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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时签下竞业限制协议,离职后遭遇了公司高额索赔,其中不乏初出茅庐的应届生。 过去十年间,推崇“自由、平等、开放”的互联网公司,成为年轻人心中的职场圣地。然而,当世界开始紧缩,狰狞再次展露。 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索赔金,成为套住这些年轻人的又一道枷锁,他们的人生轨迹随之改变。 被追击的前员工 离职拼多多7个月后,林知心面临28万元的索赔。 2023年10月,林知心收到了一通从上海拨来的电话。电话里,仲裁员告诉她,她曾工作过的拼多多公司,以违反竞业限制协议为由,对她发起仲裁申请,索赔28万。林知心的大脑瞬间“宕机”,她一时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况,匆忙挂断了电话。 竞业限制协议,是用人单位对员工采取的,以保护其商业秘密为目的的一种法律措施。通过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离职员工在离职后一段时间内,被禁止加入与原公司有业务竞争的公司,包括员工自行创建的与原公司业务范围相同的企业。作为对价,用人单位需在竞业限制期限内向劳动者支付补偿,若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则应当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 通常来说,竞业限制协议限制的,是掌握公司核心商业信息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以及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简称“两高一密”。这几年,随着互联网行业竞争愈加激烈,竞业限制协议的使用范围也开始泛化到基层员工。如今,在入职前给每位员工签署竞业限制协议,有成为业内的常见操作的趋势。但碍于巨大的取证成本,大多数公司几乎不会对普通员工“动真格”。 接到那通电话之前,林知心从未想过自己会遭到竞业限制协议仲裁。她是应届毕业生,在拼多多基础岗位只工作了8个月,其中还包括6个月试用期,离职时转正不过2个月。离职后,她入职的新公司做的是外贸业务,内容和此前在拼多多做的“买菜”业务不同。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和“泄露公司商业秘密”扯上的关系。 那天是林知心24岁的生日。她一度把原因归结于,自己是“本命年犯了太岁”。她的姐姐本来买好了鲜花、蛋糕,只等着林知心出差结束回到上海为她庆生。 了解到事情发生后,姐姐第一时间带林知心咨询了律师。律师建议林知心“接受仲裁”,并表示:按照常理,不会有哪个企业抓着应届生不放,不需要太过担心。这番话,让忐忑了一路的林知心终于松了口气。她想,“大不了当这是24岁的一个坎,迈过去就好了。” 2023年11月,仲裁当天,林知心没有到场,将一切委托给律师,对方曾告诉她,“顶多赔个3、5万。”林知心觉得,咬咬牙的话,这个结果还是能接受的,她相信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事情并没有按预想那般进行。“小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仲裁结束,律师一改此前的笃定和自信,他告诉林知心,仲裁委员会很可能会做出全额赔偿的判决。 通过律师带回的视频,林知心才发现自己一直被人跟拍。一段长约60秒的视频,记录了林知心从走出家门,到进入公司大门的瞬间。视频中,林知心迎面而来的面孔,住所的楼牌号,甚至是新公司的logo,都清晰可见。律师说,在仲裁现场,这段视频被拼多多方作为证明“林知心入职竞业公司”的证据使用。 她在视频的一角的玻璃墙上,认出了跟踪者的身影。那是一个留着平头、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想到在未曾察觉的时候,自己一直被陌生人尾随、偷拍,林知心心底发冷,恶心和恐惧同时攥紧了她。 林知心的经历并非个例。很多被拼多多控诉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前员工,都遭遇了拼多多请专人跟拍的情况。 为了防止隐私泄露,离职后的赵程宇更换了手机和电话号码,也从不在新手机上安装拼多多旗下的应用软件。即便如此,他仍被拼多多以违反竞业限制协议为由,索赔42万。令他匪夷所思的是,自己明明每天带着口罩上班,对方却还是能对自己进行跟拍取证。他猜拼多多使用了某些“特殊手段”。 在拼多多工作的两年半,被赵程宇认为是职业生涯最难挨的一段时光。如今回忆起来,赵程宇仍对报到当天所感受到的压抑氛围记忆犹新。“简直算不上互联网公司。”他回忆,本以为互联网公司随处可见的沙发、靠枕、休闲区,这里没有。容纳着约800人的一整层办公室里,只有条两米宽的过道。扎堆的桌椅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谁的座椅要是多往后挪了点位置,就会碰着后方同事的椅背。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前,每个人都在面无表情地敲打着键盘。 眼前的办公环境让赵程宇感到震惊。主管似乎看出了他的异常,尴尬地询问他:“是不是和你之前的公司有很大落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主管安慰着补了句:“习惯就好,再多坚持。” 同事与同事之间最好不要私下交流,赵程宇说,在公司内部,很多人默认离职后就得 “人间蒸发” 。每天12点是午休时间,但很少有人结伴下楼吃饭。餐食供应商们将装有午餐的保温箱,拉到办公室一侧的过道中央摆放整齐,员工们乌泱泱地排着长队,默默接过盒饭,回到工位上进食。吃完后,就趴在桌上睡觉。 在职时,赵程宇谨小慎微,从不在公司电脑上讨论任何与公司相关的话题。即使换成手机微信,也尽可能用拼音来替代一些敏感词汇。比如,用“lz”来替代“离职”。 赵程宇记得,自己刚入职时曾被拉进过一个四五十人的业务微信群。虽然项目结束后,没有人往群里发消息,但hr还是发现了这个群,群聊被通知立刻解散。还有一次,有员工在公司大楼下拍了张救护车照片,匿名发到某职场app上。当天上午,hr就找到了这名员工,开除了对方。 “你要知道,你的电脑随时被监控着,所有聊天记录都有可能被扒到。”赵程宇说。 陷阱 作为二本院校的学生,林知心是靠着比旁人更多的付出,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从大二起,她就开始了“半工半读”的实习生涯,三年来几乎一刻也不曾停歇。 她没有想到,努力竟然也可以铸成噩梦。 2022年7月,靠着5、6段实习经历,她在校招中拿到互联网大厂的offer,入职拼多多社区团购部门担任“多多买菜”采销专员。工作地点在广西南宁,报道那天,hr拿来一叠厚厚的材料,告诉她应该在“这里签一下”“那里签一下”“这里不用签”,至于这些文件是什么,又分别代表着什么,hr并未做出解释。 同样于2022年加入“多多买菜”,离职后被拼多多发起竞业协议维权的应届生陈鑫回忆,他当时没发现在签名的若干文件中,还夹杂着一份竞业协议。“我还以为是保密协议,两份是放在一起的。” 密密麻麻的文字,堆在一页页A4纸上,字体格外小,“正反两页都是字,看起来页数不多,但是字好多。” 稀里糊涂之间,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直到离职时,陈鑫才意识到竞业协议的存在。 2023年6月初,他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希望能在6月中旬离职。hr拒绝了他的要求,表示按照流程规定,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交接。但过段时间,又表示“我们尽量让你早点走”;没过两天,又改口“还是得一个月。” “反反复复的,就像在折磨你一样。”当时,陈鑫已经找好“下家”,谈定了入职时间。他担心离职流程会出什么问题,心总是悬着。 6月底,陈鑫被通知回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他不知道自己提交的离职申请究竟走完流程没有,心里总是惦记。陈鑫说,被强制休假的第二天,拼多多就注销了他所有的员工权限,他因此无法在办公软件上查看离职审批的进度。 那天,摆在他面前的不是预想中的离职证明,而是一份《竞业协议通知书》。hr告诉他:必须得签,不签走不完后续流程,没法审批离职。陈鑫本能地感到慌张。他“一天也不想在那个地方待下去了”,只想赶紧走。 拼多多默认实行的工作时长是“11116”(早上11点上班,晚上11点下班,一周工作6天)。但很多员工真正结束工作的时间,往往在半夜12点之后。作为公司“多多买菜”部门的成员,陈鑫常常要到凌晨2、3点左右,才能放下手机入睡。即便等到唯一可以居家的休息日,工作也不会停止。因此许多人宁可“自愿”去公司上班,这样还能多领一天工资。 在拼多多工作的这一年里,陈鑫感到生活和自由被完全剥夺,经常是一个月无休。有时实在扛不住了,才让自己在周日歇上一天。但所谓的“歇一天”,也只不过是多睡一小时罢了,照样要在家处理工作。 他经常在夜里做噩梦,梦见自己的上司,到了夜间也不放过自己,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后来换了领导,处境仍然没有改善。新领导不懂业务,总是给他施加压力。每次开晨会,陈鑫前脚还没踏进门口,指责的话语就先声夺人:“怎么又是蔬菜做得不行。” 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 得知不签竞业协议可能走不完流程,从而拿不到离职证明后,陈鑫最终在惧怕交加下署下签名。“我怕他们不给我批,然后算我旷工,最后我还得给公司倒贴钱。”后来他才得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只要员工以书面形式提交离职申请,一个月后即可解除劳动合同,并不需要征得用人方同意。 但那时,初出社会的他既不了解职场规则,更对法律一无所知。从小接受服从性教育长大的学生们,步入职场后也很难及时完成身份和思维的转变,有的只是对自身命运的沉重担忧。某种程度上,拼多多正是利用了劳动者的被动地位,以及认知差距,让员工签下了这一“不平等条约”。在法律上,这又被称为劳动者的“非真实意思表示”,本身不被法律认可。但一旦签署,“非真实意思表示”后续很难在诉讼中被认定。 即便离职时拒绝签字,也不意味着就能摆脱竞业限制协议的牵制。 2020年,在赵程宇和拼多多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注明除了基本薪资外,每年还将额外给到价值约25万的股权激励。随着股价上涨,这笔报酬的价值已上涨至近50万。但拿到这笔收益的前提,是在他必须在拼多多工作满2年。 高额的工资回报,是许多人愿意继续忍受高压工作的原因。也有员工最初无法接受单休制度,几次调薪后,开始为钱选择自我说服,“单休也挺好的,多出来一天我也不知道干嘛,不如多赚点加班费。” 拼多多每月的基本工时要求是300小时,无法达标的员工,月末大概率会收到“你这个月是不是又不本分”的训斥。在赵程宇看来,“本分”似乎是拼多多衡量员工的重要标准之一。 赵程宇说,公司内部没有公开的组织架构,聊天软件上统一只显示花名。靠着老员工的逐一介绍,赵程宇才对负责相关业务的同事,建立起了基本的认识。但所谓认识,也仅停留在每个人的一亩三分地上。一旦想要超出业务范围,立刻又会收到“你是不是不本分”的嘲讽。 “没有员工成长,拼多多也不关心员工成长。它完全是把大家当成干电池,你来就是干活拿钱的,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要想。” 这是赵程宇入职以来,最直观的感受。工作两年半后,赵程宇觉得自己的职业水平不进反退。 两年多来,赵程宇全靠着“把股票熬到手”的信念,支撑着自己每天的工作。直到2022年9月,飘红的体检报告单显示,赵程宇的体内有2个与肿瘤相关的指标飙升。当时,他已经拿回了40几万的股票抛售款,只差7万的税后款还未进账。和大部分最终因“身体扛不住了”而离开拼多多的员工们一样,赵程宇决定结束这样的生活,并于 2022 年 10 月开始离职。 与涉世未深的应届生不同,毕业多年的赵程宇对竞业限制协议有着基本了解。然而,入职半个月后,hr又额外让他签署了一份股权授予协议。密闭的会议室里,桌面上放着几份相关文件,坐在另一端的hr身旁,架着一台正在运转的录像机。根据赵程宇回忆,当时他正想翻看面前的文件,hr立刻打断他,催促道:“都是格式化条款,没必要看,大家都一样。” 协议一式两份,签了3、4处名字,全程不到3分钟。 后来,等赵程宇仔细阅读过文字内容后,才发现这份签署的协议中,含有这样一句话:“由甲方关联公司 Pinduoduo Inc.将于乙方任职期间向乙方发放的股权激励若干作为乙方承诺保密与不竞争的对价。” 拼多多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支付标准,为员工离职前12个月平均基本工资的30%。但像赵程宇这类薪酬高、伴有股权激励的员工,拼多多的做法则是直接将股权激励转化为竞业对价。 也就是说,原本在劳动合同中作为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发放的股权激励,一旦赵程宇离职后被竞业,这笔钱将作为竞业补偿赔款,原封不动地归还于拼多多。 入职拼多多前,赵程宇原本也收到了阿里的 offer,年薪总包比拼多多高出10来万。由于没有从上海去杭州发展的打算,斟酌再三,他放弃了那个机会。他认为,无论是offer还是劳动合同,都注明了“股权激励是薪酬体系的一部分”,拼多多将其转化为竞业对价的做法,并不合理。 “像这种对劳动者极大不利的条款,用人单位应该要主动告知,并且充分沟通,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如果入职时我知道这个情况,我干嘛不选阿里呢?”赵程宇认为拼多多有意隐瞒,感到愤怒。 赵程宇当场拒签了那份《竞业协议通知书》,但hr却告诉他:鉴于赵程宇入职时已签署过竞业协议,离职时只要通知到位,协议仍然可以生效。 苦战 通过签署竞业协议的手段,限制人才对外流动,也对内部现有员工起着威慑作用。 2023年年初,和陈鑫同岗位的一位员工离职时,并未被发起竞业。但等到6月份,陈鑫提出离职时,hr却以“起了很坏的带头作用”为由,对其发起竞业。陈鑫猜测,是因为那段时间离职的人数过多,hr 想要“杀鸡儆猴”,降低员工的离职率。 离职后,陈鑫每月获得的竞业补偿金,是他离职前每月基本工资的30%,为3700元;而他违反竞业协议后,需要赔偿拼多多公司的金额则是“全年税前收入的2倍”,近43万元。“等还完钱,我都要三十岁了,还一无所有。”这笔钱,被一群有同样遭遇的劳动者,戏称为“赎身费”。 由于不满竞业条款,赵程宇决定先发制人。2023年3月,他作为原告对拼多多提起诉讼,试图通过法律途径解除竞业限制协议。根据相关规定,若员工离职后连续三个月未收到用人方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则协议失效。他遵照律师的指示,在离职后的前三个月“空窗期”里,定时向原司拼多多报备个人社保信息,证明自己未入职任何公司。三个月后,他又发了一封“解除竞业限制协议”的通知函往前司邮箱,希望把整个流程做得滴水不漏。 赵程宇的律师曾告诉他,拼多多给其发的offer中,明确写明薪资构成中包括股权激励;而法律规定竞业限制赔偿金,应该是劳动者劳动报酬之外的经济补偿,二者明显矛盾。因此胜诉的可能性“挺高的”。但2023年12月,在一审法庭上,赵程宇“解除竞业限制协议”的诉求,没有得到法院支持。“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全面、够到位了,结果还是不行。“ 根据“契约自由”原则,双方只要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则“协议有效”。这种标准,有时容易因不注重审查该员工是否为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签署协议、是否为竞业限制协议的适格主体、是否具备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的可能性,给用人方留下“空子”。 在庭审上,劳动者往往会被询问:“你签字了吗?为什么签字?” 若回答,“不签就拿不到离职协议”,法院则会进一步追问:“你为什么要离职?”陈鑫无法理解这么提问的方式:“不离职,难道干到死吗?”就好像签下卖身契,无论怎样都逃不掉。 如此一来,摆在劳动者眼前的似乎只有三条路:要么继续忍受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要么支付高额的竞业赔偿金来完成离职;要么只能以牺牲职业前途的方式,彻底离开互联网行业。 前后几次开庭,赵程宇得到的建议都是:“和解算了,要判的话肯定是输的。”此前,他和律师几次试着在网上搜索和拼多多竞业限制协议相关的判决书,均一无所获。一审败诉后,他有些灰心。律师告诉他,就算上诉到二审也是浪费钱,不要再打了。 比起赵程宇相对优渥的经济条件,应届生林知心和陈鑫的诉讼之路则更显捉襟见肘。 二人同样生长于农村家庭,仲裁阶段,缺乏法律认知的陈鑫一度不知该如何应对,又该去哪里找律师。后来,他和一名同被竞业仲裁的同事绑定,二人总共花了5000元,在抖音上找了一位据称“颇有经验”的律师,对方声称,可以帮他们把赔偿金“砍”到7、8万。结果以失败告终。 2024年2月初,仲裁结果出来后,无法承担高额赔偿金的陈鑫,决定上诉。他不知道这次是否还要请律师,似乎怎么做都是无用功。 林知心也选择了继续申诉。12月1日,拿到裁决书后,她第一时间在劳动归属地南宁的法院,提交了事先准备的诉讼材料。她隐隐意识到,要想打赢这场战,必须避开对方的“主战场”。2023年12月底,南宁的地方法院接受立案,林知心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能跨个好年。然而没过多久,律师告诉她:“案子被移交到上海去了。” 后来林知心从收到的诉状书的日期落款里发现,11月30日,在她得到裁决结果之前,拼多多就已在上海长宁法院提交了起诉材料,案件因此被合并。无论她怎样紧赶慢赶,都不可能在拼多多之前抢先立案。她想不通公司为何能抢先一步,知道自己的仲裁结果。 2024年春节前,林知心、陈鑫、赵程宇在网上遇见了王天明。被拼多多索赔450万后,王天明走上了在互联网上发声维权的道路。1月份,包括 4 人在内的11名被竞业的前拼多多员工,在网上联名发表了“拼多多滥用竞业协议”的文章,舆论逐渐发酵。当时,其中一条帖子仅一天内就飙升了1000万阅读量,光评论就有两万。 拼多多的公关人员找到王天明一行人,表示愿意和解,承诺只要删帖,年后会帮忙解决问题,“让大家过个好年”。春节很快过去,年后,等他们再想联系对方时,对方却又强硬起来,不认账了。“过年期间,我们什么也没发。”林知心语气激动,“但其实他们只是想拖着我们。” 林知心想起过去在拼多多工作时,遇到和供应商的纠纷,主管给林知心提供的方法是 —— 拖,一直拖到他不来找你为止。如今想来,面对他们这群前员工,拼多多又何尝不是在以同样的“缓兵之计”对待。 之前她的每月税后收入为8千出头,按这种薪酬水平,要想还清28万的欠债,不吃不喝也要还上近3年。她一度失去对未来的期望。 2024年2月,赵程宇收到了拼多多的诉状书。他已经做好了接下来是场硬仗的心理准备。他还记得,3年前,2021年的元旦,一名“年仅21岁的拼多多女员工猝死”的消息在公司内部闹得沸沸扬扬。当时,主管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你别看这件事闹得很大,过几天就没了。”几天之后,去世女员工的父母发了条朋友圈,内容中表达了对拼多多的感谢。这件事给赵程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被发起竞业仲裁后,绝大多数劳动者会以协商减少赔偿金的方式,和拼多多达成私下和解,并签署承诺“不对外传播被竞业经历”的协议。敢于反过来打“持久战”的人,某种程度上,都有着某种执拗。 对赵程宇来说,是否需要支付高额赔偿金,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他不在乎输赢,只想看看在这场对峙中,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pro
因疫情等因素冲击,中国互联网科技企业近年来掀起裁员潮。近日,知名社交平台小红书传出计划裁员2成。该消息最早从中国商业社群平台“脉脉”传出,据被裁员工爆料,当天被通知裁员并被要求办理离职,没有沟通空间。补偿方式为N+1月薪资(年资加1),而且领不到预计4月底发放的绩效奖金。 报导引述小红书员工透露,这次裁员规模约20%,波及各个部门,北京、上海公司均有员工被裁,其中试用期和应届生等新进员工较多。 由于过去“脉脉”流传的网路大厂裁员爆料都很精准,俨然成了网路大厂员工的“生死簿”,因此这次小红书的裁员传言也被认为有一定可信度。 小红书裁员之前,爱奇艺、百度、京东、腾讯等大厂都进行了不止一波裁员,曾炙手可热的互联网科企公司如今不断被寒潮笼罩,也称为中国经济下滑的缩影。
中国互联网大厂自2月以来纷纷传出“史上最猛”的裁员潮。除了阿里巴巴、腾讯等公司,电商龙头京东集团据报载也完成最新一波的裁员,市场估计至少有400名员工于周五(4月1日)正式离职。虽然各公司对裁员的比例都缄默不回应,但市场观察人士说,此波裁员潮所反映出的是互联网行业对未来预期的销售、利润率和市占率走缓的共识。随着中国今年经济所面临的三重压力发酵,部分经济学家说,中国的失业和通膨率恐双双走升,亦即,中国今年的痛苦指数将持续上扬。 根据36氪等中国财经网媒引述知情人士报道,继阿里巴巴和腾讯于2月裁掉数万名员工后,京东集团也在3月启动大裁员,其中,集团旗下总员工数约4,000人的京喜事业群沦为重灾区,“裁员比例高达10-15%,甚至更多”,也就是,至少有400-600人于4月1日正式被辞退,其中,位于四川、广东等地的业务人员几乎全数被裁。 报道另引述一份未经证实的文档显示,其他事业群如京东国际、京东零售、京东物流、京东科技等也都设置了裁员比例,多数在10-30%之间。 根据离职员工近日转传的微博贴文,京东在离职须知上称他们为一群“毕业了”的京东人,引发中国网民对京东美化裁员的议论。 京东称裁员为“毕业”惹热议 不少中国网民重提京东董事长刘强东曾发下“不会开除任何一个兄弟”的豪语,贴文讽刺他“不会开除兄弟,只会让他们毕业。” 其他网民则为京东员工抱不平。一位网民写道:“这个世界啥都不缺,就缺良心,尤其是哪些手握资本的人”,另一位网民则说:京东“剥削你,还要羞辱你…” 不过也有小商家为京东缓颊,店家网民写道:“现在受大环境影响企业都很难!没有一家公司会无故裁员 谁不想生意越来越好呢!……我这两年每个月都是贴本养员工!” 部分网民则借这波裁员潮反讽中国经济环境的困境。一位网民嘲讽中国劳力市场“顺利毕业,灵活就业,不存在失业问题”,另一位网民则称大厂裁员,员工不用上班,这是“从侧面反映了共同富裕时代即将来临。” 位于台北的台湾经济研究院研究员邱达生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除了全球景气和疫情的冲击,这一波互联网的裁员也和过去一年来,中共对部分产业发动的各项监管打压、反垄断调查或共同富裕等左倾运动有关。 邱达生说:“一般会裁员的话,大概就是相关的利润不足以支应成本,这跟中国今年封城的一些措施,还有从去年开始的一些譬如说共同富裕(运动),重新调整总体经济的一些政策等等,现在产生了副作用。” 中共打压下 互联网产业景气萧条 邱达生说,中共这一年来紧缩监管规范,压缩互联网行业的获利和成长前景。再加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近期喊出“共同富裕”口号,暗示赚钱的巨贾富商,如阿里巴巴的马云,要将获利回馈给社会。因此,在获利可能不敷成本的前提下,中国互联网公司落实“人力成本的极小化”是必然的中长期趋势。 不过,位于北京的海豚智库创始人李成东对于互联网行业的长期前景相对乐观。他说,这一波互联网企业的裁员主要受到疫情再起和中国追求清零、严格封城的短期利空影响,对营收相对比较悲观,因此,各公司只是辞退了之前过度扩张所储备的一两成冗员,以精简支出。 李成东告诉美国之音:“原来大的互联网公司是有冗余的(员工),因为业务在扩张,你会招很多人储备起来,为了未来的增长所储备。现在裁员是因为对未来业务、未来增长,它没有那么乐观或者相对比较悲观。悲观的话,我就不需要养这么多的人,那我冗余员工也多出10-20%,可能就不需要了。” 他说,互联网从业人员总数约只占全中国近8亿劳动人口的1.25%,因此,几个大厂的裁员比例虽然不低,但不至于推高中国整体的失业率,而且只要疫情于明年前控制住了,电商销售额和民间消费长期还是会反弹,届时,互联网行业可能又会重新开始招聘。虽然互联网大厂掀起裁员潮,但李成东说,很多制造业,例如产值10万亿人民币(1.6万亿美元)的汽车产业,其实面临招不到人的窘境,因为农民工都回乡躲疫情,不愿出来工作。 但他也坦承,目前疫情和中国封城防疫对经济带来很大的冲击,尤其服务业面临就业困难,可能让今年的失业率显着上升。 中国失业率恐走升 李成东说:“疫情影响到不只是互联网或电子商务,影响到很多行业,物流呀!因为(封城了),你都不能动嘛!餐饮、零售,像服务业受到影响是最大的,所以,我觉得失业率可能会显着上涨,而且可能会比官方数字还要大一点。但是如果尽快解决疫情,这些失业的人可能也会找到工作。” 他说,只要疫情受到遏制,中国产值达44万亿人民币的零售业就会重现商机,民间消费也不会持续萎缩。 不过,台北的经济学家邱达生并不乐观。他说,中国国产的疫苗保护力不高,让中国要解禁,走向与病毒共存、不清零、只防重症死亡的防疫思维尚有困难,因此,目前这种经济代价偏高的封城防疫模式,中国不可能太快松绑。 另外,中共在两会期间虽将今年的经济成长(GDP)增速目标定在5.5%,但邱达生说,目前没有任何一家国际经济预测机构有信心中国今年的GDP增长可以达标。他说,中共自己也很清楚,在欧美国家的竞争围堵和供应链转移的调整下,中国今年的外循环很难有强劲的带动力道,因此,只能靠民间消费来带动内循环,拉抬今年的经济成长。但近期中国房市的崩盘、股市的暴跌,再加上,失业或就业障碍,都让民间出现财富缩水的效应,恐冲击到未来的民间消费。 邱达生说:“中国的股市跟中国现在非常想要拉抬的那个引擎,就是民间消费是息息相关的。因为股市没有支撑会进一步地让民间消费的成长力道是不足的。” 根据统计,多家中国互联网企业近期的股价比其历史高点价格都出现了至少五成的跌幅。例如,阿里巴巴4月1日的收盘价比其历史高点的股价惨跌了66%,而视频平台哔哩哔哩和社交电商拼多多4月1日的股价则自其历史高点分别惨跌了83%和78%。 通膨加失业 中国经济的痛苦指数恐攀升 邱达生说,股价暴跌除了导致民间财富缩水,也是这波互联网大厂缺乏资金扩张,并必须管控人力成本背后的因素之一。 他说,中国经济前景面临的挑战非常大,官方要祭出政策工具来刺激景气,包括与国际趋势背道而驰的宽松货币政策,也就是降准降息,但如果北京维持宽松的货币政策,就恐难因应输入型的通货膨涨。 所谓的输入型通膨指的是:进口外国商品或原料价格上涨,引发国内物价走升的现象。他说,中国近几月的居民消费物价指数(CPI)都维持在平稳的2%以下,但趸售物价指数或称批发物价指数(Wholesale Price Index)却已经飙高到两位数,代表生产商的进货成本已飙高,但却还未能转嫁给消费者。 邱达生说,这样的差距不可能持久,因此,中国的物价水准或通膨率未来势必走升,除非官方政策介入阻升。而通膨和失业率若双双走扬,中国经济的痛苦指数也会攀升。 邱达生说:“未来中国的挑战就是它的痛苦指数会飙升。痛苦指数就是通膨加上失业率这两个加总,一般而言,痛苦指数持续上扬的话,政府一定要做出因应,要不然的话,会让民众对政府的执政失去信心。” 电商专家:中国数字经济现天花板效应 对于经济前景,位于北京的全球电子商务大会创始人、数字经济与跨境电商专家唐生认为,去年的中共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示警过,中国经济今年面临三重压力,分别是需求收缩、供给冲击和预期转弱。不过,他说,电商行业的规模还是在成长,大厂短期内也不致出现财务困境,但部分对业绩增长承压力有限的企业,就得裁员,准备“度过冬天”。 唐生还说,这波裁员也可能反映了中国数字经济屡创高点后,未来新用户增长自然放缓的天花板效应。 唐生告诉美国之音:“网民人数,中国达到10.32亿(人),互联网的普及率又创新高,达到73%。无论从网民规模还是到互联网的普及率,中国都是一直保持世界第一位。去年的数字经济的规模也很高,(达)39.2万亿元(人民币),但是当网民和互联网普及率都创到最高的时候,可能新的用户的增长就会降低,因为达到了一个顶点。”
2021年的第一场雪,未必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些,但2021年的一场场雪,肯定比以往时候来得更密些——有时候,还是台风+暴雨+雨夹雪。 互联网用工需求表,就是温度计。 连日来,互联网企业被传得最多最密的消息就是:裁员。 不是一家两家在裁,是除了那一家两家都在裁。 在前几年,要是哪家互联网企业被传出在裁员,画风通常是: 涉事企业遮遮掩掩。 记者们高声喊道,“你们这次是赔N+几?” 大厂便睁大眼睛,“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不实报道……” “什么不实报道?脉脉上都已经谈开,微博也热搜了。” 大厂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人员优化,不叫裁员……互联网公司,能裁员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鼓励狼性、淘汰小资”,什么“局部优化,降本增效”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圈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现在呢,都不用遮掩了。 毕竟,裁员不算另类,不裁员才算另类。 A刚甩出一张“裁员30%”的牌,B就喊了一句“跟”,然后出了张“2条业务线裁并”; B话音刚落,C明牌了:我把技术团队人员裁了80%,算不算王炸? 这时候,被遗忘的乐视秀了波“反向操作”,在连续“不跟”后,亮出了一张牌——3。顺带着还露出“乐视或成最大赢家”的表情。 大伙一脸懵:“原来你丫还活着”。 (一) 互联网企业裁员,不是什么新鲜事。 那些说自己从不裁员的企业,都养着“百万HR”:他们字典里没有“裁员”,只有“员工被自愿离职”。 就像“茴”字有四个写法一样,裁员有好几种叫法: 末位淘汰 结构性优化 业务战略性调整 不养闲人 每到年底,都是“优化”高峰期——领导和员工述职表上的绩效数据,都会揉到企业基于营收、利润和人效比多维考量的决策表中。业绩欠佳的,可以喜提“跟HR面对面”资格。 但以往,互联网企业总是这边裁、那边招,算是人资“换血”。 现在呢,是一边裁,一边锁Headcount。 3年修得同船渡,5年修得拿股权,8年修得拿赔偿——被裁员还能拿赔偿,那是绝对的福报。 到年底了,很多员工心中默念的,已经不是拿6个月年终奖了,而是不被裁了:能待到年终就不错了,哪还敢指望年终奖? 来看看互联网裁员消息汇总(不完整版): 哈啰全面冻结明年新增HC(个别项目除外),带不出业绩的干部要淘汰 神州优车裁员,HR直接到工位宣读辞退通知 瓜子二手车年底预计裁员30%,租车等个别部门裁员50% 苏宁北京研发中心裁员,有的部门裁员比例达到70% 新浪阅读业务线裁员90% vipkid裁员15%-25% 马蜂窝裁员40% 宜信裁员,外包技术被优先砍掉 水滴筹对顾问团队及保险销售团队裁员 爱奇艺宣布计划裁掉20%-40%的员工 蘑菇街技术部门被曝裁员80% 一并被传出裁员的,还有新BAT和快手、滴滴等。 在脉脉上,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优化”几个字,横竖睡不着,仔细看半夜,就会在字缝里看出两个字来——裁员。 (二) 那,还有不裁员的互联网公司吗? 当此之时,墙角传来一缕微弱的声音:我。 人们循声望去,那人头上贴着一个Logo:Le。 12月21日,乐视视频、Letv、乐视智能生态微博账号同时发布涨薪海报,宣称“这次对标互联网大厂”,还直言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其内部信中说,从2022年春节后,恢复员工去年疫情期间的降薪部分和补贴。 翌日,乐视还官宣,不会裁员。 乐视的骚,闪了很多人的腰。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你还活着? 第二反应是:是“下周涨薪”吗? 不得不说,乐视挺会玩—— 你们都在春节时打红包大战,App Logo上标着“分N个亿”? 我就来一个“欠122亿”,不高兴的话,就再换成“老板造车美利坚”“为人立志当高远”“小贾生态雷总验”……(这操作,杜蕾斯微博小编看了都压力山大) 你们都在裁员? 我来一波逆行:高调官宣不裁员。要的就是不走寻常路。 乐视涨薪和不裁员的底气,就在于一点:结束蒙眼狂奔的业务扩展,在主营业务上强化发力。 所以,乐视智能生态重回公众视野,新品类、新产品陆续上市;电视端与移动端运营、广告商业化等向好。 看起来挺好的,但不能忘了几点: 人家去年是裁过员的,在之前紧平衡状态下不再减员,很正常;所谓的加薪,也是恢复到疫情之前的水平;它是在不考虑历史债务影响的前提下,于2021年首次实现经营利润、现金流双平衡——那-153亿净资产还在那。 乐视很乐观,但从新三板转到老三板的它,涨跌压根就没什么代表性。 说乐视是“万花丛中一点绿”,那也就是蜻蜓点水的那一点。 凭着那点体量,它很难搅起什么大动静,更难改变互联网行业的基本面。 (三) 裁裁不休,时不我与的哀愁。 互联网公司纷纷开启裁员模式,无非是因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用户增长停滞、广告增速下滑“双击”之下,连腾讯、阿里、字节跳动这样的“班级特优生”,都过上紧日子了。 前些年,互联网公司人员流动极快,走得多,招得也多。 这点本再正常不过:当时用户多、风口多、热钱多,在“规模越大,市值越高”的估算公式下,互联网企业把摊子铺大的动力强劲。 扩张业务边界,扩大团队规模,再扩张再扩招,似乎可以正向循环下去。 正如人力资本专家郑颖美说的,许多互联网业务从产品研发到最终投向市场的链条,本就被压缩到极短,敏捷性开发与新业务快速试错都很常见,业务特点就决定了平台企业的扩张和紧缩都会非常明显。 但这条循环链,现在撞在了现实的高墙上,已经转不动了。 之前是“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 而今却是“步步惟艰”,往哪去都是一片红海。 下沉,免不了再度狭路相逢; 全球化,逆全球化迭加疫情,成了“双料绊脚石”; 产业互联网,得“慢工出细活”; 元宇宙,就算拿到门票,也难回避“割韭菜”之问。 在很多现象级风口都远水难解近渴的情况下,组织或架构调整,就成了业务受挫时的对应应对策略,裁员则是成本核算之下处理“不良资产”的手段。 用互联网观察家葛甲的说法,它是开源无望之后的无奈节流。 这块业务不挣钱?砍。 那块业务跟国家战略方向不符?砍。 在“活着意味着一切”的语境中,互联网企业放弃“扩张迷恋”,“守正”重于“出新”,在所难免。 这样一来,就算绝大多数互联网公司没有乐视那么衰,却免不了和乐视走上一样的路子—— 聚焦主业,追求现金流为正、盈亏平衡且可持续发展,不再蒙眼狂奔,不再急着做大飞轮。 与之对应的,就是留下造血回血的业务,砍掉流血失血的部门。 3年前,万科喊出了一句“活下去”。 后来,这被视作对房地产行业处境的预言。 但现在看,这说的那只是房地产行业? (四) 互联网行业是个风向标。 今年以来,太多互联网企业都经历了市值大跳水,跌得让人有些肝疼。 看上去,缩水的是互联网企业的规模,但其实也是“共同富裕”棋盘中要分的财富蛋糕。 腾讯阿里市值共跌了数万亿,意味着人们可分的财富蛋糕也少了很多。 当近年来已成国民经济新动能的互联网行业,都不得不选择裁员、开启收缩求存模式时,其他行业的境遇可想而知。 要知道,互联网广告业务增长陷入瓶颈,直接原因就是实体经济挺难——制造业利润率本就低,地产、教育、旅游也不景气,大家手头都很紧。 一个“难”字,就是不少行业境遇合并后的同类项。 《财经十一人》梳理的2021十大收缩行业就显示,除了房地产和教培行业外,航空与机场(收缩135%)和旅游业(收缩84%)也受到重挫。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可以把“成年人的”去掉。 中央财经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韩文秀近日在解读中国经济未来形势时就说到:中国经济运行面临的困难增多,挑战上升。 从国内看,经济发展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 从国际看,世纪疫情冲击下,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和不确定。 这里面的有些问题,不是短期性的。 或许有人会说:今年难道不是受疫情+暴雨+缺煤+缺电+缺芯等因素连环击的影响,才这么难? 这其实是“以今天看今天”。 以昨天看今天,会觉得,高增长模式还没到结束之时。 从今天看今天,也会觉得,今天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从明天看今天,会发现,那句被高频提及的语录——“×年是过去十年最差的一年,却也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未必是扯淡。 从后天看今天,更会发现,今天的世界正处在新旧周期过渡的节点,“周期律”仍会在暗处扬起指挥棒。 过去中国互联网行业迎来了近20年的高速增长期,“时代红利”无疑带动了互联网轮子的飞速转动——它跟改革开放以来发展最快的一段时期完全迭合。 这也助长了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一代往日的“乐观偏误”:他们认为,困难都是暂时的,短暂困难期困不住“线性增长”势头。 但多年前,世界经济就陷入萎靡了;这两年,更是陷入百年未遇之衰退。 早在2017年,全球互联网巨头微软、Oracle、思科、甲骨文、雅虎、特斯拉、stackoverflow等,就都出现了大规模裁员潮。 世界经济困于周期律里的低徊,终究会有传导效应。 在全球经济齿轮咬合的语境中,哪怕巨大的内需市场构成了“反脆弱结构”,那也未必能截断传导链条,只会拉长传导时延。 而国内互联网企业的裁员,就是对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反馈,是冷空气来了后的御寒动作。 (五) 互联网用裁员写出了一个大写的“难”字。 […]
在北京当局针对互联网、游戏及广告等多领域的严格监管下,中国互联网业遭到冲击,腾讯、阿里、字节裁员和爱奇艺等公司裁员的信息接踵而来,令不少上班族悲叹:“准备迎接苦日子吧……” 据新浪科技报道,有消息指,爱奇艺从12月1日开始大规模裁员。多名被裁员工透露,此次裁员是爱奇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轮裁员,部分部门几乎全员被裁,即使是诸如内容、智能硬件等盈利部门也有指标。 不少老员工透露,这一轮裁员并非结束,中国新年前后还会有不少人被裁掉离开。 有在爱奇艺工作的员工发文爆料,裁员也有双重标准,自己与同事同一时间离职,但是拿到的补偿金却不同。 不过,爱奇艺暂时还没有针对裁员一事作出回应。 根据爱奇艺公布的2021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该公司季度总营收达到76亿元(人民币,下同),同比增长6%,归母净利润为亏损17亿元,2020年同期亏损12亿元,同比扩大41.6%,整个2020年爱奇艺亏损60亿元。 爱奇艺公司总裁龚宇曾表示,当前长视频行业遇到的最大问题是内容供应出现严重短缺,原因包括疫情影响进度,传统电视剧比例变少甚至几乎只有往年三分之一,新的网剧因为审核原因延迟上线、网剧质量打折扣。 据澎湃新闻报道,有不少字节跳动员工在社交平台发文透露,该公司正规商业化团队均在调整,“温州都裁完了”、“各大直营中心和呼叫都要裁30%到70%。” 字节跳动也证实,裁员一事属实,正常业务调整。 字节跳动是抖音母公司,其本地直营中心主要是负责当地的抖音、头条等热门字节系APP的广告销售,同时负责进行创新业务的先行测试等,在大幅裁员前,字节跳动在大陆拥有20多个直营中心。 另有网友整理出近期裁员的公司,包括百度无人驾驶部门,裁员的比例不详,原因是没有车厂愿意量产;腾讯PCG将开始大规模人员优化,比例30%,中高管采取聘任制,一年一签。 除此之外,还有携程上海总部、神州优车、苏宁北京研发中心、新浪阅读业务线、马蜂窝、唯品会、宜信、快手游戏部门和360等公司均传出裁员消息,有部分公司甚至延后发放年终奖。 路透社引述风云资本创始合伙人侯继勇指出,从中短期来看,中国监管措施对于互联网行业的影响仍将持续。侯继勇说,“更长期来看的话,很多小的公司可能在整顿和监管的过程中就会死掉,就要熬不过寒冬。” 侯继勇认为,互联网游戏巨头的业绩至少要等到2023年才能回暖。 大规模裁员的消息引发热议,有在互联网业任职的网友留言说,“互联网行业已经越来越不容易了,刚进来就遭遇史上最大规模裁员,最少每五个人就要走一个,多的一锅端了,来一个月不足看着其他新人基本被裁了。” “多家互联网大厂要么勒紧裤腰带要么开始裁员,19年之后果然一年比一年难过!大家不要乱花钱了…钱越来越难赚了,不要相信网络上宣扬的那些,准备迎接苦日子吧……” “打工不易,互联网人太难了,不想遭遇第二次被裁员。” “逃脱不了裁员的趋向。” “去哪儿都从应届生下手,花式裁员,不给赔偿。” “马上互联网又要来一轮大裁员,地产互联网教培这些以前算高收入行业都不好过。私企工作现在买房生孩子信心都不足。听说公务员今年奖金也要缩减了。” “房地产、互联网、教育、医疗、电商和家电等等行业,今年均遭遇寒冬。” 另有网友透露,裁员潮也影响了餐饮业:“有个餐饮老板和我说,今年(2021年)下半年开始生意特别难,之前他店针对的客户群属于中端以上,今年下半年教培和地产行业受政策影响从业人员收入出现断崖下跌,也间接影响了他不少生意,他说他前几天把各大网站的咨询电话改成他自己手机的,电话咨询的基本都是问那种打折套餐的,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加上疫情双重打击今年实体日子很不好过。” 年底寒冬已至,互联网行业大规模裁员中!#互联网 #韭菜 #裁员 #996icu pic.twitter.com/kwjrd6dd7M — 中国悲剧档案【老号】 (@TragedyInChina) December 2, 2021
综合外媒16日报导,北京政府传出已入股热门短影音应用程式抖音,以及社群网站新浪微博子公司各1%股份和一席董事会席次。 据路透社(Reuters)与美国商务网媒The Information报导,交易纪录显示,抖音母公司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在4月30日的交易中,将1%的股份出售给网投中文(北京)科技有限公司。 网投中文的注册文件显示,它是由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中国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子公司和北京文化投资发展集团共同拥有。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则为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和国家财政部设立。 The Information援引两位知情人士称,这项交易协议还允许北京政府任命北京字节跳动的一名董事。 The Information分析,这起交易让北京政府更深入地了解字节跳动的内部运作,也令外界关注,北京政府将对整个字节跳动施加多大影响。 但由于字节跳动复杂的公司结构,这项交易并未让北京政府获得海外版抖音-Tiktok任何股份,仅涉及立足中国国内市场的抖音与资讯平台今日头条。 另外,路透社报导,中国互联网投资基金全资拥有的网投通达(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也已持有微博国内主要子公司北京微盟科技有限公司1%的股份。对此,微博没有立即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 北京近期不断加强对资讯科技产业“反垄断”的监管,官方日前更公布“法治政府建设实施纲要(2021-2025年)”,强调未来加强立法的领域包括国家安全、科技创新、民族宗教、生物安全、反垄断、涉外法治等,对金融服务和教育培训业会加强执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