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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生龍寶寶的人這麼多嗎?」 春節剛結束,新手孕媽李旎去醫院產檢時,就被掐擁擠的人群「嚇」到了。 產科候診室的椅子上,坐滿了不同孕階段的女性。按照時間推算,這些孕婦都將在甲辰龍年內分娩,誕下「龍寶」。 網路圖片 在中國傳統文化里,龍被視為吉祥的象徵,因此不少准父母掐好了預產期,倒推懷孕時間,期待能生下一個龍寶。 這種對生肖的偏好和生育的期望,有望在一定程度上促進生育率的提升,也成為了幼兒園、中小學和母嬰行業從業者的「新轉機」。 本期顯微故事就將聚焦一群等待龍年生育率提升的人,他們之中: 有人是母嬰行業從業者,在生育率接年下降的大背景下,等待著龍年生育「小陽春」; 有人是幼兒園園長,將龍年當做是職場生涯的「風向標」;除此之外,工廠老闆、產科醫生,也在關注著龍年的生育情況。 以下是關於他們的真實故事: PART1 母嬰店主王成芳或許是江蘇省腹地這座小縣城裡,最關注生育話題的女人了。 去年下半年,國家還沒公布生當年「兔寶」的出生情況時,王成芳就開始四處找孕婦打聽醫院裡龍寶的建檔情況,還走訪不少當地的月子中心了解訂房情況。 當得知「2023年6月開始有很多人建檔」、「月子中心立春後房間告急後」,王成芳押寶「龍年生育率會上升」,隨後找親戚籌措了一筆資金,趕在年末廠家訂貨時,咬牙增訂了不少產品,擴增了商品數量。 實體店生意並不好做,許多人不理解王成芳的做法。 但王成芳卻決定「賭」一把。「龍年是生育率最高峰的時候,有貨就好辦」,王成芳篤地的說。店鋪中,那些印有「龍」圖案的禮盒被擺成小山,紅色光面材質襯托地她臉也紅撲撲的。 網路圖片 同樣在等待龍年生育高峰的,還有月子會所的工作人員付永莉。 2月4日,立春。付永莉帶著員工將店裡裝飾全部換成了和「龍」相關的,還提前聯繫好了阿姨、長期合作的幼兒攝影師。 在確定對方春節也能提供服務後,付永莉馬上將「龍年促銷活動」發到了自己的客戶群里,「中國人喜歡龍,龍寶肯定多」。 付永莉相信,龍年一定會給暗淡的母嬰行業帶來一些轉機。 2020年開始,付永莉所在的月子會所生意年年下降,最嚴峻1個月僅2名客戶。但從2023年開始,情況逐步發生變化,「2024年是龍年,不少寶媽怕訂不上房,都提前半年找我預定。」 2023年12月,月子中心截止到2024年4月的房間都訂滿了,「頗有2017年當地月子中心供不應求的狀況」,付永莉說道。 網路圖片 湖南某早教機構的從業者劉思也很看好2024年的變化——大年初一去寺廟上香的時候,她還特地去求了送子觀音來保佑龍年事業順利。 劉思的機構專為0-3歲的孩子提供早教服務,「這幾年實體行業行業不好做,我們早教機構受到的衝擊更大。」 她所在的城市新生兒數量不斷下跌,2017年生育高峰期時能有4萬新生兒,去年僅2萬名。 受生育率下降影響,早教機構的生源也減少,到2023年底,劉思店鋪在籍會員不及2017年剛開業時的一半。 因此,新聞里專家預測龍年生育率或許會反彈時候,劉思心裡有了期待,在機構的年會上,她還特地公布了「二次創業計劃」,向依舊堅守的店員們闡述了龍年的擴張計劃。 網路圖片 「中國人對龍寶的執念」,像一道希望,照進了作為賺母嬰行業從業者的生活里。 但無論是王成芳、付永莉還是劉思,還是暗自給給自己划了一條「紅線」——「如果龍年生育率還是不能提升,那就真的沒什麼好做了。」 PART2 母嬰行業一度被認為是最賺錢的行業。 經濟日報報道稱,中國母嬰行業或在2024年達到7萬億的規模。可以說,母嬰產業是一座豐富的礦產,可以供淘金者發掘。 因為涉及到「女人」和「孩子」兩個消費品市場認為最容易買單的消費群體,母嬰行業也曾被人認為是「最來錢的行業」。 「躺賺」曾是王成芳的寫照。 10年前,王成芳所在的小城市還不普及網購的消費形式,線下店的生意一直還不錯,「那時母嬰行業不愁生意」。 網路圖片 王成芳回憶,當時婦幼保健院里一床難求,不少產婦用盡關係才能換得走道上一個床位。添丁是喜事,新手家長們衝進母嬰店裡,二話不說就直接付款買東西,進價幾十元、標價200元的奶瓶,家長絲毫不還價,還挑著最貴的買。 由於生意好做,2015年王成芳在縣城新落座的商場里開了分店。商場也嗅到了母嬰商機,特地拿了一層樓來做母嬰業態,母嬰生活館、兒童攝影、早教、兒童樂園等店鋪如雨後春筍出現。 廠家們為爭奪母嬰店的渠道,也會極儘可能的給店主們回扣,並給予店主們一定的「定價權」,店主只要不低於售價,便可以任意加價銷售。 「哪怕後來互聯網衝擊了實體店,許多平台開始專註母嬰領域,母嬰整體行業也是好做的。」到2017年,王成芳已有3家店鋪了,她還特地將其中一家母嬰店升級成了母嬰館,除了賣嬰兒產品,提供嬰兒洗澡、小兒推拿等服務,每月流水超過10萬元。 「但是這幾年新生兒減少,母嬰行業不好做了。」 網路圖片 從2019年開始,王成芳明顯感到進店的孕婦減少,「最明顯的變化是婦幼醫院門口不堵車了」。到2021年時,網購的衝擊和實體房租帶來的壓力就凸顯了,「有時候一天的營收額還趕不上一天的房租」。 付永莉感受也十分明顯。 2017年付永莉所在的地級市有好幾家月子會所,2019年單獨二胎政策放開以後,付永莉以為會迎來一波生育高峰期,「沒想到迎接大家的卻是年年下降的生育率」。 由於生育率逐年下滑,不少月子會所沒能熬過實體寒冬選擇了關門。短短4年時間,當地月子中心從2019年時10多家,銳減到如今3家,「存活下來的月子中心也常年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付永莉說道。 新生兒下降,各大母嬰商戶們圍繞客源拉響了保衛戰,低價競爭、多樣化業態、提升服務質量,以往多次被封為圭臬的成功經驗開始失效。 為網上的低價競爭,王成芳調低了產品價格、推出「充值送幼兒游泳課」的營銷手段,但都沒有留住客人,「只有一些羊毛黨過來消費,比價之後她們還是會回到網上購買。」 最終王成芳關掉了商場里的店鋪,只有開在婦幼保健院旁邊的店鋪,因能銷售特殊奶粉而被保留下來。 付永莉的月子中心也一度陷入沒有任何成長機會的「內卷」。除了提供接送產婦到家、百日照、聚會活動課程的服務外,她還開始培養優秀月嫂,打算提升客單價。 但很快,她就發現這些月嫂被培訓出來後馬上就被其他機構挖走,留不住人。 劉思的早教機構也陷入低迷。生育率下滑後,劉思不得不裁員,動員剩下的老師背上銷售指標,甚至在街邊發傳單、做地推,但依舊沒挽回行業的頹勢。 網路圖片 付永莉總結,「沒有人,一切服務都是白搭。」 「生育率是母嬰行業的命門,沒有新生兒,不可能有希望」,王成芳更是直接說道。 PART3 除了「母嬰」創業者,還有很多人也期待著龍年生育率回暖。 託兒所和民營幼兒園老師是如今僅次於「母嬰」工作者的焦慮群體。 根據2023年7月5日,教育部發布《2022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數據顯示,全國共有幼兒園28.92萬所,比上年減少5610所。其中幼兒園減少的重要原因,與近年來國內出生人口數量減少有關。 「出生少,招生就困難。如果去走訪幼兒園,會發現不少畢業班人數遠大於入學人數」,在民營幼兒園擔任院長的曹雨描述道。 如何招到足夠的生源,已成了園長們頭頂上的「定時炸彈」。曹雨決定將今年的生育率當做職場風向標,「龍年生育率還不提升的話,未來這個行業只會越來越難」。 網路圖片 「招生」這顆定時炸彈,也逐漸順著小學、中學、大學的鏈條,傳遞到對應的老師身上。 「目前我國高校每年的畢業生數,超過了新生兒數量,如果持續下去,我們一些大學也會面臨民辦幼兒園的困境。」在某民辦大學裡負責的裴磊擔憂地說。 由於高校擴招,裴磊所在的學校已連續幾年未完成招生任務,不得不採取「節流」的方式維持教學——學校里不少「冷門」專業取消, 並縮減了招聘計劃、降低老師待遇同事,跨專業代課現象嚴重,日常教學受到嚴重影響。 「編製」也不再是護身符,起碼對在北方某縣城公立醫院工作的產科醫生李新如來說是如此。 2015年,李新如本科畢業回到老家時,縣城正處於90年代三次嬰兒潮的人群生育年齡段,加上是縣城房價起飛的前夜,許多人回鄉置業後順勢將結婚生子大事提上日程,以至當時各個醫院產科爆滿,就連走廊上都住著產婦。 醫院產科人手不夠,趁著擴招的關口,李新如進入了公里醫院產科,端上了外人眼中的「鐵飯飯」。 「產科醫生的工資來源於基本工資和績效,績效和醫療收入強相關」,即科室中病患越多,醫生的收入將越高。李新如入職時正值產科的最忙時,高峰時一天自己就要跟幾台剖腹產手術,加上績效一個月能有5000多元收入。 但從2019年開始,李新如感覺到自己不那麼忙了。 「生育率斷崖式下降,醫療資源不緊張後,產婦們去條件更好的市立醫院和三甲了」,2022年,科室的月分娩量不到40例,由於科室效益不好,李新如到手工資僅4000元,「而且科室好幾年沒進新人了。」 網路圖片 「醫院還想開設產康等項目增加營收,但這些項目需要資金購買設備,要申請資金又需要看盈利和營收」,沒有足夠「前景」和「錢景」的產科,逐漸邊緣化。 「不是有新聞傳出,因為生育率低,許多地方地方的婦產醫院已經關門嗎?」李新如有些擔心,自己所在的科室也走上「關門」的道路。 生育率下降,影響著每一個人。 PART4 「上海六院2023年接生1322個新生兒,但2024年到2月1日,就已接生了140個新生兒」。 「去年兔寶不用搶床位,今年龍寶,有些地方婦幼床位都滿了」。 “11月就下了明年6月月嫂的訂金」 …… 網路上的信息,給了王成芳一些信心。 但她也不能確定,生育率是就此觸底反彈還是「迴光返照」,「畢竟生育下降是大趨勢」。 不敢孤注一擲的王成芳開始尋找其他的機會,寵物是她認定的下一個風口行業。 付永莉則瞄準了家政和老年行業。 「產婦少了,但不代表沒有,月嫂還是有市場的」,但口碑良好的月嫂有自己的客源,付永莉接觸不到,「那些沒經驗的月嫂,需要培訓,做得不好容易砸口碑」。 至於看上去「有市場」的養老行業,付永莉不知道在「養兒防老」思想濃厚的當地,是否有前景。 「月子中心分為28天和45天的套餐,收費3萬元起步,有幾個老人出得起這個錢呢?」她也疑惑,未來AI養老是否會是趨勢。 在醫院工作的李新如,則稍顯迷茫。 如今產科式微,她面前有這麼幾條路:一是做老本行,去新生兒充足地區的醫院產科工作;二是等待醫院科室整合,自己去其他的科室。 第一條路很快就被李新如否決。 「以我的學歷,很難進入更好的醫院」,李新如解釋,自己曾經是因為「人口紅利」,遇上醫院產科擴招而以本科學歷進入醫院工作的,「現在新生兒少了,沒那麼好的機會了。」 至於第二條路,李新如也有些擔憂。 「萬一以後人口減少,能去的科室也面臨無病人呢?」或許那時她已經50歲,過了人生巔峰時期,沒辦法再像如今具有選擇權了。 相反,在人工智慧相關公司工作的趙然卻感覺自己踩到了「紅利」。 他所在的公司主要產品為智能陪伴機器人,「就是看中新生兒不足,未來老齡化嚴重這個趨勢在布局」,接下來或許還會針對生育率下降帶來的一系列變化,推出智能機器人的替代品。 「技術可以解決發展的難題,人工智慧會彌補生育率不足」,面對一些批評「人工智慧」的聲音,趙然堅定自己的判斷。 在人工智慧蓬勃發展與生育下降交織的混亂時代,誰都無法對未來的生活給出準確的答案。 「但不管未來如何,當下人口是最膨脹、競爭最大最艱難的時期」,趙然說。 過好當下,成了許多等待生育率回暖人群的心愿。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顯微故事
春節前後,隨著泰國、新加坡和中國互免簽證,各方看好中國出境游的復甦。據中國國家移民管理局預測,今年春節假期的出入境流量將與2019年相當,而飛豬節前發布的數據顯示,出境游搜索熱度已經達到了近四年的峰值。 開放的這一年,世界或許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樣子,幾年過去,重新「連接」後,什麼變了,又有哪些沒變?我們在以怎樣的姿態面對世界?在碰撞中,又如何重新定位自己和世界的關係?我們邀請幾位疫情後走出國門的朋友,分享了他們的旅行故事和思考,以下是他們的講述: 阿貓 前泰國旅遊從業者 「中國遊客怎麼不來了?」 去年,在芭提雅打的Grab(註:當地某打車平台)車上,司機問我,「中國(的遊客)怎麼(不來)了?」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以前做夜場生意,後來出來兼職開專車,十幾年,算是老從業者了。 「是你們這裡不『安全』。」我這樣說。他回應,「可能也有點道理。」我們說的「安全」重點不完全一樣——在他們看來,泰國的北部和南部地區一直有武裝衝突,二十幾年了,就沒太平過,雖然遊客也不會去那邊;(國人比較恐慌的)「噶腰子」傳聞,他們並不知道。 去年9月,是疫情結束之後我第一次去泰國,再上一次是2019年。很明顯感到遊客在變少,不管是海邊(旅遊城市)還是大城市,一輛旅遊大巴車都沒看到,(疫情之前)真的是不可能的。大巴車帶去的客戶基本是報團低價游,三千塊游泰國那種,大批量五十幾個人,拉去景點大皇宮轉一圈,免稅店轉一圈,再買買特產青草膏什麼的。 大皇宮門口舉旗子,跟著一隊遊客的導遊沒有了。這種傳統的旅遊方式,現在已經滿足不了中國這波中產以上遊客的需要——不再是純粹獵奇,度假、購物、看演唱會,大家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去泰國。 我去泰國也是想度個假、看看海。我很喜歡Citywalk,和朋友在泰國到處打卡咖啡店,十天光喝咖啡就花了兩千多塊,泰國這些年物價沒上漲很多,但網紅咖啡店真的不便宜。以前沒有這麼多,這次去我發現多了很多Ins風的店,工業風、森系、地中海風,有的人滿為患。當地朋友推薦了一家很有名的,「好可愛,都是女孩子吃的,你一定要吃」,一看要排幾個小時隊,我們就走了。 網路圖片 你能想像這是在泰國嗎?你可以認為我在上海、東京或者首爾,那種地域性的東西消失了,也是我去年去泰國很強烈的感受。曼谷跟每個國際化的大都市變得相似,咖啡店跟著首爾走,新開的商場里都是日系的品牌,慢慢開始「去泰國化」了。 我第一次去泰國是在2005年前後,還沒智能手機,信息不是很暢通的年代,泰國是大家出國的第一站。我是被那裡神秘的異域風情吸引的,海很漂亮,人也很淳樸。後來就經常去,一年五六次,兩本護照上全是泰國出入境印章。那時候的旅遊業還沒有很多大公司介入,我就開始接一些定製游的需求。 去年在芭提雅,見了以前認識的好朋友,一個年輕男孩子,現在在夜場工作。他換了好幾家店,日子不太好過,雖然他在的店是針對本土顧客的,但他說,只有中國遊客多了,本地人才會去他店裡消費,這是一個循環。疫情最嚴重的那兩年,(旅遊業受影響)幾乎沒有顧客,他一度回到清邁老家。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才17歲,剛出來工作,高中都沒讀。在泰國像他這樣的年輕男孩太多了,尤其東北地區,單親家庭,家境不好,賺了錢回去養媽媽。他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哈韓族,收入和小費賺到個幾千塊,就去韓國逛一圈。 這是他們一貫的生活態度,賺到今天的錢,就不工作了。他們早十年就比我們「發瘋「了。經濟下行是全世界的問題,年輕一代看不到未來。跟我的精神狀態比較契合,不會去想十年後的樣子,只會想我十天後的樣子。 來芭提雅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慾望,對生存、對賺錢,信仰和地獄在這裡共存,這是我喜歡這個國家的地方。生活的樂觀無時無刻不在體現,它的文化裡帶有很多細小的幽默,比如街上的廣告招牌,雪人是融化的樣子,因為他們沒有冬天。這樣的幽默,上次去就很少看到了。 出發之前,我帶了很多弔帶、抹胸,說實話在上海穿著滿大街走,以我(不那麼苗條)的身材,會覺得有一點羞恥。在泰國,無所謂你怎麼打扮都無所謂,它太包容了,讓我感覺可以做我自己。 海鹽 從香港到英國 緊張到鬆弛,當我重新與世界連接 大概是去年過年時,疫情剛放開沒太久,我和幾個朋友就商量要不五一趕緊去個(國外的)地兒?在英國讀書的朋友4月要過生日。 當時覺得有點兒瘋,二三月朋友圈很多人去泰國,英國太遙遠了,不敢想像。很久沒接觸中國之外的世界了,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能成行,會不會路上有什麼事兒把我扣住?或者是醒來的一場夢?不敢相信拿著我這本護照能暢通無阻地走出去。 英國的簽證材料其實很簡單,填個表預約一下,對存款要求不算高。我以為大家會去積極地辦,但發現沒有,交材料非常順遂,一點兒隊不用排。我把記憶中的預定機酒的軟體全部下回來,那時候境外旅遊還沒有完全恢復,從北京直飛倫敦的航班很貴,往返要八九千。因為俄烏戰爭,很多航班不能直接經過俄羅斯,要繞一大圈,飛行時間更長了。 最後還是選擇了更漫長的旅程,先去香港,再中轉到英國。除了相對便宜,香港對我來說是更熟悉的地方,2019年之前我在那裡讀書、工作,後來才去北京。 準備的過程夾雜著快樂和緊張。心裡有了盼頭兒,工作都不那麼痛苦了。緊張是因為那會兒沒有太多途徑,非常依賴社交媒體,有的信息我特別當回事兒,比如說他們老罷工,很久沒了解過國外的事兒,沒辦法預判它的嚴重程度。同行有個朋友聽說英國沒什麼好吃的,還在香港買了好多零食泡麵。 直到落地倫敦的希思羅機場,亂鬨哄的,入境排隊三個小時,隊伍里全是歐美面孔,才有了世界大門為我敞開的實感。 網路圖片 一開始特別緊張,第一天我們還戴口罩了。第一次趕火車按照國內的習慣,提前30分鐘到,結果太早不讓進;坐火車遇到卧軌的,我說這又趕上大事兒了,在英國那倆朋友特別淡定,沒覺得很稀奇。然後我大概就明白了,這個地方就是這樣(充滿不確定),也就不著急了。 後來證明很多擔心是多餘的,全程十天,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們在希思羅機場T3航站樓,罷工在T5。物價沒有想像中那麼貴,早午餐也就一百元上下,最貴的是朋友們非要去羅琳寫下《哈利波特與魔法石》的咖啡館,現在變成了鐵鍋燉,還是吃了,人均花了300元,是有點兒過分了。 一到英國就遇上倫敦塔橋打開,趕上了大日子,查爾斯王子加冕典禮——攻略里沒人提到這個,咱之前也沒關心國外的正事兒。英國張燈結綵的,掛了一排排的米字旗,國王十字車站有超大幅查爾斯王子和他妻子的廣告,那會兒特別好買紀念品。 精心準備的不是都好,反而意外的發現會引起你注意:某天在愛丁堡,臨時看到卡爾頓山有特別多人,打扮得跟《哈利波特》系列裡面的巫師一樣,我們就跟著去了。到了一個像魁地奇世界盃賽場的地方,做黑魔法標記似的,正在舉行盛大的點火儀式,那是當地凱爾特人的朔火節,為了迎接夏天到來。我左右兩邊都是直播的外國人,還有舉著自拍桿的,我想,外國人也愛直播呢。 感受到重新和世界連接,還是和人在一起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英語變「差」了,以前沒有這麼膽怯,那次沒看到外國人沖我微笑,我就不敢說話。重新見到在倫敦讀書的一對朋友,才發現,他們的關係其實到了挺緊張的狀態,即使每天都在線上聊天,也完全沒有感知到他們生活中面臨的困境。 旅途的尾聲,在諾丁山的藝術街區,路過一個當地女藝術家的畫,特別好玩兒,我終於決定去搭個話。她問,「你們是日本來的嗎?」聽到我們是中國人,她非常震驚,說很久沒有見過中國來的人了。 英國看不到太多疫情留下的痕迹,在香港的感受更強烈一些。和疫情之前比,物價上漲,大陸遊客變少。疫情期間出現的賣彩色口罩的店,現在在大商場里開成了連鎖店。有一些餐廳莫名多了很多打卡的人,跟本地的朋友去吃飯,他們會特地囑咐,千萬不要把這個發在社交網站上。 旅行一度是我緩解工作焦慮的方式,疫情之前在香港,工作不是很開心,我常常趁著周末去「特種兵旅遊」。香港飛四面八方的飛機很多,可能去吃點東西,做個「馬殺雞」,看看風景。去英國那趟,我每天晚上都要打開電腦工作一會兒,我挺享受在旅途中上班的感覺,一點兒都不痛苦。 去年,我抓住每一次能出去的機會,去了英國、寮國、韓國、泰國,還有國內的一些城市,到後來就變得特別疲憊。如果說去年的目標是擁抱世界,今年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工作壓力和未來規劃)了。旅行不是生活的解藥,只是一個鎮痛劑。 網路圖片 烏冬 裸辭之後,在韓國待了兩周 「我沒有興趣成為他們,我很enjoy不屬於這裡的狀態」 裸辭的念頭去年年初就有了,剛好卡在三十歲的節點上。之前我是做綜藝節目的,幹得越來越不開心,綜藝製造的一些淺薄笑點對我來說沒有意義、又很累,就決定離開了。辭職之後租的房子剛好到期,我就想找個熟悉的地方待一陣子。我會韓語,喜歡韓國的娛樂也蠻久的,9月就去了首爾。 我不是一個很有計劃性的人,這次買了四場演出票算是提前計劃,有爵士音樂會、Blackpink的演唱會等等。一開始還很擔心買不到票,後來越臨近出發,不斷有新的演出消息出現,才意識到韓國的演出其實挺多的。準備過程挺順暢,唯一有生疏感的是落地要填入境卡的時候。 上次去還是2019年,當時印象很深的是天氣已經很冷了,長大衣很流行,誇張的是大街上大家都這麼穿,太一致了。我可能看著不像本地人,我沒有興趣成為他們,我很enjoy不屬於這裡的狀態。 旅行對我來說是一個脫離了原有生活、真空的狀態,可以對國內的事情毫不關心,也沒人會來找。關於辭職的後續,我沒考慮太多。那兩周,我住在東大門附近一家民宿里,每晚140元,一間房有四個床位,舍友幾乎都是做代購的中國人,幾乎天天都在換。 有些姐姐真的非常厲害,絲毫不會韓語也能來做生意。她們說,現在掙的錢沒有以前那麼多了。過去生意好的時候,免稅店會直接派車接送你的,現在就沒有這種情況。也要時常過來,髮帶韓國地址的朋友圈,不然怕買家覺得不真實。 (以前中國人常去的熱門景點)明洞沒有以前那麼熱鬧了,遊客明顯稀疏了很多。在路上,也可能是去年趕上韓美結盟七十周年的原因,看到了更多歐美人,以前會覺得中國人更多一些。 網路圖片 我不會主動選擇熱門景點,更喜歡Citywalk。韓國政府有很多城市徒步觀光的路線,我2019年去了三條線,這次預約了五條,有專門會中文的講解人帶著。這群人蠻神奇的,有的年輕時念的中文學校,有的大學學中文專業,有人在中國生活居住過,有一個大媽在中國去過的地方比我還多——像我對韓劇如數家珍一樣,反過來,他們也有人看《羋月傳》、《甄嬛傳》學中文。 我跟她們說我是內地來的,她們覺得很神奇,接到(會中文的)更多是港澳台地區的遊客,她們告訴我,不同地區的客人會介紹不同的地點,比如她們會向我介紹中國駐韓大使館,在明洞附近,袁世凱在那裡辦公過。 兩次旅行,我都去了韓國幾大電視台集中的地方,那邊有兩個藍色巨型雕像,是韓國電視的聖地。電視台那邊活動還挺多的,可以體驗到節目製作的流程,也有常設展,告訴你電視劇怎麼進行水下拍攝,還有很多周邊店,我在那裡給朋友買了電視劇《請回答1988》的小禮物。 還有一個小插曲,在KBS電視台樓下,那段時間因為電視台報道的公正性引起爭議,放了很多表達抗議的白色花圈,還挺壯觀的。 韓國電視台的綜藝可以申請免費錄製,我沒申請到,是個小遺憾。坐在電視台一樓休息的時候,正好看到外面有很多男團的粉絲,很激動地等待排隊入場錄製打歌節目,真的挺羨慕她們的。 電視台大樓的樓下有一些抽煙角,路過看到很多媒體從業者,聚集在那裡抽煙。原來自己每天看的節目,是這群人做出來的。(看得出)他們肯定壓力挺大,但是看到掛著的工牌,我還是很羨慕。原來我嚮往的、沒有達到的職場是這個樣子的。 辭職的時候我就準備好離開綜藝行業了。回國以後,我向別的崗位投了一些簡歷,都不太順利,最近在家準備公務員考試。以前我會覺得生活的每一天都需要很熱烈,綜藝行業是能滿足這件事的,我們常常見到很多新奇的東西;現在我會覺得在平淡的生活中有一些點綴,就挺開心的。 旅行的時刻就是這樣的點綴,哪怕未來偶然想起,也會開心。前幾天我和朋友說起那樣一個瞬間:在新加坡拍節目的時候,有一個很自由的晚上,我和她坐在海邊,那是亞洲大陸最靠南的海,也沒玩什麼,就坐在那裡,還挺美好的。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搜狐
平安是福,也是對人性最好的滋養與教化。 各位好,今天是大年三十,寫篇請假條,跟大家道一聲平安,就要開始陪家人準備年夜飯了。 昨天寫了《關於梅西:違約就說違約,扯「辱華」就太扯了》一文,文章很快就十萬加,引發的反響也不小,但我心情卻有點複雜,因為在這篇文章的下方,我同時看到了兩種攻擊我的聲音,罵我給「給梅西洗地」的聲音當然並不足懼,這樣不看文章、不論分析、只憑著一腔不知從哪兒來的戾氣與情緒,直接開噴的人,我這些年見過太多了。他們不是我的目標讀者,他們看不懂我的文章,我不在意他們到底說些什麼。 真正讓我覺得有些傷心的,是我同時也得不到另一些讀者的理解,有讀者在文章下方反對我說的,梅西和邁阿密國際可能涉嫌違約的提法,認為梅西就是無辜的,甚至做的沒錯。 其實,這次梅西香港行的是是非非,很多問題聊深了多少有些敏感,大過年,我確實不太想聊這個問題,但我想重申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截至目前為止,無論邁阿密國際、賽事的主辦方還是港府,其實都還沒有公布他們當初達成的合同的詳細條文。在這個合同公布前,誰也不能鐵口直斷說他就違反了,同樣誰也不能鐵口直斷說他就沒有違反。 昨天的文章,我只是基於常理給出的判斷,覺得這樣的賽事,既然主辦方已經預判到整個中國香港和大陸的球迷都基本是沖著梅西來的,那麼應該簽署的是有剛性要求梅西上場參賽的合同。如果合同的條款居然不是這樣的,那麼確實主辦方應該「花錢買個教訓」,表演賽的本質是商業活動,約束球員的唯一剛性條件就是合同。合同里如果不寫明相應條款,卻指望「賣面子」給你,我覺得這不應該是習慣了商業邏輯的中國香港的主辦方應該犯的錯誤。 所以我覺得此事中的是非曲直,確實有待澄清。唯一要不得的是過於激憤的情緒。就像我昨天文章說的,剪隊服、燒球衣、在直播里聲嘶力竭的喊抵制梅西,這除了靠煽動情緒吸引一點流量之外,傷不到人家半根毫毛,梅西是世界級球星,中國球迷的這份錢,他能掙當然樂意,但他確實也可以不掙。可是如果給世界造成一個球員來咱這兒一不留神就碰受眾情緒點的印象,這對於我們的足球、乃至整個文化事業與世界的交流,是很不利的。比如,我猜梅西以後若不來了,下一步C羅來華的表演賽出場費可能就會水漲船高。因為沒了競價對手了么。 當然你可是說,這些國際球星以後咱都不請,足球么,一項遊戲而已,咱就不提了又有什麼呢? 可是國計民生這個東西,就是千千萬萬個足球這樣看似算不得什麼,可以捨棄掉的「遊戲」撐起來的。每一個「算不得什麼」的行業的背後,都關乎著無數同胞的飯碗與生活。所以保持理性、保持開放、保持交流、穩定好每一項看起來「算不得什麼」的行業,就是響應國家的號召,在穩經濟、穩預期、穩定我們每個人未來的生活。那些打著愛國旗號,遇上這種事就以煽動情緒為務的人,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但一定不是愛國,因為他們並不真正關心每個他們的同胞真實的生活。 當然,同樣的,我覺得我們也應該反對另一種偏激,說實話,我自己確實是梅西的球迷,我很欣賞他堅韌不拔的足球生涯,但我同樣不贊同很多人這一次給梅西喊好的行為,我覺得這些人是在暴風雨中拆一艘船,而我自己是那條船上的人,他們可能早已備好了自己的救生筏,但我和我的大多數讀者沒有,我們的出身,我們的財產狀況,讓我們無力去抵抗那些風雨。可預見的此生中,我們必須在同一條船上風雨同舟。所以我不喜歡那些拆船的人,哪怕他們似乎有自己言之成理的道理。 是的,2023兔年馬上要過去了,若說這一年中我和這個世界有什麼變化,我覺得那可能是我自己變得更加溫和、更加中庸了,不信請讀我文章久了的朋友看看我這一年寫的稿子,你會發現我今年寫的稿子不再那麼鋒芒畢露,很多觀點都很「溫吞」。溫吞到有的時候自己都會反思自己是否在「胡錫進化」。 究其原因,這是因為我畢竟「老了」,過了這個年,我36了,我要考慮自己生活,在哪裡,和誰過一種什麼樣的日子。站在這個由青春向中年的時間節點上,我希望我未來的人生是平安、平和、理性而又少折騰的。所以我力求用我的筆,去為自己,也為那些支持我的讀者,去營造這樣一個社會。 但與我的這份努力相反的是,我覺得我們社會的觀點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化,幾乎每一個新聞,似乎都只有狂熱擁護與恨之入骨這兩種旗幟鮮明的態度,而為了迎合這兩種聲音(也可能是因為時興的短視頻,就是這樣一個表達鮮明情緒的載體),自媒體的論述,也會旗幟鮮明的分為兩派,不存在任何中間可調和的餘地。 在這種極化當中,作為一個自認為的自由保守主義者,我的寫作是艱難的,不僅要面對看不見的言論邊界,也要一天比一天更艱辛的去說服我的讀者。所以2023年,我迎來的朋友比往年少,但告別的讀者卻比之前多。我並不為此感到挫敗,但有一絲絲的傷感,我初入媒體寫作這一行時,前輩師長教我以溫和中正去引導這個社會,如今我自己離這份心態越來越近,但卻眼見著越來越多曾經的受眾離它越來越遠。新的一年,我會為守衛我心中的這份正道去繼續努力,卻不知道還能獲得多少人的支持與跟從,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繼續這樣寫多久…… 或許「十里搭長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或許明年,或者更遠的某個時候,我也將離開這份工作,去嘗試另一種生活…… 或許有一天,人們會不再認為中正、平和、理性的生活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或許有一天,濃烈的嘶吼會重新湧入我們的鼓膜,生活的逼仄會讓我們自己也失去理性,我們會激動地吶喊那些自己也未經思考的語句。 或許有一天,人與人之間終於忘記彼此的寬容,塵世間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我從不否認,人性中,有這種健忘與盲動, 但,我不希望那一天是今天! 為了我們與我們所愛的人的幸福,它絕不能是今天! 今天,讓我們升起煙灶,我們點燃爐火。 今天,讓我們包餃子,我們蒸餑餑,我們為春節守歲。 今天,讓我們闔家團圓,我們舉杯歡慶。 所有這一切,都反映了我們的民族、我們的文化,有一種與全人類一道有一種共同的根性——我們渴望平和,我們渴望理性,我們渴望安寧的、不折騰的過我們自己平和的日子。為此我們不願仇恨任何人,並期望這份克制、理性與良善,能換得任何人並不仇視我們。 或許我還是太年輕,但我對我們深植於我們文化中的這份根性,依然滿懷著希望與信心。 我想,這些,就是我為之堅守、為之寫作的原因——我們這些平凡的人,今日安寧的生活,來源於社會整體的平和、寬容與理性,為了守衛叫這些,有一日,我當寫一日,有一人懂,我就爭取一人。力盡方竭,至死不渝。 我也感謝所有懂我的朋友,我是一個脆弱的凡人,當我危難時,感謝你們將我扶起。 終於要過年了,我們中國人在過春節的時候,喜歡說吉利話,什麼恭喜發財,步步高升之類的。然而此刻,我卻不想祝願大家這些,此刻我只想祝願所有人,那些理解我或不理解我,關注我或取關我,與我為善或與我為敵的人——祝所有人新年平安。 讀到這篇文字的人,無論你是誰,無論明年年景的好壞,我都祝您平安。但願平安順遂可以成為一種教化,能把更多的人拉回平和與理性。而平和與理性,關乎所有人的幸福。 我的讀者們,新春快樂,過去一年,大家都不容易,感謝您一年來的不離不棄,祝您新年平安。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海邊的西塞羅
2月3日凌晨,伴隨華中地區最大的一場雨雪,各地連發道路結冰橙色預警、暴雪黃色預警。 在臨近年關的忙碌中,少有人會在意這樣一條信息。即便看到,好不容易搶到的票,也沒法再作更改。就像一位受訪者所說的那樣,「每個被困住的人,都低估了它的力量」。 對許多人來說,這是並不輕鬆的一年。但沒想到,春節回家路上,他們又再度「不輕鬆」了一次。不少人都被困在公路上、火車站、機場里。有人終於感受到了南方冬天的威力,有人徹夜難眠,有酒店和網約車坐地起價,也有人施以免費援手…… 每日人物約訪了多位被困在春節路上的人,他們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對他們來說,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雪所導致的圍困終究是短暫的,但身處其中,體驗卻相當難熬和漫長。 被困之人 蔣雲柏想順利從武漢回到上海的希望只維持了20分鐘。 2月3日深夜,在天河機場登機不久之後,他就被告知航班取消,直接被「趕了下去」。空乘告訴他,受到凍雨、暴雪的雙重影響,整個機場的跑道關閉,恢復運行的時間沒人知道。 過去幾天,很多人也和蔣雲柏一樣,渴望回家的心情在希望和失望中不停擺盪。這樣的心情常會引發爭吵。短短一兩個小時里,他就目睹了兩次爭吵。隔壁檢票口的航司地勤人員被乘客圍住,喊著「領導出來」,還有人在飛機上干坐了五六個小時,然後被通知航班取消、回家無望。 春節近在眼前,而阻礙他們回家之路的,正是連續的雨雪。 2月3日凌晨,伴隨華中地區第一場雨雪,武漢市氣象台連發道路結冰橙色預警信號。短短一天之後,2月4日,武漢市氣象台發布暴雪黃色預警信號,預計武漢大部降雪量將達6毫米以上。但在臨近年關的忙碌中,少有人會在意這樣一條信息,即便看到,好不容易搶到的票,也沒法再改。就像一位受訪者所說的那樣,「每個被困住的人,都低估了它的力量」。 網路圖片 武漢一直有「九省通衢」之稱,是中部地區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中心,也是受這次暴雪影響嚴重的城市之一。受其影響,包括機場、火車站在內,京港澳、京武、大廣等多條重要高速公路也實施了臨時交通管制。最長的擁堵路段,堵車長龍超過了50公里。 幾乎從不晚點的高鐵,這一次也沒能準時到達。彭夢久千挑萬選,把換乘站選在了武漢,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武漢車多、方便。但沒想到,這裡雨雪交加。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列車晚點時間不斷延長,直到廣播傳來停運通知。 而如她所料,現在想改簽其他地方也「一樣沒票」。那一瞬間,她自嘲說:「想死的心都有」。 交通是一個環環相扣的系統。不只是武漢,許多中部城市都被困在了這場暴雪裡。 南希做了多年空乘,她熟知氣候對交通的影響。但她也一樣被困住了。這次,她從北京回老家河南周口,為了穩妥,她把鄭州當作換乘站。如果順利的話,五六個小時之後,她就能吃上回家後的第一頓午餐。 暴雪也打碎了她的希望。因為軌道積雪,高鐵被迫降速。從300公里的時速突然降到了50公里每小時,甚至「中途來來回回停了三四次」。到達鄭州,已經比預計時間延誤了一個半小時。 由於擔心錯過換乘,南希臨時把下一趟高鐵改簽到了12點。結果,到了鄭州,她才發現自己多慮了——上一班高鐵也被困住,甚至都還沒有出發。 像南希這樣滯留的旅客,擠滿了受暴雪影響城市的候車大廳。別說座位,就連縫隙都被行李箱和蛇皮袋填滿。沒有人敢走開,延誤車次太多,沒法由高鐵站統一廣播,只能靠工作人員在檢票口拿著擴音器,扯著嗓子喊。很多人害怕錯過通知,連廁所都不敢上,「只能站在原地等」。 網路圖片 這種謹慎不是沒有道理。李萌就因為去了離檢票口較遠的座位休息,錯過了年前回家的最後一個機會。等她反應過來,「車早已經開走了倆小時」。 更令她感到無力的是,就連改簽也沒有機會,因為直到大年初一之前,就連候補票都賣完了。 難熬之夜 但被困住只是個開頭,當太陽落山之後,難熬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冷,幾乎是每個人對武漢夜晚的第一感覺。 蔣雲柏出差之前就收到了當地朋友的「警告」——武漢正經歷一輪降溫,特別冷。他看著「最低溫度零下二度」,絲毫沒往心裡去,連秋衣秋褲都沒帶。當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後悔這個決定。 3日開始,武漢這座城市彷彿被冰凍。路邊到處都是被積雪、冰凌壓斷的樹木,裝了防滑鏈的汽車在結冰的路面上也只能緩慢行駛。湖北的朋友們自嘲,「廣東還在回南天,武漢已經率先回南極了」。 由於飛機停飛,蔣雲柏改簽了第二天下午的火車,決定去武漢高鐵站碰碰運氣。但等待他的依然是沒有盡頭的延誤。太陽下山之後,沒有暖氣的車站顯得四處漏風,「已經凍麻了」。 而想要離開擁擠的高鐵站、機場,去酒店休息同樣困難。打車是要過的第一關。蔣雲柏把滴滴、高德所有的車型都選中,同時加價200塊,等了一個小時,依然沒有司機接單。 直到走出機場,他的朋友才告訴他原因。附近的司機們都在等待更賺錢的機會:最好一次拉4個人,每個人加價200塊。 「根本看不上我這仨瓜倆棗」。蔣雲柏說。而車站、機場附近所有的經濟型酒店全部爆滿,其餘的也以翻倍的速度漲價——「昨天還只要300元,今天就漲到600元,連早餐都不含」。 像蔣雲柏一樣,堵在回家路上的夜裡,人們第一次意識到沒有暖氣的南方冬天的威力。 帶著孩子回家的潘小禾,同樣要面對這個冰冷的夜晚。她穿上自己最厚的棉襖還是冷得坐不住。她最擔心的還是孩子,一邊給他加衣服,一邊催著他在大廳里「盡量跑起來」。 而對在上海讀研的胡靜來說,對遠在河南信陽老家父母的盼望,中和了被困在高鐵一夜的痛苦——畢竟,每一分鐘都離家更近。在上海虹橋火車站等待近6個小時,傍晚6點,她才順利登上前往漢口的火車。 網路圖片 這堪稱她坐過的最慢的高鐵——全程行駛緩慢,直到凌晨12點,才以20公里的時速抵達黃岡麻城站附近。 在這個冰冷的夜裡,這輛列車徹底停了下來。廣播里一直在安撫旅客,稱是「天氣和列車協調」的原因,但收效甚微。每個旅客背後,都有同樣在焦急等待的家人,父母每隔兩三小時就要和胡靜打一通電話,實時溝通回家的進展。 為了抵抗夜晚寒冷,食物是獲得熱量最有效的方法。然而,餐車裡能夠加熱的食物很快被一掃而光,只剩一些麵包和飲用水。 而睡眠是第二種方法。在一輛空間有限、到處是人的車上,就算想要短暫休息也不容易。胡靜前排的一家三口,因為座位空間狹小,只能兩個人輪流抱著孩子打個盹兒。乘務員、旅客在車廂間來回穿梭,胡靜只縮在座位上斷斷續續地睡了一個半小時。 直到第二天早晨六點,高鐵才到達漢口。原本5小時的車程,胡靜這一次足足花了12個小時。而原本買好的換乘車票,也「早就趕不上了」。 網路圖片 即便這樣,胡靜也比很多人幸運。更早之前,同樣是在晚上,前往漢口的動車在抵達天門南站之後,突然停電。很快,車內的溫度降至零下一度,人滿為患的車廂里空氣污濁。挨著餓又回不了家的乘客只能在寒冷里「瑟瑟發抖地等待救援」。 直到第二天上午8點半,這輛列車才終於重新開動。 而不光是火車,選擇開車回家的人,面對這場暴雪和凍雨,也不得不想辦法在路上過夜。 這是王亞楠30年來,第一次「在馬路上睡了一宿」。車開到湖南常德附近就堵得一動不動。一家三口卡在高速路上,既沒法前進也不能後退,唯一的選擇就只能睡覺。 進退維谷的遠不只是這一件事。冬天的汽車裡,暖風不能一直開,「否則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但不開,車外溫度太低,孩子又會凍感冒。王亞楠只能每隔一小時定一個鬧鐘,把暖氣開一會兒,再關上。 這一夜,她們一家三口就這麼「暖一會兒,凍一會兒」地挨過來。 自救之法 每一個人加入這場春運戰爭的最高目標只有一個——儘快回家。為此,他們不得不儘快尋找辦法。 等待是難熬的,在春節前的回家路上,這種難熬被放大了。 每一個車站顯示列車時刻表的屏幕,都是火紅的一片,每趟列車都在延誤。而時間還在不斷滾動增加,「這會兒看是延誤半個小時,再過一會就變成兩小時、三小時」。 網路圖片 這種回家難的慌亂,也體現在社交平台上。很多人曬出自己車次的晚點時間,記錄也在不斷打破——從200分鐘,到598分鐘,而最高紀錄則是合肥南站的D4832列車,晚點長達744分鐘(超過12小時)。 被困的彭夢久,想了很久,最後決定拼車回家。上海距離河南鄧州車程一千多公里,路途遙遠,即便天氣好的時候,開車也要花費十三四個小時。但眼下,鐵路大面積延誤、取消車次,她不能忍受自己只是等待。 所幸,社交平台上有很多人在尋找車友。她一個個私聊,終於在4日的清晨找到了合適的車主,對方計劃第二天出發,車費只需要300元,是高鐵票的一半。而更吸引她的是,如果順利的話,一天之後就能到家。 她即將踏上一條未知的路。有可能堵在高速上一動不能動,也可能因為積雪冰凍而遇上未知的事故。但對彭夢久來說,眼下出發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出發,總能回到家」。 她迅速把微信狀態改成了「飛奔回家」。 買上一兜子吃的之後,彭夢久一行3人從上海出發了。一開始路上的車輛不多,進入安徽省之後,雪又如期而至。車主為了安全,只能「照著三四十碼的速度開」。到了晚上八點,回家的路,「已經走完了一半」。雖然她自稱是風雪夜歸人,但心情倒是漸漸晴朗起來。彭夢久甚至在一點點計算自己和家的距離,「只剩465公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被困在上海2天之後,她終於要到家了。 和彭夢久相反,也有些人決定退出這場戰爭,蔣雲柏就是其中之一。他沒有在高鐵站停留太久,就決定儘快回市區的酒店續住。過年回家的計劃被徹底打亂。但他很快寬慰自己,大不了「就留在武漢過年了」。 春運是一年一度地球上規模最大的人口遷移,而春運也用道路作為紐帶,把不同的人聯結在一起。很多時候,每個人都要依靠陌生人的善意。 困在冰冷的春運路上,吃喝很快成了大問題。成千上萬人只能坐在大大小小的車輛中,缺衣少吃,瑟瑟發抖。截至4日8時,全國公路共封閉路段210個,涉及91條高速公路、7條普通國道、20條普通省道,累計里程1.4萬公里。 曉末困在湖北仙桃的G318高速路上也超過了16小時,不得不睡在車上。一切物資都在快速消耗,油箱里的柴油只夠三四天了;蔬菜和礦泉水也只夠兩三天。如果繼續擁堵,車子不能充電,電熱毯也不能開了。 但毫無疑問,曉末依然是這些人中更幸運的一個——她擁有一輛房車。 這就意味著她能喝到熱水,吃上熱飯,擁有溫暖的睡眠。對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並且堵在路上的人們來說,她所擁有的每一件都是奢侈品。 善意之手 風雪的影響正在擴大。 2月4日早上6點,中央氣象台甚至四預警齊發——暴雪橙色預警、冰凍橙色預警、大霧黃色預警、大風藍色預警。而繼武漢之後,貴州、湖南、湖北、安徽一帶,成為凍雨、降雪最集中的區域。在此情況下,滬渝、滬陝、福銀、京港澳等高速還將有很長的路段受到暴雪、凍雨天氣影響。 網路圖片 擁有房車的曉末也清楚,回家的路依然遙遠。昨天,她用無人機拍攝高速路上堵車的路段,她試圖讓無人機飛到堵車的源頭,看看自己還要堵多久。 但無人機飛了很久,「車流卻根本看不到盡頭」。 高速上沒吃沒喝,曉末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在一動不動的高速路上,她選擇支起了一個臨時的免費「烤腸攤」——附近車裡的人只要餓了,都可以免費來領一支熱烤腸。熱水也是稀缺資源,她也時不時燒上一壺送給附近的老人和小孩。 除此之外,被困在高速上,上廁所也是大問題。距離服務區十幾公里的路成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少人忍不住,也實在找不到衛生間,只能就地解決。另一位也被困在高速上的王亞楠提起這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逼急了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打開前後兩個車門,在中間趕緊解決」。 而曉末的房車,也解了附近很多人的燃眉之急。早晨7點,一個女生敲了她的車門,希望能上車「借個廁所」。她立刻就讓幾個女生都上來了,「我原來走川藏線自駕也是一個人,有時候也需要人幫忙」。 善意在風雪中流動。由於接連燒熱水、用空調,曉末的房車裡遭遇了柴油告急。附近的卡車司機知道了,立刻就把自己的油賣了一點給她。雖然,這點柴油只讓「油錶針微弱地移動」,但曉末已經相當滿足。 在這場風雪中,人們都有了一個共同的身份——被困在回家路上的人。也正因為這個共同的渴望,人們或許才更能互相理解和支撐。 被困在車站,買不到改簽車票的李萌,也遇到了火車站裡一個好心的值班站長。值班站長給她想辦法,幫她改簽到了第二天同一時間的車票。雖然只是站票,但她終於有回家的希望了。 她說,看著站長這幾天熬出來的黑眼圈,上車之前,「一定得買杯咖啡感謝他」。 為了從冰雪中脫困,各地也都在付出努力。以武漢為例,當地組織了數千人晝夜清掃道岔的積雪,同時安排專業設備除冰。天河機場也一樣,鏟雪車、撒鹽車出動,截至目前,已經恢復了單跑道運行。除此之外,各地面對被困住的旅客,也有相應的比如開設滯留旅客區、發放愛心包之類的舉措。只不過,相比極端天氣,人力常常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2月5日這一天,也是王亞楠一家三口,從深圳開往湖北恩施老家的第三天。他們從3日出發,原計劃三天怎麼也到了,但現在,路上耗費了幾十個小時,家離他們依然遙遠。 進了湖南,雪越下越大,落到地上積成雪泥。而車速只要超過20公里就會打滑,無數輛車陷進雪泥里動彈不得。 王亞楠看到,幾乎附近所有人都下來互相幫忙推車,十個人喊了很多次「一二三」,車子才挪了一點點。她說,從這些「又艱難又笨拙」的動作里,她體會出一點久違的年味兒—— 所有人冒著風雪,互相幫助,只為奔向自己的家。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時運高,又給我看到屈穎妍(香港激進親共人士)一篇「潮文」,她指「黃絲手足」(泛指香港抗中人士)移居英國,仍搞年宵市集,賣中式傳統美食、港式小吃、賀年裝飾、揮春、利是封等等,於是大發議論: 「一群棄國者、叛國者,以身為中國人為恥,口口聲聲『我不是中國人』,但到頭來,一個農曆年,已令他們在自己的基因面前跪低,不認不認還須認,如果不是中國人,貼什麼揮春?過什麼兔年?」 憑常識也知道,慶祝農曆新年的決不止中國人,光是亞洲,就有台灣人、越南人、韓國人、新加坡華人、馬來西亞華人等。當然,我們不會期望一條長期散播假資訊、近乎文盲的中共文棍會講常識,但有一點我覺得還是值得探討的,就是「中國人」身份問題。 坦白說,從前我也習慣自稱中國人,因為我素來喜歡中國語言文學(但不代表我喜歡所有中國文化),但近年考慮到一個問題,就決定不再隨便以「中國人」自居了,必要時,也只會用「華人」兩字。什麼問題呢?我擔心自稱中國人,有人會誤以為我自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 本欄讀者應該留意到,我行文時寫「中國」,時寫「中國」,這絕非筆誤,而是刻意為之。「中國」兩字源遠流長,歷來有多重含義,包括指中原地區、中國人、京師、朝廷,也是「神州」、「中土」的同義詞。儘管大清國人偶爾也用「中國」稱其國家,但「中國」作為官方國號,是近百年才有的事。要證據嗎?可看看大清皇帝寫給美國總統的信。 例如光緒皇帝在1896年3月2日致函美國總統卡夫蘭(Grover Cleveland),開首寫: 大清國 大皇帝問 大美國 大伯理璽天德好 「伯理璽天德」即President的音譯。在此信的滿文版,「大清國」是「Daicing Gurun」——這才是官方國號。前人用「中國」兩字,如上所說,具多重含義,實際意思視文理而定。以我觀察,民國前「中國」用法,大致等同「中土」、「神州」,表示區域,而非國號。 可知從前你自稱「中國人」,不過表示你是在中國這片土地出生、居住的人,或比較寬鬆地代表「華人」、「唐人」。所以,明末遺民和同時代的大清國人,理論上均可自稱「中國人」(儘管他們一般不這樣講),跟他們是否支持某個政權無關——假如大清國尚未滅亡,香港「黃絲手足」即使反對大清政權,相信也不介意自認是「中國人」的。 然而上世紀一個黃俄政權佔領中國後,情況就大不相同。以馬、列為師的黃俄黨,在中國立國後,改國號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混水摸魚簡稱「中國」,並聲稱世上凡自認中國人的,必然認同「中華人民共和國」為祖國。這樣的「邏輯」等於說,你爸爸若叫陳大明,那麼只要我改名陳大明,你就得叫我爸爸。荒謬嗎?但這樣荒謬的大話,卻有人講足七十多年,還騙了很多笨蛋。 更不幸的,是英文「Chinese people」跟「中國人」同樣含混,一時表示華裔人士,一時表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民。黃俄政權覷准這種日常語言的含糊性,巧加利用,以便統戰,結果「中國人」和「Chinese」的意思都被嚴重扭曲了,成為別有用心的政治宣傳用語。 明乎此,就知道我寫「中國」是逼不得已——為了區分傳統意義的「中國」和今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我只好把後者寫成「中國」,而前者意義既受「污染」,則儘可能避而不用。一言以蔽之,「中國」和「中國」之別,就是「Hong Kong」和「Xianggang」之別。若要在本質上正名,今日「中國」的真正名字,該為「黃俄移民共和國」才對。 (全文轉載自作者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