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習近平在官媒消失一周後終於亮相,會見了國際工商界代表。相對他過去的幾次「神隱」,這次時間不算最長,但也引發了外界的猜測,其中一個方面,是說他在處理軍委副主席何衛東的涉腐事件。之所以把這兩者聯繫起來,是因為習在一周之前視察雲南,接見駐昆明部隊,兩個軍委副主席張又俠和何衛東沒有一個跟隨,甚至連軍委委員也沒帶一個,這讓海外輿論盛傳何衛東出事了。 那為什麼是何衛東而非張又俠被傳有事?這當然跟去年苗華出事有關。苗是軍委委員,負責人事和政工,何是苗的直接上級,他在軍委的分工也是主管人事和政工,苗出問題,人們自然習慣性的反應就是上級也會受牽連。另外,中國兩會結束後,何就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包括出席3月14日召開的反國家分裂法實施20周年座談會。這似乎坐實了此前一些人的曝料,說何在兩會剛結束,就被軍方在會場當場帶走調查。最新的一個佐證是,國防部新聞發言人在例行記者會上應詢時表示,對美國華盛頓時報有關援引美情報機構稱何已被查落馬不知情,這和該發言人曾針對董軍落馬的傳聞進行否認不同,於是更證實了何已出事。 從這些跡象來看,何似乎確實被查。這種事當然難從官方管道得到進一步的證實,只能靠蛛絲馬跡去推斷。不過,有些證據經不起推敲,比如,張也在兩會之後至今沒現身。另外,以何未參加反分裂法20年座談會來證之有事,也是不嚴謹的。該說法比照的是5年前的座談會有軍委副主席參加,而何曾做過東部戰區司令,負責對台作戰,理應他要出席。但其實這種比照是錯的,因為真要按照上次座談會的規格,出席這次座談會的軍委副主席應該是張而非何。上次出席的許其量,是上屆軍委第一副主席,這種座談會理應由軍委負責軍事作戰的副主席參加,而不是由負責政工的軍委副主席參加。換言之,何做過東部戰區司令並不必然構成他應該出席座談會的理由。很多人沒有注意到這個差異。 至於國防部發言人的表述,從官方公佈的文字實錄看,並沒有這段問話。雖然這不排除官方事後把這個問答記錄檔刪了,但是目前沒有任何一家英文媒體對發言人的這個表述有過跟進報導,海外自媒體以及華文媒體對此的報導,也沒有告訴大家細節,比如是哪個媒體現場問國防部發言人這個問題的,問這個問題的一定是外媒,相信如有媒體這麼問,該媒體不會不自己報導出來,但至今外界不知道是誰問的。這不能不令人生疑。 最近外界又在傳原軍委委員趙克石出事,鑒於趙曾在31軍和南京軍區與何共過事,於是作為何有事的又一佐證。趙被查同樣沒有得到官方證實。因此以兩人曾在同一單位供職過為由說何有問題,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存疑。倒是官方前幾天公佈了軍紀委副書記唐勇被免政協委員。解放軍的紀檢工作歸何負責,可以說何是唐的頂頭上司,唐出事極可能是由苗華牽出的,因為後者也是他的直接領導,但若涉及何,源頭還是在苗那兒。 從現有的材料看,目前無法斷定何一定有事,也無法斷定他一定沒事。但假如傳聞屬實,這不僅是解放軍,也會是中國政界的一件大事。因為自中共十九大後,習近平反腐從未涉及一個政治局委員,由此可以假定,習不想把反腐的層級上升到政治局委員,這樣震動太大,對習的穩固統治並非好事。而何不僅是政治局委員,還是軍委副主席,以何掌管人事,若有問題,必定牽涉一大片,比行政系統的政治局委員造成的影響更惡劣,也不是李尚福這個國防部長兼國務委員被查的影響可比的。防長在中國軍隊,其實更多的是一個象徵性的角色,非掌實權,他雖也可以歸屬國家領導人之列,但畢竟不屬於核心的24人政治局委員。所以習必須慎重處理,那他神隱的這幾天,集中精力處理這個醜聞,當然有很大可能性。 苗、何都是習在軍中的親信。要說他們二人對習不忠誠,狼狽為奸,在軍中大批安插忠於自己的軍官,可能性不高,在軍隊將領的提拔方面,還有彭麗媛替習把關呢。二人也未掌軍備,火箭軍的貪腐餘波打到他們身上的可能性亦很少。可苗確實出事了,只是外界不知他所犯何事。不過,目前為止,習對苗的處理,沒有下文,苗的名字還放在軍委委員裡,是否會像秦剛一樣掛個一段時間,最後從輕發落,不清楚,然而,似乎有這種苗頭。同樣,假定何出事,習會如何處理他?考慮其影響太大,估計若問題不嚴重,不會對他嚴處,很有可能內部紀律處分,到點退休了事,不太可能像處理李尚福,也不像處理苗一樣。總之習會以不造成太大的政治影響為前提。 中共軍委領導本來公開露面的機會就不多,僅僅以20來天未在媒體現身而認為何出事,還不足以讓人相信此說法的真實性,故不妨讓子彈飛得更久一點。那習一周時間未露面,是否還有另外的可能性?一般來講,中國領導人公開露面,要麼是見外賓,要麼是出國訪問,要麼在國內視察,要麼出席重要會議。習此次未現身,除了和軍隊的反腐敗可能有關,亦不排除他在雲南考察時,身體有礙,當然不會是什麼大病,但也需要修養幾日;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他在這幾天確實沒什麼大事,在辦公室處理一些日常事務;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在部署中央八項規定精神主題學習教育。 外界注意到,在習未露面的這一周,官媒連續多日在頭版頭條大篇幅報導習如何指導中央八項規定精神的。兩會之後,習決定在全黨再次開展為期四個月的中央八項規定精神主題學習教育,由蔡奇負責抓這次主題教育,但習也不會就此做甩手掌櫃,具體部署可以交給蔡奇,然而,大的原則和關鍵的措施習是要親自把關的。從當局把這次主題學習教育當作「黨在新時代的徙木立信之舉」來看,習是相當重視本次主題學習教育的,因此,他從雲南考察回來後用幾天時間來指導如何部署,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在中國,習只要三天不在官媒上露面,人們就會覺得有些奇怪,做各種猜想,這是由中國的政治決定的,已經成為民間一種習慣性的反應模式。此次神隱,當然不會是習最後一次在公眾面前玩消失的遊戲。 ※作者為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
川普和澤連斯基出現的白宮爭吵一幕,其中關鍵問題是後者希望在礦產協議中加上美方安全保障承諾,而川普不想明確這一點。這是否代表若俄烏停戰協定達成,川普就一定不會派兵到烏克蘭監督停戰協議或者變相為烏克蘭提供某種安全保障,不清楚,但顯然,歐洲和北約有意願這樣做。 不過,莫斯科的態度很明確,多次表示不會接受北約軍隊在烏克蘭領土上的存在,也拒絕歐洲組建「自願聯盟」協助監督和平協議落實的提議。在這種情況下,根據媒體引述的兩名知情人士說法,莫斯科倒不反對中國等在衝突中保持中立的國家向烏克蘭部署軍隊。換言之,倘若這條消息是真的,普京似同意北京派兵到烏克蘭執行維和任務。 是否派兵維和在中國引起爭議 這個新聞在中國輿論場引起了爭議。一些人認為此事可做,是彰顯中國「和平形象和力量的機會」,不能錯過。俄烏戰爭打了三年,中國一直呼籲停火止戰,交戰雙方和美歐都不理會,後者還指責中國幫助俄羅斯,最後不得不要中國出場,派維和部隊到烏克蘭執行監督雙方停戰的任務,中國的力量也就介入這場衝突和歐洲內部。但也有軍事觀察者認為,中國不宜派兵去烏克蘭,如果俄烏破壞停火、重啟戰端,屆時中方必定處於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恐怕將受到歐洲國家的千夫所指,不能不慎重。 派兵去交戰地帶維和,一般要徵得交戰雙方的同意允許。然而,即便基輔同意,我判斷,北京大概率也不會響應好朋友莫斯科的提議,因為在北京看來,這很可能是一個燙手山芋,如果處理不慎,會得罪烏俄美歐四方,犯不著為一個和平使者的虛名,冒此風險,儘管北京熱衷於把自己打扮成和平愛好者的形象,也在過去派遣了多支維和部隊。但是,這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絕對是收益大過損耗才會去做,否則,寧作壁上觀。 聯合國五常里,中國確實是派出維和部隊最多的國家。從1990年首次向聯合國停戰監督組織派遣5名軍事觀察員後,中國迄今派出維和人員5萬餘人次,參加25項聯合國維和行動。聯合國由此稱讚中國是「維和行動的關鍵因素和關鍵力量」。從聯合國的角度說,它給中國很高評價是有理由的,因為聯合國的使命就是倡導和維護世界和平,而維和行動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也是個苦差事,很多國家包括西方國家不願參與也是事實。但不能由此就認為別的國家虛偽,中國道德高尚。 北京過往派遣維和部隊的意圖 北京派部隊去維和的地區,最多的是非洲,像剛果(金)、南蘇丹、索馬利亞等,還派兵在亞丁灣為各國商船護航,打擊海盜,中東的黎巴嫩也有中國維和部隊。更早的時候也在柬埔寨維和。這些國家尤其非洲,都是長年戰亂的地方,非常窮。北京樂於派兵在這些地方維和,從其戰略意圖來講,有三個: 一是凸顯中國是世界和平可以依靠的力量,中國軍隊是世界和平與發展的正義力量。中國有和平倡議,再配合維和行動,北京要告訴世界的是,中國為破解全球安全挑戰提供良方,為完善全球安全治理貢獻智慧和力量。 二是隨同維和也為非洲這些最貧困的國家提供發展幫助,改善中國在當地民眾的形象,從而更多爭取和擴大中國在全球南方國家的影響力。中國的維和部隊有一個特殊使命,即不僅僅是維和,還做一些醫療扶貧、工程技術的建設和支援等,拉近和當地民眾的關係,獲得他們的好感。 三是鍛煉中國軍隊,提高部隊戰鬥力。畢竟解放軍幾十年沒真刀真槍打過仗,雖然也搞實戰演練,但終究代替不了真實戰爭。解放軍去這些戰亂國家維和,可以檢驗和提高部隊的反應能力和水平,特別在索馬利亞和亞丁灣打擊海盜,儘管海盜不是正規軍隊,但他們的戰鬥力也不弱,對提升解放軍的戰力和指揮水平還是有幫助的。 王毅側面否定莫斯科要中國派維和部隊提議 北京的這三個戰略意圖,尤其是最重要的第一個,因為烏克蘭的情況和之前中國呆過的其他維和國家不同,將很難實現。 首先,中國軍隊的維和行動會受到美歐俄烏的嚴密監視,看中國是否會做出不利於自己的舉動。烏克蘭是大國博弈的場所,美歐都在烏克蘭有戰略利益,尤其是特朗普,肯定不願看到中國借維和染指烏克蘭,介入歐洲內部事務,損害美國利益。美歐會懷疑北京派兵維和的意圖,會不會利用維和同俄羅斯暗通款曲?不但美歐烏會盯著中國,莫斯科對北京也並不放心。雖然普京同意北京派兵駐守烏克蘭,然而,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非他內心所願,對北京在維和行動中就一定傾向自己沒有把握。在四方都對北京有所疑慮和敲打,甚至抵制(主要是美歐)的情況下,北京一定會覺得自己的維和行動就像捆住了手腳,吃力不討好。 其次,維和行動也會遇到很大的實際困難,讓北京認為維和成本太高。俄烏交火線長約1000公里,要部署維和部隊,至少需幾萬軍人。用中國軍事觀察者的話說,如果在維和的過程中,俄烏雙方有一方發動針對對方的挑釁和製造摩擦的行為,維和部隊要壓制這種現象,必須派出大部隊,否則指揮、通信都是問題。因為俄烏雙方的戰力不是非洲等小國的軍閥可比的,一旦發生武裝衝突,維和部隊的軍事行動將是面向雙方的封鎖線那樣的行動,隔離雙方的接觸,很可能是一場低烈度但大規模的高危險維和作戰,所以光用無人機、電子來監控是不夠的,部隊不需要重武裝,但要有起碼的自保能力,需要中型裝備,沒有一個有強大防空和電子支援能力的後勤補給基地,是不能夠為這支幾萬人的維和部隊提供後勤支援的。可烏克蘭和相關國家允許中國建這個基地嗎? 考慮上述因素和困難,北京很可能像貓一樣,魚沒吃著,卻惹得一身腥,故理性計算,不會向烏克蘭派駐維和部隊。在兩會外長記者會上,王毅針對媒體有關中國會在什麼情況下向烏派遣維和部隊的提問,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強調,中方從危機爆發第一天起就主張對話談判,尋求政治解決,就在為和平奔走、為促談努力,願根據當事方的意願,與國際社會一道,為最終化解危機、實現持久和平繼續發揮建設性作用。可以說,這已反映出北京對該問題的態度。 也有人主張,中國派維和部隊不是不可以,但必須有前提條件,包括相關各方確實都沒有力氣再打下去,真心期待和平;美歐俄烏強烈要求中國派駐維和部隊;在聯合國框架下,以聯合國名義派出;維和費用由美歐俄烏等需要和平的國家承擔大部分;在白俄羅斯建立維和部隊基地。但要同時滿足這幾條,基本不可能。北京唯有在一種情況下會派兵參與烏克蘭的維和,即在俄烏都同意下,由印度、巴西、南非等全球南方國家組成維和部隊,中國只是作為其中的一分子而非主導者,參加這場維和行動。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本周進入中國的兩會時間。從官方角度來說,可以預期,會把這次兩會描繪成團結、奮進和勝利的兩會,然而,從中國目前面臨的形勢和任務來看,這或許是最近幾年最糾結、最難開的一次兩會。 穩經濟是中國兩會的重頭戲 毫無疑問,努力發展經濟是中國當局的頭等大事,這從近日召開的民企座談會可以看出。將一個以民企為主題的座談會舉辦時間放在兩會之前,而且總書記、總理、政協主席都出席,規格如此之高,發出的政治信號再明顯不過:安撫民營企業家懸著的不安之心,給他們鼓勁,有什麼本事都可以使出來,政府不會再找他們的麻煩。 一般來說,官方什麼時候對民企擺出這副低姿態,就是它遇到很大困難,最需要民企幫忙,為它解圍的時候。而當下,正是中國政府有求於民企之時。 中國經濟這幾年遇到的麻煩有目共睹。儘管當局也在努力自救,但經濟依然沒有擺脫疲軟狀態,各種經濟指標,包括財政收入、年輕人的失業率,地方債務、外來投資和進出口等還是處於黃色警戒區域,特別是市場和民眾對未來的預期和信心仍然很低迷。在中國,經濟是解決一切問題的前提,經濟不好,包括當局的穩固統治都有動搖的危險,而要把經濟搞好,解決市場的信心,這幾年下來,證明國企是不行的。這逼得官方把眼光轉向民企。此乃當局召開這次民企座談會的背景。 承認民企實際上是中國經濟最重要的基礎性力量,總算是過去幾年當局用痛苦買來的教訓。這次兩會,人大的一個主題是審議通過民營經濟促進法,據說該法承諾保障民營企業家的人身和財產安全,以法律的形勢給民企吃一顆定心丸。總理的政府報告勢必也會涉及民企的發展問題。人大會議的另一項議程是審議當局提出的強經濟刺激措施。今年是中國 「十四五規劃」的收官之年,要解決中國的經濟問題,讓經濟有一個穩定增長,啟動民企雖是關鍵的一步,但僅此還不夠,還需要使經濟在當年就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這就要靠強刺激措施了。所以如何穩經濟是此次兩會的重頭戲。 調動官員比調動民企還難 然而,為什麼又說今年兩會是近幾年最糾結、最難開的一次會議呢?領導幹部的心態和政治生態,和美國的關係處理帶來的國家安全的風險,這幾個因素在會議的議程和實際的討論中會對經濟這個主軸造成很大幹擾。 在對中國經濟困境的各種分析和討論中,一個常常說到的因素是幹部的躺平。很多人講,比起民不聊生來,官不聊生實際更嚴重。不管這是否屬實,在反腐和政治高壓下,官不好做大概是事實,為少犯或不犯錯誤,各級官員主動選擇不干事或少幹事。這不是說官員就真的什麼事都不做,基本的行政管理事務還是要做的,而且這些方面的工作也很繁重。「不干事或少幹事」實際指的是,官員不去主動做那些具有某種開創性,能夠促進經濟發展,解決實際困難和問題,為地方或部門工作打開良好局面,但也可能引來一些爭議的事情。這類事情往往存在某些解釋的灰色空間,極可能被人抓住小辮子,這就導致官員不願冒此類政治風險,尤其在動不動就用反腐打擊政治對手的政治風氣下。 因此,當局鼓勁民企大顯身手,要民企放心去干,也鼓勵幹部大膽去闖,然而,政治風險不除,只靠當局喊話,幹部是不會理會的,還是會在「幹事」上小心謹慎,不去觸碰政治禁忌和雷區。要調動官員的積極性比調動民企的積極性還難。市場有利總會有企業願意去試試,而且民企知道政府要發展經濟離不開它,不管真心抑或假意,你政府要制定一部法律來保護我;但官員不同,官員就是黨的人,怎麼對待和處理官員,不是用國法,而是用家法。家法對官員的保護當然不如國法。何況很多時候家法都不用——畢竟家法也有一定的規矩,直接用一些模糊的、沒有明確規定的,卻帶有領導人很強主觀意願的做法,來規範官員關係和處理問題幹部。 故而,在官場的政治生態沒有得到大的明確的改觀前,即使有當局的政治壓力,各級官員尤其地方領導幹部,在這次兩會上,是否會主動配合當局發展經濟的喊話,親近民企,塑造一個有利於經濟發展、大力扶持民企的地方發展環境,是可以觀察的。這其中一個觀測的視窗,是地方政府怎樣去處理現在社會反應強烈的跨省執法「遠洋捕撈」。 川普衝擊波 如何處理同川普政府領導下的美國的關係,是本次兩會面臨的另一不確定性難題。過去幾年,中國雖然和美國的對抗加劇,但拜登政府對中國的打壓還屬於可預測的美國傳統建制派的打法,然而,如今川普不一樣,川普表現出的對包括盟友在內的咄咄逼人做法,讓中國當局感受到很大壓力,他施壓烏克蘭接受停戰,並試圖恢復和俄羅斯的正常關係,其背後的意圖是否「聯俄抗中」,離間和分化中俄同盟,中國當局對此並無確實把握。 川普上台以來,由於未對中國表達出像在競選期間的強硬言辭,讓外界猜測他是不是要和中國當局達成所謂的「大交易」,外界也從他對待烏克蘭的態度,猜測這場「大交易」的一塊重要內容是台灣,川普很可能為了其經濟利益而把台灣賣給中國。然而,即便如此,當局能出得起什麼價,可否滿足川普的胃口?與此同時,川普政府迄今在每個方面都並未放鬆對中國的打壓,隨著3月4日對中國產品再加征10%的關稅的落實,當局是否願意同川普達成「大交易」的可能性也在降低。無論能否達成「大交易」,川普對中國的施壓恐怕都會是空前的。 當局其實已經看到了川普欲讓美國從俄烏戰場抽身,全力對付中國的可能性正在增大的事實。這使得它不得不好好地來搞經濟,練好經濟內功;但假如美國的壓力大增,直接造成中國的國安風險,那當局也不得不從經濟上分心,從而造成對經濟的干擾,偏離發展經濟的主軸。 外界注意到當局最新舉行的政治局集體學習,這場集體學習也被安排在兩會前夕,這個時間點不是沒有特別考慮的,就是提醒各級官員還有中國社會,雖然經濟建設是第一位的,但也不能由此而把安全放在次要位置,經濟和安全依然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所以會議指出,適應形勢任務的發展變化,平安中國建設只能加強,不能削弱,防範化解各類風險仍然是平安中國建設的一項重要任務。 從這場集體學習來看,中國的安全風險集中在兩個層面,一是國家政治安全,包括政權安全、制度安全、意識形態安全,被當局擺在防範化解各類風險的首位;二是公共安全,包括防災減災救災、安全生產、食品藥品安全、網路安全、人工智慧安全等。對於這一塊,當局在集體學習的前幾日發布了《國家突發事件總體應急預案》,預案拓寬了公共衛生事件和社會安全事件的範圍,表明當局已經意識到,中國在社會、經濟、金融乃至科技等領域,都容易出現某種極端事件,釀成社會風險。國安風險崩得越緊,對經濟造成的衝擊恐怕也就更大,從而干擾到經濟優先的發展路徑。 上述因素都會在今年的中國兩會上出現,讓兩會在發展的優先順序上事實上處於一種糾結、不好抉擇的狀態。 ※美國之音特約評論員,曾在中國做過記者,現居美國,作者本人這樣介紹自己說:曾經在體制的邊緣,因而更能洞察所謂「新時代」的荒謬。本文轉載自美國之音。
烏克蘭戰爭是繼續下去還是進入和談?北約三大國目前各有想法,美國川普政府希望儘快走上談判桌,但英法兩國卻希望繼續打下去。美國是支持烏克蘭的最重要金主,它一停止軍援,戰爭難以為繼;但英法兩國憑恃的卻是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這位戰時總統滿心希望打下去。存在了大半個世紀的大西洋夥伴關係,現在因為這場戰爭,基本上進入了Hospice。本文分析美英法美各自寫定的劇本,誰的更理性。 美國寫的烏戰走向劇本:力推「和談」 自從2月28日澤倫斯基訪問白宮不歡而散之後,美國方面仍然堅持原來的要求,讓澤倫斯基走上談判桌。並為此採取了一系列行動: 3月2日,在倫敦緊急峰會之後,美國總統川普發表新聲明:「我們應該少花點時間擔心普京,多花點時間擔心移民強姦團伙、毒梟、殺人犯和精神病院的人進入我們的國家,這樣我們才不會落得和歐洲一樣的下場。」 3月3日,美國正式宣布暫緩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美國防部解釋,「所有目前不在烏克蘭的美國軍事裝備都將被暫停,包括在運輸途中的和存放在波蘭倉庫里的武器。直到川普認定該國領導人表現出對和平的誠意承諾。」 3月4日,美國副總統JD·萬斯在國會山與媒體交談時再次強調,川普總統希望烏克蘭走上談判桌。3月5日,美國國務卿盧比奧地接受Fox News採訪時表示,「坦白說,這是一場核大國之間的代理戰(Proxy War),美國支持烏克蘭,俄羅斯則與之對抗,這場衝突需要結束。」 繼停止軍援之後是停止與烏克蘭共用情報。美國向烏克蘭提供的情報範圍屬於機密,外界無法確知,但分析人士認為,美國情報涉及敵人的即時動向,有助於烏克蘭追蹤俄軍和確認目標。英國《每日郵報》(3月6日)認為,如果沒有美國的情報,英國的「風暴陰影」導彈、法國版的Scalp和德國版的金牛座對基輔來說就毫無用處。 川普政府不願意對外談的是:美國現在的國債高達36萬億,平均每個美國人(包括剛出生的嬰兒在內)負債10萬美元。加之目前正在大舉改革內政,內部衝突極大,政府還必須撙節開支,停止外援。外界強調美國政府必須解決前任的遺留問題,川普政府當然知道這是政治責任,但他的解決方式是不再繼續往烏戰這個無底大坑裡繼續撒錢,選擇以調停者身份終止戰爭。 澤倫斯基的劇本:戰爭要繼續,大位更需保 這一期間,澤倫斯基也未閑著。倫敦緊急峰會後,英法兩國表示要繼續援助烏克蘭但必須有美國參加,要求他與美國總統和好。他也於3月4日在X平台上發文,重申烏克蘭對和平的承諾,願意與美國簽訂協定,之後並無下文。 事已至此,澤倫斯基為何還在眼巴巴地盼望英法與歐盟的支持?皆因他清楚知道這兩國儘管支持有限,但都希望藉美國之力繼續這場戰爭,削弱俄羅斯。這一願望正好與他希望借戰爭延續讓自己繼續做烏克蘭總統方向一致。澤倫斯基的任期於2024年5月20日正式結束,新一輪總統大選本應在這一年3月底舉行,但因為該國處於戒嚴狀態而取消。美國早有換人的想法,據悉川普團隊的官員正在與烏克蘭反對派領導人彼得·波羅申科(Petro Poroshenko)和尤利婭·季莫申科(Yulia Tymoshenko)進行秘密會談。烏克蘭的澤倫斯基反對者也都在尋找政治靠山。 澤倫斯基深知時勢弄人,自己有可能從戰爭之初的「超級英雄」變成美歐棄子,得儘力掙扎。早在今年1月17日,澤倫斯基政府就已經和英國政府簽定了「百年合作夥伴協定」——也就是說,在川普要求與烏克蘭簽訂礦產協定之前1個多月,烏克蘭的資產早就被賣給英國了。赴白宮簽約之時,他事實上已經無礦產可簽了——除非與英國翻臉。 為了繼續這場戰爭,2月17日,澤倫斯基在慕尼克安全會議上的講話中提出多方面要求,「朝鮮軍隊並不弱,他們正在學習現代戰爭。而你們的軍隊準備好了嗎?」「只有我們的軍隊(指歐洲武裝力量)在歐洲擁有真實的、現代的戰鬥經驗。但僅靠我們的軍隊也不夠。我們需要你們提供的東西——武器、訓練、制裁、資金、政治壓力和團結。」——這段話可以視為歡迎歐盟各國派遣軍隊來烏克蘭實戰練兵。 澤倫斯基也算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劇英雄,明知是場完全依賴他國支持的代理人戰爭,卻要求西方象美國拜登政府那樣提供大量武器金錢與軍事教練,繼續打,直到勝利,而且要拉著其他國家一起打。川普說他是拿烏克蘭青年的生命賭博,說他想要所有國家都參與進來,最後是打第三次世界大戰,不算冤枉他。 英法與歐盟的劇本:「遠水」在規劃,「近渴」需美國 自澤倫斯基2月28日痛辭白宮之後,英法與歐盟都沒閑著,日程表上排滿了各種緊急峰會與演講。 第一幕倫敦緊急峰會:3月2日,應英國首相斯塔默之邀,烏克蘭、法德意荷西、丹麥、挪威、波蘭、加拿大、芬蘭、瑞典、捷克和羅馬尼亞的領導人以及土耳其外交部長參加了這場主題為「確保我們的未來」的倫敦峰會。斯塔默在主題演講中說明 ,3月1日,英方承諾向烏克蘭提供22.6億英鎊三年期貸款,錢不是英國納稅人出的,將從俄羅斯凍結的資產中扣除(烏方也承諾將用被凍結俄資產收益償還);這錢用來購買五、六千枚導彈,將由英國軍工廠生產,增加就業,拉抬經濟。綜合EURO NEWS的幾條消息,這場峰會的成果,除了斯塔默宣布成立「自願聯盟」(原則是自願參加,但還沒聽到哪個國家宣布參加),軍事援助烏克蘭之外,每一點都要求美國必須參與:例如英法將牽頭起草烏克蘭的停火計畫,這得提交給美國總統川普;歐洲國家願意提供安全保障,但美國必須提供後盾以阻止俄羅斯的侵略。 這個會議以英首相宣布脫美開始,與會者堅持不能脫美結束。斯塔默承諾的5000枚導彈,據網友們綜合各種情報分析,英國現在已經沒有軍火生產能力,從現在開始建廠招募工人,最快可在10年後交付。 第二幕:法國總統馬克龍3月5日晚間發表全國電視講話,試圖向民眾闡明自美國總統川普與俄羅斯總統普京恢復對話以來,全球地緣政治格局已發生重大變化,美國下定決心不惜任何代價(這代價是與盟友翻臉)結束持續三年多的烏克蘭戰爭。馬克龍表示:「歐洲的未來不應由華盛頓或莫斯科來決定」,他的方案是:一是提出核共用,要為歐洲撐起核保護傘;二是拒絕停火,要繼續削弱俄羅斯(這是他一貫的主張),希望美國繼續援助;三是加強國防建設,為了讓法國人安心,馬克龍保證「國防方面的新投資包括增加私人和預算捐助。但不會增加稅收」。 綜觀整場講話,馬克龍繼續烏克蘭戰爭的雄心滿溢,未來的畫餅(國防依靠捐助)渺不可期,但對美國的指評與期望兩招仍然不廢,此時此刻的軍費還得逼著美國出。 第三幕:3 月 6 日,比利時布魯塞爾歐洲特別峰會,特別邀請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與會。會議最重要的成果是成功規划了遠水供應——通過重新武裝歐洲計畫。該計畫由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提出,要點是投入8000億歐元,其中6500億歐元在未來四年內由成員國按額度支出,大幅提升國防預算;另外以貸款形式向成員國提供約 1 500 億歐元,幫助它們共同為國防投資融資。 受邀參會的澤倫斯基在布魯塞爾受到熱烈歡迎。但我猜想,澤倫斯基一定與很多看客同樣想法:遠水前景無限美,但近期饑渴卻難解,烏克蘭能夠熬到歐洲建成強大的國防力量那一天么? 如何結束這場本不該開始的戰爭? 美國拜登政府參與的兩場戰爭,如今國際社會分成立場鮮明的兩派。但支持巴-哈的一方討論加沙之戰,總刻意忘記哈馬斯的阿克薩洪水行動是挑起這場戰爭的罪魁;討論俄烏戰爭,挺烏者總有意不提2004年烏克蘭橙色革命與2013年11月-2014年3月烏克蘭的廣場革命。追根溯源,烏克蘭悲劇命運在廣場革命之後就已經註定,這次革命直接導致克里米亞危機,美國是幕後推手並非是西方輿論定調的「俄羅斯敘事」,美國《時代周刊》發表的《西方外交官將令烏克蘭抗議者失望》(12/13/2013),以及2014年2月7日BBC發表《烏克蘭危機:紐蘭與皮亞特通話記錄泄露》,如實紀錄了美德兩國外交官親臨現場支持這場革命,尤其是美國直接操縱新政府的組成。 如今,在俄羅斯佔據戰場優勢的情況下,西方討論要追究俄的侵略責任流於空談,重要是討論如何結束這場戰爭。這方面,西方「近現代軍事學之父」克勞塞維茨的戰爭理論仍然可供借鑒。《戰爭論》中提到在戰爭中促進媾和的情況有三種:一,一方喪失抵抗能力;二,雙方完全獲勝的可能性都不大;三,某方為了獲勝付出的代價過高。目前,俄烏戰爭處於第二種狀態,但烏方如果失去美國援助,立刻進入第一種狀態。 「戰爭的目的在於和平」(柏拉圖)、「戰爭必須只是導致和平的手段」(亞里斯多德)一直被奉為箴言。古今中外,凡重大的軍事行動,統帥們要考慮的不僅僅是怎樣開始,還包括怎麼結束。20世紀初日本之所以由弱變強,在於這一關鍵時期的首相是伊藤博文,他有句名言,「戰爭一旦開始,最大的課題就是怎樣結束戰爭」,1895年和1905年兩次戰爭中,日本都精準地把握好停戰節點,收穫了最大的戰爭利益。目前,對於美俄雙方來說,結束烏克蘭戰爭,只能說是遲到的止損。歐盟與烏克蘭想繼續卻無實力,繼續玩怪罪遊戲,既留不住盟友,也無法讓自身強大。 ※作者為中國湖南邵陽人、作家、中國經濟社會學者。現今流亡美國,曾任職於湖南財經學院、暨南大學和《深圳法制報》報社。長期從事中國當代經濟社會問題研究。著有《中國:潰而不崩》、《中國的陷阱》、《霧鎖中國:中國大陸控制媒體大揭密》等書。全文轉自上報
中國外長王毅在3月7日在14屆全國人大第三次會議期間,召開了「中國外交政策和對外關係」記者會。除了對國際問題發表一堆空口白話,以及對俄烏戰爭噴發「口水和平」之外,對於美中與美台關係的胡言亂語,可謂提油救火、毫無助益。尤其對美國的尖酸指責和狂妄批判,只有將美中關係推向冰火不容的死角,毫無轉圜餘地。 我過去說過,美國總統川普回任白宮之後,必將對中國採取「行刑戰略」(strategy of execution),這個最終目標的實現,是採取「慢死-處決」的路徑,並經歷從「競爭-對抗-暖戰」的過程。目前的情勢證明,特別是這場名為記者會實為「斗美大會」,證明了這個過程正在加速。 王毅對聯合國2758號決議的「三竄」手法:竄加、竄詞、篡奪 在記者會上,王毅再度臉不紅、氣不喘地竄改「聯合國大會第2758號決議」。王毅宣稱該決議「徹底解決包括台灣在內的全中國在聯合國的代表權問題,台灣在聯合國的唯一稱謂就是『中國台灣省』,台灣從來不是一個國家,過去不是,今後更絕無可能」。此語一出,美國國務院立即反駁,指責中國刻意濫用和扭曲聯大2758決議,是中國施壓行動的一環,意在將台灣孤立於國際社會。 王毅在聯合國2758號決議上,故意「竄加」了「包括台灣在內的全中國」一個段落,也就是惡意塗抹和修改。實際上,2758號決議只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PRC)的代表權(representatives)」沒有任何字語提到「主權」(sovereignty)問題,既沒有「全中國」的字眼,也沒有「包括台灣在內」這一詞語。換言之,王毅就是用偷渡的小動作,使用「包括」這一「竄詞」來「篡奪」-竄改和掠奪-台灣的主權地位。也就是用「文字偷渡」來實現「主權偷渡」。 至於所謂「台灣在聯合國的唯一稱謂就是『中國台灣省』,台灣從來不是一個國家,過去不是,今後更絕無可能」的說法,完全是瞎扯、胡扯和亂扯。聯合國關於台灣的稱謂就是「台灣」,沒有所謂「中國台灣省」,聯合國是一個「主權國家的聯合體」,不會去涉及「一個國家的省」的問題;至於所謂「台灣從來不是一個國家,過去不是,今後更絕無可能」更是鬼扯,台灣是中華民國當今的所在地,中華民國是一個早已獨立124年的國家,過去是,未來也是! 最後,王毅還撂下狠話:「台灣是中國的,誰也別想插手,搞『台獨』就是死路一條」。這又是一次強詞奪理的恫嚇。實際上,台灣是中華民國的,主權屬於全體台灣人民,從來就不是中國的,沒有人想插手台灣,只有中共想插手、染指、打壓、并吞台灣!台灣沒有「再宣布獨立」的獨立問題,只有中華民國獨立在台灣的事實;如果有台獨問題,那只是一個台灣內部的「言論問題」而不是憲法體制的「法理問題」;實際上,台獨不是死路一條,恰恰是中國搞「抗美」才是死路一條! 究竟是美國應該復盤?還是中國應該反思 王毅居然跳上「訓導主任」的高度,要美國「復盤」五個錯誤,包括:你們(美國)從這些年的關稅戰、貿易戰中得到了什麼?貿易逆差是擴大了,還是縮小了?製造業的競爭力是上升了,還是下降了?通膨是好轉了,還是惡化了?民眾的生活是變好了,還是變糟了? 關於王毅的「五個復盤」,我可以在這裡真實的回答: 1,美國從關稅戰、貿易戰中獲得了對中國野心擴張的圍堵。 2,美國貿易逆差雖然尚未縮小,但中國對美國的出口已經下降。 3,美國的製造業已經開始上升,這得力於對中國低價傾銷、不公平貿易和資本與技術出口的反制。 4,截至目前為止,美國的通膨問題並未顯現,至少沒有惡化。 5,美國民眾的生活有沒有變好,不是中國可以說三道四;即使美國民眾的生活變壞了,也遠比中國人民的生活好得太多! 實際上,「五個復盤」正是中國應該「行有不得,反求諸己」的「五個反思」! 1,為什麼美國堅持要對中國打關稅戰、貿易戰?不就是中國課徵美國2倍關稅,並持續對美國進行不公平貿易? 2,為什麼中國低價傾銷的對美出口,已經出現下降?為什麼即使美國的貿易逆差尚未縮小,中國對美的貿易順差已開始縮水? 3,批評美國的製造業,那中國的製造業又如何?是欣欣向榮?還是關廠倒閉? 4,美國固然有通貨膨脹的風險,但中國的通貨緊縮難道比較安穩平順? 5,在美國對中強硬政策之下,中國人民的生活難道是變好了,還是變得更糟了? 美國對中政策:不再把中國當中國 王毅在記者會上警告美國:「任何一個國家都不能幻想一邊對華打壓遏制,一邊與中國發展良好關係」。殊不知,美國已經無意於與中國發展良好的關係。換言之,美國對中國只剩下打壓遏制,不再期望發展良好關係。 早在2月20日,美國國務院官網的「國家簡介」頁面中,不再用「中華人民共和國(PRC)」來稱指中國大陸,而是改以「中國」(China)為簡稱。在此之前,國務院才剛剛刪除台灣頁面中關於「不支持台獨」的表述;目前的中國頁面寫道:「戰略競爭是美國看待與中國關係的框架」。對照於拜登政府時期,這段文字的原話是:「戰略競爭是美國看待與中華人民共和國(PRC)關係的框架」。此外,在「中國頁面」中還明確表示:「美國致力於打擊中國共產黨(CCP)對美國政府的惡意網路攻擊」等等。 另一方面,依據美國國務院一份內部文件,美國在「中國共產黨(CCP)」與「中國人民」之間划出了明確區隔,美國把北京的政府而不是廣大民眾,視為戰略競爭對手。換言之,美國已經改變了「中國」的定義:中共不代表中國,也不代表中國人民。 在這份涉及中國相關術語的指導文件中,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指示美國大使館和領事館各單位,若在使用廣義的形容詞「Chinese」並涉及負面含意時,需要更為具體的描述並避免使用「Chinese」一詞;另外,習近平應被稱為共產黨的「General Secretary」(總書記),而不是「President」(總統/國家主席)。 「戰狼輓歌」將變成「戰狼悲歌」 王毅在這場記者會中,除了像個深宮怨婦的抱怨與發牢騷之外,其對美國與台灣的強硬態度,絲毫無助於中國外交環境的改善,反而更加激怒川普,並將迎來美國更加嚴厲的報復。 我把王毅這場記者會,稱之為「戰狼外交的最後輓歌」。很快地,「戰狼輓歌」必將變成「戰狼悲歌」。 ※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中國問題與國際戰略學家,《宋國誠觀點》YT頻道主持人。全文轉自上報
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近日藉中國人大會議記者會,再拿「『中國版聯大2758號決議』」重申「台灣在聯合國的唯一稱謂就是中國台灣省」,並衍伸強調「台灣從來不是一個國家,過去不是,今後更絕無可能」。時機點上,第一,近期台美間並沒有特別觸及任何「台獨議題」;第二,距美國國務院官網刪除「不支持台獨」字句已過了一個月,且中方也早警告美國「不要向台獨分裂勢力發出嚴重錯誤信號」,那麼,王毅這時候突然在激動什麼? 我們或可以所謂「川普2.0」的對台態度反推,又反推前,我們亦可再重看一遍美國大選前的民調,其中應該透露了些許端倪。 鑒於川普大選期間來勢洶洶,當時美國多個媒體、民調機構,無不關切川普第二任國家走向,尤其關注他的外交政策,「台灣」自然也是聚焦的一環,當時民調數字則普遍呈現雷同態勢。其中,就芝加哥委員會調查,美國人對台海議題幾個面向數據分別如下:首先,共和黨意見領袖(80%)/共和黨支持者(61%)皆比民主黨意見領袖(46%)/民主黨支持者(49%),有更大比例將中國的領土野心視為是對美國的重大威脅;其次,在中國領土野心所導致可能對台侵略問題上,相當一致地,支持美國向台灣運送醫療物資、軍事武器的民眾都超過七成,兩黨意見領袖對此的支持比例更都超過九成;唯獨在直接派美軍協防台灣上,共和黨意見領袖支持比例為45%,美國人支持比例為相對低的36%,很大程度,便也反映了近年美國在對外軍事上的「疲態」(對烏俄戰爭尤其如此)。 那麼,順著民調邏輯,川普上台後多可找到相對的動作。第一,任命具鮮明對華鷹派色彩的盧比歐為國務卿、瓦爾茲為國家安全顧問等,呼應的正是絕大多數美國人認為中國領土野心是美國重大威脅的意見;第二,川普迄今在「美國是否出兵協防台灣」一事不鬆口,呼應的即是不到半數共和黨意見領袖及約三成五比例共和黨支持者同意出兵。 此外,同一民調中另顯示,有半數美國人(51%)認為美國應該鼓勵(encourage)台灣維持現狀,但有近六成(59%)美國人支持台灣加入國際組織,以及,雖然美國人中支持台灣獨立的比例不到五成(36%),卻又遠遠高過支持台灣和中國統一的比例(4%)。於是,盧比歐上任國務卿,在2月13日公布新版美台關係事實清單時,「台灣在國際社會的角色」項下,以「美國將繼續支持台灣有意義地參與國際組織,包括在適當的情況下成為其成員」為開頭,且通篇刻意「刪除不支持台獨」字句,縱然引起話題議論,內容實則都不脫美國社會當下民意趨向。 只是,川普(個人)對台灣的認知和理解(又或者對他的意義),直到今天顯然更傾向他自選舉期間就念茲在茲的晶片和軍購環節。晶片部分,川普曾說「台灣偷走美國晶片產業」,軍購部分,川普曾說「台灣國防預算過低」。亦即,晶片和軍購更可能是現階段川普著重的台灣議題範疇,其態度,當然也可能影響著美國對台政策。 所以,台灣一方便不乏有「對症下藥」味道。如軍購部分,賴清德已於2月中國安會議上宣布將優先編列特別預算,讓國防預算達到GDP3%以上;晶片部分,台積電遂也宣布了要在美國增加1000億美元投資。兩方一陣來回,對川普來說,台灣議題等於都得到了初步答覆。 同一時間,「共和黨人大比例將中國的領土野心視為是對美國重大威脅」、「美國人支持台獨比例遠高過支持統一」等氣氛仍舊存在,中方所顧忌,便是順此,川普政府(包括川普個人)在之後關於保衛台灣一事,會否藉勢做出比預期更強硬的談話。王毅近日異常高調地去定位「中國台灣省」(甚而透過台灣藝人在微博跟進表態製造輿論氛圍),時機上儘管有點莫名,卻又有當初裴洛西訪台,其先一步警告美方一意孤行將導致災難性後果的既視感。而今,台灣僅以晶片、軍購對應了川普所出的牌,而川普對台灣的「一意孤行」八字都還沒一撇,王毅究竟在緊張什麼? ※作者為《上報》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日前美國總統與烏克蘭總統會面時,話不投機,不歡而散,震驚世界,有人因此說,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是嗎? 美國新國務卿盧比歐上月24日與中國外交部長王毅通話時,強調美國對該區域盟友的承諾與國家利益,並嚴重關切中國對台灣及南海的脅迫行動。可見美國再蠢也不會放棄台灣與南海,因為台灣與南海的戰略與經濟地位並非烏克蘭所能比,而是攸關美國的國家利益。一旦台灣或南海被中國完全掌控,就等於扼住美國的咽喉,只有中國與台灣的統派人士才會天真的以為美國不再重視亞洲且可能會放棄台灣。 1950年8月20日,麥帥在致美國退伍軍人協會年會時候的賀詞裡面,強調台灣在西太平洋,戰略地位的重要性,形容台灣就像是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艦」。幾天以後,《紐約時報》刊載了麥帥的賀詞:「讓台灣成為美國平靜湖泊裡面,不可或缺的一環。假如失去了台灣,讓它成為敵人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或是潛水艇基地的話,那夏威夷、中途島,從關島到菲律賓都將不保。」 所以,麥帥堅決主張,台灣絕不可落入敵人的手裡,沒有其它國家比台灣的戰略地位更重要。換言之,在麥帥等美國人的眼中,台灣就像是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艦」,倘若美國失去了台灣,就等於失去太平洋。 根據中國外交部聲明,王毅向盧比歐表示,華府需「謹慎」處理台灣問題。「我們絕不允許台灣自中國分裂出去」,華府絕不能背棄「一中政策」的承諾。但台灣雄立東海數萬年,從來非中國的一部分。 如果曾經殖民台灣,就說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則荷蘭才是台灣的第一個祖國,因為荷蘭最先以和平方式殖民過台灣,之後明鄭自荷蘭手中搶過去,而滿清自明鄭手中搶過去,日本自滿清手中搶過去,民國只是受麥帥委託暫時管理台灣。 何況滿清與明鄭均非以中國為國名,且滿清只是外來異族,將關內中原與台灣當殖作民地,中國只是ROC的簡稱,PRC推翻前者後取而代之,ROC已經名存實亡,國民黨將ROC招牌強行加在台灣頭上,將自己的黨旗與黨歌當作台灣的國家圖騰,還強迫人祭拜獨裁者! 中國之所以老是說台灣屬於中國,就是因為國民黨這麼說,目的就是維持該黨在台灣的萬年統治地位,所以兩蔣能如皇帝一樣做到死為止。這樣說也讓中國認為台灣屬於中國。 中國周圍一些國家以前是滿清與明朝的藩屬國,他們才是中原皇朝的一部分。如今,中國不敢說其周圍國家是他們的一部分,原因是這些國家沒有人要與中國爭取一中神主牌。 中國原始領土只有在河南、河北、山西、陝西、山東等所謂中原地區,其它領土是各皇朝逐漸并吞周圍國家而來,其原始領土不是目前這個樣子。如果中國那麼在乎領土與主權,俄國所奪走的領土遠比台灣大許多,為何中國不敢要回來? 南海地區也是一樣,原本屬於南海周邊的國家的,只因為許多小島礁不適合人居住,所以他們沒有人住在那裡,中國之前也沒有人去開發,只因最近三十年,有地質調查發現南海有豐富礦產,中國才去佔領。 南海原本是國際公海,而中國企圖將它變成自己的內海,以後他國軍艦通過其島礁「領海」要先知會他們,甚至繳過路費,試問,有哪個國家可以忍受?南海周邊國家就更不用說了。 如今,台積電加碼投資美國,只會進一步加強美台合作關係,不會如一些統派人士所擔憂的,台積電會變成美積電,畢竟關鍵技術還是在台灣。台灣是下棋人,怎麼會是棋子? 總之,美國再蠢也不會放棄亞洲與南海,尤其是台灣,所以今日烏克蘭不會是明日台灣。 ※作者為大學教授。全文轉自上報
近來中國各地陸續傳出醫院欠薪、破產的消息。新冠疫情期間,中國政府展開大規模防疫措施,導致醫院開支激增;於此同時,患者為了避免感染,盡量少到擁擠的醫院候診室,導致醫院收入減少。而隨著房地產崩盤,經濟下滑,人們收入減少,推遲或減少就醫。地方政府因財政捉襟見肘,也無法為公立醫院提供急需的財政支持。此外,隨著中國人口減少,老齡化加劇,醫療費用增長超過醫保給付的能力,醫保減少醫院手術和藥物的報銷,致使醫院陷入財政困境。本期節目將深入探討中國醫院經營危機。發表評論的嘉賓是美國俄勒岡州立大學衛生學院教授紀駿輝和美國馬里蘭州戰略與信息研究所經濟學者李恆青。 過去一段時間,中國醫院不論是公營還是私營,陸續傳來破產、欠薪和倒閉的新聞。 去年,江蘇省宿遷市的匯仁醫院大門上張貼法律警告,記錄它陷入財務困境的過程。這家私立醫院因拖欠員工工資而受到警告,4個月後,仍未履行義務,最終在去年九月宣告倒閉。 據紐約時報報道,去年底,廣東梅州一家公立醫院-嘉應學院附屬醫院被披露暫時停診,主要原因是醫務人員在10個月沒拿到工資後被要求辭職,該醫院隨即進入資產清算過程。 這家醫院為了被評定為最高等級的醫院,於是在2021年斥資1.2億元,蓋新樓和購買配套設備。但新冠疫情期間和疫情後,醫院收入大幅下降,2023年業務只有平時的一半,陷入財務困境。 美國馬里蘭州戰略與信息研究所經濟學者李恆青表示,主要因素有四點:民眾對於醫療系統的不信任,前些年房地產擴張導致醫院過度開發,醫保破產以及人口結構改變。 美國奧勒岡州立大學衛生學院教授紀駿輝表示,中國過去幾年,受到疫情衝擊,導致醫院開始出現嚴重財務問題。 根據中國官方統計數字,2023年末,中國有38,355間醫院,其中民營醫院26,583間,佔總數的69%;民營醫院的床位佔比30%。 據紐約時報的報道,儘管民營醫院數量是公立醫院的兩倍,但在2023年,民營醫院診療人次7億,占醫院總診療人次的16.5%,民營醫院入院人次4493萬,占醫院總入院人次的18%,就診和住院人數均不到全國的五分之一。 隨著中國房地產崩盤,許多醫院,尤其是民營醫院也跟著倒閉。 醫保入不敷出 加劇醫院財務問題 中國人口危機加劇醫院財務問題。老年人口增加導致醫療費用的負擔加大,但繳納醫保的年輕人口卻越來越少。 中國主要有兩個醫療保險計劃,覆蓋了14億人口的約三分之二,包括農村居民以及城市的個體經營者或失業者,包括兒童和老年人。雖然中國政府提供財政補貼,但參保者也需繳納醫保費。 紐約時報報道稱,中國繳納醫保費的人數已經連續四年下降,經濟困難導致越來越多人棄保。清華大學社會學教授劉軍強估計,醫保基金將在十年內耗盡。 紀駿輝表示,由於地方政府缺乏資金,降低醫保給付,加劇醫院破產。根據公開的數據,中國醫院破產的數量,呈連年增長趨勢。 根據健康界刊登的王明曉的署名文章,自從中國全面推廣DRG/DIP支付方式改革後,對費用的控制更為嚴格。民營醫院的醫生以及管理人員來自不同類型的醫院,對從項目付費轉變為按病種付費的支付方式改革,客觀上需要適應、學習,了解正確使用過程。目前多數民營醫院還無法適應DRG/DIP支付方式改革,不少病種超過了支付限額,導致醫保結餘為負。 李恆青表示,由於DRG/DIP對醫保系統帶來的負面影響,導致許多年輕人不願意繳納醫保。 醫院經營面臨轉型壓力 21世紀經濟報道引述中國醫藥教育協會醫療裝備發展促進工作委員會委員劉檢的話說,民營醫院的倒閉,是傳統被新周期和時代淘汰的結果,是很自然的現象。解決之道就是創新。它說,未來,小門診,大專家,連鎖化,是民營醫院應該選擇的一種輕資產運行模式,這樣可以大大減少風險。 劉檢表示,醫院倒閉首先是由人口流動引起的。最近今年倒閉的公立醫院,基本都是在人口外流比較嚴重的地級市,或三四線城市。大量人口湧入到經濟發達地區,導致城鎮人口空心化,自然帶來醫療需求減少,所以導致規模醫院的關門是正常現象。 他還說,為了解決看病難問題,中國實行分級診療,強力發展基層,社區醫院從數量到質量都有大幅提升,大醫院的吸虹能力就大大減弱。 李恆青肯定分級診療的發展,但他認為仍存在許多不足和弊病。 去年九月中國政府宣布開放外資到中國開設醫院,李恆青表示,這是政治意義大於實質意義,只會讓少數權貴和富豪階級的人群受益。 紀駿輝教授也同意,外資到中國辦醫院並不會惠及廣大民眾,因為普通民眾無法負擔起外資醫院的診療費。另外,就算中國推出商業健保,也同樣無法照顧到底層民眾的看病問題。 在紀駿輝看來,為了真正保障中國民眾的健康,仍在於確實執行中國政府在2009年提出的全民健保概念。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過去幾年,一個久違的名詞,「自己人」,經常不經意地出現在中共的內部講話中,如同一個長久的迷思,展現了中國政治的一個隱秘部分,也暴露了中國政治的一個巨大矛盾和危機。 尤其刻下,譬如從不久前的「217」會議到春季前後各級地方政府面向民企的大小會議,在缺乏實質性利好政策的同時,中共官員們的字典里似乎只剩下「自己人」一詞,用來表明心跡和誠意,以拖待變。 只是,這種近乎黨內「黑話」的話術,不僅難以增進企業家們的信任感,反而更加劇了中國民營企業家們的認同焦慮。以「自己人」為標誌,一場圍繞民營企業家政治地位的認同衝突是何等激烈,而其代表的中共統治話語和治術的貧乏,也表明中國的政治衰敗進入到了新的階段。 中國企業家的薛定諤狀態 與一般人的印象可能不同,「自己人」的使用大大超出了傳統統戰的範疇。歷史上,在作為中共自詡的三大法寶之一的統戰中,「自己人」並不算是其中一個常見的話語。通常只有在黨內的偶爾場合,處於需要分清敵我和幫派的兩種情形,即或者為了拯救可能被枉殺的同志,或者為了拉攏黨內團伙和幫派,才由關鍵人聲稱、擔保某某是自己人。 這是中共內部組織關係的屬人化和主體化,包含著承認、利益和組織等多重認同,既有關個人和團伙的組織承認,類似秘密會社成員對上「切口」、手勢後的釋然,更被引申作為整個統治集團甚或統治階級內部的相互認同,有著很強的「講政治」象徵。 至於民營企業家,對中共來說其地位和認同,在中共革命和建政期間經歷了反覆變動,從被統戰、可團結的民族資本家到被「三反五反」的專政對象,從與黨政官僚相互依賴、勾結的利益共同體到「國進民退」的犧牲品、從黨內團伙的「金主」到「顏色革命」的幕後黑手等等,可謂大起大落,可謂是見證著中共意識形態不斷劇變的一個關鍵指標群體。這也是直到今天這個群體仍心有餘悸的根源。 而最近一次也是最接近被看作「自己人」的表述,還是在江澤民時代。他在任的最後幾年提出了「三個代表」理論,第一次在意識形態的理論層面將民營企業家群體吸納為中共的自己人,承認他們具有先進生產力代表特性,承認他們的社會精英地位,也願意將他們吸收入黨。當然,相比此前在統戰層面的黨外地位,也就是承認其政治協商即中共執政和資政夥伴的有限性,這種意識形態上的變動具有質的變化,一度引發中共黨內外的巨大爭論,被認為是中共可能籍此向社會民主或者民主化轉型的開端。 然而,2012年以來中共領導人的更迭終結了民營企業家與中共的蜜月,在國進民退的浪潮推動下,民營企業家的政治處境每況愈下,甚至淪為各地官僚「捕撈、漁獵」的目標、也是新一波義和拳民發泄仇恨的對象。直到新冠疫情結束兩年後經濟下滑、危機臨近,以杭州Deep Seek為代表的高科技民企在美中間的晶元戰爭和AI競賽中的突破性表現,代表了所謂新質生產力,突然間拯救了整個私營部門,也促使中國領導人在「2·17」會議上再次向民營企業家喊話,稱作「自己人」。 然而,因為其內生的隨意性和模糊性,在缺乏足夠法律解釋、意識形態理論支持和配套政策的背景下,「自己人」一詞的定位是否意味著中共回歸了江澤民時代的路線、是否真正承認民營企業家作為統治集團成員都極不確定。僅僅從「自己人」一詞,中國民營企業家看不到任何確定的保證或承諾,遑論如何作為中共的「自己人」參與權力分配和政策制定。 一言以蔽之,他們今天的處境或如薛定諤的貓一樣,無論個體還是集體,不可說,不可看,命運全在一念之間。這或許才是中國資本市場充滿不確定性的根源。 供給側的政治衰敗 更重要的,即使不少民營企業家已經是中共黨員身份,他們也不相信所謂「自己人」的歡迎辭。畢竟,連根正苗紅的企業家任志強,都因對「自己人」的大膽批評而入獄,何況從2013到2023年的十年間,中共以反腐名義清洗了四百萬幹部,加上2024年新增的八十萬,近五百萬幹部遭到清洗,做「自己人」的危險一點不小。相比之下,還是作為傳統的被統戰對象更安全一些。 如此糾結困境,凸顯「自己人」一詞背後的中國政治衰敗。在十年前弗朗西斯·福山出版了《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後,政治衰敗幾乎成為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如福山所說,當新興社會群體的政治參與在現行體制下無法得到滿足,政治體制便會因為適應不了環境的變化而走向政治衰敗,這正是21世紀初以來特別是「佔領華爾街」運動後美國政治展現的衰敗趨勢,包括高度的政治極化和極右翼民粹主義運動的出現。 在中國,這種政治衰敗也幾乎同時發生。茉莉花革命爆發後中國政治轉向封閉和集權,中共統治集團對外部和內部的新興力量均採取拒絕和鎮壓的敵視態度,踏上了新毛主義的政治衰敗進程中。爾後儘管福山到訪北京受到王岐山的親切接見,卻未能讓中國領導人相信太平洋兩岸的政治衰敗進程幾乎同時開始了,後者反而從中得出了「東升西降」的超級自信。 當然,其中一個插曲今天看起來更意味深長:新冠疫情期間,武漢的一位中產階級精英住進了隔離集中營還手握福山這本著作,日讀不綴,被全國人民看到,大受震撼。一時間,此書洛陽紙貴,中國社會精英們對政治衰敗到何等程度才會出台如動態清零一般的惡劣治理有了從未有過的深度認識。或許,這才有2022年底在白紙革命爆發前的中產階級反抗。 而動態清零猝然結束後至今的政策供給不足,無時不刻印證著中國政治衰敗後的情形:一方面是在普遍的社會恐慌氣氛中,北京當局只剩下「自己人」這樣曖昧糾結的文宣安撫,話語能力和意識形態生產極其貧困;另一方面,這種話語貧困和政策供給不足,正在暴露2012年以來北京供給側政策的最終失敗。這在北京政界和學界幾乎成為共識,甚至引發了一家最高級官方經濟學智庫的大清洗。 也就是說,當我們在談中國政治衰敗的時候,不僅指福山的理論與中共信奉的馬克思主義教條的上層建築一定要適應經濟基礎相吻合,即中共對私營經濟的打壓,其削足適履的粗暴手法本身就與中共意識形態基礎相衝突,而且,這種衰敗具體表現在過去十數年的供給側路線上。這是迄今為止北京的統治集團們不願意正視的一個基本問題,也因此難以擺脫錯誤路線的桎梏從而為民企、為消費側改革、為提升公眾福祉重新尋找到合適的政策路線。 因為理論上,劉鶴主導的所謂供給側改革,是一種預防性的反危機政策,卻與歷史上大蕭條之後納粹德國的央行行長、經濟部長沙赫特博士(Hjalmar H.G. Schacht)推行的旨在實現自給自主的「新計劃」政策如出一轍,平行於政治上肅清公民社會和社會新興力量挑戰的鎮壓政策,性質上就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在德國、日本、義大利和中共實行的統制經濟模式的翻版,在現實中則從宏觀和產業政策嚴格限制私營部門,為國有部門的壯大與控制開闢空間。 而且,表面上作為經濟路線的供給側改革,其後果如同經濟領域的清場,或曰動態清零的常態化,事實上加劇了中國政治的全面衰敗,激化了中國政治制度的封閉集權與社會新興力量的矛盾和衝突,譬如最近中國航空、航天、軍工部門管理層腐敗窩案迭出,也將今天的中國私營經濟置於無比尷尬的政治夾縫中。如果不對供給側改革做根本檢討和改變,中國私營部門和私營企業家們的薛定諤狀態也不會發生有意義的變化。 當然,這一改變勢必將動搖劉鶴身後最高領導人的權威。只是,如果僅有「自己人」的修辭,無論怎麼巧言令色,恐怕都難以從政治迷思中走出,也難以收拾人心。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近來,由於川普政府強力介入調停俄烏衝突,俄烏之戰又成為熱門話題。 (一) 提起俄烏之戰,又有人提到北約東擴。日前,媒體人塔克·卡爾森採訪了著名學者傑佛瑞·薩克斯。薩克斯基本上又重複了他過去的觀點。去年10月30日,薩克斯在劍橋大學發表了一番講話。這番講話的視頻以「傑佛瑞·薩克斯解釋美國和北約如何在烏克蘭挑起戰爭」為標題在網上熱傳。 薩克斯說:「這並不是我們每天聽說的普京對烏克蘭的攻擊。一切始於1990年。我們的國務卿詹姆斯·貝克對戈爾巴喬夫說,如果你同意德國統一,北約就不會向東擴展一英寸。隨後,美國欺騙了戈爾巴喬夫,從1994年開始,柯林頓簽署了一項將北約一直擴展到烏克蘭的計畫。所謂的新保守派就是在這個時候掌權的。」 薩克斯第一句話就有問題。薩克斯說:一切始於1990年,我們的國務卿詹姆斯·貝克對戈爾巴喬夫說,北約不會向東擴展一英寸。別忘了,在1990年(準確地說,是1990年2月),蘇聯還存在(蘇聯是1991年12月26日解體的),華沙條約也還存在(華沙條約是1991年7月1日解散的)。既然蘇聯還存在,華沙條約還存在,怎麼可能談什麼北約東擴呢?戈巴契夫怎麼可能和美國人討論北約要不要進駐蘇聯領土、要不要進駐華沙條約國家呢? 所謂北約東擴,就是指北約把一些在北約以東的、原來是華約的國家吸收進北約,就是指北約把一些在北約以東的、原來屬於蘇聯的加盟共和國吸收進北約,因而其前提必然是,華約已經解散了,那些國家已經不屬於華約了,蘇聯已經解體了,那些加盟共和國已經不屬於蘇聯了,已經是獨立國家了。所以,在蘇聯還存在,在華約還存在的1990年2月,當時身為蘇聯總統的戈巴契夫根本不可能和美國人談什麼北約東擴。 真實的情況是,在1990年2月,美國/西德和蘇聯/東德就兩德統一進行談判。貝克確實對戈巴契夫承諾北約不向東部擴展一英寸,但這裡所說的東部是說的德國東部即東德。美國人是承諾,兩德統一後,北約不向東德方面擴展一英寸。 此前,美國和北約在西德有駐軍,蘇聯在東德有駐軍。1990年,雙方就兩德統一談判。蘇聯表示要從東德撤軍,美國並沒有從西德撤軍,但承諾不在東德駐軍。結論是很清楚的:1、美國沒有承諾過北約不東擴。2、1990年貝克承諾北約不向東擴展一英寸,是指的不擴展到東德;美國人嚴格遵守了這一承諾。事實上,直到今天,北約也確實沒有在德國的東部駐軍。 2009年,一位名叫馬克·克拉默(Mark Kramer)的學者,發表了一篇長文「北約對俄承諾不擴大的神話」(The Myth of a No-NATO-Enlargement Pledge to Russia。),通過對各方檔案、回憶錄等的詳細研究比對,以非常充分的證據,說明北約沒有做出過不擴大的承諾。 對「北約承諾不東擴」這一神話的最有力反駁莫過於當事人戈爾巴喬夫自己的證詞。2014年,戈爾巴喬夫在紀念柏林牆倒塌25周年的一次採訪中指出,當時「根本沒有討論」北約東擴。 下面就是他和「Russia Beyond」記者對談的相關段落和翻譯: RBTH: One of the key issues that has arisen in connection with the events in Ukraine is NATO expansion into the East. Do you get the feeling that your Western partners lied to you when they were developing their future plans in Eastern Europe? Why didn』t you insist that the promises made to you – particularly U.S. Secretary of State James Baker』s promise that NATO would not expand into the East – be legally encoded? I will quote Baker: 「NATO will not move one inch further east.」 (記者:一個和烏克蘭有關的關鍵問題是北約東擴。你有沒有這種感覺:西方在形成他們在東歐的打算過程中對你撒了謊?你為什麼不堅持要求兌現承諾,尤其是堅持美國前國務卿詹姆斯貝克將有關不向東方擴張的承諾形成有法律效力的文本?我來引用一下貝克,他說:北約不會向東方移動一英寸。) M.G.: The topic of 「NATO expansion」 was not discussed at all, and it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