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被中共官媒文章評價為「高層文膽」、「軍中才子」、「中國鷹派」的劉亞洲的《金門戰役檢討》等文章被當年的青年軍人讀罷之後居然絕望到產生了想死的感覺。甚至感覺不但自己該死,整個中華民族都該死;不民主、不自由、專制,沒有對人民做過任何有益的事的共產黨當然也該死;在美軍方面沒法立足的解放軍也該死…… 我們本專欄的上篇文章《劉亞洲果真反對武力攻台嗎?》已經介紹了如果仔細研討劉亞洲的《金門戰役檢討》一文,無論如何不應該得出劉亞洲反對「武力攻台」或者說反對「武統」的結論。相反,劉亞洲這篇寫於22年前的大作,恰恰不是在宣揚「攻台必敗」,成文的目的就是提醒全黨全軍,更是提醒當時在內部講話中已經宣稱「台灣必有一戰」的時任中共總書記江澤民:「唯有認真吸取金門之戰血的教訓,才能在未來的台海決戰中穩操左券」。 但是,偏偏就有中國大陸毛左在批判文章中斥責「整個《金門戰役檢討》一文,完全站在蔣匪軍的立場上,對犧牲的解放軍指戰員冷嘲熱諷、幸災樂禍,對反動勢力則極力渲染其「戰鬥精神」,讚賞不已,慶幸不已。 撰寫這類批劉文章的作者,以劉亞洲曾經探訪過金門,「參觀過人家的紀念館」為佐證。結論出「劉亞洲渲染的金門戰役,是替蔣匪軍打氣,打擊解放軍的士氣,企圖嚇退解放台灣的步伐。這樣就保護了他心目中的民主樣板、中華民族的出路台灣式政治」;「讀了劉的金門戰役檢討,給人的感覺,解放軍再也無法、無力與匪軍一戰,以武力解放台灣的事,當然想也不必想了。!」 其實,客觀評價,劉亞洲的《金門戰役檢討》中談得上揭露了一些中共歷史「黑暗面」而能夠被「反賊」們引以為據的,只有如下一段:「金門戰役我軍被俘四千餘人,其中三千人於1952年被台灣用漁船分批遣返大陸。這三千人一律被開除黨籍、軍籍,遣返老家種地。一部份人被定為叛徒,判 刑。文化大革命中,三千人統統受到批判,縱是農民也不能倖免。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就是:”苦戰三天,受苦三十年。”1983年後,為這批苦難將士恢復政策, 也不過是補發一點錢物,恢復黨籍,按複員處理軍籍問題。其中不少人由於挨餓、生病、批鬥、年邁等原因,早已不在人世。活著的人都年過七旬,華髮飄零。一生 也就這麼毀了。助攻團教導員陳之文,被俘後堅貞不屈,在集中營里組織鬥爭,回大陸後卻被定為叛徒。1983年,通過複查,為其恢復黨籍,三十餘年冤屈得到 申張,因興奮過度,心臟病突發,猝死。全村人痛哭,道『老陳什麼苦都吃了,什麼罪都受了,可什麼福也沒享過。命薄啊……』。” 如此而已! 限於篇幅,筆者不可能逐段 逐句 地對劉亞洲的《金門戰役檢討》進行詳細分析,但就憑這其中的「才能在未來台灣決戰中穩操左券」一句, 就足以說明劉亞洲的苦心真的是如「軍報網」的一篇評論文章所說的「以史為鑒,挫折過往礪後人」。: 筆者拜讀過所有能夠在網上搜索到的中國大陸境內毛左們的批劉文章,發現不少都是在用劉亞洲《金門戰役檢討》 中討論美軍必然參戰的部分當「論據」,認為劉亞洲是「長敵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剛」。 劉亞洲在他的這篇《金門戰役檢討》中,特別提醒了「歷史是教科書。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將來我對台作戰,務必做好第三股力量以突如其來的形式介入的準備」。 劉亞洲說:「這第三股力量可能是日本,主要是美國。」 請注意,這句話是劉亞洲22年前寫下的。 現如今,日本方面自「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口號提出以來,中日關係之日益惡化和亞洲「小北約」的實際形成,已經令全世界都堅信一旦台海開戰,日本絕無可能無動於衷。但22年前的中日關係正值「蜜月」,當時的劉亞洲即已經把日本列為「以突如其來的形式介入」中共對台作戰的「第三股力量」,確實稱得上是有先見之明。 另外,早在7年前的2015年10月,劉亞洲又發表了題為《從釣魚島問題看中日關係》的文章。他寫到:中日不斷對抗會使中日雙方向和平的方面越走越遠,向戰爭的方向越走越近。而一旦中日陷入軍事衝突,對中國而言只有一個選擇,必須打贏,沒有退路。 發表這篇文章時的劉亞洲,正在他的國防大學政委的寶座上實踐著他的強軍大夢。此文發表幾個月後,習近平即親率全體中央軍委委員前往國防大學,當時的中共官媒還特別以《上將劉亞洲有多強硬?》為題發表專題報道,特別配發了劉亞洲向習近平做講解的照片,詳細介紹有「高層文膽」、「軍中才子」、「中國鷹派」之稱的劉亞洲「發表的文章多論述中日關係、中美關係、軍事改革等,多有強硬表態,同時,他也會發表有關軍隊反腐的言論,言辭犀利。」 而就在中共官媒把劉亞洲以及他在當時的國防大學的重要理論助手戴旭大校都 稱之為「中國鷹派」的同時,在一批毛左們的眼裡,他劉亞洲則完全相反。 我們的上篇文章中已經介紹過劉亞洲在他的《金門戰役檢討》中還說:「我可以斷言:一旦台海戰爭爆發,美國必然參戰。理由有四:①二十一世紀美國已把遏制中國的崛起當作首選目標。②台灣具有美國和日本不可不看重的地緣和政治條件。③美國對台灣安全的承諾。④美國人的價值觀念。它如不干涉別國主權,它就不是美國。昨天,我們從蔣介石那裡學到了「槍杆子裡面出政權」的道理,今天,我們應從美國人那裡學會「槍杆子裡面出主權」的道理。主權不能用嘴巴來保衛,只能用武力。我們必須做好與美軍一戰的準備……。」 如果只把22年前的這篇文章寫到如上一段為上,也許還能令整個中國大陸上的無數毛左和愛國賊們精神為之一振,敢於用槍杆子向美國人討「主權「,也就是敢於對美軍開戰的意思了,聽上去應該是足夠霸氣了。 但是,二十二年前的劉亞洲寫到這裡顯然是意猶未盡,接著又加入了如下一段:」事實上,美軍已制定好的幾套對我作戰的方案中,第三套方案極似『神風』,原文如下:「讓中國完成二十萬人以上的登陸,再突然介入奪回制空、制海權並封鎖台灣海峽。聯手台軍圍殲失去彈藥與補給的中國軍隊。這個方案可以給中國極大的政治打擊,相當程度地震撼和摧毀留在大陸的中國軍隊的戰鬥意志。」 22年前的美國方面是否已經有了武力阻止中國犯台的幾套「作戰方案」以及劉亞洲是怎麼知道的我們無從討論,但顯然是劉亞洲這裡所說的「這個方案可以給中國極大的政治打擊,相當程度地震撼和摧毀留在大陸的中國軍隊的戰鬥意志」,令毛左及愛國賊們無法受用。認為劉亞洲是「長敵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與他劉亞洲的其他作品中對美軍之實力的客觀介紹和分析聯繫在一起「上綱上限」,他劉亞洲就成了隱藏在軍隊中的「第五縱隊」、普世價值的吹鼓手、中國軍隊的頭號漢奸、帶路黨的帶頭人等等。 自今年初香港明體關於劉亞洲「可能被判死緩」的消息傳回內地後,毛左們立刻再次掀起一次批劉高潮,一篇刊登於《烏有之鄉》,署名「故人評說」的文章《回看劉亞洲》中寫道: 本世紀初,20年前,劉亞洲名聲雀起,如日中天,被稱為思想家、戰略家、理論家,光芒四射,讓人不敢直視。劉的書,雖然沒有正式出版,但在國大、軍科附近的幾家書店,都有印刷品出售,軍隊一些院校,也有人「盜印」劉的書出售,劉的文章,在軍內網上也能看到。 這位自稱是20年前的「青年軍人」的批劉文章作者回憶說:我也是那個時候讀到劉亞洲的文章,諸如《甲申再祭》、《金門戰役檢討》之類。我那時也年輕氣盛,不那麼輕易接受別人的觀點。劉亞洲的文章,的確很流暢,突兀,引人入勝,讓人有看完的衝動。但是,劉亞洲的言論,和我們此前受到的教育,不但在內容上,而且在感情上、立場上、思維方法上,完全對立,無法兼容。看了劉亞洲的文章,感覺自己以前學的黨史、軍史、毛選、馬列主義哲學,完全是錯誤的、過時的、沒用的。我那時還是個青年軍人,看了劉的文章,感覺很絕望,產生了想死的感覺:不但自己覺得該死,而且感覺整個中華民族都該死,這麼個劣等民族根本沒有必要活在世界上,沒有任何前途,也沒有任何意義;共產黨該死,一個不民主、不自由、專制的黨,一個沒有對人民做過任何有益的事的黨,當然該死;整個解放軍也該死,在美軍面前,簡直是無法立足,沒有資格和美軍相比。 一篇讓人如此沮喪的文章,我想,總不是好文章。甲申再祭,把我們的老祖宗抹得烏七馬黑,一無是處。金門戰役檢討,又把解放軍抹得烏七馬黑,一無是處。而當時,美軍如此「強大」,用劉亞洲的話說,它想打誰就打誰,再也沒有對手。解放軍如此渺小,無論在哪一方面,都無法和美軍相比,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這位20多年前的「青年軍人」繼續批判道:在甲申再祭中,劉亞洲把滿清當作漢人、中華文化的救世主,甚至揚州八日、嘉定三屠,也成了中華文化脫胎換骨的必要成本,不但不能批判,相反,對清人的屠刀,我們還須感激、慶幸。讓人震驚——解放軍的高級將領,怎麼會有如此荒謬的言論?而且,還受到那麼多追捧,幾乎聽不到批評的聲音。 尤其,劉亞洲在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科索沃戰爭等幾場侵略戰爭時,對美國霸權不但不加以批判,而且還說,美國這麼偉大的民族,它不統治世界誰統治世界?和當時的鳳凰衛視一個調子……。儘管當時崇洋媚外、民族自賤成風,但是如劉亞洲那樣卑躬屈膝、頌揚霸權主義、頌揚中國宿敵的人物,仍不多見。 據此,這位批劉作者強烈質疑:「劉(亞洲)這樣的人物,如果生活在土地革命戰爭期間,面對強大的國民黨反動勢力,他會參加土地革命嗎?他不會退黨嗎?不會叛變嗎?如果他是抗日戰爭時期的國民黨高級將領,他能堅持抗戰嗎?他不會投降嗎?他會不會積極反共、消極抗日?如果他是建國之初的高級將領,他敢參加抗美援朝嗎?他會支持抗美援朝嗎?我很懷疑。」 不但是大批特批劉亞洲,這位20年前的「青年軍人」還把一些被中國內地網民和中國境外公認的中共軍內「鷹派「人物也都捎帶著亂批了一通。他說:劉任某校政委後,便網羅了一批軍內公知型專家學者,把國內軍隊的思想教育搞得烏煙瘴氣,也有他們一份功勞。有位少將被稱為「鷹派」,但卻又提出「救美國就是救中國」,來自國大;在俄烏戰爭期間,指俄羅斯採取了一種「被人類文明拋棄」的崛起形式的公姓大校,也出自國大;那位稱美國人有外星人幫助,並讓中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指朝鮮是中國的災難的網紅少將,也出自國大。劉的這種荒謬用人風格,不但不受批評,而且還被認為是「不拘一格用人才」。 這裡的「公姓大校」,無疑是指公方彬,他的「越界」和「出格」以及哪一位「網紅少將」曾經指「朝鮮是中國的災難」,筆者都會在本專欄的下篇文章中有所涉獵。而如上所說的「救美國就是救中國」之說的「專利所有者」,應該是解放軍空軍少將,空軍指揮學院教授喬良。 2009年06月23日 《環球時報》發表了著名的《超限戰》作者喬良的論「救美國就是救中國」。按照喬良的說法:中國國力的日益雄厚,難免助長國內民族信心的高漲。不過,在這個時候談中國獨立的國家戰略和國際戰略,其實都有點自大,因為幾乎中國所有的國內或國外政策都深受美國影響,基本上所有的政策都要考慮美國的反應,這是我國決策的一條隱形線索。中國到現在還是被綁在美國的經濟圈上的,作為美國主要的產品加工廠、商品提供者,中國談大國思維,大國策略就必須考慮美國因素,這是中國今天的一種無奈。 基於如上理由,喬良認為:現在中國無論如何還是要幫助美國,不能讓美國崩潰。其實救美國就是救中國,這是一個我們即使恨得牙癢也必須面對的話題。不能讓美國崩潰的原因就在於:美國這艘大船的沉沒將把旁邊的船都拖入海底。不過,除了美國,今天還沒有一個大國能夠維持或者開創一種嶄新的國際秩序,只有美國現在還有這種力量、號召力。美國的力量雖然明顯削弱了,但仍然沒有替代性,沒有哪個國家今天可以替代美國,美元也仍然是世界上最受看重的貨幣。 如上文章發表後,一時間遭到了中國大陸毛左以及愛國賊們的齊聲討伐。其實,喬良當時表這一觀點目的不過是因應當時網上一片拋售美國債的「愛國呼聲」,要提醒那些心態操之過急的愛國賊們「少安毋躁」,試圖讓自己的擁躉者們相信中國購買美國國債,不是因為糊裡糊塗繼續上美國人的套,而是現在中國和美國的利益已經捆綁在一起,救美國主要是為了保障中國的利益。但在下一次經濟危機到來時,美國很難邁過去。 喬良此文的最後一句是:我無法看好美國,但中國還需要耐著性子陪美國走完這一段!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五四青年節前夕,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給大學生一封回信算是一石激起千重浪。這封信中那句「新時代中國青年應走進鄉土、有『自找苦吃』的精氣神」廣為流傳,再度將中國16-24歲城鎮青年人失業率近20%這一社會隱患帶入公眾視野。甚至有不少人認為,中共在「五四」前發出這個信號很明顯,就是北京當局暗示要搞「新時代的上山下鄉」。 本文將採取剝筍式方法分析中國的青年失業率何以高企。 農村缺乏承接城市青年的工作機會 本文開頭所言的20%的失業率是城市青年失業率,不包括農村,農村人口向來不進入失業統計範圍。2021年5月,中國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公布,居住在城鎮的人口為9.02億人,佔63.89%;居住在鄉村的人口為5.1億人,佔36.11%。 與2010年相比,城鎮人口增加2.4億人,鄉村人口減少1.6億人,城鎮人口比重上升14.21%——基本達成20多年前中國政府定下的城市化率目標。媒體經常引用下列數據證明中國城市化的成效:工業革命剛開始之時,美國1億人口當中,農民也一度超過2200萬。依靠不斷的科技進步,美國在百年之間,將農民減少了85%。中國是後發展中國家,有前人經驗可循,依靠工業化和城鎮化,當代中國用近40年時間,將9億農民減少到如今的5億。 上述結果幾乎就是工業化時代的極限。中國與美國當年不同的是:不少農村人口住進新建城鎮之後,照樣沒有工作。體現在社會後果上,只是將原來未進入統計的農村青年隱性失業率變為顯性的城鎮青年失業率。 農村人口就業是個結構性難題 習近平就任後,鑒於胡錦濤時期農村衰敗的教訓,一直將「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當作重要的政治任務,強調人才返鄉入鄉。做出這一決策的原因,是考慮到中國農村的人口結構。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老齡化對農村的威脅遠遠超過城鎮。農村常住人口中,65歲以上人口佔比超過18%,遠高於全國平均12.6%的水平。2019年中國農村15-59歲人口數量為3.13億人,占農村常住人口的比重為56.8%,其中15~39歲年輕人,常住在鄉村的比例小於30%。60歲、65歲及以上老年人占農村人口比重分別為23.8%、17.7%。以上人口年齡結構數據表明,鄉村人才尤其是青年人才匱乏顯而易見。 人才返鄉這一戰略是否有效?中國農業農村部的數據顯示,近四年,全國每年返鄉入鄉創業人員的新增規模都在100萬上下,2019年為850萬,2020年為1010萬,2021年為1100萬,截至2022年底,全國返鄉入鄉創業人員數量累計達1220萬人。人往高處走,從農村往城市是上升——人口正向流動;從城市往農村則是逆向流動,在只能通過宣傳以及人自身的生活壓力促成人才返鄉的情況下,這1220萬人算規模宏大了——毛時代,中國政府通過強力政治宣傳以及各種政治高壓推動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前後經歷25年,城市下鄉知青總數才2000萬人左右,可以這樣說;但是如果考慮到2019年,農民工數量已經高達2.9億,那麼這返鄉的1220萬人就不算多了。 今年1月,習在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強調,「要有序引導大學畢業生到鄉、能人回鄉、農民工返鄉、企業家入鄉」,再加上五四前夕習寫給大學生的一封信,不少社交媒體將這稱之為新時代的「上山下鄉」。經歷過當年上山下鄉的老一代,不妨將兩個時代城鄉社會人口結構、政府政策(尤其是深度廣度與政府安置方式)、動員對象、相關戶口變更、返鄉入鄉人員在農村的就業方式做一對比,自然就會比較出兩者異同。 農業的智能化生產受到地理條件的約束 中國政府當然也知道,要讓經歷過城市生活洗鍊的農村青年回鄉繼續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依靠一把鋤頭戰天鬥地是不可能的,也努力利用現代科技,引進無人化技術、智能機器人、大數據智慧決策等新型手段,推動農業生產方式變革,比如阿里巴巴幾年前推出的「農業科學家基地直選」,培養「新農人」,就是為鄉村振興戰略服務的。 2019年,阿里巴巴還成立大農業辦公室,圍繞農業的全鏈條聚合集團20多個業務,從技術、金融、物流、銷售等全方位完善數字農業基礎設施。據南京大學空間規劃研究中心、阿里研究院最新研究結果, 2022年「淘寶村」數量達到7780個;「淘寶鎮」數量達到2429個,淘寶從業者進行農業生產,在網路上以主播的方式推銷本地產品,彙集訂單進行篩選、打包,同時也進入了初級加工業、現代服務業的範疇。這些人被稱為「新農人」、「新農商」,媒體盛讚這些新農人用數字化打通「研-產-供-銷-服」全鏈路,為未來農業構築基礎設施。 這裡且不討論上述數字的誇大與水分(這是中國政治宣傳的必然),只討論一個冰冷的現實:數字化用於農業生產受限於地理條件:中國許多省區多山多丘陵,缺水,無法推行大規模機器(智能化)生產。從地形上分類,中國平原、盆地佔國土總面積的比重分別為11.98%和18.75%,丘陵和山區約佔全部國土面積的43.23%,接近國土總面積的一半;高原佔26.04%。 這種特殊的地形地貌一直限制著中國農業的現代化發展,今後依然如此。中國農村將長期呈現現代化農業與傳統耕作方式並存的狀態。 中國的全球化凈獲利時代已經結束 自1990年代初冷戰結束,全球化開始,發達國家資本世界範圍內尋找利潤窪地,美歐等國都經歷了產業空心化(製造業)這一過程,大批製造業工人失業,例如美國。只有中國是全球化凈得利者,在2010年代以前,利用勞動力成本與土地價格格低廉這一優勢,成了發展中國家當中吸收外資最多的國家,因此也解決了就業問題,《中國統計年鑒》數據顯示,與全國平均水平相比,外商投資企業平均具有更強的就業吸附能力,2013年外資企業吸收的城鎮就業人數達到2963萬人,外商投資企業(包括港澳台企業)吸收城鎮就業的規模自2013年達到高點之後開始回落, 2017年僅為2581萬人,4年下降了382萬人,年均下降速度達4%左右。2017年之後,中國外資就業人數逐漸減少,疫情發生之後尤甚。中國的國際收支數據顯示,2022年進入中國的外商直接投資比上年下降43%,為1,900億美元。 上述數據從側面反映出外資企業正在陸續撤離中國市場,這對中國就業是個不小的打擊,尤其是考慮到外資戶均吸納就業人數更是如此。以2017 年數據為例,26.7 萬家外商投資企業合計吸收城鎮就業人數 2581 萬人,平均每家外商投資企業吸收就業人數 96.6 人;全國 1809.8 萬家企業合計吸收城鎮就業人員 42462 萬人,平均人數為 24 人。外商投資企業戶均吸納就業人數是全國戶均吸納就業人數的 4.1 倍。 中國已經不可能再回復到世界工廠鼎盛時期的就業狀態,還因為近兩年以來,世界已經進入國際供應鏈重組階段,中國面臨幾大競爭: 一是美國製造業「東山再起」。美國人口普查局(Census Bureau)的數據顯示,2022年,與製造業相關的建築支出達到1,080億美元,為有史以來的年度最高值——超過了興建學校、醫療中心或是辦公樓的開支。這表明美國製造業正在本土重興。過去20多年,中美幾乎互為第一投資大國,美國製造業在本土重興,勢必減少在華投資,這對中國不是好消息。 二是世界正在重新瓜分製造業這張大餅。中美關稅戰、新冠疫情以及不斷惡化的美中關係促使企業重新部署全球供應鏈之際,各國都在爭取吸引從中國轉移出來的製造活動。這些國家包括印度、墨西哥、越南、柬埔寨和菲律賓等發展中國家。 萬事萬物有因有果,觀其果,溯其因,就知道這個牽涉社會全局的青年就業問題的解決與中國國情相關,所謂國情包括中國城鄉人口結構、中國製造業衰落、世界範圍內人工智慧正在逐步取代人力等各種因素。中國農村現在的經濟狀態,很難無限承接城市過剩勞動力;1220萬返鄉人員當中的絕大多數本就出身於農村,他們不是插隊落戶的城市知青,而是返鄉青年,按照中國統計口徑,農村人口有責任田,回鄉就算「就業」。一言以概之,中國漸失世界工廠地位之時,上千萬農村家庭幫助政府「消化」了這些失業者,否則中國的城鎮青年失業率將不止20%。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最近中共「狼外交」(筆者不想使用外界通用、但明顯帶有中共黨文化褒義的戰狼一說,下同)惹起的風波不斷。先是駐法大使盧沙野的「言論失控」事件,然後是加中互逐外交官:中共駐多倫多的外交官趙巍犯事在先,令加拿大忍無可忍,中共的回擊則是惱羞成怒,擺出極力護短的姿態。 盧沙野和趙巍會被中共視為英雄 趙巍事件和盧沙野事件是一脈相承的,都是中共「狼外交」的表現。巧的是,盧沙野之前也是從加拿大撒野之後獲升職的,可以預見,趙巍日後也會被重用,畢竟為黨國付出了。 盧沙野在擔任駐加拿大大使(2017年2月-2019年6月)期間的言論曾數次引發爭議,比如他代表中共政府不斷對孟晚舟案發表各種對加拿大的指責和威脅。盧沙野顯然受到高層賞識,他在2019年7月被調往巴黎,擔任中共駐法國大使。 盧沙野到了法國仍然不斷撒野,最嚴重的就是這次公然否定那些曾經屬於前蘇聯的加盟共和國在獨立之後的主權國家地位,引發國際社會眾怒,人們更要求法國將盧列為「不受歡迎的人」。但隨後中共官方說盧的觀點不代表中方(這是廢話),以及盧本人也更正了說法,法國就認了。 現在中共駐多倫多外交官趙巍所犯之事,就不是言語問題了,他被指控幫助中共收集加拿大保守黨議員庄文浩及其在香港的家人的信息,威脅其安全。這是一種外國干涉行為。 就打擊不檢點的中共外交官而言,加拿大比法國做的痛快,雖然一開始有些遲疑,但最終下手。這是一個最基本的分清人間正邪是非的問題,軟弱只會令流氓得寸進尺。 至於中共一方,無論趙巍還是盧沙野,都會被其視為英雄。因為習近平這幾年一直向外交官員灌輸要「敢於鬥爭、善於鬥爭」,所以中共也會將這幾次外交事件,作為訓練這批惡狼的狼性的「正面」教材。在中共的政治辭彙里,所謂「戰狼」本就是被加以褒義。 有傳言說盧沙野會5月15日會被以「回京述職」的方式撤離。當然,盧沙野早晚要回去的,但不可能真正受罰,黨要將他立為英雄。否則,日後這幫狼們就不幹活了。 習近平「狼外交」是文革回潮 盧沙野的做法是符合習近平提出的「敢於鬥爭」的,雖然離所謂「善於鬥爭」還欠些,而現任外長秦剛能被破格提拔,則是因為所謂「善於鬥爭」這一點符合習的標準。 習近平一直在「親自指揮」外交,他就要看誰能投其所好,誰在國際上為中共發出的聲量更大。他要求的這一套實際上是年少時受迫害時,他反過來學到的文革一套。 中共歷史上運動不斷,都是在訓練人的狼性。中共外交官現在逞兇鬥狠的架式,正是用文革時形成的教材訓練出來的,現代外交學問只是做點綴。 已故的中共前外交部長黃華曾在《文革時期的荒誕外交》一文中披露,「文化大革命」開始以後,「在極左宣傳的影響下」,中共在對外宣傳方面,把「宣傳毛澤東思想」作為對外活動的主要任務,「屢屢發生唯我獨革、強加於人的錯誤」,「在對外交往中,多次發生不顧國際交往的常規、行動粗暴過火的錯誤。」 黃華還說,當時中共同已建交或半建交的四十多個國家中的近三十個國家發生了外交糾紛,其中不少是由於中方外交方面處理不當而引起的。中共同一些國家的外交關係甚至惡化到降級或斷交的嚴重地步。 想想中共現在對加拿大,是不是一樣的狀況?這是中共外交全面惡化的新開始。當然,中共也正在極力拉攏以同樣專制的國家形成小圈子。 習近平領導的中共外交的表現,正是文革回潮。無原則的「敢於鬥爭、善於鬥爭」就是政治正確,寧左勿右,故此一個個都表現得像當年的紅衛兵。 前中共外交部副部長樂玉成,在這股文革回潮的極左風氣中站「錯」了隊。2020年12月5日,樂玉成曾在一次國際場合演講時表示:「給我們貼『戰狼外交』這個標籤,至少是對中共外交的誤解。要知道,中國從來就是禮儀之邦,以和為貴……」他當時還說:「必須下決心解決挨罵問題」。結果樂玉成後來被調離外交系統。 中國曾經是禮儀之邦,但是在中共統治後強行建構出一種黨文化,鬥爭學說被作為治國核心理論。鬥爭就必然是暴烈、殘酷、血腥,沒有人性。中共外交官在這方面表現「政治正確」,往往得到中共高層的獎賞。 比如,與樂玉成不同,華春瑩2020年12月就說過「就做戰狼又何妨」,然後隔年就升任外交部部長助理。 自由世界需提防更多「盧沙野」 在「敢於鬥爭」狼性的驅使下,中共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必須相互「撕咬」,外交系統更是如此。 上屆中共外交高層中,楊潔箎人較陰柔,王毅是一隻善跑的流氓狼,兩人的搭檔之下,王出盡風頭。楊王之間也曾出內鬥的傳言。 秦剛的軟硬兼施的外交手段更獲習青睞,王毅只不過憑著老資格獲習繼續留用,他作為外事辦主任,已被秦剛架空,只充當禮儀角色。這兩人雖然都對習忠誠,但相互間明爭暗鬥。 外交系統派系山頭林立,據說主要是畢業院校拉幫結派。更具實權的外長換人之後,下邊就有人受寵,有人失勢。比如早前被調離外交部發言人崗位的趙立堅,就是王毅提拔的,秦剛看不上他,就被調離外交部新聞司。 盧沙野也是王毅一手提拔的,本來也可能會被秦剛修理。但是這次事鬧太大,特別是習近平要立盧沙野為「模範」,盧反而會被保住,這是中共官場逆淘汰的表現。 中共面臨外交困境,習近平又不可能放棄強硬路線,他只懂以牙還牙。那麼他其實需要更多的像盧沙野一樣的鋒芒外露的流氓狼為黨國衝鋒陷陣。因為習知道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秦剛一樣,既狠且狡猾,善於偽裝。 未來,更多被訓練到狼性大發的中共外交狼人,會將世界視為一片荒原,向人群肆意攻擊,自由社會必須深度提防。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全文轉自上報)
郭台銘說了一個冷笑話,他說當初政府「擋疫苗」,情況很悲觀,因為看不慣政府「草菅人命」,於是寫了一封信想交給蔡英文;內容是如果蔡英文對他2024是不是出來選總統還有疑慮,那麼只要讓他可以買BNT疫苗,他願意全家移民,郭台銘也不排除在適當的時間公開這份信函。民進黨對他選總統有疑慮是郭台銘自己講的,要移民的信是郭台銘自己寫的,這是在昭告全世界:郭台銘自己有一封由他寫的、不利於民進黨政府的信還留中不發。有人看得懂郭首富拋出這個議題的邏輯嗎? 其實,郭台銘曾在2021年6月18日的臉書公開發文第8點寫道:「我本人聲明在此事(購買疫苗)上絕無任何政治和商業企圖,未來可受檢驗……」但事實證明,郭台銘現在就正在選總統,起手式之一還是當年政府「擋疫苗」。外界或許無法誅心地說:「郭台銘當初捐疫苗的居心就是要拿來選總統。」但郭台銘說的跟做的不一樣,當然必須接受公評。 雖然郭台銘這麼聰明,但民進黨也不笨;尤其知道這位捐疫苗的企業家在2020年曾經選總統,也從沒斷絕過他的政治塵緣,與他的交涉一定「留底存證」,不能「授人以柄」。所以,當郭台銘宣稱兩年前的6月17日,總統府秘書長李大維跟他說:「這個大小姐(蔡英文)說,你還是不要買了!」時。民進黨立刻翻出6月17日的隔天,「大小姐」在總統府公開約見了鴻海(郭台銘)、台積電(劉德音)與慈濟的三方代表,席中,「大小姐」言詞懇切地要郭台銘別理會那些不知名的放話操作,對這樁疫苗採購案鼓勵有加,隨後還在這場會議里敲定官民協力購買BNT的模式。 到底是誰在擋台灣的疫苗?其實不用拿什麼BNT大股東寫給郭台銘的郵件來證明;早在2021年6月3日,德國社民黨議員、公衛專家勞特巴赫(Karl Lauterbach)就公開指稱,台灣未能購買疫苗「除了政治理由,難有其他解釋」,暗示中國是擋台灣疫苗的元兇。德國自民黨(FDP)籍國會議員雷希特(Ulrich Lechte)在同年7月中旬也說,由於中國施壓,導致先前台灣向德國生技公司BioNTech購買疫苗的協議告吹,讓台灣2300萬人民的健康付出代價。甚至連郭台銘自己在同年7月2日的臉書發文都不尋常地公開感謝對岸政府,「能讓(疫苗)採購行為歸諸商業條件談判的本質進行。」 一件其他國家與台灣之間的民間交易採購案,為什麼要特彆強調大陸北京當局「沒有任何指導或干涉」?因為郭台銘知道,真正讓這個「官民協力」模式買到BNT的原因不是來自蔡英文的「許可」,而是北京政府的「恩准」。 當初台灣政府歷經大半年交涉,甚至把「我國」的字眼都刪了,如此委屈求全,卻還是買不到BNT,那為何後來的「官民協力」可以買得到?最大的原因在於2021年7月的時空,美國日本等盟國馳援的疫苗已經大量送抵台灣,BNT不再那麼奇貨可居,若中共可影響的上海復星繼續阻擋,剛好證明就是中國在阻撓台灣購買疫苗。此外,站在代理商上海復星的角度,既能減少損失(事實上BNT疫苗後來根本沒賣進中國),又做順水人情給鴻海、台積電,它又何樂而不為? 以上的情節與分析,早在兩年前的時空已反覆討論。如今舊案重炒,壞了這樁公私協力保護台灣人生命的美事,實在令人傷心。更令人遺憾的是,這明明是中共無視台灣人生命權益,藉由上海復星的代理權打壓統戰台灣的手法,卻有人刻意拿著這種國家的不幸來攫取私人政治利益,其對台灣社會的傷害與撕裂實在不言可喻。 經此一役,藍營支持者「同仇敵愾」,郭台銘聲量暴漲,成為最大受益者,甚至在昨天剛出爐的初選民調里順利超車侯友宜,在此必須恭喜郭台銘。不過,是否該連帶恭喜國民黨呢?一旁吃瓜的民眾就繼續看下去吧!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今年五四,中共訂立的中國青年節,黨媒發表習近平的兩封回信,一封回給農業大學的下鄉學生,鼓勵他們「深入田間地頭和村屯農家。」「 把課堂學習和鄉村實踐緊密結合起來,厚植愛農情懷,練就興農本領,在鄉村振興的大舞台上建功立業」,暗示,要把年輕一代打發到農村去。另一封是重刊2019年習近平給解放軍「王傑班」戰士的回信,強調:「貫徹強軍思想,苦練本領,努力做新時代的好戰士,書寫火熱的青春篇章。」暗示他們準備打仗、準備犧牲。 中國的年輕一代,或者說00後的命運似乎就這樣被習近平「大手一揮」地決定了,或者到農村去,或者奔赴戰場。這一切,對中國人而言,並不陌生,不過就是毛澤東「上山下鄉」和「準備打仗」的翻版。國內外都說,習時代就是2.0版的文革、2.0版的毛時代。這回再次證明,這些說法並非虛言。 其實,除了上山下鄉和準備打仗,舉凡黨領導一切、政治挂帥、個人崇拜、學習某思想、階級鬥爭、挑起群眾斗群眾、告密文化、反美反西方、閉關鎖國、計劃經濟、黨管經濟、國進民退、退林還耕、以糧為綱、一哄而上…… 哪一樣不是文革遺風、毛時代產物? 縱觀世界各國,歷史往往呈現鐘擺效應。在正常國家如民主國家,這一鐘擺效應體現為政黨輪替,如美國、韓國和台灣等國。在專制國家,這一鐘擺效應則體現為開明專制和黑暗專制的循環,如歷朝歷代的明君和暴君。 共產中國,這一鐘擺效應依然存在。1976年10月,懷仁堂政變,華國鋒抓捕以江青為首的「四人幫」,奠基了一個改革開放的時代。這是開明派戰勝頑固派的重要回合。隨後的鄧時代就是對毛時代的顛覆。 四十六年後,2022年10月,中共二十大,習近平憑籍權力鬥爭獲取超期連任,並把團派人物全數排擠出局。驚人的是,仍然是一場政變。只是這種政變相對無形,屬柔性政變。團派始祖、前最高領導人胡錦濤遭強行架離出場,就是政變的明證。這一回合,開明派失敗而頑固派勝出。習王等人以這種粗暴方式回歸文革和毛時代,是對改革開放的顛覆。其歷史意義,則是為江青、「四人幫」、黨內極左派報了一箭之仇。 近代和當代史上,在擺脫專制、建立民主之後,大多數國家都能夠在憲政的框架下穩定下來,但若干國家則呈現民主初生而專制復辟的悲劇,尤其在專制剛剛瓦解而民主建立之初的脆弱和不穩定時期。甚至呈現民主進步與專制復辟的反覆較量和幾番輪迴。最典型的是近代法國,在一百五十年間,先後建立五個共和國,至二戰結束後建立的法蘭西第五共和國,才終於塵埃落定,成為穩定的民主與憲政國家。 而在當代,緬甸和埃及曾先後實現民主化,稍後卻遭軍人政變推翻、復辟軍事獨裁。俄羅斯原本已經實現民主,但當克格勃出身的普京上台之後,因戀棧權位、圖謀長期執政和終生執政,又實質性地復辟了專制,讓俄羅斯倒退,僅剩一件名不副實的民主外衣。 回頭來看中國,改革開放在一黨專政的框架內進行,於是,未待走向民主,就發生了另一種鐘擺效應:由開明專制轉向黑暗專制,從改革開放退迴文革時代。明了歷史的鐘擺效應,對習王當道、大開歷史倒車,就大可不必大驚小怪。 這是一股逆流!歷史見得多了。習王等人變著花樣地回歸文革、復辟毛時代,但萬變不離其宗。逆時代潮流而動,謂之反動。既是逆流,就是暫時現象,不可能長久。數年也好、數十年也好,都是歷史的暫時。 習派宣稱:「兩個確立」(確立習核心和習思想)是(中國政治)「最大的確定性」。其實,只要稍具政治學和歷史常識者都知道,這恰恰是最大的不確定性。拒絕法治而迷信人治,一黨專政疊加一人獨裁,是遠離必然性而浮於偶然性,就是失去確定性的依託而埋下不確定性的暗礁。歷史反覆證明,這是取敗之道。習王若不改弦易轍,其禍不遠。 (全文轉自由亞洲電台)
黃意誠: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參與上海市烏魯木齊中路的「白紙抗議」。在撤退過程中,被員警暴力毆打併抓到一輛大巴上,後僥倖逃脫。四個月後,經由香港逃離中國,赴德國漢堡大學亞非學院攻讀碩士學位。他以實名接受多家國際媒體採訪,說出「白紙運動」真相,痛斥習近平及中共之暴政。 黃意誠,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四日生於福州,童年隨父母移居上海,小學、中學教育都在上海完成,自認為是上海人。母親為藥劑師、父親為工程師。其長輩中多人因歷史問題被毛時代的政治運動波及,受到殘酷迫害。他的爺爺奶奶和父母反覆告誡他不可關心政治,這是一般上海人乃至中國人的普遍心態。 北大中文系令人大失所望 黃意誠上高中期間,學校氣氛很開明,讀了很多禁書,很多是同學從香港買回的,如高行健的《靈山》、索忍尼辛的《古拉格群島》、余傑的《中國影帝溫家寶》、高華的《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高文謙的《晚年周恩來》等。上海人不是很喜歡去北京讀大學,分數最高的人都選擇出國或者進復旦大學,但他讀了餘傑的書,對北大中文系有一種憧憬,就報考了北大中文系計算語言學專業。 然而,北大中文系令黃意誠大失所望,其文化氛圍還不如上海的高中好。入學時,他聽聞北大女生高岩被青年教師瀋陽誘姦而自殺的醜聞,加害者卻被資深教授和校方保下。高岩的閨蜜岳昕揭露此事,被家長和老師非法軟禁。二零一零年代的北大,相容並包、思想自由的傳統已被雨打風吹去,一九八零年代的自由化思想也蕩然無存。少數有理想主義色彩的學生,如同「五四」時代的前輩一樣,組織馬克思主義學會,試圖從馬克思主義原典中尋找思想資源。黃意誠本人學德文,也是源於研讀馬克思德文原著的想法。具有諷刺意義的是,在號稱以馬列主義為官方意識形態的中國,青年學生組建的馬克思主義學會,卻被迫以半地下狀態存在,是唯一未向校團委註冊的學生社團。他參與該學會活動,與會友一起探訪生活條件惡劣的北大工友及北京城中村居民。隨後,因學會聲援深圳佳士工人罷工而被校方強行取締,岳昕、邱占萱等人被捕並受酷刑折磨,若干普通會員遭開除。 後來,黃意誠漸漸對馬克思主義產生懷疑,就離開了馬克思主義學會。這讓他逃過了校方對馬克思主義學會的整肅。那段時間,他參加過北京家庭教會的活動,對基督教頗感興趣。後來,他轉向佛教,尤其是藏傳佛教。高中時讀《靈山》,讓他對佛教有了興趣。在北大時,他學過梵文。二零一九年年底,曾去印度Madras University研讀梵文,三個月後暴發疫情,只能回國。回國後,他在西藏旅行很長時間,學習藏語。他對藏人非常同情,朋友遍布整個西藏。他因此決定到德國從事「印藏學」研究。他認為,西藏會在中國民主化中扮演重要角色。古人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因為楚是代表一個獨立的百越文明,是不同文明的差異。西藏也是如此,儘管這麼多年過去了,西藏仍然保留了很大的反抗力量與可能性。如果不是「白紙運動」突如其來地爆發,自認為性格內向、「守拙」的黃意誠或許會成為一位梵文、西藏、佛教領域的專業研究者。 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黃意誠帶著花和蠟燭前往上海烏魯木齊中路,悼念烏魯木齊大火罹難者,並聲援前一晚被捕的抗議青年。他沒有舉白紙、沒有喊反共口號,只有喊「放人」,而且站在後排。當時,他腦子裡是香港抗爭的場景:香港的示威,勇武派站在前面,「和理非」站在後面。他給自己的定位是「和理非」,只是想讓當局把之前抓的人放出來。現場有五百多人,他發現站在前排的有認識的、並無街頭抗爭經驗的友人,他告訴他們,盡量不要站在最前面,盡量往後站,要保護自己。 烏魯木齊被燒死的維吾爾人家庭有個小女孩 隨後,員警開始抓人,黃意誠發現,站在前面的全都是女性。女性拿著白紙站在第一排與員警對峙。從下午五點半開始,大概平均每十分鐘,員警就抓走一名女性。他看到有三個女性在烏魯木齊中路靠東的人行道上抱頭痛哭。他問她們,你們為什麼哭呢?是不是因為昨天有朋友被抓走了?但她們說:「沒有,我們沒有朋友被抓走,我們看到微博上,新疆烏魯木齊被燒死的維吾爾人的家庭有非常小的女孩。」他由此發現,女性特別有一種共情的能力,這是女性的一種力量。為何女性參與「白紙運動」比例很高,還有一個原因是,中國的政治制度帶有父權制屬性,女性的抗議不僅僅是對清零政策,還是對政府和父權制的挑戰。 黃意誠看到,海友酒店前排有一名便衣,是沒有穿警服的高個男子,此人就是推特上被曝光的那個說「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人民群眾」的人。他一直拿著對講機在指揮,時不時突然指著抗議者隊伍中的某一人,戴著耳機的打手就會衝上去抓住那個人,真是「如臂使指」。黃意誠目擊到,員警將數十位女性示威者抓到後,肆意毆打,倒吊著拖走。他在現場用手機拍攝照片,並通過推特傳給身在義大利的自媒體博主「李老師不是你老師」——後者將照片發出後,成為世界媒體了解抗議現場的一手資料。 黃意誠正在拍攝現場的情形,突然被一群員警撲倒在地並遭暴打,六百度的眼鏡和鞋子在遭毆打中遺失,然後被「頭下腳上」地拖著走,下巴在水泥路上摩擦,血肉模糊。他不停地喊「救命!救命!救命!」後來他回憶說:「這是我一生當中最恐懼的幾十秒。」他被帶上一輛位於烏魯木齊中路和五元路交叉路口南側西邊的大巴,被安置在靠車門的第二排位置。他被抓上大巴後,員警又下車去抓其他示威者。他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跳下大巴,看到一名他先前遇到的外國人,向其求援。對方將口罩摘下來給他,掩護他混入人群中逃走。「我現在想起來覺得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或者說像在做夢一樣。……這所有每一步當中,差一步的話,我都逃不出來。」 早在二零二二年上海封城前,黃意誠就開始申請到德國留學的簽證。在「白紙運動」中浴血逃脫後,他東躲西藏,也很擔心無法出國留學。經歷四個月的等待,終於拿到簽證,飛抵德國漢堡。雖然來到自由世界,「白紙運動」當晚的恐懼始終伴隨著他,手腳上的傷疤也還沒消散,有時躺在床上或早上醒來時,還會覺得身在那輛大巴上。一開始,他出門都不敢去人少的地方,都在人多的地方行動,覺得即便被人捅死了,也有人來收屍。 「白紙運動」以後兩個禮拜,中國的清零政策徹底結束。但讓黃意誠心寒、心痛的事實是:在中國,永遠都是這個邏輯——黨權者讓人們的訴求得到滿足,但一定會懲罰帶頭抗議的人。這是中國幾千年來的邏輯。這導致中國始終是逆淘汰過程,所有有勇氣的人、願意為民請命的人、願意追求自由的人、勇敢的人,都被篩掉。如果人們忘記「白紙運動」中坐牢的人,下一次中國再遇到這樣瘋狂的政策,誰來替大家說話呢? 決心不能再沉默 在德國,黃意誠本可安心開始新一階段的學業和人生,但他看到幾個月來許多青年無辜被捕,下落不明,尤其看到同為一九九六年出生的曹芷馨在被捕前錄下的視頻,心如刀割,決心不能沉默。他說:「我覺得曹芷馨的那種痛苦好像都在我的身上一樣,所以我要站出來發聲說話。」他主動聯繫七個國家十一家媒體,真人出鏡,說出真相:「我的面貌、真名和學歷背景,全部都公布了。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給所有同齡人一個鼓勵。在現在的互聯網的環境當中,要想完全保持匿名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與其這麼擔驚受怕,不如直面風險和恐懼。我這樣做的目的是希望我們這一代人在未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短的時間內,能夠活在一個不需要恐怖的社會,可以自由地、免於恐懼地去表達我們的思想。」他更指出,在中國,要講一句真話,是多麼困難的事,需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但現在既然這條命是老天爺給的,要奉獻出來說真話。他不是「逃兵」,他一定要「繼續作戰、繼續抗爭」,就算讓他再做一次選擇,他還是會參加白紙運動。 到德國後,黃意誠接受的第一個當面採訪是路透社訪問。採訪地方選在漢堡大學圖書館大堂。這個圖書館以反抗納粹的作家、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奧西茨基的名字命名。黃意誠在受訪時提及,所謂納粹(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即是指一個國家在意識形態上採取強力的民族主義,而社會結構上採取社會主義,如今習近平所統治的中國,採取強力的中華民族主義對人民進行洗腦,社會的一切組織資源都掌握在習近平和共產黨手裡,這已經符合原始定義的「納粹」了。因為民族主義強調同質化,社會主義強調組織上一元化的統制。當一元化的社會統制與同質化的民族主義相結合,所產生的結果,就是動用國家機器去消滅社會上的異質團體,因此中國出現了和猶太人大滅絕一模一樣的維吾爾人種族滅絕,還有對香港人的鎮壓。 再下一步,假如世界再不大力支持中國人為自由的抗爭,中國必將走向戰爭。只有戰爭才能宣洩獨裁政權內部的社會壓力。習近平能夠不受任何約束,一句批文就把兩千七百萬上海人關近三個月,那麼他也可以只用一句話,就對台灣發動戰爭,向台北、東京投擲核武器。一個如此愚蠢的人,掌握了世界上最大的權力,這是多麼危險!這樣一個不學無術、大腹便便、又卑又亢的習近平,連最基本的漢字都認不清楚,竟然可以聲稱他代表中國人,和外國領袖來往。一九三一年,奧西茨基發表文章抨擊希特勒,其中提到:「一個民族到底要在精神上淪落到何種程度,才能在這個無賴身上看出一個領袖的模子,看到令人追隨的人格魅力?」這句話,今天的中國人聽來,是否有振聾發聵的感覺?這是不是一種歷史的重演? 習近平沒有資格代表中國 在接受台灣「央廣」採訪時,記者問的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習近平在聽這個節目,你想對他說什麼?」黃意誠回答說:「我說,習近平,你沒有資格代表中國。中國是一種古老、複雜的文化體系,但你沒有文化。我不歧視沒受過教育的人。但習近平你那種明明沒文化又要裝模做樣的樣子真的讓我噁心。習近平,你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你幻想中的『境外敵對勢力』,而是你自己的童年陰影,你自己內心的恐懼。你因為心裡根深蒂固的恐懼,消滅了一切有形的反對力量,這時,你浸透在無限無形的恐懼中,你變得更加神經質。是你的神經質和控制欲,毀掉了十三億人的生活,還想要毀掉台灣。只有等你下台的那一天,習近平,才是你從無邊的恐懼中解脫的日子。習近平,你會被載入史冊的,你是中華民族的一個大劫難,你會留下千載罵名、遺臭萬年的。」 黃意誠做過北京大學書法協會會長,精通書法和古典詩詞,但絕非文化民族主義者,他非常警惕陷入古代遺民式的自戀情緒中。在日本記者聯繫訪問他時,他特別請對方從東京帶一些紙和筆到德國來,他想寫幾幅書法送對方。他看重的是要寫的內容而非書法技巧:他想寫香港國歌中的「民主自由,萬世不朽」八個字,也想寫友人送他的五律<贈黃意誠>「共工亂天紀,白紙敢行危。世道幾行淚,人生一首詩。丹心去中國,墨寶遍天涯。反魯長竿上,飄風非赤旗。」以及他自己寫的和詩:「腥風侵迪化,一線系身危。海陷安能避,天傾庶有詩。魈魑據東國,鷹犬伏西涯。劫火經年後,銷餘偃血旗。」他還告訴對方:「我們要守護我們的語言與文字,不能讓他被獨裁者奪走,變成『封城』的一百種別稱,變成『大白』、『合圍』與『社會面清零』。上海人在烏魯木齊中路的夜裡喊出口號,也是為了把我們的母語,從獨裁者那裡搶回來。」 黃意誠知道選擇站出來說真話必然會付出代價,「因為良心的逼迫,而自願將自己的生命逼入絕境,這時候,許多的意義開始爆裂」。二零二三年四月十八日,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他在上海的家人遭到員警上門威脅。但他毫不退縮,在臉書公開發文:「當我決定站出來說這些習近平、共產黨不想聽的話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犧牲了我的父母和我的家族,我犧牲了世界上最愛我的人,這絕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我當然清楚,當所有這些採訪都放出來的時候,我會被中國政府株連十族,不光是我在上海的家族,連過去和我交心的好友,也有可能會跟著遭到迫害。中共會把我的所有隱私資料都交給微博上的粉紅大V,讓他們對我潑髒水,罵我是『勾結境外勢力』的『叛國漢奸賣國賊』。但我們怎麼能不愛中國呢?如果不愛中國,為什麼要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出來說這些話?就是因為我們愛中國,所以誓要與獨裁者鬥爭到底。因此,我真的不怕,無論如何我都要寫文章,都要說話,說那些習近平不想聽的真話。」他還說:「今天,我在上海的父母被員警威脅了。雖然這是我早就預料的事情,但真的發生時仍然覺得憤怒。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鄙視。這樣一個垃圾的政權,把所有人都當成人質,利用親人之間的羈絆來逼人放棄獨立的人格,真的很噁心。我想告訴所有正在監視我的中共特務,我絕不會怕你們,我也不會閉嘴的。我已將你們威脅我母親的醜惡行徑通知了七個國家的十一個媒體……如果你們進一步升級對我母親的威脅,我也會跟你們對抗到底。」 如今,「白紙運動」似乎與香港「反送中」運動一樣,在暴力打壓下偃旗息鼓了。但黃意誠認為,「白紙運動」留下了很寶貴的遺產和記憶。「對於很多人來說,『白紙運動』是一種啟蒙,很多人從中看到希望。……在短短兩天時間裡,全國各地的人與全世界華人團結在一起,自發性地組織起來,這是我們一代人共同的記憶,我覺得可以把九零-零五這一代人叫做『白紙一代』。我希望能在海外把這份記憶留下來,雖然沒有『六四』那麼轟轟烈烈,但也是很了不起的。至少讓全世界看到,不僅僅香港人、維吾爾人、西藏人在反抗,傳統所定義的『漢族地區』也在反抗,這是很珍貴的符號資產,需要運用好,對未來東亞的政治發展絕對會有好處。」 他記得香港人說過的一句話「不是因為有希望才去抗爭,而是因為抗爭了才會有希望」,他強調說:「我們要站出來,勇敢地站出來,去表達我們內心真實的想法,全世界的人才會尊重我們。而如果我們都是跟著他們這樣的謊言,繼續這樣說下去的話,我們就是一個不值得尊重的民族。」他在海外試圖將「白紙運動」國際化,讓更多外國人來關注被捕者,這也是把火種傳下去的一種方法。而未來中國經濟問題累積到一定程度以後,必定會有類似於「白紙運動」這樣自發性的大規模抗爭活動再次出現。他也擁有清晰的歷史使命感:「我覺得我們這一代中國年輕人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不幸是在於……等到我們的青年時代,中國開始步入獨裁、封閉,未來即將開始動蕩。幸運的地方在於,中共這種高壓維穩加高速發展的模式即將難以為繼,而外部、所有的西方國家都在反思過去的對華政策,都在期待中國發生變革。只要我們勇敢一致地爭取自由,團結香港、西藏、東突的力量,再儘力遊說日本、台灣、美國、歐洲的媒體與政治界,我覺得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絕對是有希望做到一些太平年代的人做不到的事情。在歷史上,並不是每一代人都有機會做這麼大的事業。」 (※作者為美籍華文作家,歷史學者,人權捍衛者。蒙古族,出身蜀國,求學北京,自2012年之後移居美國。多次入選百名最具影響力的華人知識分子名單,曾榮獲美國公民勇氣獎、亞洲出版協會最佳評論獎、北美台灣人教授協會廖述宗教授紀念獎金等。主要著作有《劉曉波傳》、《一九二七:民國之死》、《一九二七:共和崩潰》、《顛倒的民國》、《中國乃敵國也》、《今生不做中國人》等。全文轉自上報)
5月初,美國擁有最大海外市場的新聞台CNN發出預告,宣布10日晚間,將在黃金時段(美東時間晚上8時)專訪前總統川普,且是三個頻道同時播放(CNN、CNN International和CNN en Español)。過去幾年,CNN和川普幾乎水火不容,CNN尤其高舉民主價值旗幟,明白抵制這位無畏胡言亂語的總統,因而今天主動邀請川普上節目,立刻有「恐怕不是川普需要CNN,而是CNN需要川普」議論出現。 這一論點應該是有跡可循。一來,CNN雖然擁有廣大海外市場,但國內收視每況愈下,長期輸給挺川普的福克斯新聞台,基於川普至今仍是最「吸睛」的美國政治人物,找川普上節目沖收視,用意很明顯,即將進入總統選季,對任何電視台來說,皆難以忽視川普的螢幕收視保證。 面對他人質問,CNN首席執行長扎斯拉夫(David Zaslav)則辯稱:「因為美國是一個分裂的社會,所以共和黨和民主黨的聲音都可在CNN播出…」川普於是就這樣成了CNN自我標榜無黨派、中立的最新例證。雖然也有分析說,川普願意接受長期以來對他極不友善的媒體專訪,和福克斯新聞台與Dominion投票系統公司和解後,就不再那麼一面倒挺川普有關,他去CNN是在「報復」福克斯。 不過,就媒體維繫民主功能而言,後者並不重要,重要還是前者CNN的選擇。CNN邀訪川普訊息公布,要說引起一陣嘩然也不為過。其中,前CNN政治評論員,現為「林肯計劃」高級顧問的塞特梅耶(Tara Setmayer)就認為CNN沒有從2016年起媒體瘋狂追逐川普得到教訓,今天邀訪川普,更彷彿電影《土撥鼠日》的情節。(電影中,一個自戀、自我中心的天氣預報員發現自己在土撥鼠日陷入了時間循環,不斷重複同一天,直到他做對事情為止。) 2016年川普上台,某種程度給了媒體很大自省機會。包括:為什麼記者需要那麼賣力去報導一位說的很多,但每句話意義都不大的政客。而就算不若川普這般「自走炮」,有時連幕僚設計的發言也未必營養,媒體卻仍照單全收。前南卡羅來州州長桑福德(Mark Sanford)的文膽史溫(Barton Swaim)便曾告解式地承認為了應付上位者綿密的演講,有時他的確不得不在文稿中塞入一些胡言亂語,且刻意使用許多限定詞去模糊陳述,很多時候連主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進而導致媒體經常大量報導政客們的空話和大話。 若說民主有瑕疵,這應該就是了。半世紀前,為政者(尤指總統)少有公開發言,至多一周一次,今天雖然揭開了權威的神秘面紗,卻變成政客天天都要講話,並順應不同受眾而涉及各種話題,但「一直發表談話」畢竟是不正常的,因為誰能讓自己說話永遠是有趣、有料的。 就廢話部分,在高密度發言下,即便是以口才見長的希拉里、奧巴馬也難倖免,例如希拉里2016年競選總統時曾說:「強大經濟的基礎就是我們對彼此的投資」;奧巴馬曾誓言:「我們應該給我們後代應有的未來」;小布希在救災時勉勵大家:「對危險保持警惕,並在威脅變成災難之前加以處理」,諸如此類,都還只是他們每天公開發言百句話的其中一、二,這些話的共同特色就是乍聽下好像很厲害,但進一步推敲,大半都沒有什麼獨到之處。 廢話也就算了,最糟的是,你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者和對手仔細檢視,於是通常說的愈多,漏洞愈多,爭議也愈大,表面上好像贏得注意,實則負面觀感也油然而生。身為政客必須一直說話,又得小心謹慎不要說出任何可能引起麻煩的話,在別無選擇下,於是一個個再回到只能產生大量半無意義廢話的循環。 這道理史溫懂,民眾也看得出來,媒體也懂,但媒體卻因工作特性之故,是最放不下政客大話、廢話的一方。所以,今天大家除了等著看川普如何在CNN誇誇其言,也一併看著CNN如何自圓其說,畢竟當初它「抵制」川普,不就是要拒絕廢話、謊話連篇的政客。 鏡頭轉回台灣,當下最炙熱的選戰議題,莫過郭台銘和侯友宜的國民黨總統參選人提名之爭,但過去一段時間以來,郭侯很明顯已各自陷入大話、廢話的泥淖,而以他們沒營養的發言為媒體收視必需,美國示範在先(福斯尤其),實已代表著一種民主危機。 (※作者為《上報》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賴清德首支Youtube影片上線,主打他小時候在萬里的礦工家庭生活,卻意外地引發不少泛綠陣營支持者的不同看法。有人認為影片太長太老派,有人嫌根本沒梗所以沒流量,更多人拿2020年大選蔡英文在社群媒體摧枯拉朽的氣勢,對比賴清德現在步履蹣跚的空戰氛圍,嘲諷這樣的影片根本吸引不到年輕人。蔡英文(怎麼選),於是成為賴清德的對照組。 在蔡英文之後選(當)總統,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就施政滿意度來看,蔡英文在今年4月最新的美麗島民調還有五成的滿意度,16年前的陳水扁只有蔡英文的一半,8年前的馬英九更約莫只有她的三分之一。蔡英文尋求連任時獲得年輕與搖擺選民的強烈支持,拿到破紀錄的817萬票,隨著台灣人口開始減少,那應該也是個絕無僅有的票數。蔡英文執政這7年來,台灣的國際地位與能見度來到過去半世紀以來新高,她設定的重要政策目標包括「非核家園」、「年金改革」、「婚姻平權」、「清剿不當黨產」等等,也幾乎都已經次第完成。 從民進黨的角度來看,蔡英文的這7年為「當總統」這件事樹立了一個高標,這使得蔡英文的後繼者都不免被拿來與她一起品頭論足。尤其賴清德曾在4年前的民進黨總統初選出馬挑戰蔡英文,許多「英粉」對此餘怒未消,都等著想要看賴清德到底有多「本事」?加諸於他身上的冷嘲熱諷更不會少。這一切,賴清德自己都必須悉數承擔。 不過,拿蔡英文來對比賴清德,對後者的確不盡公平。特別是這8年前後,台灣的內外在環境都已經截然不同。對外,中共比起8年前更顯露窮兵黷武的政權本質,即使「天下圍中」的態勢已成,但其對台灣的威嚇卻更加步步進逼。對內,台灣出現過去幾十年來所未見的反美反戰暗潮,主要反對黨比起8年前更向中國傾斜,台灣內部的政治撕裂與政黨對立也越加嚴厲。 即使從選戰的角度,這8年前後也截然不同。當年蔡英文要挑戰的是一個分崩離析、不得民望的馬英九政權,加上太陽花學運落幕未久,年輕人普遍反中反國民黨,蔡英文可以標舉一個清晰的執政價值與藍圖與前政權切割。如今的賴清德是要承繼一個執政成績還不錯的同黨政權,不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對政治較為冷感的年輕世代;賴清德身處其中,既有「延續」的責任,也要拿出「前瞻」的企圖,但過猶不及,必須危危顫顫地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 很多人看到蔡英文在臉書擁有台灣政治人物最多的317萬追蹤數,94.2萬的IG粉絲,以及90萬的LINE好友,但許多人可能不知道,蔡英文2012年Youtube推出的頭兩支影片也是在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這兩支影片的點閱數到目前也分別僅有2萬5千多次與1萬1千多次,甚至比賴清德被嘲笑的這支Youtube影片點閱更低。蔡英文學者性格,是個無趣的政治人物,是2018年底那場讓她刻骨銘心的敗選,才讓她下定決心改變自己。但即使如此,若非對手得意忘形地推出撕毀自己承諾的韓國瑜參選,加上2019年中香港大動亂伴隨的「亡國感」,4年前那場選舉豈這麼容易分出勝負。 民主時代的政治領袖只是被人民賦權,他們必須在各種政治利害之間折衝,也受到時代的洪流與歷史的結構制約,要求政治領袖能夠英明神武地推動時代的改變,通常是個奢望。相對地,若政治領袖能在對的時候做出對的決斷,因此微調政治的發展,那對人民而言就是得天之幸了。 從2016年,2020年,到2024年,台灣所面臨的內外環境與挑戰都截然不同;此時此刻拿著蔡英文「模組」套用在她的後繼者身上,既未必適用,也不公平。蔡英文只會有一個,賴清德不會是蔡英文,他有屬於他自己必須面對的困境與挑戰。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全文轉自上報)
5月8日加拿大宣布驅逐中國外交官趙巍(音譯,Zhao Wei),他被控試圖恐嚇一名批評北京的加拿大議員及其家人。幾個星期前,中國駐法大使盧沙野發表對前蘇聯國家主權地位的質疑,在歐洲引發憤怒。盧近日被召回國述職,有人猜測他會受到當局冷藏,更有頗多評論指盧的言論並不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如果把這兩點看法放到一起,那就隱含一個觀點,即認為中國當局在外交中還是十分重視國家利益的。 早先那種推斷「撒野言論」應屬個人越位發揮而並不代表中國官方立場者,似乎也多持這一前提:中國外交政策必定是維護中國國家利益的,而盧的言論損害了中國的國家利益,因此也就很大可能是他自作主張、胡說一氣了。 我在上篇文章中表示不敢苟同這類分析,當時談了兩個原因,本文要談另外兩個更重要的原因。 「外交戰狼」為中共政權利益而鬥爭 中國當局的外交政策必定維護中國國家利益,這個假設是不能成立的。我這樣看,首先是根據中國當局自己的相關論述。那套論述指出,中國外交的最高利益不是中國的國家利益(national interests),而是中國當今政權的政權利益(regime interests)。 早在胡錦濤當政期間,時任中共中央外辦主任、國務委員戴秉國在國際交往中,特別是在與美國打交道的時候,已經再三強調了這一點。2009年7月,戴秉國在華盛頓出席美中戰略經濟對話期間,警告美國人不要損害中國的「核心利益」,並明確說:「中國的核心利益第一是維護基本制度和國家安全,其次是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第三是經濟社會的持續穩定發展」。2010年,戴秉國以官方身份發表專文,進一步解釋了中國的核心利益:「一是中國的國體、政體和政治穩定,即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社會主義制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二是中國的主權安全、領土完整、國家統一;三是中國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基本保障。這些利益是不容侵犯和破壞的。」 習近平上台以來,也多次強調「國家核心利益」。習近平沒有像戴秉國那樣列出排序一二三的所謂「核心利益」,而是強調要 「堅持以國家核心利益為底線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 (此話引自2018年6月習近平在中央外事工作會議上的講話)。在我看來,習近平雖然沒有明說這個「國家核心利益」是什麼,但其實他對此的界定更為聚焦了,那就是: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並不等於中國的國家核心利益。 那麼,在這些利益之上,還有什麼利益能夠那麼「核心」呢?參考戴秉國此前的說法,顯然就是「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社會主義制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等這一套,即中國現政權的政權利益。戴秉國把這個東西列為三項國家核心利益的第一位,看來習近平覺得還不夠,就把另外兩項和「國家核心利益」區分了開來,單單把這個東西界定為中國的國家核心利益。 「外交戰狼」出現的深層邏輯,在我看來就在這裡:中國現政權就政權性質來講是國際孤兒乃至人類公敵,外交官要維護它就不能不「敢於鬥爭」,不能不一副狼態、一群狼嚎。我上次說外交戰狼是制度現象,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戰狼們是在維護中國現政權的政權利益,那當然會得到現政權的大大獎賞。盧沙野一路陞官,外界所詬病的「戰狼」們在中國外交界志得意滿,其源蓋出於此。如果按照外交維護國家利益的邏輯來分析,那就未免膠柱鼓瑟了。 專制政權在國際社會的「兩面手法」 這並不是說,專制國家的外交就完全不考慮國家利益。如果明顯的國家利益高度受損,掌控國家的專制政權也會面臨挑戰。問題在於,第一,如何處理國家利益與政權利益之間可能的衝突?習近平那句話說得很明白,「堅持以國家核心利益為底線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這就是說,如果為了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而觸及中共政權利益的底線,那就只能犧牲前者維護後者。 第二,在一個專制國家,究竟什麼是國家利益,那大體是由專制政權來認定的,而不是由這個國家的全體公民來認定的。這裡,專制政權會搞很多手法,在「國家利益」的界定上迷惑、欺騙、操弄民眾的認知。把政權利益等同於國家利益,界定為「國家核心利益」,就是其中一種手法。在國際社會,專制政權同樣也在這方面有多種操弄。只是,國際社會不在專制政權的全力掌控之中,操弄的難度就大了許多。 中國在俄羅斯侵烏戰爭這件國際大事上的立場,究其根本,也正在於維護中共政權利益,而首先不是維護中國國家利益。如果俄羅斯戰事敗北,普京政權面臨垮台危機,這對中共政權無疑將形成一個巨大衝擊。所以,中國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支持普京。然而,一則中共害怕國際制裁,二則普京戰事不利,這種情況下中共也決不想為普京陪葬,於是又有了和平倡議等一套把戲。國際孤兒或人類公敵要想從國際社會得到好處,要維持紅旗不倒甚至還夢想主宰世界,那是一定要搞兩面手法的。 盧沙野公然否定那些曾經屬於前蘇聯的加盟共和國在獨立之後的主權國家地位,引發國際社會眾怒,這就不利於中共繼續玩兩面手法了。於是乎,在拖延了年月之後,習近平終於在4月26日致電烏克蘭總統。這為的是什麼呢?習近平把自己看得帝王般尊貴,盧沙野再得寵也輪不到皇上給他擦屁股滴。習近平為的是黨國利益——只有這麼找補一番,這事兒上的兩面手法才能繼續玩下去。 所以,即使盧沙野被懲罰、被降職,其實也不過是兩面手法的加強使用,並不代表中國外交會有什麼重大轉向。政權利益第一,為此撒野狼與笑面虎並用,這兩點,我認為不僅適用於觀察盧沙野事件,也在很大程度上揭示了中共外交的深層次內在邏輯。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近日,多家媒體均報道了王丹對劉亞洲「可能被判死緩」的關注,說是「劉亞洲被整肅的其中一個原因,很可能是因為劉反對武力攻台」。 王丹認為:「關於劉亞洲的被整肅,外界有各種說法。但我認為忽略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劉亞洲是中共軍隊高級將領中最為旗幟鮮明反對對台灣進行武力攻擊的一位」。 王丹說他本人在斯坦福大學做訪問學者期間,在東亞圖書館看到一本劉亞洲內部講話的合集,其中有很大的篇幅是他對於台海問題的看法。 王丹分析道:「第一,習近平整肅劉亞洲,有可能是與劉亞洲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有關的,如果如此,這就是習近平為武力攻打台灣做準備的證據;第二,中共軍隊高層顯然是存在反對武力攻台的聲音的,劉亞洲就是一個,但很可能不只劉亞洲一人」。 其實,在王丹就此發言之前,即已經有不少外界評論文章在劉亞洲「反對武力攻台」問題上與中國大陸境內的毛左們批判劉亞洲文章的觀點一唱一和。比如一篇比較有代表性的《<金門戰役檢討>逆了龍鱗怒「斬」劉亞洲》一文就下結論說:讓習近平震怒的最主要原因是劉亞洲的一篇文章:《金門戰役檢討》。作為研究軍事的中國空軍上將,應該說是中共軍事研究的最高權威,研究中共內戰中最後一場戰役「金門戰役」自是他應有的研究項目,特別是中共已對和平統一台灣不抱希望,武攻台灣的時間表幾乎躍然於紙之際,這篇軍事研究文章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這本來是給習近平武攻台灣一個最好的軍事參考,但他的研究結果恰恰給習近平統一中國,解放台灣劈頭蓋臉地潑了一盆冷水,逆了龍鱗,自然龍顏大怒……. 以筆者之見,做出如上分析的作者所犯的首先一個錯誤就是根本沒有搞明白亞洲「反對武攻台灣」的代表作《金門戰役檢討》的出籠時間和出籠背景。 其實,稍微多做一點功課在網上細心搜索一下就可以證實,劉亞洲的《 金門戰役檢討——紀念我親愛的爸爸、華東野戰軍二十一軍老戰士劉建德》一文始發於22年前,也就是2001年。 2004年7月,中國內地的《新浪軍事》轉載了《中國青年報》刊登的《空軍中將著文檢討金門失利 攻台新戰法呼之欲出》一文,說是大陸軍方的「戰略空軍」計劃、15位上將晉陞等一系列大舉動,預兆海峽已是風緊浪大。今年(指2004年)4月至今,大陸空軍副政委劉亞洲中將的《金門戰役檢討》一文在中國大陸數十家網站上流傳。台灣軍方因應此文,舉辦官方座談,視此為解放軍對台戰略的一個轉折。鑒於劉亞洲的身份與背景,此文一出,震蕩海峽兩岸。國防大學戰略研究室主任徐炎教授告訴記者,解放軍已經今非昔比,大陸軍方突然檢討金門戰役,可能表明,為防止台灣領導人突破台獨底線,大陸對台鬥爭已進入最後軍事準備階段。 這篇刊發於2004年七月的報道中特別提示說:劉亞洲的《金門戰役檢討》全文有兩萬八千餘字,根據文中提示,可知該文寫於2001年。 2001年的時候,劉亞洲還只是少將軍銜,具體職務是北京軍區空軍政治部主任。而此時的習近平還只是福建省省長,十五屆中央候補委員。而當時的王滬寧還僅僅是中央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當時的張又俠還只是陸軍十三集團軍軍長 。 也就是說,劉亞洲發表《金門戰役檢討》的時間比習近平做起他「實現祖國完全統一」的「復興夢」,而且放言為達目的不惜使用任何手段的時間早了十幾年。 早在1995年,筆者即已經在台灣周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過《海峽無戰事—-從「閏八月」到「江八點」的世紀新預言》一書。這是為什麼劉亞洲的《金門戰役檢討》出籠之後,很快就有台灣的兩岸問題專家向筆者推薦,說是「劉將軍印證了你的『海峽無戰事』」。 而筆者當時讀罷劉亞洲的這份大作之後,印象最深的反而是其中的這樣一句:江主席說:「台海必有一戰。」 最近因為劉亞洲「可能被判死緩」的傳聞被熱炒之後,筆者又重新拜讀了劉亞洲的這份大作,不但未從中找到劉亞洲反對「武攻台灣」的論據,反而是為台灣人民慶幸習近平幸虧不重用劉亞洲。 劉亞洲《金門戰役檢討》的開篇是:1949年10月24日,新中國成立的第二十四天,人民解放軍二十八軍下屬三個團共九千餘人渡海進攻金門,發起金門戰役,在島上苦戰三晝夜,因後援不繼,全軍覆滅,是解放軍成軍以來唯一一次徹底的敗仗。我軍歷史上雖有湘江之戰、西路軍血戰河西走廊、皖南事變等慘重損失,但均非全軍覆滅……。海島作戰,勝則全勝,敗則全沒。這一作戰特點直至今日仍顛撲不破。 依筆者的看法,劉亞洲的《金門戰役檢討》首先要表達的是毛澤東以及共產黨政權的一個最大遺憾。因為「金門戰役雖戰於一隅,卻影響全局。這種影響直到今天仍然存在」。 劉亞洲說:毛澤東是一位大陸戰略家。他可在陸地上將蔣介石八百萬精銳鯨吞,但金門戰役卻敗了。與其說敗給蔣軍,不如說敗給海洋。自那以後,悠悠五十載,解放軍兵鋒再未染指台灣海峽。 劉亞洲在文中寫道:蔣經國認為:金門戰役是國民黨的轉折點。金門戰役象一針強心劑,注入國民黨瀕死的肌體。這個黨又活過來了。五十年來,國民黨認真汲取丟失大陸的教訓,勵精圖治。台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今天的台灣,經濟獨秀於世界之林。軍事賴美國撐腰,也不乏看家的本錢。政治滿盤西化。已成為我心腹大患。 劉亞洲說:金門的戰略地位太重要了。它位於大陸邊緣,北與馬祖毗連,構成兩棲性的邊緣地帶。金門是台灣的橋頭堡。蔣介石說:「無金門便無台、澎;有台灣便有大陸。」歷史上鄭成功、施琅攻取台灣,都以金、廈為出發地。金門在敵手中,進可封鎖內陸,退可屏障台灣。金門若在我手中,台灣海峽的交通線便面臨極大威脅。台灣頓失前敵。大軍渡海,朝發夕至。就是到今天,欲解決台灣問題,仍首先要解決金門問題。 讀完這一段,筆者得出的印象恰恰不是劉亞洲反對武力解決台灣問題。恰恰相反,他這裡說的「欲解決台灣問題,仍首先要解決金門問題」,當然是從武力攻台的角度討論。 在書中,劉亞洲特彆強調了「研究金門之戰的意義」就在於江主席已經說了「台海必有一戰。」 按照劉亞洲的說法:「金門戰役,我軍是以陸地為基地,渡過一個海峽,到一個島嶼登陸作戰。當時我軍將領只看到這是由岸至岸的水上運動,認為是由此岸到彼岸的運動作戰,如同對大河大江的渡河攻擊一樣。而實際上,金門之戰是一次兩棲登陸與反登陸作戰,與我將來解放台灣的戰爭模式是一樣的。台灣是放大的金門。二十八軍是縮小的我軍。金門之戰是一面鏡子,可以正衣冠,可以論得失。金門戰役中暴露出來的諸多問題,今天仍不同程度存在。時光雖不能倒流,歷史卻可以重演。唯有認真吸取金門之戰血的教訓,才能在未來的台海決戰中穩操左券。」 諸位看官和聽眾,請注意,劉亞洲特彆強調了金門之戰是一次兩棲登陸與反登陸作戰,與我將來解放台灣的戰爭模式是一樣的……。唯有認真吸取金門之戰血的教訓,才能在未來的台海決戰中穩操左券」。 讀完或聽罷如上這段文章,你們不覺得說劉亞洲反對武力攻台實是太冤枉他了嗎? 至於為什麼要通過對金門戰役的「檢討」來促進中共解放軍「加強對敗仗的研究」,劉亞洲語重心長地告誡說:「勝利有一百個父親,失敗是一個孤兒。我們對金門之戰關注太少。這一點,我們需要有美軍的精神。美軍直到今天還在研究越戰,而對海灣戰爭和科索沃戰爭卻不大用心。越戰是美軍戰史中最慘痛的一頁,雖已翻過去二十多年,可美軍仍不停閱讀,在這方面花費了大量人力和財力。失敗是警鐘。勝利又何嘗不是警鐘。美軍對失敗死死咬住不放,對勝利則格外當心。其實這正反映它求勝心切。我們正相反:勝利濃潑重彩,失敗輕輕帶過。研究戰史也是治史,需要董狐筆。要避免『年代久,失之真;年代近,失之偏』的傾向。」 眾所周知,早在江澤民和胡錦濤時代,中共內部即陸續出現了金燦榮、張召忠為代表的一批號稱愛國,實則誤國的腦殘專家。為此感到憂心忡忡的劉亞洲提醒道:「今天,台軍已非當年蔣軍,台灣亦非金門。更何況天險橫亘。台海作戰將比金門作戰艱難萬倍。不是台灣固守台灣,而是整個西方固守台灣。自我方備戰以來,一股在金門之戰見過的、似曾相識的氣味漸漸襲來。前年,有關部門論證台灣可不可打,雄心萬丈,壯語盈耳。有的講:『打!朝發夕至!』有的講:『台灣軍隊不堪一擊,我軍穩操勝券。』有一張報紙更以唬人的大標題這樣寫道:『我軍的導彈可準確無誤地打到李登輝的辦公桌上。』去年,這個部門論證如何打,我去參加,更見一團鼓噪。心浮得都飄到半空中去了。我出一題目:「現在舉頭是衛星,低頭是雷達,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朝福建運兵?」一人回答:『那還不容易!你看見這幾個七天的長假期了嗎?全國那麼多老百姓在列車上移動。我們可選一個長假期,將軍隊士兵換上老百姓的服裝,坐火車入閩。神不知,鬼不曉!』我報以苦笑。主辦單位讓我最後發言,我只講了一句:『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正是這段內容,日後成為中國內地毛左們的把柄,認為劉亞洲是「長敵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殊不知劉亞洲的苦心真的是如「軍報網」的一篇評論文章所說的「以史為鑒,挫折過往礪後人」。 劉亞洲在此文中還激情地寫道:「五十二年前,為了祖國的統一,我英勇人民解放軍九千健兒,義無反顧地渡海作戰,血灑海疆。壯志未酬,魂魄不滅。我常常在夤夜聽見他們恨恨的吶喊。由於主帥輕敵,指揮失當,壯士一去不復返。九千顆不屈的心臟,千載之下,誰與撫平?歷史告訴我們,大方向錯了,縱有萬千忠勇之士,也只能空拋頭顱,凄問長天。金門之戰是我軍寶貴遺產。忘記過去就意味著再敗。」 這段文字表達得已經再清楚不過,劉亞洲「檢討」金門戰役的目的恰恰不是在宣揚「攻台必敗」,而是在提醒全軍只有汲取金門戰敗的教訓,才能保證來日攻台不再失敗! 劉亞洲在此文中還介紹說:台灣軍隊教科書中這樣寫道:『古寧頭戰役之前,我軍守島,皆採取守勢作戰。而古寧頭之戰,二十二兵團不守卻攻,奠定勝局。金門、馬祖與台灣皆為海島,僅大小有別耳。保衛台、澎、金、馬基地之作戰,皆為反登陸作戰。反登陸戰在本質上為守勢,但在作戰行動上則必取攻勢。因為只有以攻擊手段,始能消滅登陸之敵,達成防衛之目的。此古寧頭作戰寶貴之經驗也。『由此可見,將來我軍攻台,台必攻我。縱是本島作戰,台軍也必取攻勢。我軍必須做好與台軍對攻之準備。」 在此基礎上,劉亞洲在他的這篇《金門戰役檢討》中也還提醒了「將來我對台作戰,務必做好第三股力量以突如其來的形式介入的準備」。 劉亞洲說:這第三股力量可能是日本,主要是美國。我可以斷言:一旦台海戰爭爆發,美國必然參戰。理由有四:①二十一世紀美國已把遏制中國的崛起當作首選目標。②台灣具有美國和日本不可不看重的地緣和政治條件。③美國對台灣安全的承諾。④美國人的價值觀念。它如不干涉別國主權,它就不是美國。昨天,我們從蔣介石那裡學到了「槍杆子裡面出政權」的道理,今天,我們應從美國人那裡學會「槍杆子裡面出主權」的道理。主權不能用嘴巴來保衛,只能用武力。我們必須做好與美軍一戰的準備……。」 至於中國內地的毛左們是如何把劉亞洲在這篇文章里「美國必然參戰」的論斷,與他其他作品中對美軍之強大的客觀介紹和分析聯繫在一起「上綱上限」的內容,留待我們本專欄下篇文章繼續介紹。在此需要給劉亞洲《金門戰役檢討》一文先作一個最一句話的結論,那就是惟恐對台作戰再敗! (全文轉自自由亞洲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