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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話談

張小龍實錘了,偷信息的最大嫌疑人是輸入法

「剛剛還和朋友在微信上聊了這個,怎麼轉眼京東就給我推了,是不是你們偷看了我的聊天信息。」  微信將推出輸入法 1月19日,在微信之夜上,微信事業群總裁張小龍揭露了微信如今的相關數據。  「每天有10.9億用戶打開微信,3.3億用戶進行視頻通話,7.8億用戶進入朋友圈,1.2億用戶發表朋友圈,其中照片6.7億張,短視頻1億條,3.6億用戶讀公眾號,4億用戶使用小程序。」  不僅如此,張小龍還透露,微信即將有自己的輸入法,並且會在不久之後進行灰度測試。  張小龍表示,微信原來並不想去做輸入法,但收到很多用戶投訴自己聊天記錄被竊取,因為輸入什麼就會看到相應的廣告。他解釋道,微信不保存聊天記錄,微信也規定誰看了用戶的聊天記錄會被開除的。所以,出於保護用戶的隱私,微信就要自己做一個輸入法。  輸入法怎麼竊取你的隱私 最近,小編一直感覺,自己被監控了。才和朋友在微信上聊完周末想去吃羊肉火鍋,京東就直接一個彈窗,開始瘋狂給我推火鍋底料和新鮮羊肉。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微信泄露了我的聊天信息,但是聽完張小龍的發言,小編恍然大悟,原來真正偷信息的是輸入法。  一直以來,輸入法都是個非常敏感的軟體,很多時候,人們日常生活中需要通過輸入法進行交流,並且還會輸入各種平台的賬號密碼,可以說輸入法軟體已經成為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之一。  但是隨著輸入法越來越先進,各種AI、雲技術介入其中,人們的隱私信息也在不斷被這些輸入法的公司竊取,無論是你日常的談論,還是各種賬號密碼。  基於此,小編下載了三款輸入法APP,並分別對他們的用戶協議,進行了研究。  第一款:搜狗輸入法  網頁截圖 根據「個性化推送及廣告展示」里的條例,簡單來說就是,你的信息我拿了,並且連你瀏覽、點擊、搜索一併全拿了,然後給你全分析一遍,把你研究透了,好給你推廣告,反正只要不違法就行。  第二款:百度輸入法  網頁截圖 百度更是直接明說,我們會使用收集你的信息,然後給你定製推送。並且百度還表示,你們到時候用我們其他服務的時候,看到這個廣告別驚訝,那都是我們提前收集你們信息計算出來的。  第三款:訊飛輸入法  網頁截圖 訊飛輸入法更青出於藍,不但我們用,我們還共享給關聯公司。反正只要不違法,我們都和我們的廣告、供應、分析、服務方面的夥伴共享,大家都可以看,幫你分析分析,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三款軟體全部都可以通過用戶的使用習慣和各種信息,製作用戶畫像,並且還會賣給其他合作夥伴。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APP基本都會提前聲明,提取用戶的個人信息,是經過用戶同意了的,但是動輒上萬字的用戶協議和隱私政策,有幾個用戶能夠認真看完呢?而且如果不同意,那根本就不能安裝使用。  打擊輸入法竊取 要知道,在前幾年,人們還在討論各種APP不應該要過多的許可權。比如是個軟體,就要你的地址、相冊、電話本等一系列隱私許可權。  但是現在,這些APP玩得越來越高級,可以從你的每句對話,瀏覽的每一個網頁,看的每一個商品,甚至你使用手機的時間,來收集你的信息,判斷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而你只能無能為力地,在其中裸奔。  上述業內人士表示,在互聯網平台廣告底層,甚至有個數據共同平台,比如你剛剛在某東搜了一個商品,然後就會給你打上標籤,這個標籤就會被迅速傳遞到所有和他合作的平台,比如某音、某信,你就會在這些APP中看到同類的商品。而你在某音、某手的瀏覽行為,也會被打上標籤,然後和其他平台共享,也就是說,你的信息被無數個平台流轉,不斷被打標籤,成為互聯網平台眼中的精準客戶。  但現在,張小龍直接在微信公開大會上表示,無疑是撕開了這些輸入法虛偽的面紗,他們一邊讚揚自己的AI多麼智能,一邊竊取用戶的數據進行倒賣,從中分析用戶的使用習慣,從各個方面來完善他們所謂的「智能」,這才是這些輸入法APP真實的面貌。  廣東奔犇律師事務所主任劉國華對易簡財經表示,其實《關於加強網路信息保護的決定》早就明確規定,收集、使用公民個人電子信息,應當遵循合法、正當、必要的原則。但現在很多APP仍然違背「必要」原則,獲取了很多不必要的許可權以搜集用戶個人信息。  劉國華表示,很多互聯網企業都是儘可能多地搜集信息,雖然有法律明確禁止,但由於既得利益非常大,不僅大企業不聞不問,連很多小企業都無所畏懼。在企業利益驅使的同時,鮮有處罰案例,也進一步擴大了企業獲取用戶信息的野心。  最後,小編提醒大家,可以取消輸入法的聯網許可權,禁止輸入法訪問聯繫人,不參加輸入法的內測計劃,這樣來避免自己的隱私被竊取。 (全文轉自界面官方財經號易簡財經)

核酸檢測背後的瘋狂生意經

2021年1月14日,翟某向河北省隆堯縣衛健局報告喜訊,由他所在機構負責的新冠檢測結果全部為陰性,無一確診。  沒有人能想到,兩天之後,翟某再次報告:我們搞錯了,我們發現了陽性樣本。  措手不及的隆堯縣緊急採取防控措施。包括對涉及人員重新採樣檢測、對所涉地區封控管理,並向公安機關報案。  翟某解釋,當初報告檢測結果時,還留下一份1:10混檢樣本尚未檢測。實驗室懷僥倖心理,將「全部陰性」的結果報了上去。這次重新檢測發現三位陽性感染者,翟某也被公安機關採取刑事強制措施。  在整個核酸檢測的需求增長浪潮中,第三方機構是一個微妙的存在。作為商業化團體,第三方機構改善了物資及檢測能力匱乏的境遇,同時也將追逐商業回報的氛圍引入檢測市場。  檢測商業化 作為公立檢測機構的有力補充,第三方檢測機構在新冠疫情下大量崛起,背後是疫情的現實考驗:  檢測能力與檢測需求不匹配。  新冠疫情地域爆發、傳播極快的特點,使疫區必須在短時間內進行範圍極廣的檢測篩查。去年青島疫情發生後,5天檢測超千萬人;今年河北疫情爆發後,3天緊急檢測1025萬人。  在檢測奇蹟背後,具備檢測資質的第三方檢測機構替公立醫療機構承擔了大量檢測工作。並形成to G、to B和to C三個增長方向,共同構成核酸檢測商業化的龐大市場。  去年6月11日,北京市新發地疫情爆發後,檢測需求急劇增加。餐飲、快遞、醫療、學校、公共服務人員等群體均急需核酸檢測。正是這一時期,北京市具備檢測資質的第三方檢測機構大量生長,並承擔了來自政府的大宗訂單。  網頁截圖 與口罩行情類似的是,第三方核酸檢測是一項有利可圖的生意。新發地疫情期間,一位做檢測女總裁在微博抱怨檢測價格:  「棉簽在舌根刮兩下,一共就兩秒鐘,收費180元?」  背後原因是,我國公立機構檢測與第三方機構檢測實行價格雙軌制。即國內公立醫療機構的核酸檢測費用普遍按照政府指導價標準執行,而第三方機構有自主定價權力。 以北京市為例,公立檢測機構的政府指導價是120元,而第三方檢測機構價格從110元至240元不等,價格的動態調整幅度更大。  價格變化的原因多是成本變化。例如,各機構採購試劑的品種、批次不同,以及檢測人員的人力成本有差異。  但最終決定價格的,是市場需求。  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口罩的倒賣營銷狂潮在全網爆發。相關材料如KN95口罩機、熔噴布、鼻樑條等紛紛迎來價格翻倍。集中在產品端,原來幾毛錢的口罩往往能漲價至5元以上。  和口罩類似,核酸檢測的需求增長也是一個漸進過程。  以檢測試劑生產商華大基因為例,西南證券預測數據顯示,到2020年,因新冠檢測試劑業務的放量增長,華大基因的檢測業務營收將從2019年的5.71億暴增至70.71億元,同時毛利率上升至70%。受此利好影響,華大基因股價在2020年完成翻倍增長。  在檢測端,短期的疫情衝擊緩和後,核酸檢測正在向常規的商業體檢靠攏。  一位微信朋友圈的核酸檢測代理商對「新熵」表示,他所代理的檢測機構價格為上門費500元,團體檢測90元每人,個人檢測130元每人。在發布核酸檢測廣告後,代理商每拉到一個用戶,所得報酬是5元。  網頁截圖 這是一種類似於淘寶客的營銷模式,代理商通過社交媒體等平台尋找客源,並從成交訂單中分享傭金。  「新熵」發現,該機構於6月13日首次出現在衛健委公布的檢測機構名單中。該機構對「新熵」表示,該項服務目前主要針對需求集中的上門檢測,如果僅以個人身份來到機構所在地進行核酸檢測,則仍需要排隊領號等程序。相對來說,更推薦就近尋找醫院或第三方機構進行檢測。  這意味著,需求集中、體量更大、能攤平檢測人員和設備成本的團體檢測更受第三方機構青睞。相比之下,個人檢測需求具有明顯的波動特徵。如何將分散的檢測需求集中消化,決定核酸檢測作為商業活動的價值。  在互聯網營銷方面,支付寶、淘寶、美團、京東、拼多多、微信、百度等平台均已上線核酸檢測預約相關內容。  其中,美團、支付寶等平台將核酸檢測放入相關板塊的熱門搜索詞當中;百度健康上線了「新冠病毒核酸檢測」專題界面;在淘寶、拼多多等電商平台中,核酸檢測廣告大幅出現。  然而,網路預約檢測同樣面臨結果不可控的問題。  從互聯網平台的用戶留言來看,有用戶評價核酸檢測「出結果很快,不到8個小時」,也有用戶評價「等了三天還沒出結果,卡在檢測口走不了」。對此檢測機構表示,近期機構承擔了河北疫情的政府指派檢測任務,導致個人檢測速度進展緩慢。  對於這部分緊急檢測訴求,第三方機構正在尋求通過類似VIP的插隊機制,以收割用戶的額外付費意願。  「新熵」發現,有機構提供380元的「優先檢測」服務,號稱出具檢測報告只需兩個小時。而另一檢測機構對「新熵」表示,目前出具檢測報告需要48個小時。從半年消費量看,優先順序檢測約為普通檢測的2.82%。  網頁截圖 這意味著,這一小部分緊急檢測的需求通過額外付費的方式消化掉了。顯然,這是在第三方機構自主定價機制下才能出現的服務,通過市場化的自主定價機制,核酸檢測的商業屬性被進一步放大了。  下一個口罩? 同樣作為疫情期間的稀缺資源,口罩已經率先走下神壇。  疫情爆發後,口罩緊缺的現狀催動巨頭入場。富士康在園區上了口罩生產線;中石化上了10條熔噴布生產線;比亞迪和上汽迅速投入口罩機研發;天眼查數據顯示,國內口罩企業從疫情前的6000家暴增至6月底的7.4萬家。  瑞士《一瞥報》報道,到2020年年底,中國將有95%的口罩生產商面臨破產。  眼下,核酸檢測市場似乎面臨同樣的前景。從第三方機構入場開始,核酸檢測的商業化似乎變得不可避免。  對於各機構來說,檢測物資的採購渠道、檢測人員的招聘和組建等等,都在初期形成了較高的機會成本。BOSS直聘等招聘平台信息顯示,大量機構正在招聘日結核酸檢測人員。有應聘者表示,在檢測高峰期,相關薪酬還會更高。  網頁截圖 而在疫情消退後,隨著檢測機構數量增長,同一地區擁有資質的檢測機構分布趨於密集,各機構建立的檢測能力不能對等匹配到同等的檢測需求,又因無法走醫保報銷而缺乏價格優勢,在需求低谷期對檢測用戶的競爭也就更大。  隨著各機構在線上渠道的營銷戰爭愈發激烈,核酸檢測供給過剩的號角正在吹響。  去年,各地核酸檢測政府指導價格出現普遍走低。這意味著,整條產業鏈的供需緊張局面發生改善,檢測試劑、防護服、檢測人員等要素緊缺的局面趨於緩和。  西南證券預測,華大基因的醫學檢測營收額在2021年將迎來60.5%的同比萎縮。其中,新冠檢測試劑銷量將從7500萬人份萎縮至2000萬人份。  原因十分簡單,隨著全球範圍的疫情控制、新冠疫苗接種以及檢測技術進步。過去龐大的檢測需求將持續減少,供需將進一步趨於理性。  截至1月14日,北京市已接種新冠疫苗150萬人,其中,計程車司機、網約車司機等易感人群已經集體接種疫苗。這意味著,儘管後續仍將會有外來輸入病例出現,但檢測壓力將大幅減輕。  此外,今年的原地過年倡議也令核酸檢測需求大幅減少。職場人士商路(化名)對「新熵」表示,由於近期家鄉疫情的持續發酵,他不得不取消了回家過年的計劃。  相比教資考試、學生返校等檢測高潮期間,此次春節期間的檢測需求反而萎靡下來。一些檢測機構對「新熵」表示,最近他們開展了核酸檢測「巡迴場」,無需上門費用,無需排隊。  對整個核酸檢測行業來說,即便檢測能力無法像口罩一樣儲備,但供給接近飽和、行業紅利褪色仍然是無法逃避的現實。在各大互聯網平台,核酸檢測的營銷狂熱也將告一段落。  (全文轉自網易號新熵)

如何面對數字極權時代的到來

正當中共當局對馬雲代表的互聯大佬亮出反壟斷黃牌警告之際,大洋彼岸的互聯網大佬正在印證人們對數字極權時代的擔憂。 就在美國國會受暴力衝擊事件發生後,包括推特、Facebook在內的美國社交平台本周對時任美國總統川普及其數萬計的支持者進行了封號或禁言處理。由此引發全球範圍內對科技巨頭干涉言論自由對大討論。國內社交平台也不例外,就連官媒《環球時報》也發表了一篇題為《噤聲川普,讓言論自由情何以堪》的社評,社評寫道;無論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原文是什麼,川普在社交平台上說不了話了,失去了普通美國公民的這一權利,這當然違反了美國政治精英們通常主張的言論自由原則。「我反對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這就是「美國燈塔」通常照給世界其他地方的「言論自由之光」。  讓我們先來看看這場互聯網巨頭聯手封殺的結果,這是來自一位網名叫詩姐八美國政治網民做的總結:高科技公司封殺川普和保守主義者,其實,在自由市場經濟下,顧客才是上帝,離開大科技公司,還有很多選擇,據財富雜誌披露,自從亞馬遜上個星期天強行單方面取消合約,關掉Parler的雲伺服器,使Parler完全癱瘓之後,周末,Gab(等同臉書)增加了60萬新用戶。MeWe新增加了40萬用戶,現在已經擁有1千4百萬用戶。電報更離譜,在過去72小時有2千5百萬次下載,現時用戶以達到5億。另一家短訊公司信號(signal),在今年1月6日–10日,被下載了7百50萬次。Parler從2020年初少於1百萬用戶,到6月份,增加到1百50萬日常用戶,到7月15日增加到2百80萬用戶…..到2021年1月,Parler的總用戶已經達到1千5百萬。上周,蘋果和谷歌下架Parler, 亞馬遜單方面取消合同停止提供雲伺服器。  國內著名公知於建嶸談川普被社交媒體封殺 1、有關美國總統川普被社交媒體封殺,在國際社會引起了廣泛關注。中國網民尤其知識界更是爭論不休。應該說,現在的許多討論,包括一些著名法學家的觀點,都是在「站隊」的基礎上進行的。而要對這個問題有比較正確的認識,需要對美國現行法律有基本了解。 2、應該說,社交平台封殺川普是有相關法律依據。這就是《通信規範法》第230條 。這一條款的主要內容有兩方面,(一)互聯網公司無需為第三方或者用戶在他們的平台發布的內容承擔責任;(二)互聯網公司即使刪除一些他們認為令人反感或者不恰當的內容,也不會受到懲罰。客觀地說,這一條款為互聯網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3、現在的問題是,互聯網公司如何判定什麼是「令人反感或者不恰的內容」?也就是說,法律是否賦於了平台公司自由而無限制的審查權?用戶是否有救濟的渠道?事實上,這些問題一直在困擾美國朝野,有關廢除或修改230條款的爭議也一直存在。  4、川普雖然是總統,但他作為社交平台的用戶,他與平台公司的權利與義務關係,是由入駐平台的協議決定。而根據現行法律,平台公司處於絕對主導支配的地位。平台公司完全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作出刪帖封號的決定。當然,川普可以通過司法尋找救濟,但230條款使他沒有勝訴的可能性。  5、平台公司根據自己的喜好決定用戶的言論是否可以傳播,符合言論自由的基本理念嗎?顯然,這是一個具有巨大爭議的問題。事實表明,平台公司及其背後的資本,並不總是為了公共利益而採取行動的。它們完全可能為了自己的利益及其政治偏好,將那些自己不喜歡的言論以各種標籤加以封殺。而當平台有足夠的影響力時,這樣的封殺勢必對用戶產生十分嚴重的影響。美國的這次選舉,證明了這一點。  6、總之,這次社交媒體封殺川普有法律依據;但這樣的封殺是否為了公共利益,則是一個可以討論的問題。  搞清概念邊界 馴服矽谷暴君  西方政要在批評乃至譴責推特、臉書等網路社交平台巨頭聯手封殺美國現任總統川普,指其損害言論自由甚至搞網路獨裁。也不乏很多人在給推特免費辯護,其中不乏大名鼎鼎的媒體人和知識分子。辯護的理由五花八門,在我看來多因概念不清。而言論自由是如此重要,可以說,人權始於知情權,思想和言論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前提條件。  文明始於邊界,邊界的模糊是文明第一殺手,概念的混淆是思想第一大忌。網路社交平台是私有財產還是公共權力?正確的概念邊界是:現代網路社交平台既是私有財產,也是公權力!公權力的主要特徵有三個:強制性,普遍性,無可選擇性。比如,公司內部,規章制度有強制性普遍性,但只要公司之間有競爭,員工就不會沒有可選擇性,所以公司內部不是公權力,但也要受到法律的約束。矽谷網路平台早已經具有公權力的三個完整特徵,從他們封殺川普及其支持者身上已經一覽無餘:首先,封殺的不只是川普一人,而是至少已有7萬川普支持者被封殺。此處,強制性和普遍性皆具。其次,川普和他的支持者們準備轉戰到Parler上發聲時,谷歌、蘋果、亞馬遜竟然生生的把Parler給封殺了,不許用他們的軟體。「不可選擇性」徹底坐實!  很多人只會掉書袋,說傳統的權力只有立法、司法和行政執法,媒體和網路社交平台不是權力。借石訥先生的話來說:「當洛克和孟德斯鳩分析權力與國家的時候,人類文明還在古樸的尾聲。立法、行政、司法,權力樣態一覽無餘。近三個世紀過去,又是滄海桑田,現代科技、媒體與金融赫然崛起。這是一種巨大的社會影響力,可以奴役,沒有國界,已經綁架政客與政府。三權說作為經典政治學在概念框架上瓦解了。新的,沒有被命名而來勢洶洶的權力擊碎憲政格局,成一代極權梟雄。這是一個極權時代,一個新極權與傳統極權互相勾連瓜分世界的新的極權時代。」  多麼驚心動魄的美妙文字!244年前美國立國的時候,全球還是農業時代,財富邏輯無非是土地、邊疆、人力這些有形資產,連工業都還沒有出現。現在,財富邏輯早已變成了科技、數字、專利、知識、金融、媒體等無形的東西。社會發展的底層邏輯變了,財富邏輯變了,權力結構自然也變得面目全非了。當一個新生事物出來時,如果不是站在最前沿的企業家、發明人和思想者,越牛逼的傳統專業人士,往往越容易成為抵抗新變化的頑固分子。因為,他傳統的觀念世界在新的世界邏輯面前完全坍塌了! 沒人否認社交媒體平台是私有財產。認定社交平台有公權力性質,並非把社交平台公有化,而是要他們的行為必須接受監督與制約,必須有規矩,不能無法無天。  平台自定標準的所謂「不當言論」之類,也絲毫不會侵害平台的利益和財產權。同時,否定這些社交平台隨意刪帖和封殺的權力,並非對私有財產權的侵犯,恰恰是為了更好地保護私有財產!須知,那些在社交平台上建立的自媒體,都是當事人的私有財產!那些多年建立起公信力的微博微信公眾號,難道不是博主們最寶貴的私有財產嗎?憑什麼任由網路平台予取予奪說封就封?  不管平台是不是免費使用,平台和自媒體建立的都是平等契約關係。社交平台的這個概念,是由法律奠定的。1996年2月8日,柯林頓總統簽署通過了CDA。CDA230僅26個英文字,被譽為「創造了互聯網的26個單詞」,是「網路言論自由的基石」。「任何互動式計算機服務的提供商或者用戶不應被視為另一信息內容提供商提供的任何信息的發布者和發言人。」  這就是說,網路平台和網路公司如Parler不是出版商,不是媒體,它們無須為用戶在其平台發布的內容承擔法律責任,法律責任由內容提供商也就是自媒體自行承擔。比如,如果有人在Twitter上誹謗你,你可以起訴那個Twitter用戶,但不能起訴Twitter平台。這個230條,可以稱之為免責條款,既保證了網路上公民言論自由的權利,也使網路平台獲得了顛覆式火箭般一年超百年的發展壯大空間。但是,社交平台如今靠230條這個豁免條款做成滲透全球的巨無霸了,它的權力慾望也隨之不可遏制地爆發了。它不再滿足於做包容一切的大江大海,不再滿足於做容納一切車輛的高速公路,而是在政治勢力的影響下,要排斥一切異己,做言論審查的操刀者!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好比政府幫助你征地,修了一條收費公路,等公路修成了,公路主人憑藉壟斷地位,卻只放行自己看得順眼的人和車輛!  這就牽涉到網路平台到底是一個自由的無障礙平台還是出版者的問題。  很多人,包括法學教授們在這個概念上也是漿糊概念,把推特、臉書等網路社交平台與就紐約時報、CNN之類的出版者、內容提供商一樣相提並論。正確認知是,網路社交平台和媒體完全不一樣!區別在於:平台是內容傳播的工具和通道,而不是內容本身!推特、臉書等網路社交平台,享受了230條里不對內容負責的特別豁免權,就不再擁有審查和選擇用戶的自由與權利,更沒有封殺Parler等二級用戶以及各種自媒體用戶的權力。紐約時報、CNN、網路自媒體之類的出版者、內容提供商,有審核和選擇內容的權利,有從自家客廳里踢出不喜歡的讀者和內容的權利,但同時也承擔著對虛假、誹謗等內容承擔法律責任的義務。要麼做內容提供商,要麼做平台,都可以,唯獨不能兩者都是。  而推特、臉書等超級網路平台,現在是一個具有超級影響力、超級豁免權、超級生殺權的影響全球的「超級政府」!自行確定什麼是正確言論,不受任何法律限制!同時對網路平台上放出的錯誤言論,也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而這,正是踐踏和限制了公民言論自由,踐踏了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這些超級網路平台自定標準破壞言論自由,並非始自今日,只不過,發展到今天,它開始聯手封殺世界燈塔國的總統,才引起了世界級的關注,人們才猛然發現:短短20年時間不到,昔日屠龍少年,已經成長為異常可怕的惡龍,再不降服惡龍,全人類都要受害。  石訥說:「從現在已知的後果看,數字技術的癌性發展正在瓦解自然人。它首先使人的隱私蕩然無存,造成個人權利消融,成為赤身裸體的被綁架者。其次,它被用於反社會的社會動員,形成排山倒海然而行蹤不定的衝擊力,對特定人和社會秩序實施無情打擊。數字技術和數字資源的控制人將獲得一種無遠弗屆的權力。這個權力是非法和野蠻的。進一步的發展,人類社會關聯將趨向完全的被動而傀儡化,呈現蜂群和蟻類特徵。這是人種的生物學退化。」  一篇題為《推特刪號是把權力關進了籠子里嗎?》的網文這樣寫道:推特封掉了有8800萬粉絲的川普賬號。許多專家學者公知紛紛叫好,認為川普是總統,封掉總統的推號,是把權力關進了籠子里。這是一種望文生義似是而非的說法。如果封掉總統的推號就是把權力關進籠子里,那當年打倒走資派打倒國家主席就更是法治典範了。是把權力關進籠子里還是破壞權利和自由,要考慮的是這種行為針對的是權力(公權力的權力)還是權利(個人權利的權利)。  在我們討論這次封號事件之前,不妨來看看上次川普拉黑推友引發的官司。2019年7月紐約聯邦法院裁決,川普在Twitter上拉黑別的用戶違反了憲法第一修正案的言論自由保護,必須立即糾正。法官認為,川普的賬號雖然以前是私人擁有,但現在已經事實上用於「治國理政」,所以不能簡單看作是私人賬號。基於以上理由,川普在推特上拉黑美國公民違憲。可以看出,法官的判決明顯是對總統權力的限制。身為總統,即使是私人賬號也有了公共屬性,不能像普通推特用戶那樣任意行事。這個判決完全沒有干涉任何普通推友的權利,反而確認了普通人隨便在川普推文下罵總統而不被拉黑的自由。權力被限制而權利被保護,所以我們可以說,這是把權力關進籠子里了。  但這次推特刪除川普的賬號是基於什麼理由呢?顯然,是針對言論本身,而不是針對總統權力。事實上,被刪號的遠不止是川普,大量的「異見者」都被刪了號,其中包括著名的自由意志主義者榮·保羅,美國漫畫家,中文主播,等等。這種針對言論的行為絕不會讓普通人的權利更有保障更安全,和把權力關進籠子里毫不沾邊。那些為這些行為歡呼的人,說不定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你。另外,還有很多人說,推特和臉書等是私人企業,封號是他們自由行使私有產權的行為,這也是對私有產權一知半解的說法。  享有私有產權當然不意味著可以為所欲為。我有一台電腦,不意味著我可以自由地運用這台電腦去當黑客;我有一根棍子,不意味著我可以自由地運用這根棍子去敲別人腦袋。通常國家權力不需要干預私人產權,是因為權利就可以制約權利,如果以自己的產權侵犯了他人的權利,有法律有法官來救濟。  但是,在美國,230條款成為了推特臉書等互聯網平台的免死金牌。根據230條款,平台可以移除各種不當的或令人反感的內容而不承擔民事責任,哪怕是受憲法保護的內容,只要是出於善意的。也就是說,被推特臉書刪號了,到法院打官司,法院基本上都不會受理。這是比政府行為更大的權力,因為美國政府並不享有這種司法豁免權。  在此情況下,如果認為推特刪號刪帖是行使私人產權的自由,顯然是不恰當的,這相當於認為拿刀砍人而不受司法審判,是私權自由。推特此舉只不過是鑽了法律的空子而已。  確實,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只是針對立法而不針對私人,但推特的行為雖然不是立法行為,230條款卻是法律文件。有律師認為,230條款在事實上造成了損害言論自由的後果,應該屬於違憲的法律。如果230條款因違憲而廢除,情況可能就大不一樣了。  還有一個問題是推特等平台的雙標。雙標是顯而易見的,這當然不一定不合法,但雙標會使其行為喪失道德上的正義性。所以,那些鼓吹刪號是民間自發正義行為的人,當真沒發現自己的臉早被自己打腫了嗎? (全文轉自法廣)

新面孔和舊板斧:拜登對華政策前瞻

關於川建國和拜振華之間的恩怨可能並不會隨著大選的落幕而徹底消停,還可能會喋喋不休一段時間。但是對於隔著浩瀚的太平洋卻一樣經歷了鑼鼓喧天的爭吵的中國人而言,其實最應該關心的還是新政府對川普的對華政策會有那些繼承和改變——因為這才和國人的利益攸關。 儘管拜振華在他的就職演講中隻字未提中美關係,但是根據去年12月3日大選期間,他在接受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弗里德曼的專訪提到有關對華政策來看,拜登的策略基調是「全面競爭、有限合作」——即在意識形態和軍事領域的對立與對抗,在經濟和科技領域的競爭與限制,在氣候變化、新冠防治、核擴散和人文交流上的有限合作。拜振華曾經明確表示,與中國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制衡”。他認為川建國只有遏制與圍堵,而他的策略將是競爭、遏製為主,合作為輔。 由此也可以看出,拜振華的對華政策相比川建國,更鴿派更溫和,但是相對於柯林頓和奧巴馬時代那種勾肩搭背的「接觸+遏制」的基調,又明顯多了「鷹派」的要素。這其實是四年來「川普主義」的遺留影響。無論是以前那種「戰略夥伴關係」還是「新型大國關係」,都已經回不去了。 在拜振華就職前的前一天,他提名的幾個內閣要員循例參加了美帝參議院的提名聽證會。他們分別是: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情報總監海恩斯(Avril Haines)、國防部長奧斯汀(Lloyd Austin)、國土安全部長馬約卡斯(Alejandro Mayorkas),在4人的發言中可以看出新政府對華政策諸多端倪。 新國務卿布林肯現年58歲,資深外交官。出身於紐約一個富裕的猶太家庭,堪稱外交世家——他老爸曾經出任美國駐匈牙利大使,叔叔則是美國駐比利時大使。這種菁英家庭的背景下,他自己也不差,哈佛畢業後,又在哥大拿了法學博士,從事律師工作。從政經歷也很豐富,在柯林頓時期就已經擔任總統特別助理,負責戰略規劃;在布希當政後,他又在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就職(當時拜登負責該委員會,兩人是同事),一手包辦了當年伊拉克戰爭的外交對策。奧巴馬上台後,他更進一步,擔任過副國務卿和國家安全顧問,美國關於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朗核計劃的政策全部出自他手。 從極為漂亮的外交履歷上來說,布林肯確實可謂經驗豐富的老鳥,根據他過往的政策立場來說,他屬於溫和派。無論是言語還是行事,可能都不會有前任蓬胖那種殺氣騰騰的痛快。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他的立場可能已經有某種程度上的變化——他在聽證會上,極為罕見的肯定了川建國和蓬胖對華政策的強硬方向,「儘管我並不認同採取的所有路線,但他的基本原則是對的」 。當天面對和中國有關的政策質詢,布林肯一個都沒有迴避,幾乎都給出了和前任論調差不多的回答。並直言不諱的說出了他的對華政策基調:「要增加實力,與盟友合作……參與並領導國際機構……為我們的價值觀挺身而出」。 情報總監海恩斯今年51歲,也來自紐約的一個猶太菁英家庭,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畫家。芝加哥大學理論物理專業畢業,後來又在喬治敦大學拿到法學博士。她的從政履歷也不短,最早在海牙國際法庭任職,後來進入美國國務院擔任法律顧問。2013年,在拜登的推薦下,她被奧巴馬任命為中央情報局副局長兼國家安全副顧問,從律師跨界進入情報行業。在此期間,海恩斯最著名的工作就是把「頭頂三尺無人機」尋找合適的法律依據,使之後大量的斬首行動在法律上合法化。 國家情報總監這個職位是2004年才設立的,它的主要職責就是負責整合美國各個情報機構(目前美國國內有多達18個情報機構)的外交、軍事和國內情報,提供給總統決策。大名鼎鼎的中情局局長也得定時向情報總監彙報工作。 海恩斯在聽證會上也做出了非常強硬的表態,她表示「將會提供必要的情報,支持兩黨戰勝中國的努力」。還表示將反擊各種「非法、不公平、咄咄逼人的行為」。 國防部長奧斯汀今年67歲,曾經是四星陸軍上將,美軍副參謀總長,也是擔任美國中央司令部指揮官的第一位黑人。他1975年從大名鼎鼎的西點軍校畢業,此後一直在作戰部隊任職,先後參與了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軍功累累,是駐伊美軍的最後一任司令。 美帝的國防部長一般遵從的是「文官治軍」的傳統,為了防止「軍人干政」,法律規定軍隊將領退役後必須7年才能再轉任公職,所以奧斯汀的提名需要國會進行特批。此前,川建國2017年提名馬蒂斯就干過一次。 在參議院的聽證中,奧斯汀也展現了強硬的論調,他認為中國將是美國最大的威脅,並說:「未來我們必須具備讓我們有對中國呈現確實威懾力量的能力……我們將繼續聯合我們的盟友,建立有效對抗中國的必要能力」。 國土安全部長馬約卡斯今年61歲,出生於古巴哈瓦那,也有猶太血統,是移民二代。父母上世紀60年代從卡斯特羅上台後,從古巴逃離,帶著一家人來到美國洛杉磯。這個苦孩子從小學習成績就很好,畢業於大名鼎鼎的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後來又拿到法學博士。 他曾經擔任律師,後來轉任檢察官,長期負責刑事案件的起訴。曾經辦理過一系列大案要案,包括美國最大的洗錢案、黑幫犯罪案,獲得過很多執法勳章。後來在奧巴馬時期被任命為公民及移民服務局局長,後來又提拔為國土安全部副部長。 在聽證會的開場白中,馬約卡斯第一個感謝的是他父母,逃離共產主義古巴將他帶到美國,「提供給我每個美國公民擁有的安全、機會和榮耀。」關於來自中國的威脅,他誓言將「將投入大量資源和大量注意力來與這些嚴重威脅作鬥爭」。 這些內閣大員後續的表現是否會如他們自己說的那樣,有待觀察,但正如我之前提出的觀點「沒有川普的川普主義」,新面孔用舊板斧——就是拜振華雖然和川建國對不上眼,但是對華政策其實是兩黨的共識,政策延續並不存在本質的分歧。在4年來的不斷摩擦和對壘中,主脈絡其實已經定型。給這幾年中美關係的造成極大風波的諸多法案,幾乎都是在美帝國會無異議的全票通過,這短期內已經奠定了大方向。如果說新政府有什麼區別的話,可能也只是力度和方式的問題。 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拜振華的執政風格和理念,不會像川建國那樣凌厲和直接,所以在實際的操作中,中美關係會出現一個較為緩和的平靜期,迎來一段難得的喘息和對話。對於正常的經貿、留學、旅行、民間交流等方面可能會有短暫的利好。但長期而言,可能依然不容樂觀。 更嚴峻的是,就在拜登就任後數小時,中方宣布了對剛剛卸任的蓬胖等28名美國官員進行制裁。這種算好時機的秋後算賬,幾乎可以想見中共那股忍了好幾年都不敢出的惡氣。但這種小聰明能不能達到目的,又或者變成火上澆油很難說,因為即便是拜登政府,恐怕也不會樂見前任官員如此遭遇。兩黨爭權奪利是真,但很多問題上,恐怕是一致對外的。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歷史的演變可能是某些關鍵人物推動造成的,從細節來說是的,但就趨勢而言,更多是「時勢造英雄」。將來中美關係會走向何方,也許不值得期待,但可以拭目以待。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有些抗疫口號,總讓人覺得「不對勁」

1月13日,黑龍江在通報最新疫情的時候,使用了「應急狀態」這個詞,取代了之前的「戰時狀態」。在互聯網上,前幾天很流行的「戰時狀態」,正在得到清理,這是一個值得肯定的變化。 微博截圖  幾天前的朋友圈,流行一張截圖,出現疫情的各地,都高調宣布「進入戰時狀態」,發布主體甚至包括一些縣城。很多網友戲言,不明真相的人,或許會認為中國正在遭受敵人的入侵。  「戰時狀態」當然只是一個比喻。在法律意義上,只有全國人大才能宣布實行「戰時狀態」,各地使用這個詞,只是表達一個防疫的「堅決態度」。這已經是漢語中表達「狠勁」的最高辭彙,如果將來出現更嚴重的狀況,人們就需要發明新詞了。  按照這個比喻用法,既然是「戰時狀態」,我們的敵人到底應該是誰?毫無疑問,是病毒。在過去一年,中國在抗疫中的表現無疑是出色的,積累了豐富的對敵經驗。從病毒溯源到患者的救治,都有了一套可行的辦法,即便最近河北、黑龍江的疫情看上去有點兇猛,人們也不用太過擔心,去年武漢的事情,不可能重演。  但是,當我作出這個判斷的時候,精神是有點恍惚的:去年在武漢發生的一些事情,似乎正在重複。在微博上,有石家莊醫生反映,因為小區封禁,公交暫停,自己根本無法上班。一段廣為流傳的視頻顯示,有幾個大學生在冬夜的石家莊街頭「流浪」,他們無法找到計程車,最後,是志願者車輛把他們送到賓館。 微博截圖 去年年初被媒體批評的一些「標語式抗疫」再次出現,「出來聚會的是無恥之徒,一起打麻將的是亡命之徒」,一段視頻中,一位村幹部模樣的人手持喇叭喊道:「我們這裡沒有雷神山,也沒有鍾南山,只有抬上山」,這樣的口號有一種民間文學的幽默,但是在你發笑之後,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圖源:抖音@GRTZJXW 很多新聞都很難在人們的心中留下印記,但是段子或者笑話卻可以流傳開來。我們必須承認,流行的段子中往往蘊含著某種真相,它是群體觀念的某種曲折的反映。這些抗疫的段子讓人不安,是因為它把人而不是病毒,當成了「敵人」。  最讓人吃驚的是一個老人被四個工作人員強制摁倒在地檢測核酸的視頻。檢測核酸當然是應該的,但是,除了把他像動物一樣摁倒,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嗎?那位農村老人,很有可能欠缺現代醫學常識,對未知的東西充滿恐懼,他或許認為測核酸是危險的,但是他是一個擁有完整權利的公民——至少他有被文明對待的權利。如果我們承認除了把他摁倒之外沒有別的辦法,這本身就是一種失敗。  這些場景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我們彷彿遭遇到時間錯亂,再次回到了去年初的武漢。我們再次遇到慌亂,遇到防疫措施擴大化。我們會不斷重複錯誤,成都、杭州患者的個人隱私被傳播,公安部門及時採取行動,而石家莊再次發生患者個人信息被泄露,而且更為嚴重。患者甚至被人拉到一堆陌生人的微信中,強迫道歉,在那一刻,她不再是病毒的受害者,而成了病毒本身。我們再次看到對患者的圍攻。如果一個人為了生存而奔波,多到了幾個地方,不幸感染之後,就會遇到指責。  被網暴的石家莊確診患者收到的謾罵 正在形成一種讓人擔憂的「免疫學思維」:不斷在群里中區分敵我,找出「敵人」,然後孤立他。醫學意義上的「隔離」當然可以理解的,中國也已經發展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隔離」辦法,這值得讚賞。但是,這種原則正在瀰漫開來,從對病毒的「隔離」,發展成對人的「孤立」。  在社會學意義上,「免疫學思維」要求我們不斷找出「潛在的敵人」,這個敵人不是病毒,而是人。這是一種不斷的「排除法」,類似前些年流行的「殺人遊戲」。最終,社會上會流行一種不斷排異的邏輯,一旦有人被「揪出來」,就會遭遇一種道德審判,人們以一種嚴厲的目光來審視他的「流調」。這已經和科學防疫相去甚遠,變成一種社會迫害。  一個人被確診之後,以現在成熟的救治手段,會得到完善的治療,在成都的病房,病人可以隔著玻璃向記者比出勝利的手勢,但是他們不知道,一個確診患者之後會遇到什麼。過去一年,「社會性死亡」成為一個流行辭彙,一個患者要戰勝社會偏見回歸社會,會有很長的路要走,而到目前為止,我們還對此所知不多。  要最終戰勝疫情,需要政府採取行之有效的防疫手段,也需要公眾積極的配合。疫苗已經出現,我們正在迎來曙光,但是,對抗疫情真正有效的辦法,一定是團結和文明。如果我們能夠最終清除掉那種叫做Covid-19的新型冠狀病毒,但是卻迎來一個人人相互提防的社會,那不是人的勝利,而是病毒的勝利。  這就是「戰時狀態」讓人困惑的地方。要獲得「戰爭的勝利」,就必須區分敵我,還要在「自己人」中找出叛徒,要鼓勵「犧牲」。那些真正奮戰在抗疫一線的醫護人員、志願者都讓人尊敬,但是,也有很多人潛意識中認定,為了獲勝,我們需要不斷犧牲、剝掉掉一些人的權利,在這樣想的時候,我們都會把自己設想為最終的勝利者,而現實則有可能是,我們都有可能成為「犧牲者」。  在2021年初我們還在談論這些,多少有點讓人悲哀。我們終將「戰勝」疫情,但最終我們會為之付出怎樣的代價?我們會收穫一個怎樣的世界?是「去病毒」的,還是「像病毒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騷客文藝)

年度好文:是人的底線和拒絕讓人更有價值

這些天的很多熱搜:代孕、996、奇葩說辯題「下班要不要回工作消息」,都是可以歸類到一起的。  還是之前提過桑德爾的書里說過類似觀點:  如果有錢人只能多買一些奢侈品,豪宅豪車,滿足一些虛榮心舒適度,那沒什麼了不起。  我無非是通勤上班辛苦很多、住的小很多,用得差很多,這種貧富差距算不了什麼。  但如果——  你的身體使用權能買、你八小時外的時間可以買、你下班後的注意力可以買;  你朋友圈要發公司廣告,你的私域流量可以買;  你要用自己的賬號去頂公司帖子,你的社交網路可以買;  你離職時公司可以要求你刪掉你的全部同事,你的人脈可以買;  公司可以隨意翻檢你的手機,你的隱私可以買;  公司要求你定期彙報思想,你的價值觀可以買;  熱搜是拿錢可以上或者撤的,你的注意力可以買;  你撒尿的時間可以買;  你的身體、器官可以買;  教育資源搭配在學區房上可以買;  醫療資源可以買;  長相容貌可以買;  人格尊嚴可以買;  性體驗可以買。  市場上的東西越多,實際的貧富差距就越大,有錢人的錢就能發揮出更大作用,觸及到更廣闊的領地。  普通人生存的空間就越逼仄。  2017年「老友賽」有一場辯論:錢能不能買到一切。  黃執中的世新大學是正方,說:很多時候你以為買不到,只是你沒有掌握買的方法。  真正的買法是分步驟的。  他們不會一下子買走你的健康,只會讓你今天加個班明天多勞損一點。  同理,沒人會按頭讓我們賣身為奴,但可以用我上面說的那些辦法,一點點蠶食我們的自由。  很多人跟你爭執的時候問:  如果都給上億了,還不能接受代孕嘛?一個月給十萬了,還不能接受996嘛?  聽起來很有道理,是哦,都給這麼多錢了,怎麼都補償了,為什麼不可以?  但你想想,這話是對誰說的?  ——是對那些不接受代孕不接受996的人說的。  那些接受的人,可從來沒拿到這麼多報酬。  你看:是人的底線和拒絕讓人更有價值。  當所有東西都可以拿來售賣,表面看來,這應該是我們最值錢的時刻,然而實際上,那是我們最不值錢的時刻。  捍衛一些東西,不讓它們流入市場,是每一個普通人對抗貧富差距增大的最後堡壘。  所以當我們每次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東西可以拿去換錢的時候——  我們恐怕並不是多了一種選擇和自由,而是多了枷鎖。 (全文轉自作者微博)

重磅爆料,我在拼多多的三年

今天有個關於拼多多的重磅爆料,文章很長,有一萬多字,大概10分鐘讀完,但是信息量非常非常非常大,希望大家耐心讀完,就能明白最近拼多多內部發生各種事情的根源。  時間緊張的,可以直接看吃瓜箘高亮出來的重點部分。  本文目的是【希望學弟學妹們千萬不要去拼多多】,從一個底層員工的視角,記錄一下拼多多這家公司三年以來的整體變化,本文不涉及技術機密,只討論行政制度、文化氛圍、辦公體驗等,記錄個人主觀意願,離職後於家中編寫,記錄一下經歷,存在主觀印象,部分內容已做馬賽克處理。  表明身份1,沒必要匿名了,根據拼多多的能力,稍微匹配一下時間段,想找到誰發帖非常容易。  表明身份2,樓主2013年入學2017年畢業,曾在cc98非常活躍,畢業後漸漸遠離。2018年6月18日社招入職拼多多,工作2.5年,特地R回來cc98講講關於拼多多這三年的變化,總結一下,就是越來越差,希望學弟學妹們千萬不要去。另外本人已離職,未收到離職證明和全年的加班費,HR承諾4-7天內寄出,本周三是第八天,如果還沒有收到離職證明或者快遞單號的話,樓主會來更新《如何不體面地從拼多多離職》【2021年01月13日12:33:40,已收到離職證明一份。】,離職比日常更刺激哦。  插曲,編寫本文的過程中,1月11日,某拼多多員工在校友群勸退學弟學妹,已經被開除了,還好我已經離職了,不能給公司開除我的機會。  聲明立場,樓主對拼多多不滿已經很久很久了,並不是牆倒眾人推才來發帖,樓主在2020年12月9日遞交了辭職通知,本來想著安安靜靜滿30天走人,寫個總結。結果從2021年1月1日到現在,該公司一直整活,導致我都沒空來寫文了,今天能發出來也是加班加點。  拼多多,2018環境正常,2019環境變差,2020環境很差,2021已黑化,已離職;想直接看重點的從2019開始看。  2018 總體來說,2018年的拼多多還是挺好的,我待的挺開心。  入職 入職前,軒轅(花名,常用名 flanker):」我去了一個創業公司,缺人,崗位很適合你,你要不要來,創立者是一些上交和浙大的。」。調查了一下,學弟A也去了,每周上六天班,嚴格打卡,也不是不能接受吧,在被螞蟻金服的offer放鴿子之後,就去了pdd。  2018.6.18 入職,當時技術安全組裡只有*個人,看到了主管軒轅(現已離職,有大瓜:拼多多安全主管),相識多年學弟B(實習結束後離職),久仰大名的學長C,一面之緣的D,出現在業內新聞中的學姐E(現已離職),打聽了一下還有SRC排行第一的大佬F,以及其他幾位優秀的同事。看來我成了全場唯一指定最菜的人,來這裡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後來發現自己很carry,不菜。  入職當天的感受:當時辦公設施確實挺簡陋的,工位很擠,沒有員工食堂,吃飯需要使用」美餐」APP進行點餐,按照自己的編號去貨架拿,之後帶到座位上吃。基本是餓了就可以吃的,11:30-12:00之間隨緣去取餐,雖然取餐室非常小,但還不擁擠,體驗普通,但比 zju 的飯還是好一些的。(這裡埋下伏筆1,2019 年制度更新)  辦公室當時是沒有座位號的,需要找人時候,只能大概描述自己的位置,非常難受;數月後,行政使用」五大洲」和座位編號,解決了這個棘手的問題,非常好。  最開始住的」員工宿舍」,說是員工宿舍,其實條件挺一般的。1990年的房子,兩室零廳,客廳是一個長條,每個卧室里兩張床(我旁邊的床位暫空),沒有別的設備了。另外兩個室友人挺好的,一位室友辦理了寬頻,還和我一起聯機打遊戲,雖然下班晚,但挺樂觀的,另一位室友在七天後,從拼多多離職,入職了上海的位元組跳動。這個屋子可能是我畢業後見過最破的住處了,臨街很吵,停留在姑且能住的水平。對短期的實習生來說,還是比較方便的,不適合長期居住。  15 天后,我和組裡的入職不久的G(現已離職)合租,住在辦公室對面的、1990年建造的老破小裡面,一人一個卧室,在辦公室可以看到房間窗戶那種,上班 3 分鐘。當然這個地方也挺破的,好在室友G很會過日子,指導我活著一起買了遮光窗帘、電熱毯、水泵、燈泡,姑且能活下去洗個熱水澡,唯一的優點就是離公司近,非常近,拼多多周日需要上班,周六沒事幹,就去辦公室坐著,能使用」美餐」點飯(伏筆2),有網路可以自由使用(伏筆3),和實習生H一起在辦公室渡過周六的無聊時光。  逐漸熟悉 慢慢組裡的人多了起來,項目也多了起來,其樂融融。由於人少項目多,我從零開始,在 2018 年先後創立和負責了 A、B、C、D、E 等多個項目,並且多次參與公司的安全應急響應,有些工作做得很好,獲得優秀績效,也因為和其他組的開發同事由於意見不合吵架,獲得了一次差評的績效。雖然和2020年一樣,每周上六天班,但2018時真的覺得拼多多挺好的,能做很多實事,在安全組,保衛拼多多的伺服器、用戶安全、商家安全、防止黑客入侵,切實看到成果,這些事情讓我很自豪。  在那時候我在大廳里看到98水友 @xxx 也入職拼多多了,感覺多了一個朋友挺開心的,於是這裡就不得不說一下管培生的經歷了。水友xxx當時是市場管培生,而我是一個技術,公司對二者的職業安排是完全不一樣的。某日,我21-22點下班了,聽說水友xxx還在辦公到23點,我就驚了,原來校招應屆生來了的前半年是當客服的,商家客服23點下班,而且有效率評估和 KPI,有嚴格的彙報制度,工作內容容易讓人精神崩潰,我已經察覺到這個人有些不對勁了,我把我鍵盤借給她了,減緩痛苦程度。反正我下班也沒事幹,出於人道主義,有時就送她半夜回去,然後再自己走回去。  由於在拼多多伙食較好(後來發現是每天吃官方外賣過於油膩),從 110 吃到了 130 斤,於是開始思考減肥,和周圍5個同事把頭像改成了」不瘦十斤不改頭像」,在那時候晚上下班有時間去跑步,有幾天是23點之後跑步,現在覺得還好自己沒死;後來天氣冷了就在室內鍛煉,差不多減到了110-120之間。  除了上六天班之外,好像也沒什麼想吐槽的,單身時候周末真是閑的蛋疼的。  11.11值班 半年後,雙十一來了,第一次經歷這個規模的事件,要求技術人員分為三波人,分別值守11.10晚上、11.11早上、11.11晚上,安全組總共也沒幾個人;由於我住得近,主動給住得遠的同學承擔了當天晚上。當時還是很興奮的,一方面自己想要買東西,一方面也想看看到底有沒有黑客在雙十一時候搞入侵,雖然凌晨才離開,但挺滿足的。  雙十一時候,好像連續上了十天班,然後獲得兩天的休息時間,在這時候,學姐E帶我去杭州見閨蜜學妹,後來她的閨蜜成了我的女朋友,在愛情的鼓勵下,餘下的這幾個月,我一直過的很開心,一周上六天班,空閑那天去做高鐵去杭州約會,早上走晚上回,一點也感覺不到累。  全員大會和年會 拼多多上市後,聽說有商家在樓下拉橫幅也沒有看到,也有挺多負面言論,但我本身是一個工程師,和我沒什麼關係。在上市靜默期結束後,公司舉行了全員大會,展望未來並且鼓勵大家。目前我僅記得一句話:黃崢:」有同事的提問,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雙休呢?」(歡呼)」等我們成為中國第二,就可以雙休了」(歡呼)。  2021年了,情況好轉了嗎?沒有。。。  再之後便是年會了,節目中規中矩,吃的挺不錯,我做出較多貢獻,獲得了年度優秀員工,這個 title 的人挺多的,應該是每個組擁有幾個名額。聽到幾個熟悉的名字,感覺評價實至名歸。  不愉快的小插曲 細節我實在是不記得了,可能時間點穿插在上文中。  辦公軟體是企業QQ,有一個 xxxx 人的大群,名為上海員工群,99%的人都在群里,日常閑聊和吐槽。某日,有銀行的人來辦理香港銀行卡,他們創建並且拉了一個微信群,同事之間相互推薦,可能有100個同事,我也在群里。突然,有HR在微信群里混進來了,請本群立刻解散,於是我被移除群聊。第二天,辦公室大群宣布解散,官方給出的解散原因為:」為防止個人信息泄露,解散辦公室的企業QQ群」。後來這種事情就很頻繁了,包括解散了單身員工交友群(本來也沒什麼人說話),球類運動群,等。  這件事我至今都一頭霧水,不知道內部辦公軟體是怎樣泄露個人信息的,群里都是員工是如何相互泄露信息的,公司只是隨便找個借口解散大群罷了,關上員工的嘴而已。  2019 一切,在那件事之後就變了。。。。。  100元優惠券事件引發的全員7*24值班 2019.1.10 那是個周末,醒來時候女朋友和我說,」你們公司出事了,可以一百元優惠券隨便領」。」扯什麼呢,騙人的」。」哦,我沒領到」。於是我去上班了,到了辦公室,女朋友沒有唬我,是真的,出大事了,後面也陸陸續續有各種各樣的報道,這件事只是個導火索而已。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風控、大盤都有責任,本以為會讓每個系統都接風控、全盤核查 API、重構代碼等,從技術角度來解決類似問題,但拼多多的操作實在讓我驚呆了。  過年後,風控組開始7*24小時值班,每個技術崗必須值班,早班7-19點,晚班19-7點。雖然說不怎麼合理,但也算是個臨時的辦法吧。  數日後,技術全員開始7*24小時值班,多強調幾遍,技術全員!技術全員!技術全員!  當晚,我印象非常深刻,主管召集組裡 xx 個人,在會議室,氣氛沉重,」告訴大家一個壞消息,我們也要全員值班了,具體規則我原文念一下xxxxxx」。所有人非常不情願,大致規則是:每天兩個班次,每個組派出1個人,校招生半年內不值班,女生不值晚班,社招x月內不值班,晚班有額外0.5天加班費,早班可以早下班。由於我們組滿足條件的人太太太太少,因此只安排晚班,不安排早班。  從個人角度評價一下這個制度。首先,我是沒有線上業務的,有線上業務的人也就那麼幾個,總不能讓人家每天24h在線吧;然後,我沒有任何許可權去處理其他人的業務;再次,別人的業務掛了,我也不知道如何恢復它;最後我得到結論,我的責任就是看報障信息,誰的服務掛了就把他打電話叫醒來。  晚班是19點到7點,按照官方解釋,需要在辦公室通宵,允許不幹活兒,允許玩手機,允許放下手頭任務專心收報警郵件,但由於體諒員工,允許員工凌晨1點下班打卡,會房間里繼續值班。結合我多次值班的經歷,中間就是祈禱千萬千萬別出鍋,讓我睡個安穩覺。  分享一下第一次值班時候的回憶:19:00 簽到,繼續搬磚,繼續搬磚,沒人了,玩手機,01:00了,下班打卡,在床上玩手機,玩手機,玩手機;03:00睡覺,偶爾醒來看一下消息;07:00起床,簽退。  基本是一晚上沒睡覺,換來0.5倍工資,整個過程非常枯燥無聊,純屬就是在折騰人;在看破這個本質後,出於對健康的考慮,一方面把值班交給需要的人(比如夜貓子,非貶義),一方面真給不出去,就劃划水渡過,基本都是平安夜。  最開始我還存有僥倖心理,認為這個值班持續幾個月發現沒有效果,就可以結束了。現在 2021 年了,我的視角里值班制度至今沒有任何效果,這個制度甚至成為了默認的制度,但我無法找到明文的制度規定,最早的保護體系也不存在了,女生也值晚班,剛入職的社招也值晚班,這裡我狠狠踩一腳,做決策的人就是沒腦子。  搬工位與人滿為患 由於招的人越來越多,原先的工位不夠用了就必須整個組都搬走,從入職到離職,我已經搬了大約8次工位了。三個月一小搬,六個月一大搬,最開始確實是因為人數問題,後來發現這個是拼多多的傳統,就是折騰人而已,頻繁的搬工位只能說明行政水平差,不會提前規劃。  然後就會遇到廁所問題,例如知名的」屎」廠新聞,所有人都在罵的事情,我就不展開說了,這麼多年了沒有任何改進。  消除伏筆 上文提到 2018 年一些較好的制度,在 2019 年都不復存在,公司在更強烈地約束員工。  伏筆1:寬鬆的吃飯時間被取消,像餵豬一樣卡點進食  2019 年的某日,可能是因為偵測到部分員工21:30去吃夜宵,突然來了一條規定,說禁止12/18/22點之前到取餐室。  原先的制度:9-10點早飯,12點午飯,18點晚飯,(可以早點去拿,早點吃完早點幹活兒)。周二周四22:00夜宵。  優化後的制度:時間點不變,禁止提前去吃飯。  我個人作息是9:30到辦公室,吃早飯,午飯不餓,點一份水果下午吃並且減肥(埋下伏筆4),17:00開始餓,差不多就去吃晚飯,由於取餐是隨機的,取餐室雖然小但是不擁擠。  這個新政策一來,11:59:59,門口排隊一條龍,工作人員掐著表,不讓你進去,一到點,所有人都嘩啦啦跑去排隊,開始進食!如果去晚了,沒個5分鐘排隊是領不到飯的。其實呢,送餐的11:30就差不多送完了,飯都涼了,就是卡著不讓你吃,你氣不氣,你氣不氣???  監管不嚴時,這個制度會放鬆,例如11:59:30就可以進去了,但經常會收緊,舉個例子。例1:有專員看著,說沒到呢,不能拿,主管批評。例2:供應商說,不能提早給你,提早給你要扣我們錢的。前者是公司的走狗,後者只是公司剋扣人家錢罷了。  我願稱這個政策為餵豬政策,據我所知,只有餵豬才卡這麼嚴格的時間,早一秒都不行。  伏筆2:美餐的水果被移除,美餐的甜點被移除。  原先的制度:點餐供應商豐富,午餐、晚餐可以點水果,晚餐可以點甜點。  某日,由於有些員工住得近,周六中午點一份水果,到辦公室帶走,回家吃。對此,我提出批評,這個員工做的不對。  有意思的來了,由於周六中午有不本分的員工來白嫖水果,公司決定取消每天的水果供應。我這個減肥的人表示非常苦惱,9:30吃早飯,午飯完全吃不下,只能象徵性地點一份主食,對此我只想罵人。  伏筆3:從某天起,辦公網禁止訪問某些網站。  其實我是支持這個制度的,辦公時間禁止刷視頻,防止員工划水,也算正常。但坑爹的在於,這個網路屏蔽範圍很迷,存在不合理的範圍,舉例:微軟更新,微軟商店,IntellijIdea官網,手機應用商店,華為login(無法理解),蘋果更新推送(後解除),AppleStore(後解除)。一開始和管理員說一下就可以把誤封的網站加白,後來不行了,要走流程,讓主管審批,我就直接連熱點了進行測試了(伏筆5)。  再講個笑話,某日大老闆的某個APP無法訪問,於是大赦天下,把該網站加白了;但我訪問某些編程站點,確實是正規正當的請求,被攔截了,向IT提出意見,但是IT說不行,可能因為我不是大老闆,是是是,他們說啥就是啥吧。  公司的消息流通 例如上文的三個伏筆,都是沒有官方通知的,由高層轉給主管,主管在群里,粘貼一下高層的意見,員工才能知道。如果這個公告容易引起輿論,公司會選擇口口相傳,最後讓員工慢慢知道。  官方一般只通知兩件事,一是有員工被開除,二是下一個假期剋扣幾天假期。  講個笑話,公司內部發生的事情內部是沒有任何公告的,員工獲取公告的渠道是相互打聽,去脈脈社區里閑逛,非常諷刺,稱之為出口轉內銷。  上文提到解散了QQ大群和部分民間微信群,終於有一天,公司變本加厲,大約是2019年6月,有用hr的微信群統統被解散,部門微信群也被責令解散,慢慢民間的微信群就消失殆盡,只有非常熟悉的幾個人為了說話方便才會有微信群,一旦被hr發現,就會勒令解散,毫無人權。  堵上員工的嘴,捂住員工的耳朵,一心搬磚領工資,這就是本分的奧義吧。  順帶再提一下,由於長期缺乏文檔和搜索功能,做什麼事情基本都是靠問,技術方面舉例:公司的xxx如何配置,xxx無法打日誌怎麼辦;非技術方面舉例,員工手冊是什麼,7*24值班的規章在哪,本分指的是什麼,本分是口袋罪嗎。  經典事件1:查監控確認考勤 拼多多上班和下班都是需要打卡的,分別是11點前20點後。舉例,我10點到公司開始辦公,我可以使用開機記錄、瀏覽器記錄、git記錄、聊天記錄等來證明自己確實來過,主管承認即可。  某日,據傳有員工替旁邊員工開機的行為,高層大怒,決定以後補卡都需要HR查監控來執行,不再認可一切證明。  當時我還是挺心疼HR的,屁大點事情都要他們來調監控。一年後,逐漸出現奇葩操作,補卡需要提供一份候選人的簡歷,補卡和主管績效掛鉤,主管開始強調大家上班一定要打卡。  公司是非常不信任員工的,一切都會朝著壞的方向去思考。  經典事件2:周六值班曠班被集體開除 某個周六,一些不本分的員工值白班,7-19點,午飯期間溜出去,過了幾個小時還沒回來。幾天後,查出後全部全員公告並且開除。  員工確實做錯了,但罪不至死,因為之前被開除的只有一類人,收受賄賂的運營,這是第一次技術公開被開除的事件。  經典事件3:查員工手機,並開除一位在脈脈發帖質疑空氣質量的學弟 經典事件4:變本加厲的值班 拼多多有四次大促,分別在 618、1010、1111、1212,本以為和 18 […]

「那個掃垃圾的」在新年舉辦葬禮

摘要:羲之路的環衛工們很多時候都被叫作「掃垃圾的」,這份職業高風險、高強度、低工資,幾乎只有老人們願意干。沒人在意他們的姓名、身份,直到「那個掃垃圾的」忽然倒在了風雪中。  文丨魏榮歡  編輯丨王一然  老菜市場沒什麼新鮮風物。山東省臨沂市蘭山區人民廣場附近的羲之路上,從南到北,只有300米左右,被居民區和幾所學校環抱,人們上下班接送孩子,在這兒買菜路過,唯一惹眼的可能是周圍的18個垃圾桶,其他街道上只有五六個——這裡幾乎能滿足日常生活所需,也製造成批量的垃圾。解決這些煩惱的是個穿著橙色制服的環衛工,每天清晨4點之前,他準時出工來清掃,人們出門上班時,這條路恢復了熱鬧,垃圾全都消失,街道變得乾淨整潔。  幾乎沒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人記得他皮膚的顏色,有人說他1米8,有的說1米7。很多人印象里,他總是笑眯眯的,一個人負責整條街,有時菜市場的攤販們圖方便,把垃圾直接丟在門口不管,他過來默默掃乾淨:卡在綠化帶里的,找夾子夾、用手往外抓。誰家拖不動垃圾,他也總要搭把手。附近的海鮮炸貨店開了二十年,老闆娘見了一茬接一茬的環衛工,卻記住了這個老頭,有的環衛工會因為商戶亂扔垃圾爭執,但他「從不跟商戶吵架」。  2020年12月29日,臨沂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當地氣象局把這一天稱為「2020年以來強度最強、影響範圍最廣」的低溫雨雪天氣,連發三道預警信號。人們的注意力都在雪上:羲之路菜市場顯得比平時亂一些,垃圾桶里堆滿了雜物,路邊垃圾也堆得到處都是,它們都被雪蓋住,成了大大小小的白色小丘。  菜市場最北邊的垃圾桶邊緣,多了一坨長長的「雪丘」。有些居民冒雪匆匆而過,扔掉手裡的廢物,以為那是沒被清理走的垃圾——第二天,居民們才知道,那裡躺著的,是清掃垃圾時,倒在風雪裡的環衛工。   老劉倒下的地方。那天用的掃帚還在原處。圖/魏榮歡 「那個掃垃圾的」 羲之路的人們講述那場大雪間死者的經歷時,「那個掃垃圾的」面目才從模糊到清晰,被一點點刻畫還原。和他關係最近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他「老劉」。2020年12月29日,凌晨3點多,住在隔壁的工地推泥民工,聽見門「嘭」地被關上,老劉出門了。環衛工人正式上班的時間是早上8點,但因為工作量巨大,他們普遍在凌晨2點到4點間就出工,才能在下午5點多下班。  羲之路菜市場南邊的肉鋪正對著一大排藍、綠色垃圾桶,那是老劉的「地盤」。老闆娘凌晨5點半就去開攤,老劉已經把門口的落葉和積雪掃成一堆堆小包,雪中清掃吃力,掃帚一下一下掃過,但寒風一起,又搖落滿地樹葉。她忍不住打趣:「你掃了也白掃,刮大風。」老劉眉毛淡,眯眼嘿嘿一笑,肉乎乎的臉頰擠出幾道褶皺,又開始清理新一波落葉。傷殘的右腿和咳嗽的毛病讓老劉干不快,他的工友和女兒回憶,尤其進入冬天,他的咳嗽加重了,一句不長的話總要夾雜幾聲咳嗽。嗓子被痰糊著,說話呼嚕呼嚕的。  早上7點半左右,老劉幹完一波活兒,回到租的平房,工友們見到他,身後的三輪車是空的,上身穿著幾天前剛買的深藍色毛領棉衣,款式年輕,尺碼收身,「人老心不老」,大家曾調侃這身行頭。一個工友說,老劉被叫去學校門口幫忙鏟雪,剛回來。  工友馬俊才租住的平房離老劉家不到20米,他也剛掃完一輪,回家歇了會兒,趕著8點左右再返回街道,大概8點10分,叫老劉一起回崗位:「走?」「走!」老劉說。  大概一兩分鐘,老劉就回到了羲之路菜市場。  肉鋪老闆韓本祥每天這時候都能見到他。他總是把整條街的垃圾填裝進大垃圾桶,順便把廢紙箱、舊瓶子和傳單小廣告都撿出來,碼在暗紅色三輪車上,等上午10點幹完一輪活兒空檔,賣了破爛兒換飯錢。工友們和飯店老闆回憶,老劉這些廢品每天能換2、3塊,1塊錢買兩個饅頭、就點鹹菜就是他的午餐;偶爾奢侈一把,來碗羊湯,最便宜的20塊,老劉求要5塊的,「湯里放點羊血就行。」每次付錢時,老劉打開一個掉光漆的鐵盒,煙盒大小,再解開裡面的白色透明塑料袋,數出幾枚鋼鏰兒。  但韓本祥和老劉唯一的交集只是日常打招呼。早上8點多,老劉回來照常翻著垃圾桶,他扒著桶邊緣,韓本祥嘀咕道:「這麼大雪還翻什麼呀!」  突然,老劉緩慢地向斜後方倒下,右手擎著一把剛撿的菜刀,沒發出任何聲音。  「倒了!倒了!」韓本祥叫著跑過去。倒地後的老劉眼睛微閉,嘴巴張得圓圓的,往外吐白氣,嘴唇上留下點點白沫,右臉頰一道新鮮的傷口微微滲血。韓本祥喊他,他沒搭腔,韓本祥立馬打了120。  時間是8點42分,老劉返工半個小時左右。  雪片不停打在老人已經青紫的臉上。  商戶們聚集圍觀,猶豫著不敢挪動他,怕是腦溢血,有人給他身體蓋上了紙板和塑料膜,頭上罩了掰掉一面的泡沫箱子。老劉手裡的菜刀被拿走,手臂被重新擺回身體兩側。  韓本祥的肉鋪正對著老劉倒下的地方。圖/魏榮歡 雪天的救護車比平時慢,1.7公里足足走了20多分鐘。  老夥計馬俊才從另一條路跑過來,「下好大的雪,我以為只是咔(滑)倒了,一塊走(出門)的,人就不行了,太意外了。」馬俊才說,醫生從救護車上走下來,翻開老劉的眼皮看了看,又拿出儀器擺弄了一陣,最後擺了擺手。他想起半個月前做的體檢,報告說老劉除了有點血壓高,沒其他大毛病。  人群在救護車走後散了。老劉的遺體留在原地,等待法醫和殯儀館的車。附近居民經過時,並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兩小時後,法醫來了,初步鑒定為心肌梗塞。遺體被裝進一隻拉鏈袋子,放進棺材形狀的鐵盒裡。老馬一直陪著,把工友送到醫院太平間。  環衛工們平時少有時間聊天。只有在夏季炎熱長夜,才會坐在院子里「拉呱」(聊)兩句。老劉以前當包工頭髮工資、結婚之前會織布,翻來覆去講。老馬回憶,老劉是個能人。自己搭線安電爐子,別人丟掉的馬扎子在他手裡能煥然一新;養老金要漲了,也是老劉從那部「撥的那種」手機上看到告訴他的。  老劉去世第二天就被推上了熱搜,短視頻評論里,全國各地的網友為他感到難過,覺得他「太難了」、「被關懷得太少了」,並對環衛部門的招工門檻和福利機制提出質疑;羲之路很多商戶居民們看到新聞,在清掃了三年多垃圾後,終於知道了「那個掃垃圾的」名字:劉汝祥,男,1951年出生。  老劉的女兒回憶,他不喜歡在農村老家呆,覺得得不到尊重,在2020年冬天臨沂的第一場大雪裡,老劉去世了,也終於得到了他一輩子所求的最多的尊重。 「不好好上學,以後就打掃衛生」 老劉並不是第一個發生意外的環衛工。七八年前,工友老焦清掃時,被一輛大貨車碾過,他負責的啟陽路東段與老劉負責的地方縱橫交錯,老馬接過來掃,一乾乾到現在;前兩年,老馬的老伴兒做環衛工時,一輛汽車沖入非機動車道,把她的腿撞斷了。「干我們這種工作的撞了就撞了,很多命提溜著。」老馬口氣平淡。他現在又接替了老劉的活兒,一天掃兩條路。  名字是最不重要的。據當地工作人員描述,環衛集團里一半是「老×」,負責掃馬路;另一半的「小×」們,大多負責考勤、開清掃車和行政,朝九晚五。姓前加一個「老」再帶上負責的區域就是他們的稱呼,比如「菜市場的老劉」、「啟陽路的老馬」。  即使穿著明視度最高的橙色,老環衛工們仍活在人們視野的「盲區」。今年元旦假期後,環衛工老馬吃完午飯出工,清掃啟陽路時,垃圾桶里的紙片和塑料袋已經被引燃了。老馬急了,朝著馬路兩邊的商販們大喊:「不要再扔了,這是犯法哩!」商販們忙著理貨,招呼顧客,沒人回應,甚至沒人看過來。「以前就有人把燒過的蜂窩煤和煙頭扔過垃圾箱。」老馬說,垃圾箱時常因為這些起火,白天看到還能及時撲滅,有次他早上出工,垃圾桶已經被燒壞不能用了。  在旁人眼裡,環衛工是個低三下四的活兒。一個環衛工回憶,曾有家長指著他們跟孩子說:「你不好好上學,往後就打掃衛生!」羲之路附近的小區保安也看不起他們,提起去世的環衛工,光頭保安看向別處,語氣傲慢:「他就是打掃衛生,我看門的跟他不是一個檔次。」  事實上,城市正常運轉,居民生活順暢進行,每個小區、綠化帶、馬路邊等等,只要有垃圾產出的地方,就離不開他們。菜市場每日垃圾產量巨大,有商戶為了省事兒,直接把垃圾扔到路中間等環衛工來撿;小區裝修的建築垃圾難清理,也有人偷偷倒入環衛工桶里。夏日最磨人,制服不透氣,一個環衛工捂起了痱子,經常去公廁洗臉解熱,還帶了一個大水杯向商戶們討水喝。  但矛盾也時有發生。58歲的趙明福負責清掃啟陽路西側,片區內有所小學,他最怕學生們在校門口撕傳單廣告玩,紙片漫天飛舞,對他來說每一片都是災難。他還遇上過一個賣肉的攤販,總往地上潑髒水,葉子、紙片等碎屑都粘在地上,像貼久的膏藥一樣難揭。「你要是再潑水我就把水都倒你門頭上去!」趙明福跟對方發了狠。那之後,對方再沒潑過水。  也有環衛工曾忍不住動手。吳佃付已近70歲,他負責的片區里,一個小區負責衛生人員50多歲,經常把桶里垃圾都倒進他的桶里圖省事兒,「他拉著空桶走再也不用早起來了,我得三點起來!」吳佃付說,他之前勸過幾次,又發現了新垃圾,終於忍不住朝對方面門一拳揮了過去,對方理虧,沒要求賠償,也再沒倒過垃圾。  少有人知道環衛工考評的苛刻。去年秋天,吳佃付午飯沒吃完,就接到了考勤員的電話:「你有三片葉子沒掃乾淨,立馬整改!」他放下筷子就趕著去清理。據環衛工們描述,類似罰款一次要一二十塊。 環衛集團收入差別巨大:老環衛工們大多是臨時工,一個月1600-1800元,60歲以上的只有一份人身意外保險;但年輕人們月薪在2000元以上,如果是重要崗位正式職工,每月能拿到4000元。  許多人提過漲工資的事。趙明福還有兩年滿60歲,是羲之路附近幾條街道唯一一個有社保的環衛工。他負責的學校清理難度大,漲薪要求被拒絕後也不敢走,妻子、兒子都有智力障礙,要靠他養活,「干到退休生活就能有保證了,能拿到養老金。」負責垃圾站的張偉民66歲,去年年末開始罷工了一個星期。四年前,一同負責看管垃圾站的工友辭職,他開始一個人做兩份工掙兩份錢。但兩個多月前,新來的經理認為看管垃圾一體機一個人就能幹,給他減薪600塊,「你要不幹就算!」  負責打掃小學廁所的徐良中暫時接替了罷工的工友。2019年年末,他剛乾兩個月,工資就減了100塊,這下掙上了雙工資,「我挺高興。」徐良中說,雙工資掙不長,很快就會有新人來,「很多人回農村秋收後再回來打掃衛生。」  死去的價值 老劉生前住的房間大概6平米,從羲之路菜市場向東走一兩分鐘就能到,木板床鋪著薄褥子,蓋著新發的橙色棉工服,工友說他還沒穿過;桌箱上四處堆著生活雜物,屋裡最光亮的是放煙捲的紅漆鐵盒。門前是條黃色窄巷,雪完全沒被清掃,被車轍和腳印壓成滑溜溜的冰路,斑駁著土色。生鏽的鐵門、木頭門大多虛掩著,不能完全合上。兩排平房被夾在樓房居民區中間的低洼處,這裡是環衛工們的家,房租每月只要一百塊。  老劉生前住的小屋。圖/魏榮歡 環衛工老馬的院子堆滿紙箱和塑料瓶,他坐在馬紮上,把酸痛的腿稍稍伸直放鬆。老伴兒端上午飯燉白菜,抽一片煎餅泡在裡面,煎餅配白菜,或配鹹菜、腐乳,幾乎每家環衛工都這麼吃。微薄的工資、被看輕的身份、隨時到來的危險,任意一項看上去足以令人退怯,但「不幹怎麼吃飯?」  「吃飯」不只是自食其力的尊嚴,更多時候,是這些老人們晚年生命最後的餘燼,「反正留著(錢)沒用,小孩你不得幫他嘛?」吃最便宜的、住最便宜的,他們想儘可能為家裡留住工資。  環衛工老劉生前也是如此。工友們回憶,他工資卡上的錢是不動的,只是每個月去對對數目。他曾分配過自己的存款,3萬多的卡給兒子,1萬多的給女兒:「掙錢和攢錢」概括了他為兒女付出的一生。  老劉隔壁的郭應學夫妻用打掃衛生的錢養活自己,因為「孩子們攢錢買房、買車都得用錢」。他們白天打掃幹活,下班了還要去接小孫子放學,二兒子就住在旁邊的高樓里,房租每年2萬塊。老劉出事後,大孫子第二天早上7點多打來電話,擔心他們穿得少;有的老夫妻都做環衛工,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補貼兒子,小孫子才5歲,光咳嗽幾天就花一百塊錢。也有快70歲的環衛工在老家「還有更老的人要養」,老母親90多歲,連假都不敢請,因為請假期間還要補錢給替工的人。  張世彩今年68歲,比垃圾桶僅高一頭,做環衛是受不了兒媳的氣。兩人曾發生爭執,張世彩說:「我要是死了誰給你看孩子?」「你要死了地球還不轉了嗎?」  張世彩一氣之下出來做環衛工。但她還是心疼孩子,每個月留1000塊給他們,自己只留700塊。工作五年,張世彩存了12000塊,覺得養老夠嗆,「有命好的,得病就死了,還花不著。」  在很多人眼裡,「命好的」是剛去世的老劉。羲之路上,許多人覺得這次意外賠的真不少,一個飯館老闆說:「老劉真會死,死在這個地方。死家裡就不能給錢,死路上就給。」還有商戶覺得很實惠:「他干到90歲也掙不了那麼多錢。」  老劉家人們的記憶中,他的面孔早已模糊。女兒記事起,老劉就在外面打工,東北、河南、上海,一年見不上兩面——沒人記得父親愛吃什麼,外孫女甚至不知道姥爺在做環衛工,以為他還在看大門。  老劉去世兩天後,2020年12月31日晚上,1米8高、160斤的軀體火化完,骨灰被帶回老家。葬禮在新年元旦上午舉行,環衛公司董事長和經理都來參加,還帶了一千塊禮金。老劉的女兒說:「父親一輩子的面子沒長起來,但死之後長起來了」。1月4日,劉家拿到了62萬賠償金,包括2萬喪葬費,這是老劉為家裡「掙的」最後一筆錢。  羲之路菜市場附近,老劉去世的第七天,這裡的雪終於化透了。他的掃帚斜斜躺在垃圾桶邊的花池裡,最後掃成撮兒的垃圾也終於袒露出來,被工友清理走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極晝工作室)

被床單綁住的老人

在接到給張愛華送外賣的單子時,外賣員陳航特別小心翼翼。  那正值新冠肺炎高發的春季,這個荒無人煙的小區,除非是身體不適自我隔離,否則沒人願意住在這裡。  穿過野狗與野貓出沒的空地,攀著因生鏽折斷的樓梯扶欄,他來到五樓的舊房子門前,敲打著那個一碰就震落灰塵的老木門。  敲了一會,裡邊開始有聲響,但等了十多分鐘,依舊沒有人開門。  陳航感到很生氣,因為疫情期間,願意出來送外賣的人不多,他手上的外賣單子數量龐大,不能在這一單上花費太多的時間,否則會接到一系列的投訴。  他外賣放在門口,點擊訂單已完成,正要轉身走的時候,門裡傳出了一個老太太的抱怨,「都餓一周了,來了鑰匙也沒帶,故意折磨我啊?」  伴隨著說話的聲響有些大,陳航回過頭,老太太已經把門鎖打開,然後馬上轉身,拖著身子往回走。  這個時候,他才看清這是一個瘸腿的老人,靠著一張塑料凳子協助支撐著她走路。  老人以為他是小兒子,在陳航把外賣拿進屋裡的時候,一邊劈頭叫罵,一邊搶著打開外賣盒。直到抬頭才發現,那只是一個外賣員。  那是張愛華的第一份外賣。  吃外賣等死 張愛華告訴陳航,她的小兒子原本每周都會來兩次,給她洗澡和做好兩天的飯菜,沒吃完的放冰箱里,要吃的時候就在微波爐熱一下。  但那幾天,她兒子都沒過來了。  原本,小兒子給她打過電話,說現在到處都在傳新冠肺炎,他們沒法出門,讓她省一點,把冰箱里的飯菜多勻幾天來吃。但她老了耳背,電話她知道怎麼接,卻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食物吃光以後,她自己也沒法下樓,撐著個塑料凳子下樓,她知道她會被摔個半死。實在餓得不行的時候,就拿柜子里的老茶葉,用水泡開以後,一把一把地嚼著茶葉。  在她吃了好幾頓茶葉,吃得快要吐的時候,陳航送來了外賣,這個外賣,香到她自己都不信是兒子給點的。  「一定是你為了幫我,給我點的飯菜。」  然而過了幾個周以後,她終於確信那就是她的兒子們點的。這些外賣,很快變得像那些茶葉一樣讓她反胃。一開始,因為餓了幾天,她吃得特別滿足,但這樣的外賣持續近一年後,她已經瀕臨崩潰。  點外賣,由她兩個兒子分工,一人負責一周。原本,外賣員每天給她送兩份外賣,兩個月後,外賣員送來的有可能是三四天的量。她的兒子發現,這樣可以節省配送費。  外賣數量越來越多,但她的冰箱壞了,失去了製冷的功能。在氣溫回升的那幾天,速凍層凝結的冰塊溶解,地上流出一條條褐色的水。那些外賣在裡邊開始發臭、腐爛。  外賣平台的系統,第二次把給張愛華的訂單指派給陳航時,他毫不猶豫就接了。為此他並沒有接太多其他的訂單,來到門口時,發現她已經不再把門鎖住。  他知道自己這行每天都在跟時間賽跑,高效又無情,但碰到這種老人,總想著能幫幫她。不過,屋子裡衛生實在太過惡劣,讓他打消了幫清理的念頭。  這一次時隔上次已經半年時間,門外有動靜,張愛華就知道是送外賣的來了。很多時候,外賣員成了她和兒子之間的傳聲筒。  感冒發燒她讓小兒子過來,小兒子就用外賣給她買盒布洛芬和頭孢拉定膠囊;冰箱壞了,她小兒子來了看了看,說沒得修了給她換一個,但也一直沒有下文;每個月,小兒子會過來一次,給她擦身洗澡,把那些飯盒一起扔掉,就算搞過了衛生。  最近她長褥瘡了,說想要去醫院看看。她知道很多老人長褥瘡以後,很容易就是走到死亡。但小兒子照例用外賣送葯買了一支消炎的藥膏。  「他們就是想我死,早點死了,這個房子拆遷他們就能拿到錢了。」  沒呆多久,陳航感覺到那裡要變成大型控訴現場,趕緊離開。臨走時,張愛華要求他幫打電話給小兒子,「跟他說明天就要簽拆遷文件了,看他過不過來。」陳航覺得這是撒謊,只撥通了電話讓她自己說。  「沒時間過來,明天七夕節,是人流量最大的時候。你幫我問下拆遷補回來多少,要是不吃虧的話,讓她自己簽吧。」小兒子忽然想到什麼,略帶興奮地說,你告訴我媽,我找到了一台質量很好的二手冰箱,過幾天有空我給送過去。  不過這次,張愛華聽了個仔細,直接破口大罵,「二手冰箱,買個新的才多少錢?你又想我冰箱幾天就壞了嗎?」  很快,小兒子就掛掉了電話。  一千多公里外,廣州海珠區建基路的一處老舊民居里,另一位像張愛華這樣遠離兒女的老人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外賣騎手馬煜淞按照訂餐地址找到這兒,可任憑他怎麼拍門也無人應答。  外賣是屋主的兒女點的。他們電話聯繫不上老人,住得又太遠,便想通過外賣小哥看看家中老人是否安好。  透過防盜窗的窗縫,馬煜淞隱約看到有人倒在浴室,不祥的預感瞬間升騰起來。  他向街坊借來扳手和斧頭,試圖砸開門或防盜窗,未能如願。  報警後,消防員很快趕來,直到醫護人員到場,老人已經不幸離世。  馬煜淞當場就哭了,為這個素不相識的老人,也為自己遠方的父母。  送外賣每天都在和時間較勁。  因為超時他收過差評,扣過錢,也被顧客訓斥過。但從來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錐心刺骨。     他忍不住假設:「如果我早來一步,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很多人勸馬煜淞不要自責,他所做的已經遠遠超出本職工作。而本來最應該對老人負責的兒女,卻在無數類似的故事中缺席現場。  他們的缺席,大多也有這樣或那樣之無能為力的因由。  張愛華的小兒子在昆明的一家健身房上班,工作內容就是發傳單和拉客開卡。由於業績和客戶轉化效果掛鉤,一個月工資平均起來2400左右。兒媳婦則在一個學校做清潔工,一個月1700。  「我一個月房租要1200,女兒幼兒園上學得1000,吃飯開銷1200吧,剩下的手機話費、買個衣服買個被子,基本上每個月都算著來。我還能剩多少錢?這個二手冰箱,都還是我省了幾個月擠出來的。」在小兒子看來,他是實在沒有辦法。把母親接過來住,就得租個三房,直接增加了500的房租開支。這樣的額外支出,會讓他的生活無法維持。  加上微信的陳航反問過他,說你額外時間多做份工,送下外賣都可以把這500塊補貼回來了。  「現在發傳單和以前不一樣了,我以前只是發傳單,一個月就有個3000。但網路發達以後,健身房這些都通過網上推廣,發傳單也就80塊一天,還得把客人轉化開卡,才能拿到提成。上下班、午飯與逛街高峰,都得時時刻刻上緊發條,跟互聯網推廣們搶客戶,我哪來的時間去跑外賣?」事實上,他也無法轉行去做外賣賺更多錢,因為他有肝炎。  張愛華的大兒子,則因為借網貸做生意失敗,帶著妻女前往深圳開起來網約車。  網貸他借了12萬,五年期,一起得還20多萬,每個月5000多。同時,他需要養家,要給兩個孩子創造更好的環境,所以他需要一份收入過萬的工作。昆明他找不到這樣收入的工作,只能選擇去經濟發達地區。  但成本上,他也沒法帶上他的母親。在深圳租房,多一個房間就多1000,還得安排一個人力專門伺候飲食起居。並且,跑網約車,要賺夠10000塊,他每天得跑20多單。連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更別說去處理老人的生活問題。  按照經濟成本層層篩選下來,外賣就成了遠程贍養的不二選擇。  作為近年來興起的一種養老方式,除了充當傳聲筒,確認老人是否活著之外,它所能起到的作用其實很有限。  這絕不是個別家庭的困局。  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中國人口老齡化增速位居世界第一。截至2019年末,國內60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已經突破2.5億,佔總人口的比重達到18.1%。其中,失能失智老人超過4000萬,對比往年呈現加速增長的態勢。  在「未富先老」的國情之下,年輕人被拖拽著進入高效率高節奏的社會化生產機器之中,越來越「卷」,分身乏術,加上代際衝突等一連串問題,全社會正面臨家庭養老功能日益萎縮的困境。  「老人外賣」,不過是這種困境里,最為極**端的一面。**  對眾多老年人尤其是失能失智老人而言,疲於奔命的子女難以了解他們的真實需求,也無法提供長期細緻的照顧,請保姆又怕對方關起門來稱王稱霸,這時候,專業的養老機構就成為剛需。  社會學家藍佩嘉稱之為「孝道的市場轉包」。  表面上看,養老產業是前景廣闊的朝陽產業。可實際上,卻有大量民營養老院在垂死邊緣掙扎。  養老院的種種癥結所在,也是中國式養老困境的集中體現。  送進養老院 老人和子女們對養老院的態度,處於兩個極端。  在張靈眼裡,養老院是他們這個家庭唯一的選擇,「如果不找養老院,我們兄妹幾個可能要反目成仇了。」  突如其來的腦梗塞,讓張靈75歲的父親張建軍徹底喪失對身體的控制。他卯足力氣,卻無法將腿抬高1厘米;想說話,僵硬的舌頭並不配合;就連五官也被紊亂的神經牽扯成極不協調的形態。  稍不留神,口水就順著嘴角淌下來。  住院期間,他由三個孩子輪流照顧。每天4次鼻飼,要將食物打成糊,輕柔緩慢地注入胃管,溫度適中,不能讓空氣混進去……胃管封蓋扣好後,用紗布包裹,再用皮筋纏緊。完事以後拿溫水沖洗,避免食物囤積變質。  長期卧床容易引發褥瘡、尿路感染,所以還要經常給父親翻身,開放尿管,以及換尿墊——父親150多斤的重量,身上又纏著各種管線,這些工作每次都要手忙腳亂折騰半天才能完成。  腦梗塞留下的後遺症沒有特效治療方法,加上張建軍的梗死面積較大,醫生推斷,能恢復正常的概率微乎其微。  父親出院前,張靈和兩個姐姐向母親王鳳霞提議:「不如二老一起住到養老院去。」  王鳳霞並不願意,人年紀越大,越不想離開熟悉的生活圈。為了留在家裡,她一度開出條件:誰願意照顧我們,退休金就給誰。  三個女兒卻大吵大鬧起來,互相推脫照顧父母的責任,一連幾天的激烈交鋒之後,王鳳霞妥協了。  當他們著手去找養老院,才發現養老院也不是這麼好進的。  公立養老機構收費便宜,床位競爭也異常激烈。除了由街道推薦的「三無老人」(無勞動能力、無生活來源、無贍養人和扶養人)和曾對社會作出重大貢獻的老人外,其他人都要經過漫長的等待。  光大證券此前出過一份養老報告,裡面提到,全國標杆公立養老院——北京第一社會福利院,全院只有1100張床位,排隊登記的老人一度超過1萬人,每年輪候只能入住幾十位,很多老人等到去世都沒輪上。  三個女兒做主,把老兩口送到廣州白雲區一家已經成立十幾年的民辦養老院。雖然佔地面積大,房型選擇多,還有經衛生局批准設立的醫務室,但因為很久沒有翻新,院內處處透著凋敝的氣息。  按照能否自理,養老院被劃分出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五樓以下的自理區,老人生活相對豐富,可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打牌搓麻,閑話家常。活力更充沛的,還能獲准到樓下花園曬太陽散步。  五樓以上,則住著那些失能失智的老人,每張床都配有應急呼叫器,四周擺著輪椅,吃飯的小桌子,坐便器。  管理借鑒醫院住院部的模式,醫務人員每天早晚兩次查房,三餐由護工配送。這裡的活動區棄用已久,牆上歪七扭八貼著用紅紙寫的幾個大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王鳳霞陪張建軍住進六樓的夫妻房,寬敞的房間里放著老舊掉漆的實木傢具,兒女們風風火火地張羅著布置。  坐在剛鋪好的床上,她看看張建軍,又看看準備離開的兒女,眼帘慢慢耷拉下來。  「想起以前送你們去大學報道的時候,也是這樣大包小包。但你們是為進入社會做準備,我和你爹,可能就是進墳墓前的最後一站了。」  三個女兒並不理解目前突然的傷感,在他們看來,住進養老院,已經稱得上是享福了。  度死日 「吃飽穿暖,不用幹活」就是兒女們眼中的安享晚年。但到了老人那兒,卻像是坐上開往死亡的列車,四周空氣里都是緩慢流淌的「老氣」。  這一點,直到半個月後張靈單獨來看望父母,才真正讀懂。  為了方便打理,失能失智的老人統一被剃成寸頭,張靈總是會將阿婆錯認成阿公。  在這裡,性別彷彿只剩下一個個模糊的符號。 最裡面屋的蔣校長90來歲,得了阿茲海默症,智力退化到學齡前兒童的水平。她坐在輪椅上,輪椅後面用綁帶纏住欄杆,防止亂動摔傷。  才踏進走廊,張靈就聽見她歇斯底里地喊叫,「好心人過來啊,給我解開吧。」  半個小時不斷重複這一句,不知疲倦似的。  護工偶爾走到她跟前安撫一句:「乖啦乖啦。」她更加急切地央求,「天黑了,我要回家,好心人讓我走吧。」  彷彿一張被揉皺的報紙,枉圖鋪展自己 。  在蔣校長几步外,另一位80來歲的老太太也被布條禁錮在輪椅上,蓋著毯子,閉著眼睛曬太陽。  一位護工經過,指著老太太的長耳垂打趣:「一看就是富貴長壽命。」  聽到這話,老人皺紋深刻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對他們而言,長壽真的是值得欣喜的事嗎?  在張靈看來,老人們就像屋裡的有聲擺件一樣。靜默地杵在那裡,定期被擦拭一番,只要不磕著碰著,這一日就算是功德圓滿。 時間流動的痕迹,遍布他們的身體。但在更深的精神層面,時間則停滯了,幾乎不再向前延伸。  父親張建軍尚未恢復語言功能,看到小女兒到來,張大嘴「啊啊啊」個不停,努力想要抬起手來,張靈小心翼翼,握住父親顫抖的手。  「我在這裡是很輕鬆,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但就感覺特沒意思。」     王鳳霞說她現在就盼著張建軍能快點好起來,像以前那樣痛痛快快跟她吵上一架。  她有時候覺得,住養老院跟蹲監獄區別不大。  這裡的照顧是一種全權代理的,看管加保護的模式,它以保障老人的身體安全為第一要務。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即便能自理的老人,很多護理員也會限制他們走出自己看管的範圍,所以他們的日常活動空間非常有限。基本就是圍繞床的一小塊空間打轉,偶爾再去門外的走廊坐一會兒。  即便在劃定範圍內,老人的一些自主性行為也被視為「不安分」的表現 。  陶九妹是個閑不住的人。瞅見桌子落灰了,地板髒了總忍不住自己動手清理。護理員每次看到都如臨大敵,立馬制止她:「放著我來,你顧好自己就行啦!」  在她們眼裡,行動總是與危險相伴。因此,避免行動就等於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甚至有些護工會覺得,還是那些卧床不起的更讓人省心。  普通民辦養老院住宿環境(圖片拍攝:藍字計劃) 過多的規範和約束,反過來也會讓老人相信自己真的非常衰弱,讓他們不敢,也不願意再離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大半年來,陶九妹連自己所在的樓層都沒出過。  她總是拄著助行器在門邊四處張望,像放學後等待家長來接的小孩。一旦有人出現,她的目光就會靜靜跟隨,直到對方消失在視線之外,才無聲收回。若是經過的人和她眼神對上,她就忍不住上前攀談一番。  她說話聲音輕,神態又鄭重,像在跟人交換什麼秘密,但實際上聊的也無非是日常瑣事。有時候還會熱情邀請別人去她房間參觀,屋裡有張床位空了很久,她很希望有人住進來。  張靈也去過她的房間,裡面有種微苦,冷清,懨懨的氣息。彷彿文火煮過,隔了夜的藥渣。  陶九妹的房間(圖片拍攝:藍字計劃) 娛樂活動匱乏,老年人睡眠又少,無處消耗的時間大多只能用閑聊填充。但因為缺少新見聞,到最後每個人翻來覆去,說的都是自己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聽久了護工連敷衍的興緻都沒有。  為了打發時間,王鳳霞托張靈帶了一塊水寫布。她在上面認認真真地抄寫有關生肖與節氣的內容,過不了多久又看著它們消失於無形。  […]

好友玉聖教授的別墅就要被消失

北京昌平香堂文化新村近期被強拆,我的好友、中國政法大學楊玉聖教授一直在抵制、抗爭,堅守家園,甚至一度絕食。昨天從他發的視頻看到,其所在的那個片區已經拆得只剩他家那棟了,孤零零地立在彷彿遭受地震後的廢墟之間,在藍天白雲下的京郊,顯得凄涼而悲壯。但是也就是在昨天,他家外牆和家門口一帶被噴上了32個大大的、血紅的「拆」字。看來,這位性格倔強的書生以一己之力是無法阻擋不通人性的大型鉤機了。今天一大早,又讀到玉聖兄昨日深夜給單位領導寫的一封信(玉聖本人已同意公開此信內容)。  從信中得知,他省吃儉用幾十年淘得的、友人(不乏文化名人)贈送的兩萬多冊藏書在其供職單位的關心下,才有了可存放之處,否則,不但家園要毀了,連知識人安身立命之物也將無處安身!同是讀書人,也是曾經的狂熱淘書者,心裡在感激中政大為好友解燃眉之急的同時,也油然而生難以言狀的悲涼之感。 珍愛的書籍雖說有望獲得暫時的棲身之所,但是半個多月以來,極寒天氣里遭受的停水、斷電之苦,加之其他一些使其深感不安和備受煎熬的一些因素,似乎使這位山東漢子的忍耐心到了極限。在信件末尾,他說,「既然學校已經為我解決了圖書存放這一大難題,那麼,作為一個愛書如命之人,我得分門別類,親自打包,這自然就得需要時間。因此……在我整理圖書期間(三天左右),要求崔村鎮政府:第一,撤離專門針對我的值守保安、不得限制本人進出自由;第二,在我的圖書安全轉移到學校之前,不得非法強拆本人房屋;否則,我將不僅恢復『居家被動不吃飯』行動,而且,將依法行使正當防衛權利,玩兒命。」  一介書生,不是到了十分無奈和悲憤的地步,何以有如此決絕的想法?!  香堂文化新村被強拆事件說來話長,儘管從玉聖及其他相關人士那裡陸陸續續得到了大量信息,但我畢竟不是當事人,也不是法律專家,無法從當事人的切身經歷以及法理的角度深度討論此事。不過,有些事實卻是擺在那裡的:玉聖當初是出售了在北師大任教時分得的西三旗育新花園(我也曾在那居住過)的住房,此後才購置香堂新村的這座院子的,主要是解決圖書存放問題,在我看來實際也兼做住所的。雖說是小產權房,但也是合法購得的房產。 據玉聖一再說明,這座院子「是在老香堂村宅基地基礎上,經鎮政府同意,由村委會統一建設的,不僅《購房合同》有村委會和崔村鎮政府的公章,而且該房屋有北京市昌平區國土局頒發的《集體土地建設用地使用證》」,因此依法應受《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的保護。然而,在雙方有嚴重分歧的情況下,現在未經法院裁定,鎮政府就認定玉聖及村中那麼多的房屋院落為「違建」,實施強拆。  崔村鎮的做法實在是令人費解。如果根據當時的法規,房子是合法建設的,而現在根據新的法規或行政指令可歸入不合規的建築,說是「違建」,那麼豈不是違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則?  退一步說,即使當時建錯了房,那出錯的責任和損失也應該由提供合法手續者及建房一方承擔,有合法手續的購房者不但是無辜的,而且可以說是上當、受害者,他們理應得到足夠補償和賠償才合理。  據我所知,玉聖在這座房子上傾注了大量心血,對她感情極深。如今,居住、使用了十多年,突然成了「違建」,要被強拆;既定性為「違建」,當然恐怕也難以得到合理補償。這樣的結果,對於玉聖和文化新村中幾千戶業主是很不公平的。此事對玉聖兄的心理打擊,可想而知。  現在,香堂文化新村村民楊玉聖教授等人的一系列合理質疑和一年多來的堅守,並未帶來轉機,近來持續的、刺耳的強拆轟鳴聲、遍地的廢墟和漫天的粉塵就是對他們的終極答覆。因此,我特別理解玉聖兄當下的心情,儘管我當初就勸他儘快結束「被動居家不吃飯」的抗議行為,勸他一定要保重身體、確保安全。當然,更不要去「玩兒命」,很不值!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此文刊登時已被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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