被發起競業仲裁後,絕大多數勞動者會以協商減少賠償金的方式,和拼多多達成私下和解,並簽署承諾「不對外傳播被競業經歷」的協議。敢於反過來打「持久戰」的人,某種程度上,都有著某種執拗。 對趙程宇來說,是否需要支付高額賠償金,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他不在乎輸贏,只想看看在這場對峙中,自己究竟能走多遠。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劃pro
因疫情等因素衝擊,中國互聯網科技企業近年來掀起裁員潮。近日,知名社交平台小紅書傳出計劃裁員2成。該消息最早從中國商業社群平台「脈脈」傳出,據被裁員工爆料,當天被通知裁員並被要求辦理離職,沒有溝通空間。補償方式為N+1月薪資(年資加1),而且領不到預計4月底發放的績效獎金。 報導引述小紅書員工透露,這次裁員規模約20%,波及各個部門,北京、上海公司均有員工被裁,其中試用期和應屆生等新進員工較多。 由於過去「脈脈」流傳的網路大廠裁員爆料都很精準,儼然成了網路大廠員工的「生死簿」,因此這次小紅書的裁員傳言也被認為有一定可信度。 小紅書裁員之前,愛奇藝、百度、京東、騰訊等大廠都進行了不止一波裁員,曾炙手可熱的互聯網科企公司如今不斷被寒潮籠罩,也稱為中國經濟下滑的縮影。
中國互聯網大廠自2月以來紛紛傳出「史上最猛」的裁員潮。除了阿里巴巴、騰訊等公司,電商龍頭京東集團據報載也完成最新一波的裁員,市場估計至少有400名員工於周五(4月1日)正式離職。雖然各公司對裁員的比例都緘默不回應,但市場觀察人士說,此波裁員潮所反映出的是互聯網行業對未來預期的銷售、利潤率和市佔率走緩的共識。隨著中國今年經濟所面臨的三重壓力發酵,部分經濟學家說,中國的失業和通膨率恐雙雙走升,亦即,中國今年的痛苦指數將持續上揚。 根據36氪等中國財經網媒引述知情人士報道,繼阿里巴巴和騰訊於2月裁掉數萬名員工後,京東集團也在3月啟動大裁員,其中,集團旗下總員工數約4,000人的京喜事業群淪為重災區,「裁員比例高達10-15%,甚至更多」,也就是,至少有400-600人於4月1日正式被辭退,其中,位於四川、廣東等地的業務人員幾乎全數被裁。 報道另引述一份未經證實的文檔顯示,其他事業群如京東國際、京東零售、京東物流、京東科技等也都設置了裁員比例,多數在10-30%之間。 根據離職員工近日轉傳的微博貼文,京東在離職須知上稱他們為一群「畢業了」的京東人,引發中國網民對京東美化裁員的議論。 京東稱裁員為「畢業」惹熱議 不少中國網民重提京東董事長劉強東曾發下「不會開除任何一個兄弟」的豪語,貼文諷刺他「不會開除兄弟,只會讓他們畢業。」 其他網民則為京東員工抱不平。一位網民寫道:「這個世界啥都不缺,就缺良心,尤其是哪些手握資本的人」,另一位網民則說:京東「剝削你,還要羞辱你…」 不過也有小商家為京東緩頰,店家網民寫道:「現在受大環境影響企業都很難!沒有一家公司會無故裁員 誰不想生意越來越好呢!……我這兩年每個月都是貼本養員工!」 部分網民則借這波裁員潮反諷中國經濟環境的困境。一位網民嘲諷中國勞力市場「順利畢業,靈活就業,不存在失業問題」,另一位網民則稱大廠裁員,員工不用上班,這是「從側面反映了共同富裕時代即將來臨。」 位於台北的台灣經濟研究院研究員邱達生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除了全球景氣和疫情的衝擊,這一波互聯網的裁員也和過去一年來,中共對部分產業發動的各項監管打壓、反壟斷調查或共同富裕等左傾運動有關。 邱達生說:「一般會裁員的話,大概就是相關的利潤不足以支應成本,這跟中國今年封城的一些措施,還有從去年開始的一些譬如說共同富裕(運動),重新調整總體經濟的一些政策等等,現在產生了副作用。」 中共打壓下 互聯網產業景氣蕭條 邱達生說,中共這一年來緊縮監管規範,壓縮互聯網行業的獲利和成長前景。再加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近期喊出「共同富裕」口號,暗示賺錢的巨賈富商,如阿里巴巴的馬雲,要將獲利回饋給社會。因此,在獲利可能不敷成本的前提下,中國互聯網公司落實「人力成本的極小化」是必然的中長期趨勢。 不過,位於北京的海豚智庫創始人李成東對於互聯網行業的長期前景相對樂觀。他說,這一波互聯網企業的裁員主要受到疫情再起和中國追求清零、嚴格封城的短期利空影響,對營收相對比較悲觀,因此,各公司只是辭退了之前過度擴張所儲備的一兩成冗員,以精簡支出。 李成東告訴美國之音:「原來大的互聯網公司是有冗餘的(員工),因為業務在擴張,你會招很多人儲備起來,為了未來的增長所儲備。現在裁員是因為對未來業務、未來增長,它沒有那麼樂觀或者相對比較悲觀。悲觀的話,我就不需要養這麼多的人,那我冗餘員工也多出10-20%,可能就不需要了。」 他說,互聯網從業人員總數約只佔全中國近8億勞動人口的1.25%,因此,幾個大廠的裁員比例雖然不低,但不至於推高中國整體的失業率,而且只要疫情於明年前控制住了,電商銷售額和民間消費長期還是會反彈,屆時,互聯網行業可能又會重新開始招聘。雖然互聯網大廠掀起裁員潮,但李成東說,很多製造業,例如產值10萬億人民幣(1.6萬億美元)的汽車產業,其實面臨招不到人的窘境,因為農民工都回鄉躲疫情,不願出來工作。 但他也坦承,目前疫情和中國封城防疫對經濟帶來很大的衝擊,尤其服務業面臨就業困難,可能讓今年的失業率顯著上升。 中國失業率恐走升 李成東說:「疫情影響到不只是互聯網或電子商務,影響到很多行業,物流呀!因為(封城了),你都不能動嘛!餐飲、零售,像服務業受到影響是最大的,所以,我覺得失業率可能會顯著上漲,而且可能會比官方數字還要大一點。但是如果儘快解決疫情,這些失業的人可能也會找到工作。」 他說,只要疫情受到遏制,中國產值達44萬億人民幣的零售業就會重現商機,民間消費也不會持續萎縮。 不過,台北的經濟學家邱達生並不樂觀。他說,中國國產的疫苗保護力不高,讓中國要解禁,走向與病毒共存、不清零、只防重症死亡的防疫思維尚有困難,因此,目前這種經濟代價偏高的封城防疫模式,中國不可能太快鬆綁。 另外,中共在兩會期間雖將今年的經濟成長(GDP)增速目標定在5.5%,但邱達生說,目前沒有任何一家國際經濟預測機構有信心中國今年的GDP增長可以達標。他說,中共自己也很清楚,在歐美國家的競爭圍堵和供應鏈轉移的調整下,中國今年的外循環很難有強勁的帶動力道,因此,只能靠民間消費來帶動內循環,拉抬今年的經濟成長。但近期中國房市的崩盤、股市的暴跌,再加上,失業或就業障礙,都讓民間出現財富縮水的效應,恐衝擊到未來的民間消費。 邱達生說:「中國的股市跟中國現在非常想要拉抬的那個引擎,就是民間消費是息息相關的。因為股市沒有支撐會進一步地讓民間消費的成長力道是不足的。」 根據統計,多家中國互聯網企業近期的股價比其歷史高點價格都出現了至少五成的跌幅。例如,阿里巴巴4月1日的收盤價比其歷史高點的股價慘跌了66%,而視頻平台嗶哩嗶哩和社交電商拼多多4月1日的股價則自其歷史高點分別慘跌了83%和78%。 通膨加失業 中國經濟的痛苦指數恐攀升 邱達生說,股價暴跌除了導致民間財富縮水,也是這波互聯網大廠缺乏資金擴張,並必須管控人力成本背後的因素之一。 他說,中國經濟前景面臨的挑戰非常大,官方要祭出政策工具來刺激景氣,包括與國際趨勢背道而馳的寬鬆貨幣政策,也就是降准降息,但如果北京維持寬鬆的貨幣政策,就恐難因應輸入型的通貨膨漲。 所謂的輸入型通膨指的是:進口外國商品或原料價格上漲,引發國內物價走升的現象。他說,中國近幾月的居民消費物價指數(CPI)都維持在平穩的2%以下,但躉售物價指數或稱批發物價指數(Wholesale Price Index)卻已經飆高到兩位數,代表生產商的進貨成本已飆高,但卻還未能轉嫁給消費者。 邱達生說,這樣的差距不可能持久,因此,中國的物價水準或通膨率未來勢必走升,除非官方政策介入阻升。而通膨和失業率若雙雙走揚,中國經濟的痛苦指數也會攀升。 邱達生說:「未來中國的挑戰就是它的痛苦指數會飆升。痛苦指數就是通膨加上失業率這兩個加總,一般而言,痛苦指數持續上揚的話,政府一定要做出因應,要不然的話,會讓民眾對政府的執政失去信心。」 電商專家:中國數字經濟現天花板效應 對於經濟前景,位於北京的全球電子商務大會創始人、數字經濟與跨境電商專家唐生認為,去年的中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已示警過,中國經濟今年面臨三重壓力,分別是需求收縮、供給衝擊和預期轉弱。不過,他說,電商行業的規模還是在成長,大廠短期內也不致出現財務困境,但部分對業績增長承壓力有限的企業,就得裁員,準備「度過冬天」。 唐生還說,這波裁員也可能反映了中國數字經濟屢創高點後,未來新用戶增長自然放緩的天花板效應。 唐生告訴美國之音:「網民人數,中國達到10.32億(人),互聯網的普及率又創新高,達到73%。無論從網民規模還是到互聯網的普及率,中國都是一直保持世界第一位。去年的數字經濟的規模也很高,(達)39.2萬億元(人民幣),但是當網民和互聯網普及率都創到最高的時候,可能新的用戶的增長就會降低,因為達到了一個頂點。」
2021年的第一場雪,未必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早些,但2021年的一場場雪,肯定比以往時候來得更密些——有時候,還是颱風+暴雨+雨夾雪。 互聯網用工需求表,就是溫度計。 連日來,互聯網企業被傳得最多最密的消息就是:裁員。 不是一家兩家在裁,是除了那一家兩家都在裁。 在前幾年,要是哪家互聯網企業被傳出在裁員,畫風通常是: 涉事企業遮遮掩掩。 記者們高聲喊道,「你們這次是賠N+幾?」 大廠便睜大眼睛,「你們怎麼能做這種不實報道……」 「什麼不實報道?脈脈上都已經談開,微博也熱搜了。」 大廠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人員優化,不叫裁員……互聯網公司,能裁員嗎?」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鼓勵狼性、淘汰小資」,什麼「局部優化,降本增效」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圈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現在呢,都不用遮掩了。 畢竟,裁員不算另類,不裁員才算另類。 A剛甩出一張「裁員30%」的牌,B就喊了一句「跟」,然後出了張「2條業務線裁併」; B話音剛落,C明牌了:我把技術團隊人員裁了80%,算不算王炸? 這時候,被遺忘的樂視秀了波「反向操作」,在連續「不跟」後,亮出了一張牌——3。順帶著還露出「樂視或成最大贏家」的表情。 大夥一臉懵:「原來你丫還活著」。 (一) 互聯網企業裁員,不是什麼新鮮事。 那些說自己從不裁員的企業,都養著「百萬HR」:他們字典里沒有「裁員」,只有「員工被自願離職」。 就像「茴」字有四個寫法一樣,裁員有好幾種叫法: 末位淘汰 結構性優化 業務戰略性調整 不養閑人 每到年底,都是「優化」高峰期——領導和員工述職表上的績效數據,都會揉到企業基於營收、利潤和人效比多維考量的決策表中。業績欠佳的,可以喜提「跟HR面對面」資格。 但以往,互聯網企業總是這邊裁、那邊招,算是人資「換血」。 現在呢,是一邊裁,一邊鎖Headcount。 3年修得同船渡,5年修得拿股權,8年修得拿賠償——被裁員還能拿賠償,那是絕對的福報。 到年底了,很多員工心中默念的,已經不是拿6個月年終獎了,而是不被裁了:能待到年終就不錯了,哪還敢指望年終獎? 來看看互聯網裁員消息匯總(不完整版): 哈啰全面凍結明年新增HC(個別項目除外),帶不出業績的幹部要淘汰 神州優車裁員,HR直接到工位宣讀辭退通知 瓜子二手車年底預計裁員30%,租車等個別部門裁員50% 蘇寧北京研發中心裁員,有的部門裁員比例達到70% 新浪閱讀業務線裁員90% vipkid裁員15%-25% 馬蜂窩裁員40% 宜信裁員,外包技術被優先砍掉 水滴籌對顧問團隊及保險銷售團隊裁員 愛奇藝宣布計劃裁掉20%-40%的員工 蘑菇街技術部門被曝裁員80% 一併被傳出裁員的,還有新BAT和快手、滴滴等。 在脈脈上,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優化」幾個字,橫豎睡不著,仔細看半夜,就會在字縫裡看出兩個字來——裁員。 (二) 那,還有不裁員的互聯網公司嗎? 當此之時,牆角傳來一縷微弱的聲音:我。 人們循聲望去,那人頭上貼著一個Logo:Le。 12月21日,樂視視頻、Letv、樂視智能生態微博賬號同時發布漲薪海報,宣稱「這次對標互聯網大廠」,還直言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其內部信中說,從2022年春節後,恢複員工去年疫情期間的降薪部分和補貼。 翌日,樂視還官宣,不會裁員。 樂視的騷,閃了很多人的腰。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你還活著? 第二反應是:是「下周漲薪」嗎? 不得不說,樂視挺會玩—— 你們都在春節時打紅包大戰,App Logo上標著「分N個億」? 我就來一個「欠122億」,不高興的話,就再換成「老闆造車美利堅」「為人立志當高遠」「小賈生態雷總驗」……(這操作,杜蕾斯微博小編看了都壓力山大) 你們都在裁員? 我來一波逆行:高調官宣不裁員。要的就是不走尋常路。 樂視漲薪和不裁員的底氣,就在於一點:結束蒙眼狂奔的業務擴展,在主營業務上強化發力。 所以,樂視智能生態重回公眾視野,新品類、新產品陸續上市;電視端與移動端運營、廣告商業化等向好。 看起來挺好的,但不能忘了幾點: 人家去年是裁過員的,在之前緊平衡狀態下不再減員,很正常;所謂的加薪,也是恢復到疫情之前的水平;它是在不考慮歷史債務影響的前提下,於2021年首次實現經營利潤、現金流雙平衡——那-153億凈資產還在那。 樂視很樂觀,但從新三板轉到老三板的它,漲跌壓根就沒什麼代表性。 說樂視是「萬花叢中一點綠」,那也就是蜻蜓點水的那一點。 憑著那點體量,它很難攪起什麼大動靜,更難改變互聯網行業的基本面。 (三) 裁裁不休,時不我與的哀愁。 互聯網公司紛紛開啟裁員模式,無非是因為: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用戶增長停滯、廣告增速下滑「雙擊」之下,連騰訊、阿里、位元組跳動這樣的「班級特優生」,都過上緊日子了。 前些年,互聯網公司人員流動極快,走得多,招得也多。 這點本再正常不過:當時用戶多、風口多、熱錢多,在「規模越大,市值越高」的估算公式下,互聯網企業把攤子鋪大的動力強勁。 擴張業務邊界,擴大團隊規模,再擴張再擴招,似乎可以正向循環下去。 正如人力資本專家鄭穎美說的,許多互聯網業務從產品研發到最終投向市場的鏈條,本就被壓縮到極短,敏捷性開發與新業務快速試錯都很常見,業務特點就決定了平台企業的擴張和緊縮都會非常明顯。 但這條循環鏈,現在撞在了現實的高牆上,已經轉不動了。 之前是「一步兩步,一步兩步,一步兩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 而今卻是「步步惟艱」,往哪去都是一片紅海。 下沉,免不了再度狹路相逢; 全球化,逆全球化迭加疫情,成了「雙料絆腳石」; 產業互聯網,得「慢工出細活」; 元宇宙,就算拿到門票,也難迴避「割韭菜」之問。 在很多現象級風口都遠水難解近渴的情況下,組織或架構調整,就成了業務受挫時的對應應對策略,裁員則是成本核算之下處理「不良資產」的手段。 用互聯網觀察家葛甲的說法,它是開源無望之後的無奈節流。 這塊業務不掙錢?砍。 那塊業務跟國家戰略方向不符?砍。 在「活著意味著一切」的語境中,互聯網企業放棄「擴張迷戀」,「守正」重於「出新」,在所難免。 這樣一來,就算絕大多數互聯網公司沒有樂視那麼衰,卻免不了和樂視走上一樣的路子—— 聚焦主業,追求現金流為正、盈虧平衡且可持續發展,不再蒙眼狂奔,不再急著做大飛輪。 與之對應的,就是留下造血回血的業務,砍掉流血失血的部門。 3年前,萬科喊出了一句「活下去」。 後來,這被視作對房地產行業處境的預言。 但現在看,這說的那只是房地產行業? (四) 互聯網行業是個風向標。 今年以來,太多互聯網企業都經歷了市值大跳水,跌得讓人有些肝疼。 看上去,縮水的是互聯網企業的規模,但其實也是「共同富裕」棋盤中要分的財富蛋糕。 騰訊阿里市值共跌了數萬億,意味著人們可分的財富蛋糕也少了很多。 當近年來已成國民經濟新動能的互聯網行業,都不得不選擇裁員、開啟收縮求存模式時,其他行業的境遇可想而知。 要知道,互聯網廣告業務增長陷入瓶頸,直接原因就是實體經濟挺難——製造業利潤率本就低,地產、教育、旅遊也不景氣,大家手頭都很緊。 一個「難」字,就是不少行業境遇合併後的同類項。 《財經十一人》梳理的2021十大收縮行業就顯示,除了房地產和教培行業外,航空與機場(收縮135%)和旅遊業(收縮84%)也受到重挫。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二字」,可以把「成年人的」去掉。 中央財經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韓文秀近日在解讀中國經濟未來形勢時就說到:中國經濟運行面臨的困難增多,挑戰上升。 從國內看,經濟發展面臨需求收縮、供給衝擊、預期轉弱三重壓力; 從國際看,世紀疫情衝擊下,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外部環境更趨複雜嚴峻和不確定。 這裡面的有些問題,不是短期性的。 或許有人會說:今年難道不是受疫情+暴雨+缺煤+缺電+缺芯等因素連環擊的影響,才這麼難? 這其實是「以今天看今天」。 以昨天看今天,會覺得,高增長模式還沒到結束之時。 從今天看今天,也會覺得,今天的困難只是暫時的。 從明天看今天,會發現,那句被高頻提及的語錄——「×年是過去十年最差的一年,卻也是未來十年最好的一年」,未必是扯淡。 從後天看今天,更會發現,今天的世界正處在新舊周期過渡的節點,「周期律」仍會在暗處揚起指揮棒。 過去中國互聯網行業迎來了近20年的高速增長期,「時代紅利」無疑帶動了互聯網輪子的飛速轉動——它跟改革開放以來發展最快的一段時期完全迭合。 這也助長了很多人特別是年輕一代往日的「樂觀偏誤」:他們認為,困難都是暫時的,短暫困難期困不住「線性增長」勢頭。 但多年前,世界經濟就陷入萎靡了;這兩年,更是陷入百年未遇之衰退。 早在2017年,全球互聯網巨頭微軟、Oracle、思科、甲骨文、雅虎、特斯拉、stackoverflow等,就都出現了大規模裁員潮。 世界經濟困於周期律里的低徊,終究會有傳導效應。 在全球經濟齒輪咬合的語境中,哪怕巨大的內需市場構成了「反脆弱結構」,那也未必能截斷傳導鏈條,只會拉長傳導時延。 而國內互聯網企業的裁員,就是對被時代洪流裹挾的反饋,是冷空氣來了後的禦寒動作。 (五) 互聯網用裁員寫出了一個大寫的「難」字。 […]
在北京當局針對互聯網、遊戲及廣告等多領域的嚴格監管下,中國互聯網業遭到衝擊,騰訊、阿里、位元組裁員和愛奇藝等公司裁員的信息接踵而來,令不少上班族悲嘆:「準備迎接苦日子吧……」 據新浪科技報道,有消息指,愛奇藝從12月1日開始大規模裁員。多名被裁員工透露,此次裁員是愛奇藝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輪裁員,部分部門幾乎全員被裁,即使是諸如內容、智能硬體等盈利部門也有指標。 不少老員工透露,這一輪裁員並非結束,中國新年前後還會有不少人被裁掉離開。 有在愛奇藝工作的員工發文爆料,裁員也有雙重標準,自己與同事同一時間離職,但是拿到的補償金卻不同。 不過,愛奇藝暫時還沒有針對裁員一事作出回應。 根據愛奇藝公布的2021年第三季度財報顯示,該公司季度總營收達到76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增長6%,歸母凈利潤為虧損17億元,2020年同期虧損12億元,同比擴大41.6%,整個2020年愛奇藝虧損60億元。 愛奇藝公司總裁龔宇曾表示,當前長視頻行業遇到的最大問題是內容供應出現嚴重短缺,原因包括疫情影響進度,傳統電視劇比例變少甚至幾乎只有往年三分之一,新的網劇因為審核原因延遲上線、網劇質量打折扣。 據澎湃新聞報道,有不少位元組跳動員工在社交平台發文透露,該公司正規商業化團隊均在調整,「溫州都裁完了」、「各大直營中心和呼叫都要裁30%到70%。」 位元組跳動也證實,裁員一事屬實,正常業務調整。 位元組跳動是抖音母公司,其本地直營中心主要是負責當地的抖音、頭條等熱門位元組系APP的廣告銷售,同時負責進行創新業務的先行測試等,在大幅裁員前,位元組跳動在大陸擁有20多個直營中心。 另有網友整理出近期裁員的公司,包括百度無人駕駛部門,裁員的比例不詳,原因是沒有車廠願意量產;騰訊PCG將開始大規模人員優化,比例30%,中高管採取聘任制,一年一簽。 除此之外,還有攜程上海總部、神州優車、蘇寧北京研發中心、新浪閱讀業務線、馬蜂窩、唯品會、宜信、快手遊戲部門和360等公司均傳出裁員消息,有部分公司甚至延後發放年終獎。 路透社引述風雲資本創始合伙人侯繼勇指出,從中短期來看,中國監管措施對於互聯網行業的影響仍將持續。侯繼勇說,「更長期來看的話,很多小的公司可能在整頓和監管的過程中就會死掉,就要熬不過寒冬。」 侯繼勇認為,互聯網遊戲巨頭的業績至少要等到2023年才能回暖。 大規模裁員的消息引發熱議,有在互聯網業任職的網友留言說,「互聯網行業已經越來越不容易了,剛進來就遭遇史上最大規模裁員,最少每五個人就要走一個,多的一鍋端了,來一個月不足看著其他新人基本被裁了。」 「多家互聯網大廠要麼勒緊褲腰帶要麼開始裁員,19年之後果然一年比一年難過!大家不要亂花錢了…錢越來越難賺了,不要相信網路上宣揚的那些,準備迎接苦日子吧……」 「打工不易,互聯網人太難了,不想遭遇第二次被裁員。」 「逃脫不了裁員的趨向。」 「去哪兒都從應屆生下手,花式裁員,不給賠償。」 「馬上互聯網又要來一輪大裁員,地產互聯網教培這些以前算高收入行業都不好過。私企工作現在買房生孩子信心都不足。聽說公務員今年獎金也要縮減了。」 「房地產、互聯網、教育、醫療、電商和家電等等行業,今年均遭遇寒冬。」 另有網友透露,裁員潮也影響了餐飲業:「有個餐飲老闆和我說,今年(2021年)下半年開始生意特別難,之前他店針對的客戶群屬於中端以上,今年下半年教培和地產行業受政策影響從業人員收入出現斷崖下跌,也間接影響了他不少生意,他說他前幾天把各大網站的諮詢電話改成他自己手機的,電話諮詢的基本都是問那種打折套餐的,這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加上疫情雙重打擊今年實體日子很不好過。」 年底寒冬已至,互聯網行業大規模裁員中!#互聯網 #韭菜 #裁員 #996icu pic.twitter.com/kwjrd6dd7M — 中國悲劇檔案【老號】 (@TragedyInChina) December 2, 2021
綜合外媒16日報導,北京政府傳出已入股熱門短影音應用程式抖音,以及社群網站新浪微博子公司各1%股份和一席董事會席次。 據路透社(Reuters)與美國商務網媒The Information報導,交易紀錄顯示,抖音母公司北京位元組跳動科技有限公司在4月30日的交易中,將1%的股份出售給網投中文(北京)科技有限公司。 網投中文的註冊文件顯示,它是由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中國中央人民廣播電檯子公司和北京文化投資發展集團共同擁有。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則為中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和國家財政部設立。 The Information援引兩位知情人士稱,這項交易協議還允許北京政府任命北京位元組跳動的一名董事。 The Information分析,這起交易讓北京政府更深入地了解位元組跳動的內部運作,也令外界關注,北京政府將對整個位元組跳動施加多大影響。 但由於位元組跳動複雜的公司結構,這項交易並未讓北京政府獲得海外版抖音-Tiktok任何股份,僅涉及立足中國國內市場的抖音與資訊平台今日頭條。 另外,路透社報導,中國互聯網投資基金全資擁有的網投通達(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也已持有微博國內主要子公司北京微盟科技有限公司1%的股份。對此,微博沒有立即回應路透社的置評請求。 北京近期不斷加強對資訊科技產業「反壟斷」的監管,官方日前更公布「法治政府建設實施綱要(2021-2025年)」,強調未來加強立法的領域包括國家安全、科技創新、民族宗教、生物安全、反壟斷、涉外法治等,對金融服務和教育培訓業會加強執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