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下樓剪頭,結賬的時候前台的姐姐問我要不要退卡,她說她們這個店開到下個月,就不再開了。 我有點驚訝,從搬過來住的第一年開始習慣在這家理髮店洗頭和剪頭髮,今年是第六個年頭了。 我問那位姐姐,為什麼不再開了,她說這兒有些偏,離市區有點遠,招不到人,年輕人不喜歡待在這裡,十點半十一點下了班以後嫌沒地方去。 店裡招不到人後,最近都是這個姐姐在給我洗頭,聽她講才知道,最近店裡只有4個人,除了她以外,還有3個從開店就在店裡打工的剪頭師傅,但因為招不到人,現在師傅也要給客人洗頭了,這幾個月,就靠著他們四個人撐起這個店。 我問那個姐姐,為什麼不騎個摩托去市區呢? 其實我們這兒也不算很偏,就是過個橋、二十來分鐘的路,如果在北京,這段路甚至不夠我上班路程的四分之一時長。 姐姐說:買不起摩托呀,一輛摩托最少也要幾千塊錢,我們這兒洗頭的都是小孩,一個月也就兩千出頭的工資,隨便買點衣服出去喝幾次酒抽點煙,就沒剩了,更別說摩托車還得考證,有些還得寄回家裡,每個月一分錢都攢不下來的。之前店裡有幾個小孩兒合買了一輛電動車,一個人坐前面一個人坐後面都得輪著騎去市裡的。 可能是因為要關店了,那個姐姐也沒避諱我什麼,她說店裡洗頭的學徒,都是600塊錢的底薪,然後洗一個頭不到10塊錢,過年會貴一點;一個頭35塊錢,吹頭的師傅要抽,店裡有成本還得賺錢,所以店裡抽大頭。 她和我說:其實是算得到的,你可以自己算算,我們一個月休4天,就算26天每天都在不停地洗,一天最多洗10個頭,到頂也就三千出頭,但是店裡一般一天也就是五六個人洗頭,其實就是兩千來塊。 我說那師傅們的工資會高一點嗎?她說:我們不是網紅理髮店,哪怕染頭也就一千多兩千來塊,而且染頭的生意是有時段的,高考後和過年那會兒是旺季,平時染頭的人是少數,一般人半年都不會專門來做一次頭髮,所以師傅們其實也就一個月五六千,但還是比洗頭的小弟多很多的,不然大家都想當師傅呢? 聽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有點無措,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的不知道說點什麼的無力感。 最後,那個姐姐提醒我,我上次充的卡還能再洗十多次頭,關店前我應該是洗不完的,她問要不要現在把錢退給我。 說這個話的時候,她很習慣性地像以前一樣,從櫃檯上放著的小碗里給我遞了一顆紫色包裝袋的糖,以前每次來我都喜歡管她要一顆葡萄味的糖,久而久之她就記得了。 接過那顆糖的時候,我攥了攥糖的包裝袋,最後還是和她說:沒事不用退了,我和我媽一起來洗,一個月一人洗個6次頭還是沒問題的。 她眯起眼沖我笑,說謝謝你呀。 回家以後,我和媽媽說樓下的理髮店要關了,媽媽嘆了口氣,說之前疫情一直開不了店,他們可能虧了不少錢吧。 睡前打開手機,發現微信收到了他們店的小程序的延遲推送,提醒我卡里還有幾百塊錢。我盯著那個數字,突然就覺得我所在的這個世界總有一種奇特的怪異感。 剛剛刷到的一條小紅書里,有個女孩兒在一條「7月5號燃油費漲到250塊錢」的通知底下@她的朋友,說「這樣來回就要500塊錢了,我們要不別去旅遊了吧,太貴了」,從那條推送划出來,左邊又是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兒在問「畢業旅行,請問大理有沒有100左右預算的房間呀?我和我姐妹兩個人一起,住不起太貴的」。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聽見一個牽著小孩兒的媽媽彎著腰對她的孩子說:乖乖現在天氣太熱啦,我們不吃豬肉了好不好?媽媽給你做點雞肉吃。 她背後,是一塊巨大的立著的白色價格牌,上面寫著的豬肉價格,已經漲到2X一斤了。 在很多個時刻,在我目睹著社交平台上的大數據推送給我的各種光怪陸離的生活的時候,我總有一種錯覺,這片土地上的窮人似乎已經隱匿了。 各種租房改造,各種素人博主在出教程教大家如何月入過十萬,我關注的04年的抖音博主,買完勞力士買帕拉梅拉,買完911買大g。 處於某種中間地帶的我經常總有一種間離感,因為太習慣了往上看,往上追求一些看起來更光鮮亮麗,其實華而不實、只為了代表自己有某種消費能力的東西。 但在一些時刻,在我走進山裡看見上到初中了才開始擁有全校唯一一個英語老師的大山深處的女孩兒們的時候;當我清楚地意識到,我樓下理髮店裡的洗頭小哥、前台小妹,還有不遠處在高中校門口奶茶店裡打工的姐姐,或者是更多的每天從我身邊擦肩而過的普通人的生活,其實就是在拿著一個月兩三千,好一點三四千的工資的時候,那種間離感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荒謬。 這種荒謬感並非來源於我們第一次認清這片被反覆摺疊的土地,關於摺疊的那部分隱秘的角落,更像是割裂於主流視野中的另一個平行時空。 它的荒謬,來源於一種無力感,我們深知這個世界對大多數人來說不那麼容易,但是再次抬頭的時刻,看到的卻仍舊是少數的大多數。 我又忍不住想起來我那個初中一畢業就嫁了人、沒到法定年齡就生了孩子的初中同學,她現在也沒有走出那座大山,她一個月甚至還賺不到兩千塊錢。 在初中時期,她曾經會把我借給別人、再輾轉到她手裡的已經磨得邊角髮捲的書邊仔仔細細地用更厚的現代漢語詞典撫平再壓好,她特別喜歡我那個放了很多書的透明大書箱;到現在,她也還是很喜歡看我寫的東西,偶爾在公號後台收到她的打賞,一塊或是五塊,留言里總有一句話:看到你還在寫東西就好開心。 每一年我生日的時候,她都會祝我越來越好,她會對我說「希望我的鹿前程似錦」,可我想我永遠沒有辦法對她說出「祝你前程似錦」那句話,尤其是,在我明知道我擁有比她更多的選擇的時候。 網路圖片 今年生日,她仍舊準點祝我生日快樂,但是和往年不同的是,她今年對我多說了一句:「好像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但你好好的就好啦。」 我很難形容這一刻的感覺,但我總覺得哪裡出了問題,我只知道,這個世界真是操蛋的不真實。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巨鹿路9號女嘉賓)
楊海鵬生得膀大腰圓,人高馬大,方臉大口,聲若洪鐘,笑如鳴雷。活脫脫是一副我們想像中東北人的形象。但是他偏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每每聽見他講吳儂軟語,有丈八大漢唱楊柳岸曉風殘月的滑稽感。 楊海鵬(攝影:雍和) 認識海鵬,自然是在他進入南方周末的歡迎宴上。哪一年我不記得,但正是周末的黃金期。是時老左如同太上皇一般虎踞周末,所有的記者和編輯均有惶惶不可終日之感,常常恐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成為老左暴政的犧牲品。 因此,我們迷信地開了一個風俗,凡是進入周末的人,都要喝九江雙蒸三瓶,每瓶二兩。喝一瓶,只能待一年,喝兩瓶,可待兩年,喝得三瓶,方能保得長長久久。 那夜在哪裡喝的,我也忘了,只記得在一個室外,一條長桌,咋咋乎乎十多個人。海鵬人來瘋的形態,自然特別容易融入周末的氛圍。你可想像,他當然大言不慚,自稱酒量驚人,這三瓶小小九江雙蒸,如同開胃小菜,算得什麼東西! 海鵬彪悍的外相很是能夠嚇住不明就裡的人,那天我們的重點攻擊對象,自然不在他的身上。他於是自告奮勇成為第一個完成者,我們根本不期待能夠看見他的笑話。飯局開席他就風捲殘雲,三杯九江雙蒸次第打開,一飲而盡。 等到我們再次想起他的時候,已經完全找不到他。原來他已經遠赴沙發,酣然大睡,人事不省。 我們哈哈大笑,各自盡興。那個時候南方周末全是一群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上面有鷹隼一般的老左,與沉穩慈和的江老師,中間有才氣橫溢的沈顥,和少年老成的徐列。我們只管拚命工作,拚命喝酒。 所以那晚喝掛掉的當然不止海鵬一個。我最後記得的事情,是把周浩堵在了廁所里,逼問他對我究竟是什麼印象,像一個急切的情郎。 海鵬後來果然熬過了不止三年,一直到一次南周記者的集體暴動,方才拂袖而去。 海鵬性好戲謔,聲音又大,別人都搶不過他的話頭。他特別喜歡編派故事,張冠李戴,把一件子虛烏有的事情,說的活色生香。寶勝、朱強和我總是最大的受害者,因為我們那個時候年輕,周末又透亮,所有人的事情都一覽無餘,於是成為海鵬最喜愛編派的對象,每回都有新段子。屢有幾次,我都被他捉弄不過,開始勃然作色。但是他不管這些,依然在那裡大呼小叫,桌上的人哄堂大笑,哪管故事主角是否臉色難看。 不過,如果你能夠抓住他的痛腳,也可以儘管編派。我後來學乖,遇見海鵬編故事,就反治其身。這招果然管用,他就會在那裡嘿嘿訕笑,任由大家嘲弄,但是扭捏作態,完全沒了東北人般的豪爽。 他原本就是一個思無邪的人,見不得寂寞。如果一張桌上有楊海鵬在,不但不會寂寞,而且喧囂到你覺得厭倦。 我在做環球的時候,他也正在和陳濤、長平和余劉文他們一起在做《外灘畫報》,想要在上海創立一份滬版《南方周末》,我心裡就覺得大約這是痴心妄想,土壤完全不合。但他們卻不以為然,一心想要製造奇蹟。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鎩羽而歸,並且許多兄弟之間鬧得十分不愉快。這就是後來海鵬在江湖中頗為左支右絀的原因。 我以為海鵬是一位極優秀的記者,卻做不了什麼管理的事情。他的心思太直,定見很深,一旦認定事情,便一意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做,很少再能聽得見別人的話。他自己的見識廣博,又酷好讀書,經典文句,往往信手掂來,不假思索。他曾在滬上當過法官,和當過獄警的金仲偉相映成趣。但是老金沉穩,不像海鵬那樣憨直。 海鵬離開周末之後,在新聞界中動蕩漂流,除了《外灘畫報》,還有《新周報》,也曾在《東方早報》任職,先後順序,我已經連接不上。 但是有一年碰見,他說自己去跟隨了胡舒立老師,在《財經》雜誌。他的眼光中重新有了光芒,說話間條理清晰,激情四射,講起調查與案情,頭頭是道。我就知道,他又找回了自己的正確的軌道。他在胡老師的手下,果然又是精彩迭出,佳作不斷。 楊海鵬(攝影:雍和) 我與海鵬之間,算是君子之交,從來也不曾刻意去尋找過對方,但是似乎隔一兩年,總有一個契機見面。因為比我大幾歲,所以他總叫我小連,後來哪怕歲數大了,也還是如此習慣。 他的嘴巴大,又愛說笑,又愛熱鬧,又愛洗腳,江湖人都叫他海公公。至於這個外號是如何出來的,如今也完全不可考證了。只是我們每次見面,習慣性地互相傷害,互相編派,大笑一場,各自歸去。 南方周末鼎盛時期,光芒燦爛。但確實也如同流星,曇花一現。後來大家星流雲散,創業的創業,當高管的當高管,出國的出國,仍然停留在一線並且發光發熱的,也惟有海鵬等寥寥幾個。 海鵬想來那時還是幸福的,先是有了蟹媽,後來又有了蟹妹。他且酷好向我們炫耀蟹媽,我有段時間覺得,蟹媽大約是他編出來的人物,如此有才有錢有地位的女士,如何能看得上海鵬這種無德無行的江湖浪子?我和朱強說起,他頗有同感。 但蟹媽的事情,總歸改變了海鵬的一生。 微博救妻的事,是新聞界中的傳奇,但同樣具有很大的爭議性。海鵬這個人,過剛易折。在我所了解他的經歷中,無一次不是因為他過於執著,以至於毫無迴旋餘地,江湖聚訟。 我以為他這次也是一樣的。在審判不久前的一次飯局中,他告訴我們,一切盡在掌握,他斷定此事板上釘釘,證據確然,毫無其它可能性。即便顛倒黑白,也絕無第二種可能性。 以朋友的身份,我向來不怕生氣。諍友無價,即便當時他怪我,時間一長,也會知道我的真心。因此我毫不留情勸告他,還是應當妥協,可免牢獄之災。但是海鵬依舊堅持己見,抗爭到底。 我心裡十分難過,其後稀稀拉拉,又與海鵬爭執多次。直到有一次朱強跟我說,你還是要尊重他們夫妻的意見。這件事情沒有絕對的對錯,只要他們夫妻之間形成共識,你就應當尊重。我才當時心中一凜,或許其實不過我心中也有定見罷了。 其實仔細想一想,有誰肯一輩子背負惡名生存下去?社會如此險惡,妥協真的能夠給你想要的結局? 海鵬這一生嫉惡如仇,向來不平則鳴,不假辭色。在做記者的時候,也曾經有過多次挑戰,在事實之中似乎還有第二種可能性。但海鵬從來不肯妥協。他每次下的功夫極大,又有著當過法官的經驗,常常一個案子,他手上拿到的材料,數以十萬百萬計,都是生澀的法律文件,令人望而生畏。但是他的判斷,幾乎從未失手。 而現在面臨著一生中最大的挑戰,與大是大非的時刻,你反而要他虛與委蛇,違心交易嗎? 我第一次見到海鵬的時候,心裡不自覺就冒出了東海虯髯客的形象,總覺得此人內心堅定,是非分明,恩怨清晰。後來的確也是如此。他一生之中,向來是以英雄主義和理想主義為自詡,只要符合他內心中的追求,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他也是不肯讓步的。 我們那樣的苦口婆心,甚或委曲求全,無非是因為我們內心中深埋著世故與怯懦,總歸覺得只要肯低頭,一切便有轉圜的餘地,儘管這轉圜與妥協,是多麼地屈辱與卑污。 但是海鵬顯然低估了邪惡的力量,他最終還是一敗塗地。他震鑠整個社會與網路的發言與抗爭,終究也沒有換來什幺正義的回報。這個世界畢竟不是按照英雄主義與理想主義的預期去發生的,因為它就是那麼屈辱和卑污。 海鵬還是太天真了,竟然相信正義會在此地存在。吉迪恩的號角從來只會在美利堅吹響,而沙利文局長的潰敗,在我們這個國度里,絕無可能重演。 楊海鵬與妻子梅曉陽從監獄回家的路上自拍(攝影:雍和) 在那之後我也見過海鵬幾次,總覺得他不再有當年的那種豪氣與痞氣,固然他生命中許多的習慣依舊保留,但已經沒有了少年時代那種睥睨與殺氣。 我不知道這件事是否徹底摧毀了他內心中的信念。即便沒有,那也足夠使一個人對於身邊的世界,產生出猶疑與絕望。 之後的海鵬,就沒有在新聞界中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記,我猜想他把所有的力量和熱愛,都奉獻給了蟹媽和蟹妹。當一個純粹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收穫到的只有惡意與傷害的時候,把生命的餘暉全部送給摯愛的人,或許才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我常常給我的學生講一位美國的新聞人,叫做Seymour Hersh,西摩·赫什。這個人在年輕的時候,1960年代,曾經因為報道肯尼迪刺殺案,拿到過普利策新聞獎,那個時候他效力於《紐約時報》。2016年,他又因為報道虐囚醜聞,拿到了普利策新聞獎,這個時候他已經80多歲了,還在新聞的第一線,服務於《紐約客》。 我沒有和海鵬討論過這個人,但是我猜他會想成為西摩·赫什那樣的記者。一生只奔波在新聞的第一線,成為一個優秀的記者,哪怕到了80歲。 但是海鵬沒有這樣的幸運。他在《南方周末》是憤而出走的,因為自己對於新聞和理想的執著,已經被那個地方接踵而來的官僚主義與卑躬屈膝,打破得粉身碎骨。他其後在整個新聞圈中狼奔豕突,幾次努力,都不過想重新尋找,甚至自己創造一個能夠純粹地去追求新聞的地方。 但他真的只是一個優秀的記者,和富有魅力的朋友,他的性格缺陷和個體性情,並不支持他這樣的痴心妄想。 他的個體悲劇,使他所有的夢想都成為泡影,在生命的最後幾年時間裡,他已經不再成為一個在江湖中呼風喚雨的新聞人。當我們重新相聚的時候,他的段子依舊,他的憤怒依舊,他的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依舊,只是他身上多了幾分頹唐的顏色。 他猶如失去了戰場的巴頓,或者已經遠遁海外的虯髯客。江湖風雲際會,只是他成了一個過時人物。 但誰不是過時人物呢?這個時代中我們曾經見證過許多叱吒風雲的新聞人物,他們以一己之力,鍛造了流水宴席一般風光的新聞產業,此起彼伏,各領風騷兩三年。 但是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紛紛隕落,並且不乏其人身陷囹圄。而更加令人長歌當哭的事情是,他們連英雄的虛名都不曾得到,最後賦予他們的,是污濁的貪污犯,或者經濟犯罪。只有身在圈中之人,才會惺惺相惜,知道那背後的陰謀與污名。 海鵬的個人悲劇,其實無非是我們這一代新聞人的集體悲劇而已。我們或許所遭逢的際遇不同,但終究我們都成為了喪家之犬,在世界中狼奔豕突,少年時的英雄主義和理想主義,成為了一個遙遠的泡影,而在日常生活的庸常和污穢之中,日日頹唐下去。 因為我們根本無法脫逃這個世界卑鄙的刺殺,悲劇總會以某種形式找到你:你個人的,你家庭的,你身邊的,你熱愛的。我們被迫在這一切中掙扎沉浮,於是人們最終記住的,是與你的生命光芒無關的故事與段子。 這一代新聞人的宿命大體如此罷了。一大群人懷揣著偉大的英雄主義和理想主義,想要以真相來改變這個世界,這個國家。但是悲劇與失望一直追逐我們,讓我們成為時代的沙塵,光榮的灰燼,和閑坐說玄宗的白髮宮女。 因為這樣的英雄主義和理想主義,與這個社會的真實面貌,格格不入。 海鵬終究還是保存了他錚錚漢子的名聲。他孤注一擲的決戰一敗塗地,他所有關於英雄和理想的夢想化為烏有。他成了蟹妹最好的爸爸,成了蟹媽聽話的上海男人,成了一個擼貓的漢子,成了一個種花的居家男子。 這一切沒什麼不好,一個顧家的男人,身上也是熠熠閃光的。只是在遙望當年那個浪蕩惡人,流竄江湖的海公公的時候,他會不會內心中偶有波瀾? 當年蟹媽還是一位偽造故事的時候,我猜想他內心中實在滿足。家中一切美好,江湖上大殺四方,酒桌上唾沫橫飛,而在新聞界中,他已然是一個傳奇。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呢? 2022年6月30日,楊海鵬的靈堂(攝影:雍和) 海鵬是愛熱鬧的。聽說他離去的時候,是獨自一人。那一瞬間他會不會有些寂寞?但是我想不要緊,他知道他這一生曾經十分鬧騰,有一大群人愛他,喜歡聽他講笑話,縱然他的聲音太大,蓋過了整個桌子的喧鬧。 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如此相聚。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哥輪布碎碎報)
最被人遺忘在角落的是在中國廣東韶關監獄服無期徒刑的中國海外民主運動的創始人王炳章博士,他的勇氣智慧才華奉獻胸懷和毅力不會輸給前面提到曼德拉、昂山素姬、魏京生和劉曉波等人中的任何一位,但是他得到的是最不公允的。為他吶喊呼籲的如竊竊私語難以讓人聽聞,吶喊呼籲者不過是他自己的家屬和一部分從事與他相同事業的同道,美國擴音器關著不開,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小喇叭也不為他吹叫。王炳章博士開創的中國海外民主運動是上世紀和本世紀最偉大的事業之一,但是又如同荊山之玉不為人所識而被棄置在路旁無人問津。「二十一世紀初葉全世界最偉大最壯觀大事件就是中國的民主化,中國的民主化定將改變整個世界。」這是王炳章博士唯一一次造訪澳洲時候與筆者交談時候所說。筆者安排了王炳章博士拜會澳洲聯邦議會人權委員會和在悉尼的一場公開演講,王炳章博士在講到上帝與中國民主華關係的時候竟然遭到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對民運有感情但不懂得其艱難、對上帝和神毫無認知的民運中人的無理和情緒的挑戰。王炳章博士處處碰壁,1998年冒險進入中國大陸推動組黨運動竟遭海外一批民運最高層級領軍人物群起攻之,王炳章博士在被中共判處無期徒刑以後居然被聲名顯赫的「中國人權」拒絕列入在中國被關押的良心犯的名單之內。十幾年過去了,中國民運圈好像有點醒了過來,開始關注他了。但在這個時候,王炳章博士所創立的「中國民聯」和他自己的家人卻又犯起了糊塗。2011年8月,一批原來民聯的中堅在紐約相會,想起了創始人王炳章,碰撞出一個火花,產生了一個初步共識:民聯、民陣、民聯陣重新回歸到民聯的旗下,《中國之春》和《北京之春》合為一刊《中國之春》,推獄中的王炳章為民聯主席。這個思路沒有任何個人私利,是為推助中國民主運動向中國大陸進軍登陸的一片公心,同時也許可以把王炳章博士所承受的痛苦放置在全世界關注的位置上,獲得與曼德拉、昂山素姬同等地位和注視。王炳章的家人怎麼想的?今天還堅守民聯旗幟的少數幾位勇士們怎麼想的?真是匪夷所思。只有王炳章博士在獄中的艱難困苦受到了廣泛的注視,他的每一餐飯食每一夕睡眠都在人們的關注之下,他才會有安全,他才會在全世界的眾目睽睽之下也許被中共當局無奈釋放。筆者因王炳章博士家人和現民聯面對此事所表現的糊塗和顢頇寫信給民聯主席薛偉:丟進河裡、埋在土裡、把這件事情永遠永遠地忘記。 現任民聯主席鍾錦江發了一個網路會議的通知,通知全文如下: 今年,是「中國之春」運動40周年,而6月27日,則是中國民主團結聯盟(中國民聯)創始人王炳章博士被中共綁架20周年的日子,為此,「中國民聯」於本周末,舉辦一個網上紀念活動。請民運人士包括炳章的弟弟炳武一起憶述炳章,同時,我們呼籲國際社會持續關注、並促使中共早日釋放王炳章博士。敬請各位參加。 會議開始時間如下: 大陸時間:6月26日(周日)早上7點 美東時間:6月25日(周六)晚上7點 中國民主團結聯盟 鍾錦江敬啟 出於對王炳章的特別敬重以及欽佩他對當代中國民主運動的特殊貢獻,參加了這個網路會議,表達了對王炳章處境的特別憂心。2002年王炳章身陷囹圄應該是他未能察覺北京針對政治反對派策略變化,依然把中共看作1998年,他「風風火火闖九州」時候的時期,他就成了中共嚴苛對付政治反抗者新策略首個試驗人。在王炳章的後面則是彭明,而彭明已於2016年末,突然離奇地無端地歿於湖北監獄中,隔年7月13日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也死於中共迫害。 數十載往事,不禁注到心頭。 王炳章被捕後的中共十六大剛結束,筆者就推動組織了在澳洲悉尼科技大學(UTS)頗具規模的中國政情研討會。方圓建議將那個會議取名為「海外民運——中國民聯二十周年紀念」,同時呼籲王炳章的遭遇。我沒有同意這個建議,不是這個建議不對,而是如果舉行這樣的會議,一大批書生學者型的潛在與會者就會因為會議的名稱而退避三舍,逃之夭夭。可見民運在當時很大程度上所處的窘境,實在是門可羅雀,鮮有問津。 次年,又與澳洲的方圓等一起去澳洲外交部交涉此事,希望澳洲政府作為西方民主國家應該出於道義和良知為中國的民主和人權仗義執言。澳洲官員表示澳洲政府對於中國政府對王炳章的指控不認同,但是澳洲地區小國,只能保持關注,公開指責不便。又一年過去,2004年6月借到紐約參加」六·四」十五周年紀念活動機會,攜多位民陣人跑了美國首都華盛頓,拜會了華盛頓一個國會律師團的代表,提出了王炳章案子,又提出了楊建利事件。律師代表表示先集中力量在楊案上,然後再進行王炳章案。 炳章的遭遇很令人悲哀,一個當代海外民運的首義舉旗人,一旦鋃鐺入獄,國事變成了家事,只有家人王炳武等輪番去中國監獄看望兄長。民運人是否應該學一學動物,懂得」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道理和情懷。 今天看到楊建利先生率公民力量為王炳章奔走,我願為此鼓與呼。同時也想不禁考慮到,類似的彭明先生(不論他口碑如何,人緣如何),同在嫘紲之中,是否也伸出援手,不落厚此薄彼的口實。 楊先生集各類資源於身,可資用不同政治力量,還望能夠畢其功於一役。 2008年9月 附2003年3月為炳章呼籲的原文。 應美國紐約傅申奇之邀提供「紐約營救王炳章集會」越洋書面發言 王炳章博士在越南遭受中共特工人員的越境綁架,而後被重判無期徒刑。這是中共當局國家和國際恐怖主義的具體實施。 3月初,王炳章在深圳被中共以間諜罪和恐怖罪判處無期徒刑。一時非常震驚,中共當局竟是如此流氓,到境外將人綁架入內,密藏數月,羅織罪名,而後狠狠重判。再一想中共本性如此,也不足為怪,中共此舉符合它一貫的黑幫流氓手法。中共還沒有徹底瘋狂,若將被綁架的三人毀屍滅跡,誰又能奈何得了它,香港的梁華不就是這個結局嗎。 王炳章是政治活動家還是台灣間諜和恐怖分子,我們民運人士和中共當局雙方都心知肚明,但這不是雙方進行口水戰能辯得清楚的。流氓無賴如潑皮說胡話君子是奈何不得的,再加他身高力壯論動粗還不是他對手就更難辦。對付流氓的辦法是比流氓更流氓,但這也不是海外絕大多數綿羊性格民運人士的君子風格能做的,君不見美國堪稱世界一流強國說打誰就打誰,也只能點伊拉克、伊朗、利比亞、古巴和北韓等五國為「邪惡軸心國」,真正的大邪惡中共擺在眼前小布希卻不敢提。 我知道王炳章是二十年前在海外舉起反對中共專制民主運動大旗的第一人,又在五年前1998年隻身潛返中國大陸推動民間的反對運動,意在將中國的民主運動引向主戰場中國大陸,堪稱海外民運真正的、無愧的英雄豪傑。王炳章二十多年來一貫的政治觀點和立場對中共專制的毫不妥協,尤為近年的政治行為相對其他海外民運人士的做派對中共專制政權最具威脅性,且明知自身弱小但仍敢於為了愛國愛人民不惜赴湯蹈火甚至以卵擊石,理所當然最不能為中共容忍,必除之後快。中共當局當然不能給他安一個反專制求民主的罪名,可判長期監禁最好的而且最時髦的罪名非間諜和恐怖罪莫屬。中共經常是最要面子但又最不給自己留面子,這次重判王炳章還是給自己留了點面子,若更不要面子什麼都豁出去的話還可以其他滑稽可笑的罪名硬安給王炳章,就如魏泉寶和張林等幾年前剛進入中國連犯罪時間都沒有就給安上的罪名。 今天我們集會於此,能做的不可能是營救王炳章,雖有這個願望,但實在沒有這個能力。因為民運現在沒有實際的力量,我們手中沒有與中共專制進行交手的牌可出。我們零星地散居世界各地,沒有組織,有組織也早就散了,只剩可數的幾個滿身傷痕的站立在飄搖的旗下;沒有領袖,環視中國以外的全世界,民運領袖們不是被敵人打死了,就是被自己打趴了;只剩下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共專制大廈何日轟然倒塌。我們能做的是表達對王炳章的敬意,敬佩他對事業的忠和義,敬佩他為民運事業義無反顧,有智慧,有勇氣,有膽略,敢獻身。五年前王炳章的壯舉,被人責為做秀、暴露了國內的民運力量。當時我就認為持這看法不是出於私心過重就是出於糊塗迂腐。從王炳章身上我們應該體會到什麼,我真有感於王炳章在楊建利後援會上所講,而後就身體力行了。王炳章的意志和精神能若干地影響時下的民運,民運可能會景氣些。 今天在海外的民運組織和力量要向國際社會尋求公義,起訴中共當局的國家恐怖主義的行徑,解救當今中國民主運動的一代英雄王炳章博士於中共的牢獄困厄。我本人藉此機會表達對王炳章博士的崇高的敬意,敬佩他對民運事業的義無反顧,欣賞他的智慧、勇氣、膽略、和獻身精神。911 事件之後美國總統小布希一句名言是:We will bring the terrorist to justice or bring the justice to them。 那麼我們也可以這麼說:我們要將中共繩之以法或讓中共接受歷史的審判。 2003年3月於澳洲雪梨 如果把鄧小平1979年未處死魏京生看作中共對政治反抗者採取懷柔策略的開端,那麼2002年越境綁架王炳章就可視為這個維持了二十多年的懷柔策略的終結。 找出兩篇懷念王炳章的舊文,既是對王炳章身陷囹圄二十年的無限擔憂和懷念,也道出一些當代海外民主運動的生態和艱苦卓絕。 中國廣東韶關北江監獄服刑的王炳章博士(摘自《求索與守望—中國民運江湖回望錄》中「芸芸眾運」章節) 在我的認知、理解以及認定,中國海外民主運動的第一人是王炳章博士。王炳章於2002年6月在越南境內被不明匪徒綁架扔進中國,次年被中共當局判處無期徒刑,現在仍然在中國廣東韶關監獄服刑,已近十年。 我初投入民運的時候,先投入中國民聯的旗下,也就是王炳章1983年在美國創立的海外第一個中國民運組織。那個時候王炳章已經離開了民聯,我能聽到有關王炳章的消息以負面居多。1993年2月紐約的辯論會上,新組織民聯陣的新主席徐邦泰說起有關王炳章的故事,說徐邦泰當年就讀加州柏克萊大學,王炳章尋聲而來找到了徐,邀請徐加入民聯。在校園裡漫步的時候,王炳章信手摘下了一棵樹上的果實,既不知道這是什麼果子,也不知道口味如何,摘下後直送嘴裡,咬了一口才發現又苦又澀,忙不迭地吐了出來。我記下了這個故事,對王炳章的個性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1998年初,蟄伏多年的王炳章又一次「橫空出世蟒崑崙,風風火火走九州」,用了化名潛入中國境內,旨在推動境內民主黨的組黨運動。王炳章的動作很快就被中國政府偵破逮捕,隨即禮送出境。王炳章此舉在北美民運圈中招致一片罵聲,多位著名的、重量級的異見領袖人物聯名簽署發表聲明,譴責王炳章。罪責有二:使用假名證件屬於違法,導致了國內民主人士的牢獄之災。然後民聯和民陣也發表聯合聲明,加入這個大合唱。我雖矮子看戲,對這一局沒有看得真切,聽話聽聲鑼鼓聽音還是會的,對這些譴責和批判很不認可。根據直覺,王炳章是一位敢於作為的人,敢於為天下先的人。這就好理解「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所表示的人之常情、人之常態。當年5月末去加拿大多倫多開民陣會議,向民陣主席杜智富提出了異議。杜智富告訴我,他也不是很認同這些聲明的說辭,所以民陣在連署的時候已經儘力在字裡行間調低了批判的調門,只以一個空殼子形式對外宣布,來滿足當時海外民運聲望最高領袖人物的心理要求。2002年4月楊建利博士進入中國與王炳章博士1998年進入中國可謂異曲同工,但是兩個方面的反應不一樣。在海外的本陣營方面,楊建利沒有因為持非本人證件「違法」入境而遭受非難,這是「對人不對事」雙重標準的表現還是知錯認錯糾錯,我到現在沒有找到答案。在敵對方中共那裡,對楊建利的和王炳章處理也是雙重標準,王炳章快速禮送出境,楊建利則被收監5年。也許是時空的變化,中共的策略已經改變,兩例前後4年,等量齊觀就是刻舟求劍。 1999年6月中王炳章風塵僕僕訪歐洲到澳洲,繼續推動中國境內的組黨運動。這個時候,1993年辯論會上被提到過的王炳章個性在澳洲淋漓盡致地表現了一回。沒有向主人有絲毫客氣禮貌地諮詢,王炳章反客為主,操起電話就猛往中國境內撥打,給澳洲民運圈按不同城市和地區分片包干分派任務,雪梨負責包干某幾個省的民主黨黨員的聯繫和資助,墨爾本負責包干某幾個省的民主黨黨員的聯繫和資助。不問下達的任務是否有效地執行。據我事後所知,那次分派的任務在炳章走後全都扔到了腦後,幾乎沒有人去執行。這就是王炳章的個性,效果與柏克萊大學品嘗未名果子一樣,不調查,不研究,先做了再說。王炳章這一次環球之行更壞的一點還不在於此,而是在歐洲的冒失行為。1999年5月8日發生了美國轟炸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事件,澳洲民運圈內有人要求我組織人去美國領事館抗議。我一口回絕,這不是我們民運宣誓主權的時間和地點。問題的來龍去脈還沒有搞清楚,背後的道理沒有弄明白而胡亂表現「民族大義」,我不同意這麼干。等一等,看清楚了再說。王炳章倒好,想不起來在歐洲哪個城市,帶了一批人去美國使領館抗議侵犯中國的主權。也憑直覺,這是不明智之舉。以後王炳章被中共綁架判無期徒刑,明面上沒有美國官方有為王炳章說項的舉動,是否與這個事情有關?這個只能「陰謀論」猜測,不會有解答。傳聞有這麼一個故事,數年前上海建立交橋,有一處無論如何作業也打不下某個樁。只能問高人。高人解釋,有神在下,這個樁正好打在它的背上,只有某時某刻可以打下這個樁。在高人的指點下,按時作業,打樁成功。就在當晚,泄露天機的高人就被請到了另一個世界去了。 不過那一次與王炳章相對深度的交往,也讓我看到他的另一面:做事努力、仔細、禮貌、體貼,更經得起批評攻擊。我陪伴王炳章參訪澳洲國會人權委員會,拜訪北雪梨聯邦獨立議員,出席公開演講會,王炳章都有上佳表現。他建議我過後都需要去信或者致電感謝他拜訪過的議員,以保持今後繼續往來的一個管道。我還發現,他不非議人。這一點後來得到很多與他有交往的人的肯定。也就在那一次,王炳章告訴我,當初他北美啟動「中國之春」運動的時候,蔣經國派人找到了他,來人飽含眼淚,總算有來自大陸的仁人志士開始了二十世紀的「揭竿而起折木為兵」,蔣經國還懷有希望有朝一日王師北定中原。第二年中國民聯成立。那個時候,中華民國與中國民聯的關係是一種政治合作關係。體諒中國大陸人士的習慣思維,台灣方面接受中國民聯站位在台灣海峽兩岸的兩個政體中間的立場。根據我二十多年海外民運體會和認知,中國海外民運與台灣之間的關係,就屬這段時期最為默契。以後的兩邊關係發生變化,台灣雖對民運仍然有支持,遠不能與蔣經國時代同日而語。 王炳章走後,我比較認真地思考過這麼一個問題,如果1989年初的「倒王事件」不發生,後來中國爆發學運的時候,作為當時海外唯一的民運組織中國民聯的作為將會是怎麼樣?王炳章是行動型的人,中國學運他沒置身事外。王炳章1989年民運一開始就立刻搭乘日航飛機返回中國,準備投入天安門運動,但在日本機場被堵送回美國。(日本政府接到中國政府的外交照會不允許炳章通過任何第三國進入中國)。中國民聯也曾考慮返回北京影響學運,最後只有一人返回中國,這人是劉曉波,二十一年以後成了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這裡面還鬧過一個笑話,徐邦泰也是民聯定下的回國人員之一,飛機票都買好了,臨上飛機前,徐邦泰通知民聯他不能去了,因為護照被他的太太窩藏起來,無法上飛機。但是無論「倒王事件」是否發生,八九民運的結局不會改變,共產黨的力量強於人民的力量,強於民運的力量;鄧小平的個人意志強於西方民主社會,強於曾為美國駐北京聯絡處主任、時為美國總統的老布希。 王炳章是個具有多重性格的人,有他的仔細,也有他的漫不經心。用民聯人的話來描述王炳章,王炳章把中春和民聯當作「家」全心全意,悉心照料。聽說這麼一些軼事:(1)「中國之春」初創時期,王炳章去一位朋友家做客,朋友的老岳丈進門,王炳章還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絲毫沒有起身招呼的意思,朋友在後面踢了他一腳,長輩前來還不趕快起身致意,王炳章才起身。(2)送一位民聯盟員去地鐵站,沒有等盟員上車,扭頭就走了,那位盟員氣壞了,以後就成了王炳章的對頭了。(3)病從口入,禍從口出,王炳章不經過大腦深思熟慮的言語,就算是原封不動不經過加工傳到當事人的耳朵,是否也會加重對王炳章的心結?所有這些點點滴滴都彙集成了「倒王」的種種因素。其實更重要的,王炳章的行事風格稜角太明顯,讓人很難接受,尤其是與台灣方面具體經手人的關係。蔣經國1988年1月去世以後,台灣島內主持對中國民聯支持的機構態度隨之發生變化。中共對於王炳章會有比較正確的研判,對症下藥易如反掌。按照「陰謀論」來推斷,「倒王」應該是國、共合作,通過民聯內部的程式完成。程式執行者並不一定非聽命於國、共的指令,卻是「形勢比人強」。 2001年底,王若望先生逝世,王炳章早早到了追悼會現場,希望說幾句話,但是沒有受到准許。炳章那天神色凝重,見了我漫不經心地回應了我的招呼。當時覺得奇怪,事後搞清楚原委才理解,人遭受排擠,受了很大委屈,再要表現得大度若無其事,的確很不容易。 2002年6月王炳章在越南境內被綁架,在判處之前,我們曾經拜會澳洲外交部,希望西方國家影響中國政府,爭取王炳章早日獲得自由。澳洲外交部告訴我們澳洲已經關注王炳章案,就在兩個多月前,當中共當局公布了王炳章被捕的消息後,澳洲外交部致函中共外交部詢問王炳章被捕的原因。中共外交部回函的口徑與中共官方媒體一致。 王炳章究竟為何去越南冒此風險,蒙此劫難,有各種不同的版本,最讓我接受相信的還是王炳章的夫人寧勤勤提供的一個推測版本,知夫莫如妻。因為是推測,我這裡披露沒有意義,還是等炳章獲得自由的時候由他自己說出來為好。有一點可以相信,中共綁架炳章也好、誘捕炳章也好,都沒有做錯,因為炳章的作為最讓中共感到心驚頭痛。我認同王希哲的中國海外民運的分類法,「人權民運」和「政治民運」。前者自1989年以後長期的佔據主導地位,在我看來就是「你方唱罷我登台」的淺水嬉戲。後者則比較被邊緣化,而且是「風急浪高」多有兇險的,王炳章從事的就是後者的。這讓我回想起一件事情,發生在1999年的8月中的時候,一位神秘人物到澳洲找到了我。他知道我將要迎接魏京生到訪澳洲,那個時候江澤民也要經過澳洲前往紐西蘭參加亞太峰會,魏京生通過北京設下的澳洲「警戒線」在此專事「迎候」。我們通過複雜繁瑣的聯繫方式約定在雪梨市中心見了一面,那人帶著墨鏡,坐在室內也沒有把墨鏡摘下,所以我到現在仍然無法知道那人是誰,就是那人現在重新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無法辨認。那人讓我稱他「國」先生,「國」代表中國國家安全部。若以後失去他的資訊,請我一定記住他,等到中國的春天到來的時候,他會來找我們。國先生告訴我,所有海外民運,就屬王炳章走的路數是正確的,其他的都是小兒科。王炳章1998年初闖入中國推動組黨運動,是動真格地挑戰中共,其他的在海外呼籲中共改善人權之類聲明和集會,都是無關痛癢的玩家家。 2003年3月王炳章被判處無期徒刑,在大牢裡面一坐就是十年。很長一段時間,炳章的案例得不到關注和重視。我不知道國際社會,尤其是美國政府是否為炳章向中共提出過交涉。炳章坐進了大牢,原來對他的負面評議或者妖魔化開始逐漸減少,民運圈中有一點反思,重新認識他。辛灝年熱情謳歌王炳章具有多數知識份子所沒有的卓越品格,羊子把王炳章比作展翅高空的飛鷹,儘管有低飛的時候,甚至低於平地躍起的一隻公雞。據聞中共可以對炳章從寬處理,條件是炳章必須認罪。炳章寧把牢底坐穿絕不屈服,絕不改變自己的初衷,中共的面子和炳章的理想意志發生了對撞而無法妥協。2011年8月為謀求香港民主派領袖帶領民眾爭取香港民主從而帶動和影響中國境內的「茉莉花」革命而到紐約,看到了羊子家中掛著炳章隸書唐詩崔顥的「黃鶴樓」,同去的錢達驚嘆炳章書法的神速進步,又一次勾起老民運人士對炳章的懷念。在從華盛頓返回紐約的車上,商定了民聯、民陣、民聯陣合三為一回歸為中國民聯的計畫,組織的英文名稱用民陣的FDC,遙推獄中的王炳章為重新合併的組織的主席,雜誌「北京之春」和「中國之春」合二為一,民聯陣取消番號。把目前有限的民運熱情重新集中起來,把離隊的老民運人士呼喚回來,重新集合再出發,讓重新合併的組織和旗下的民運人士時刻牢記著中國海外民運的創始人王炳章仍在中共的大牢里,讓民運效仿越王勾踐卧薪嘗膽懸樑刺股。營救王炳章,唯有中國政局發生根本性變化,別無他途。薛偉、錢達、黃奔、汪岷和本人達成了共識,各自回到家進一步推動的時候出現了問題,阻力主要的來自於我們半壁民陣。我的理解是「武大郎開店」的心態,是不明白民運格局演變,民運處於困境採取突破和超越的能力和見識短缺的緣故,五人共識不能被理解被接受,就連王炳章的家人得知資訊後也來電錶示了相左意見。此議束之高閣。 最近到台灣拜訪了王炳章夫人寧勤勤,我看到了這位女性的偉大。她自覺地和不自覺地為炳章犧牲三十多年,她的人生被王炳章所「綁架」。第一個十年從旁協助王炳章從事民運,第二個十年獨自哺育與王炳章生育三個孩子,第三個十年為獄中的王炳章奔波,任勞任怨,默默承受。她輕鬆地說起王炳章民運之路,是她不經意的輔助,促成了王炳章把想法付諸行動,從此王炳章走上求民主反專制的不歸路。今天王炳章蒙受牢獄之災,源於她當時不經意種下的因,實在是「罪孽深重」,因此情願被「綁架」,義無反顧地關懷著王炳章。 近年來經常見到炳章的女兒王天安為父親奔走呼號,頗似緹縈。為紀念八九民運,王炳章給他1989年出生於加拿大蒙特利爾的女兒取名「天安」。在我的眼裡,炳章獲得自由之日也就是中共倒台中國政治變化之時,而中國政治大變化跡象已露端倪,很快就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磅礴於全中國。炳章實際上在與中共進行賽跑,我堅信炳章會以勝者的姿態到達終點,如果中國的政治演變速度再快一點的話,炳章還有望成為一位政治領袖在未來中國的變局中有所作為。 2012年6月 從囚徒到「國王」 ,曼德拉輝煌三部曲 2013年12月5日,1994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曼德拉走完了他95歲長壽的一生。他因為反抗南非種族隔離政策而曾經被囚禁長達27年之久,又由國家的囚徒成為國家的總統,他的整個一生充滿了跌宕起伏和悲喜至極,被譽為當代最偉大的人物,定將空前絕後於黑人世界裡所能譽滿全球的,無論是美國現總統奧巴馬還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運動員巴西的貝利都將無法與之匹敵。曼德拉的葬禮雲集了世界上許多國家的總統、總理,甚至許多前任的國家領袖,極具哀榮。當今世界政治色彩涇渭分明,民主與專制,非黑即白。曼德拉即獲得了西方民主社會的普遍頌揚,也獲得了專制獨裁者的高度欣賞,他居然能夠將冰碳同冶於一爐,左右逢源成一奇觀,這就是他無以爭辯的偉大之處?不過筆者相信,他的偉大還可以經歷一段時間。 南非人並不因為曼德拉的去世而感到悲傷,他們認為曼德拉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曼德拉的一生是值得載歌載舞歡慶紀念的一生。作為個人,曼德拉為反抗南非種族隔離政策付出了二十七年長期囚禁的高昂代價;也作為個人,他也因沉重的個人犧牲而將名垂青史。同時印證了一句中國話:一將功成萬骨枯。神龜雖壽,猶有竟時,曼德拉近一個世紀的人生,可分為顯著的三個時段:成長與奮鬥時期,吸引全世界關注的囚禁時期,恢復自由進而成為南非總統但又效仿華盛頓不戀權力直到逝世的享譽時期。曼德拉的一生是輝煌榮耀並且長壽的一生,世界上還很難找到另一位與他相匹敵。 但是曼德拉留給南非的卻未必如同他名望相等的巨大政治遺產,也許更多的是經濟下滑、社會失序並且帶來社會倒退的嚴重包袱。在這方全世界大都緘口不言,只有很少數「不識時務」者勇敢地發文或者致電電台、電視公開批評,筆者孤陋寡聞,至今只聽到見到兩例,一例在澳洲,另一例在美國。 以曼德拉現象進行橫向和縱向的比較,可以因此發現一些非常值得思考的現象和問題。在當今時代,成名成家方式千姿百態,讓人信奉追隨頂禮膜拜只有其行為活動相似或者等於思想家、政治家和宗教領袖。 緬甸的昂山素姬在全世界受到的敬仰程度也許可以與曼德拉齊名或者位列其後。她投入緬甸民主運動時候,勇敢地面對緬甸軍政府的死亡威脅。1988年8月26日,仰光近百萬群眾在雪德宮大金塔西門外廣場集會,昂山素姬在她首次公開發表重要演講的前夕,政府散播有關要刺殺她的傳言,但她並不受威脅所影響。「我不能對祖國所發生的一切視若無睹。」在集會上,她慷慨陳詞,她的願望是想當一名作家,「但是,我參加了,就不能半途而廢。」緬甸不民主,她寧願失去自由被軟禁近二十年,哪怕失去與夫君最後話別的機會。 緬甸軍政府殘忍暴戾無德無信,居然對她禁而不囚,何故?原因大概她是昂山將軍的女兒。1989年6月4日發生在北京天安門前一幕,勇敢的「王維林」隻身阻擋坦克,以後不知所蹤,生死不明。如果也有一位具有昂山素姬背景的人出面阻擋一下,比如劉少奇後人或者毛澤東後人,結果是否會有所不同?可惜中國沒有緬甸幸運,中國政治圈最高層的後人中沒有這樣的人,中國政治邊緣外圈的後人中出了幾位如魏京生、王軍濤等人。中緬兩國先後發生民主運動,緬甸出了個昂山素姬,中國出了個方勵之。昂山素姬面對死亡威脅是向前走一步,方勵之面對高漲的學運是心存擔憂恐懼躲起來。如果方勵之先生雖不去天安門阻擋坦克,但不放棄對幾十天廣場前運動的引導和承擔,結局是否也會有所不同?話又說回來,方先生1980年代中啟蒙當時的青年學子也許是在胡、趙寬鬆政治氛圍下逞一時口舌之快,屬於無意之中,並非本意,以後回到實驗室繼續天體物理的研究才是回歸本位。 說個題外話,數年前北美民運領袖汪岷提出新構想,組織中國民運隊伍去緬甸拜會昂山素姬。內部對此議反應比較積極,有比較強的參與表示。筆者提醒老哥汪岷,「悄悄地進庄,打槍的不要」。汪岷還是疏忽了,耳語了夥伴,夥伴又不經意做了小廣播,在東南亞地區弄得沸沸揚揚。筆者見狀知道此事必不可為,隨立刻放棄了緬甸之行,作壁上觀樂觀其成。此事後來原動議者汪岷也沒有繼續推進而不了了之。今天昂山素姬已經獲得自由,並且當選緬甸國會議員,她將率領自己的政党參加2015年緬甸大選,有望獲勝成為緬甸最高領導人,再一次書寫由囚徒到總統、由階下囚到座上賓轉換歷程的精彩篇章。以後昂山素姬將更加繁忙,遠不能與從軟禁解禁以後的空餘閑暇相提並論,中國民主運動與之建立聯繫結合相互激勵的時機因之也就過去了。 被囚禁的越長,聲望日隆的機率亦越高,當然必須是政治和思想原因,與刑事犯事無關。這與釀酒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酒越陳年越香醇。中國曾經有過魏京生先生可與曼德拉和昂山素姬相媲美,他用自己的生命與鄧小平的鐵腕進行的較量,純屬雞蛋碰石頭。魏京生以其勇敢和無畏,以必死的決心與中共抗衡,在這一點上比起曼德拉和昂山素姬毫不遜色。意外的是鄧小平把拳頭高高舉起但又輕輕放下了,從此中國再無因政治反抗而被判處死刑的了。可以這麼推斷,魏京生為以後的中國政治犯開了一條生路。更為幸運的是,魏京生還被公審並且可以自辯,這一下就成全了魏京生,全世界都知道了這個人,從此他就在世界的關注焦點上。筆者把「八六學潮」 視為「八九學運」的遠因,1989年之初的聯名信要求釋放魏京生視為「八九學運」的近因,胡耀邦的去世是直接導火索。但是,非常遺憾的是,魏京生自1997年11月被「保外就醫」送往美國以後,他的「從囚徒到總統」之路就斷裂了,他雖然獲得天空卻失去了大地,雖然獲得了自由卻失卻了原先的神秘色彩和光環。1998年5月末在加拿大第一次見到為全世界所推崇的魏京生先生,就像手捧寶書細細品讀,讀完不禁掩卷一嘆,感覺就如王安石寫的「傷仲永」一般,「不能稱前時之聞」。回到澳洲民陣悉尼支部首任主席問對魏京生的觀感,筆者倍感失落,原本熱切期待魏京生能夠登高一呼統領中國民主運動移山倒海改變中國專制社會,無奈實情遠非如此,他建立不起來一個中國民主運動的大本營,只能建立一個魏姓辦公室。魏京生有勇力,堪比打虎英雄,可在景陽岡醉打斑斕猛虎,但不能正座聚義廳或者忠義堂;可以有拔山之力蓋世之氣,但只能兵敗烏江邊,卻走不進咸陽城。 如今身陷牢獄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在這三部曲中完好地唱完了兩部,他是最有機會唱完最後一曲沿著曼德拉之路走完全程的。願上天保護他,望全體中國人民祈禱祝福他。 最被人遺忘在角落的是在中國廣東韶關監獄服無期徒刑的中國海外民主運動的創始人王炳章博士,他的勇氣、智慧、才華、奉獻胸懷和毅力不會輸給前面提到曼德拉、昂山素姬、魏京生和劉曉波等人中的任何一位,但是他得到的是最不公允的。為他吶喊呼籲的如竊竊私語難以讓人聽聞,吶喊呼籲者不過是他自己的家屬和一部分從事與他相同事業的同道,美國擴音器關著不開,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小喇叭也不為他吹叫。王炳章博士開創的中國海外民主運動是上世紀和本世紀最偉大的事業之一,但是又如同荊山之玉不為人所識而被棄置在路旁無人問津。「二十一世紀初葉全世界最偉大最壯觀大事件就是中國的民主化,中國的民主化定將改變整個世界。」這是王炳章博士唯一一次造訪澳洲時候與筆者交談時候所說。筆者安排了王炳章博士拜會澳洲聯邦議會人權委員會和在悉尼的一場公開演講,王炳章博士在講到上帝與中國民主華關係的時候竟然遭到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對民運有感情但不懂得其艱難、對上帝和神毫無認知的民運中人的無理和情緒的挑戰。王炳章博士處處碰壁,1998年冒險進入中國大陸推動組黨運動竟遭海外一批民運最高層級領軍人物群起攻之,王炳章博士在被中共判處無期徒刑以後居然被聲名顯赫的「中國人權」拒絕列入在中國被關押的良心犯的名單之內。十幾年過去了,中國民運圈好像有點醒了過來,開始關注他了。但在這個時候,王炳章博士所創立的「中國民聯」和他自己的家人卻又犯起了糊塗。2011年8月,一批原來民聯的中堅在紐約相會,想起了創始人王炳章,碰撞出一個火花,產生了一個初步共識:民聯、民陣、民聯陣重新回歸到民聯的旗下,《中國之春》和《北京之春》合為一刊《中國之春》,推獄中的王炳章為民聯主席。這個思路沒有任何個人私利,是為推助中國民主運動向中國大陸進軍登陸的一片公心,同時也許可以把王炳章博士所承受的痛苦放置在全世界關注的位置上,獲得與曼德拉、昂山素姬同等地位和注視。王的家人怎麼想的?今天還堅守民聯旗幟的少數幾位勇士們怎麼想的?真是匪夷所思。只有王炳章博士在獄中的艱難困苦受到了廣泛的注視,他的每一餐飯食每一夕睡眠都在人們的關注之下,他才會有安全,他才會在全世界的眾目睽睽之下也許被中共當局無奈釋放。筆者因王炳章博士家人和現民聯面對此事所表現的糊塗和顢頇寫信給民聯主席薛偉:丟進河裡、埋在土裡、把這件事情永遠永遠地忘記。 其實人與人的差別有限,無論是時代的巨人抑或名垂青史,固然與本人的作為密不可分,但是決不可忽視他人的認同和追捧。這個認同和追捧可以是理性並且有依據的,但更可以是盲目的人云亦云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筆下的英雄保爾•柯察金不是煉出來的,卻是作者妙筆生花寫出來的。紅岩裡面的江姐、許雲峰等人是羅廣斌「源於生活高於生活」著墨畫出來的。列寧、史達林、毛澤東也曾經在自己的國度很偉大,但都經不起風吹雨化。蘇聯的兩位已經被拉下神壇或者挫骨揚灰,中國的毛澤東也已經差不多了,只要真實陽光普照了,虛幻的鬼影就會立刻退去。雖然目前習近平還死守著,卻已經是日薄西山朝不保夕了。 「眾口可鑠金,積毀可銷骨」。理解了這兩句話,也就明白了前些天在南非舉行的曼德拉隆重葬禮了。 2013年12月12日 (全文轉自《獨家報導》)
倪匡先生走了。我們熟悉的「香港四大才子」——金庸、黃霑、倪匡、蔡瀾,至此只剩下一個蔡瀾。特別是在這個蕭瑟的時節,在香港風光不再的大背景下,有些東西特別能觸動我們關於歷史的記憶。 香港這個地方因為特殊的歷史,以及和大陸緊密的關聯,有很多我們能夠充分理解,但是卻未必熟悉的愛恨情仇。很多人可能跟我一樣,知道倪匡是因為衛斯理系列小說和電影,特別是許冠傑的精彩演繹,可以說讓人過目不忘。但對於倪匡本人的身世未必了解。 倪匡是上海人,兄弟姐妹多達七個,倪匡排行老四。父母都是小職員,在1950年的時候卻很有遠見也很有決心,居然帶著三個孩子就潤了香港。不幸的是,倪匡並不在其中。但當時年僅15歲的倪匡並不傷心,在當時那種火熱的革命氛圍中,他跑到蘇州,考取了當時培養公安人才的華東人民革命大學,在那裡簡單受訓三個月就上了崗,成了一名年輕的革命幹部。當時的公安還屬於部隊的序列,所以倪匡嚴格的說,算是參了軍。 剛開始的時候倪匡革命熱情十分之高,不僅參加了諸如土改、治淮、改造鹽鹼地之類的工作,還主動去蘇北創建勞改農場。1955年的時候,20歲的倪匡又主動申請離開江蘇,去遙遠偏僻的內蒙興安盟扎賚特旗綽兒河畔開闢勞改農場,這份主動的熱情,毀了他的理想,也永久改變了他的人生。 倪匡所在的勞改農場位置極偏,可以說是與世隔絕。在那個特殊的年代裡,但凡是單位這種東西,那一定是都是符合「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的規律的。等級森嚴、特權盛行,事無大小都要彙報思想、開會檢討,給年輕的倪匡結結實實的澆了幾盆冷水,和他曾經幻想的那個平等的革命世界完全是兩碼事。倪匡的本性就是傳統的中國文人的性格,不服管教,愛好自由,這就註定了他悲劇的角色。 他後來因為私自養狗咬傷了書記,又在冬天因為拆了一個廢棄小橋用來生火取暖被人告發「破壞交通」,還在批鬥會上仗義執言,為犯小錯的同事伸冤,結果被領導視為必須拔之而後快的眼中釘,數罪併罰,被軟禁數月,單位甚至準備組織一個專門的法庭來審判他,情況岌岌可危。這個滿懷革命理想的青年,眼看就要和那個年代無數的知識分子一樣,湮滅於歷史的濁流之中。 幸好倪匡有個蒙古族好友,千鈞一髮之際勸他趕緊西潤外蒙,以求生機,並給了他一匹老馬。就是依靠這匹老馬,倪匡在某個雪夜出逃,奔向自由。但是他不辨方向,並沒有走到外蒙,而是稀里糊塗的向東走到了黑龍江泰來縣,在此他扒上火車,又一路南下,找到了在遼寧鞍山鋼鐵廠工作的大哥。但是大哥也不敢收留他,他於是又乘船潛回上海。在上海,四處碰壁,無人收留的倪匡最終動了遠潤香港的心思。畢竟,父母和三個姊妹都在那裡。 上海終究是大都市,當年也有「移民中介」,雖然可能是地下的。倪匡東拼西湊花了巨款,買到了「船票」。在中介的安排下,他先是坐火車到廣州,再潛入澳門,最後又從澳門逃港。輾轉五千里,他終於從一個即將在內蒙勞改場里被爆錘的青年,變成了一個一窮二白的但終究有了自由的新香港人。從開始的碼頭苦力,最終依靠自己的筆頭,實現了個人命運的逆轉。 也正是因為前後長達30年的大逃港中,無數諸如倪匡這樣的人才的源源不斷的湧入,才真正的開啟了香港經濟騰飛、烏雞變鳳凰的奇蹟之路。他們在動蕩的祖國是棄之如敝履的廢柴,到了香港卻書寫了各式各樣的傳奇。和倪匡同時代逃港的很多大陸年輕人,最後都成了香港各階層的翹楚,簡直不勝枚舉。比如金利來的曾憲梓、壹傳媒的黎智英、 「期貨教父」劉夢熊、 「樂壇教父」羅文、「金牌編劇」梁立人等,有人甚至做過統計,上世紀末香港排名前100位富豪,有40多人是和倪匡一樣的逃港者。 但是倪匡真正讓我覺得很難得的,並不是個人後來的成功。而是他對於自己的苦難,始終保持著難得的清醒。在他晚年接受媒體的採訪時候,記者問他,你說過香港如果失去某些優點,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城市,你說的這些優點是什麼? 倪匡不假思索的說,自由。環境的自由、言論的自由。 他不僅這麼說,其實也是這麼做。在中英聯合聲明之後,他又在1992年,花甲之年再遠赴美國,定居舊金山,追尋自己的念念不忘的自由。直到2006年夫人思鄉才回歸。但終其一生,倪匡都沒有再回過大陸。雖然靠筆杆子混飯吃,寫過無數的奇幻甚至情色,但是他從來沒有唱過讚歌,一句沒有。他曾決絕的說,我從來不相信一國兩制,那都是共產黨一句話的事。有人質問他是不是用妓女比喻過中共,他說沒有,我很尊重妓女,那種比喻是侮辱妓女。 在1949後出走香港的眾多海派知名作家中,張愛玲、倪匡、潘柳黛是三個傑出代表。張愛玲如今還被稱為潤學天后。但這三個人都有個不約而同的特點,就是都潤了兩次。張愛玲短暫停留香港後也是遠赴美國,潘柳黛在1988年攜全家三代再次從香港出發,移民澳洲。 在倪匡那一代人中,經歷過苦難的人數不勝數,但是我們知道,能夠讀懂苦難、反思苦難、牢記苦難的人卻是屈指可數。很多人往往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把家國、個人的悲劇,讓歷史與時代背鍋,稀里糊塗的負重前行。甚至反過來,融入其中,甘為砂石。比如我們身邊至今都還有很多人為恢復高考這樣的事情感激,可是,那不是你被別人奪走的嗎?某天忽然還給你,怎麼就成了一種恩德? 大部分中國人,底子溫良恭儉,遇見人生的苦難和不公,也總是會第一時間歸結於自己的能力和命運,他很難也不敢去想,所處的社會環境和制度其實負有更大的責任。當一個勤勞的人不足以溫飽,當一個正直的人不足以苟活,當一個善良的人不足以立身,那就根本不是能力、命運或者艱辛探索的事。所以我其實不單是喜歡倪匡快意恩仇的小說筆觸,更喜歡他說透、看透,並身體力行的人生。真正經歷苦難並審視苦難的人,對於黑暗的憎惡和對於自由的嚮往是一體兩面,不可分割。有些苦難,是無法也不能原諒的。有才華的筆杆子任何時代都不缺,但是有才華、有見識,還有一點桀驁不馴的骨氣的,一直都是稀缺品。 而今看著香江的滄桑巨變,榮衰輪迴,不由得讓人感慨萬千。但我相信,無論如何,會有那麼一天,無論是倪匡、張愛玲還是潘柳黛,都能真正自由的回望故土,回望香江。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昨天深夜,台灣知名歌手鄭智化先生髮了一條微博,控訴自己的歌曲《星星點燈》歌詞被某節目表演的時候給改了。 鄭智化先生的原詞是「現在的一片天是骯髒的一片天,星星在文明的天空里再也看不見」,節目呈現出來的歌詞是「現在的一片天是晴朗的一片天,星星在文明的天空里總是看得見」。 根據長期關注娛樂新聞的朋友們介紹,電視節目篡改微調歌詞也不是頭一回了,包括鄭智化先生的這一首《星星點燈》也不是第一回被微調。 鑒於上一次微調的節目級別不低,所以還有很多正能量的網友批評鄭智化,說他只敢捏軟柿子。 鄭智化先生的微博發了之後,還有很多正能量的網友對他進行了明嘲暗諷,認為節目組改得對,將他原詞裡面的陰暗負能量都改成積極向上的了,並且拿出了非常紮實的證據,說現在環境變好了,在天空里完全可以看見星星。 我不知道這種微調文藝作品的行為應該怎麼定性,算是藝術加工呢還是能量加工,但是我覺得,如果參照鄭智化先生的待遇,恐怕很多經典的古詩詞都得微調一下 。 比如岳飛的《滿江紅》,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武穆寫得雖然氣壯山河,但是大家有沒有想過,吃人肉喝人血這種事情能夠拿到檯面上來說嗎,怎麼看都是血腥恐怖,所以呢,建議如果要公開發布的話,應該改成「壯志飢餐葫蘆肉,笑談渴飲匈奴雪」。你看,餓了就把葫蘆裡面的瓜肉挖出來吃了,渴了就把雪融化了喝水,又環保又溫馨。 又比如李白的《俠客行》,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殺人這種事情是可以倡導的嗎?你還十步殺一人,老李你這是妥妥的犯罪啊,萬一帶壞了現在的年輕人,他們去效仿,這得給社會增添多大的不穩定因素?所以這首詩也得微調一下,改成「十步愛一人,千里不留行」,這就是灑向人間都是愛了。當然,我是反對像某些電視台的字幕一樣的懶人操作,改成「十步口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不太講究,不太講究。 又比如蘇東坡的《水調歌頭》,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現在那麼幸福的生活,他為什麼非要去強調人有悲和離這兩種情緒呢?中秋節那麼隆重的一個節日,大家都在歡慶,他非要出來添堵。要是把這首詞微調一下,改成「車有油門離合,還有檔桿剎車」,不但意境更高了,而且還能作為駕校的理論口訣使用。東坡先生也從來沒想到,自己還能為我們的汽車事業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吧。 又比如辛棄疾的《破陣子》,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這是愚忠啊兄弟們,他的眼裡只有皇帝,一心只想著幫皇帝解憂。皇帝是統治階級,是跟黎民百姓站在對立面的,他應該為百姓謀福利,而不是為皇帝效忠啊。再說了,他想的只是贏得一個名聲,這是沽名釣譽啊。所以這首詞也要改,改成「了卻黎民百姓事,青史自然會留名」——你為人民謀福利,人民自然記得你。 又比如李清照的《如夢令》,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 李姐不是我說你啊,你長年累月在自己的文藝作品裡倡導喝酒這事我們就不過多追究了,關鍵是你都醉得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還坐船。你想想看這多危險,每年溺水意外的那麼多人,你不但不警示他們,你還宣揚喝醉了坐船回家,你還跟人爭渡,這和酒駕沒什麼區別啊。所以這一句也得改,改成「乘舟不能喝酒,喝酒不乘舟」,畢竟河道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又比如杜牧的《寄揚州韓綽判官》,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說實話啊,我都不知道他最後一句寫的是什麼,但是看上就有點不對勁。橫吹笛子豎吹簫,反彈琵琶正撫琴,華夏大地那麼多樂器,他為什麼非要說吹簫呢,你還玉人。吹塤不行嗎?敲編鐘不好嗎?彈箜篌不端莊嗎?你是不是不會寫箜篌兩個字啊?你要給大家造成一個什麼樣的聯想?要我看,這句詩也得改,改成「二十四橋明月夜,公共場合戴口罩」,傳遞一種正確的防疫觀,不比你這個吹簫強百倍? 如你所想,微調的重災區應該是杜甫這個老慣犯。 《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里,他說「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面為盜賊,公然抱茅入竹去」,明明是風吹走的,他偏要寫小作文污衊天真爛漫的孩子,應該改成「南村群童憐我老無力,奔走相告做好事,一根不落撿回來」。 《石壕吏》里,他說「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這是挑撥官民感情,應該改成「翁婦皆踴躍,良吏心不忍」。 《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里,他說「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了,這簡直是罪大惡極了,應該改成「中華酒肉臭,番邦凍死骨」。 算了,工程量太大了,改著真吃力,直接把杜甫給刪除了吧,世界真清凈。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讀宋史的趙大胖)
朋友圈轉發最多的是6月30日下午,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赴香港慶賀香港移交主權25周年,在高鐵西九龍站歡迎儀式上發表講話的圖片, 圖片上,習近平形單影隻對著空氣講話的鏡頭引發諸多議論,有網友發問說:講話的台前50米沒有一個人,50米外才是記者,中間空著這麼大距離,他在怕什麼?也有人注意到習近平一路不跟任何人握手,包括即將卸任的香港特首林鄭月娥,以及上歲數的知名人士,顯得異常失禮,彷彿習近平必須絕緣才有安全,於是有網友斷定習近平百分百沒打疫苗,否則無法解釋! 習近平在當天的講話中說,一國兩制是個好制度,「香港浴火重生,呈現出蓬勃的生機」。但朋友圈當天轉發最多的帖文卻是網易新聞貼出的一個巨大的問題:香港回歸後,GDP從全國第一跌落到第二十,經歷了什麼? 香港民主派政黨社會民主連線秘書長吳文遠發帖文說:香港回歸25年只剩下一國一 制,沒有兩制,我只看到香港的怒火,沒有浴火重生。 另有網友發帖說:香港本是一塊不毛之地,沒有英國,何來香港?以前這塊土地上的男人留辮子,女人裹小腳,野蠻而又落後。是英國為這塊土地帶來了繁榮、文明、秩序,繼而成為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之一……而失去這些只在瞬間! 許多網友貼出中共前總理朱鎔基曾說過一句名言:「香港回歸在我們手裡搞壞了,我們豈不成了民族罪人了?」 網友@Jam發帖說:朱鎔基還健在,不知他現在如何看待香港的現狀?是否知道習近平就是他說的哪個歷史罪人? 6月30號,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發言人艾德麗安·沃森就香港回歸25年發表的聲明,通過美國駐華使館微信公眾號貼出後被刪除,聲明內容是這樣的:7月1日是香港回歸中華人民共和國25周年。根據最初的設想,這個日期將是《中英聯合聲明》承諾的50年自治期的中間點。今天,我們不再期待香港還有25年的自治;相反,我們目睹的是香港民主制度瓦解,司法機構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學術、文化和新聞自由被扼殺,數十個公民社會團體和新聞媒體機構被強制解散。今天是《國安法》實施兩周年,其強力實施消除了香港任何具有實質意義的政治反對派,扼殺了異見。今天,幾乎所有的香港民主派政界人士要麼在監獄候審,要麼流亡海外。由於害怕政府的報復,反對政府議程的非政府組織、工會和人權組織被迫解散或離開。中國對香港的政策也動搖了作為國際社會對香港信心的基礎的機構、規則和體制——而這些是香港作為經濟中心的基石。 一篇題為<徒有歸飛心,無復因風力>網文這樣寫道:曾經的你,不能忘記。史料記載,「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是需要本錢的,本錢從哪來?不少於三分之二的經費是經由你這裡籌來。 曾經的你,不能忘記。各界人士砸鍋賣鐵支持抗日。企業家們捐獻自己的巨額財產,婦女們募集4500多種藝術品,運至紐約、巴黎和倫敦等城市出售支持抗日。抗戰的資金、急缺物資,三分之一以上源於海外華僑捐助。這些資金和物資如何能穿過日軍炮火封鎖線到達抗日前線?幸虧有你這唯一的一條國際通道。 曾經的你,不能忘記。血濃於水的深情從未缺席。1998年,長江流域爆發特大洪水,在全球捐款當中,你攜手各界捐款位居第一,6.8億。2003年,SARS爆發,捐贈款項超過1億元。2008年,汶川地震,你攜手各界捐款遠遠超過了全世界捐贈的總和,超200億元。地震發生後不到10小時,組建第一支醫療隊奔赴四川,是你;不到48小時,立法會就通過了3.5億港幣賑災撥款,是你······ 不能忘記,田家炳先生一生在內地捐建了93所大學,166所中學,41所小學,19所專業學校及幼兒園,1800多間鄉村學校圖書館;不能忘記,古天樂先生,捐助了數百所小學;不能忘記,李嘉誠,為國內的教育捐助了數百億;不能忘記,迢逸夫,捐助了數千座樓。 茫茫天地間,萬類各有親。一片冰心在玉壺,說的就是你呀,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說的就是你;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說的就是你呀,血濃於水,同舟共濟,說的就是你。 曾經的你,百年時間,從一個荒涼的漁村變成繁華的國際化大都市。曾經的你,是最靚麗的風景,吸引著無數苦難中的人,從城市到鄉村,從孩童到老人,冒著生命危險,或爬火車,或乘小船,或隻身泅水,不顧一切,向著你奔去。僅以深圳為例,1954年到1980年,官方明文記載的就多達56.5萬人。曾經的你,各界人士自發給這些向著你奔去的人們送衣、送食、送水,只因血濃於水的深情,只因「最寶貴的是人的生命!最大的仁政,是救人的生命!」曾經的你,讓奔你而去的人借你的活力,生命因此重新煥發生機與光彩,比如著名作家倪匡、「樂壇教父」羅文、「金牌編劇」梁立人······ 感謝你,作為曾經的世界級金融中心,對960平方公里的改革開放作出了巨大的貢獻。1978年,中國內地第一家來料加工廠由港商在廣東東莞開辦;1980年,香港企業家伍淑清註冊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成為中國第一家合資企業;1983年,由港商霍英東與內地合資的白天鵝賓館在廣州正式開業,成為內地首家五星級賓館;2018年中國吸引外資1284.6億美元,其中港資佔比高達71.13%;2019年中國利用外資規模再創歷史新高,保持全球第二大外資流入國地位,港資所佔比例達到70.9%······ 感謝你,作為一個曾經世界公認的自由經濟體,一個曾經世界認可的單獨貿易區,「為內地的貿易布局贏得極大轉圈空間,也為中國上萬家出口企業贏得一絲機會。」只有700多萬人口的你,2018年外貿總額相當於內地的26%,這樣的奇蹟,只有在你這裡才能出現。只因百年時間你有幸融合了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文明精華,讓所有生活在你懷抱中的人自由生長,盡情綻放,生命如盛夏的青草一樣蓬勃有力,如夏花一樣絢爛,多彩。 感謝你,讓我們感受血脈相連的骨肉深情;感謝你,讓我們跨越百年時光一睹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文明交相融匯後的神奇壯麗;感謝你,給我們帶來無數經典的音樂作品與影片,讓無數的我們貧瘠的青春得到了不少的撫慰,讓無數的我們回望昨日,茫茫滄海,有彎彎船兒載著永恆青春回憶;感謝你,讓我們知道,與世界上任何一個民族一樣,我們一樣可以很文明,我們一樣可以很有魅力,我們一樣可以讓世界驚嘆嚮往,沒有什麼是我們不可能。 25年過去了,昨天我一直想找出一些祝福你的語言,想到曾經的你是多麼的風采迷人,多少人夢寐以求翻山越海想要去擁抱,想到今天的你,迷人的風采卻已是不少人念念不忘的往日美好回憶,我覺得所有的祝福語言都是蒼白無力。昨天翻看我的朋友圈,我想翻出一些屬於你的華麗新篇,唯有翻出這麼一句:每一滴淚珠彷彿都說出你的尊嚴。 期許了不變的,都已改變;緊閉雙眼,那些曾經溫暖鮮艷過的畫面已漸漸走遠。只要看過你飛翔樣子的人,誰能忘得了,時不時仰望天空,那是你曾經到過,那是我們渴望回去的地方。奈何是,徒有歸飛心,無復因風力。 (全文轉自法廣)
1953年,陳丹青生於上海的一個小弄堂。 父親陳兆熾是典型的民國知識分子,他用愛國詩人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詩句,給兒子取名「丹青」。 兒時的陳丹青無憂無慮,吟詩作畫,卻也生性頑劣,打群架、鬥蟋蟀、爬屋頂,無「惡」不做。 ▌「不堪回首」的少年往事 時間來到1970年,16歲的他命運被悄然改寫,父親被戴上「帽子」,家中的書籍和書畫被焚燒殆盡,上海戶口也被吊銷。 少年陳丹青無書可讀,無家可歸,最後被下放到農村當「知青」。 在農村,他和另外兩個少年以及幾隻大老鼠擠在一張床上。 沒有書畫可看,也沒有姑娘可撩,他只能拚命地畫畫,以此來消耗過剩的荷爾蒙,並且這一畫,就是三年。 三年後,他居然畫出了《邊防線上》等好幾本連環畫,領導「賞識」他的才華,讓他輾轉到蘇北的一個火葬場畫骨灰盒。 20歲的少年每天夜裡抱著一個骨灰盒,想想都覺得發憷。不過陳丹青沒有畏懼,也沒有自暴自棄,他還是一股腦拚命地畫,幾年下來畫了上千個骨灰盒! 每天面對骨灰盒的陳丹青心想,等我有天有一個自己的畫室,愛他媽畫什麼就畫什麼! 賈樟柯曾回憶說,他在荒敗的小縣城混時,有很多機會淪落,變成壞孩子,毀了自己。 陳丹青在知青歲月中也有很多機會淪喪,他也想過,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幸好他沒有,他學會了自救:「自救就是忠實自己的感覺,認真做每一件事,不要煩,不要放棄,不要敷衍」。 我們都要一步一步救自己,賈樟柯靠的是一寸一寸的膠片,陳丹青靠的,是一筆一筆地畫畫。 ▌小學畢業,外語0分,考進中央美院 胸懷大志的少年不甘讓青春在山旮旯里消磨殆盡,拚命地爭取回城的機會,終於被南京招商局錄取,他心想,總算是熬出來了! 體檢順利通過,他穿著帥氣的中山裝去面試,不料卻被告知:他的名額被一個關係戶頂替了。 可憐的少年眼巴巴地看著幸運者擠到了回省城的車上,恨得咬牙切齒,又氣憤又絕望,他用45°角仰望天空,對命運豎起了中指。 這可能觸犯了老天爺,突然一個晴天霹靂,雷雨交加,陳丹青冒著大雨可憐兮兮地回到農村,發高燒大病一場。 那年他22歲,這根中指也意味著他不安的一生,從此開始了。 這次經歷徹底激發了陳丹青掙脫命運束縛的慾望,感冒康復後,他一門心思撲在了繪畫上。他心裡清楚,只有繪畫能救自己。 1978年,全國恢復高考,陳丹青報考,他在英語試卷上寫了一句牛逼閃閃的話:「我是知青,沒上過學,不懂外語」,然後傲然離開考場。 就這樣,陳丹青以專業第一、英語0分的駭人成績,考上了中央美術學院的研究生班。 至今,他仍是唯一一位外語0分考入中央美術學院的學生。 他去美院報到,老師讓他填學歷,他就寫:小學畢業。 實際上,動蕩時期 ,陳丹青勉強上了兩年初中,英語課從沒上過,就被捲入歷史的洪流參加批鬥和遊行。渾渾噩噩混了兩年,他就跟幾十萬知青一起插隊去了,再沒上過學,確乎是「小學畢業」。 在美院,陳丹青終於有了第一個畫室,但當時他的主業是撩妹,副業才是畫畫,所以他老師給他的評價是:會畫畫的臭流氓。 ▌詩與遠方:靈性的飛速成長 80年代是理想主義迸發的年代,青年陳丹青也不例外,他來到了文藝青年心目中的詩與遠方——西藏。 其實早在1976年,陳丹青就被當作人才借調到西藏搞創作。 初次來到西藏,陳丹青一下子懵了:這裡的一人一物,全是繪畫的素材! 寂寥天地,賓士駿馬,皚皚雪山,奇特民風……西藏給了陳丹青無限的創作靈感,他也作出了大型油畫《淚水灑滿豐收田》。 當他第二次從西藏回來,就在畫室里,足不出戶一個月,畫出了《西藏組畫》。 沒想到,《西藏組畫》徹底火了。 陳丹青把畫筆聚焦到少數民族的民俗風情上,讓很多人大開眼界:原來西藏是這樣,原來還能這麼畫。 因為《西藏組畫》,陳丹青在圈內名氣驟升,他也得以留校任教。 可他終究是坐不住,兩年後就辭職出國去了。 1982年,陳丹青戴著墨鏡,留著長發,穿著喇叭褲,洋里洋氣地來到美國。 第二年,陳丹青遇到了他日後的師尊,木心。 兩人相逢恨晚,常常徹夜聊天,討論藝術,文學,社會,人生…… 陳丹青把木心視作精神教父,1988年,他組織了一批中國留學生一起拜木心為師。學生們常常盤地而坐,老師木心為他們講國學,講美術,講中國傳統文化,宛如孔子講學。 木心對陳丹青最為眷顧,師徒二人常常結伴而游,去巴黎,去羅馬,去聖彼得堡,逛博物館,看畫展,賞名畫,樂逍遙。 在木心的支持下,陳丹青也成為了中國當代畫家在美國舉辦個展的第一人。 木心的教育讓陳丹青重新審視自己,也重新審視藝術、審視中國傳統文化。 千禧年,陳丹青從紐約回國,被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聘為教授、博士生導師。學校讓他寫學歷,他仍然寫:小學畢業。 ▌憤然辭去教授:藝術學院應該招一些瘋子 遊歷一圈之後,陳丹青骨子裡的家國情懷,讓他再次擔起了教育的責任。 他拼了,首次招博士生,幾個學生皆因外語而落榜,他就帶著他們到農村去畫農民,到礦井裡去畫工人,告訴他們,最好的作品,永遠在腳下。 2002年,有個學生繪畫成績第一,卻因英語和政治各差一分落榜,陳丹青向學院請求通融,未果。 陳丹青憤憤不平:這樣搞下去,專業前3名的永遠考不進來! 這位學生又學了一年,翌年再考,還是專業第一,政治過關了,但外語仍未及格,仍被學校拒之門外。 學生問他:「老師,請問畫畫搞藝術,非得英語好嗎?」 陳丹青竟無言以對,畢竟他當年英語零分。 終於,陳丹青「不想再玩下去了」,對教育界轟然開炮:「我不想慫恿她考第三次,對一位想當藝術家的青年,這樣的考試是不折不扣的荒謬和侮辱。」 隆隆炮聲中,陳丹青憤然從清華辭職,成為先行者,引爆了一場關於現行教育體制的厲聲討伐之戰。 陳丹青不認同教學大綱和排課方式,也不認同藝術學生的品質以「課時」與「學分」計算,更不能適應「學術行政化」的體制。 「人文藝術教育為什麼要以英語和政治考試分數作為首要取捨標準?你看梵·高就是一個病人,畢加索也沒有大學文憑!」 陳丹青一語驚人:藝術學院應該招一些瘋子,而不是那些成績優秀的好孩子! 關於教育,陳丹青還有很多雷人的言論: 「我一點不關心學生的英語如何,因為我看見大家的中文一塌糊塗。」 「能活著目擊如此畸形的教育現狀,也是千載難逢的福分。」 離開校園時,他給學生們撂下一句話:「不從眾,保持獨立人格,堅守個人的價值觀,很難」。 ▌真話之所以驚人,是因為人們聽慣了假話 陳丹青敢說「真話」,還不止於此。 他說余秋雨「身有官臭」,評價于丹是「能說會道的大學輔導員」。 所以在很多人看來,陳丹青是不合時宜的。 人們尊敬地稱呼他是「公共知識分子」,他不合時宜地反問:連真正的公共空間都沒出現,哪來的「公共知識分子」? 在一場古城建設會議上,主辦方希望他能在會上說點好話,他卻不合時宜地當場開噴:「我們正在毀滅這座古城,不是因為戰爭,而是因為建設」,會場氣氛頓時陷入尷尬。 別人問他怎麼看文藝界,他又不合時宜地說了一大堆:文藝看上去繁花似錦,但其實很荒涼,瘦得只剩疙瘩肉。就像體育,滿世界拿金牌,可是社會上哪有體育?人民哪有體育? 言語間,彷彿當年那個失學少年、盲流知青又回來了。 可笑的是,記者告訴他,您放開了說,我們後期會處理的。 有次電視台抓他去做專訪,主持人給他做身份介紹:著名畫家、作家、演講家、公共知識分子、文化評論人……陳丹青都不買賬。主持人無奈只能讓他做一個自我定義,他說:「我只是一個暫時還沒學會說假話的人。」 不會說假話的陳丹青老師可真不容易,一把年紀了還做懟天懟地懟空氣的「老炮兒」,為教育界、文藝界和社會民主自由操碎了心。 文士之正氣,學者之傲骨,硬氣啊,陳丹青! ▌我們的社會需要更多的「陳丹青」,來改變集體的沉默 木心去世後,陳丹青不遺餘力推廣木心的文藝創作。在他的努力下,2015年,木心美術館在木心的家鄉烏鎮建成開館。 他還做了一檔叫《局部》的藝術脫口秀節目,簡單來說,它其實就是陳丹青的「私人美術史」,帶觀眾走近高冷的美術,風格通俗,態度嚴謹而謙虛,豆瓣評分高達9.5分。 在木心的影響下,陳丹青在美國時便開始文學創作,他的文字里,隨處可見他理性地思考關於擺脫愚昧和保持獨立的意識。 陳丹青還很喜歡魯迅。 為何?因為魯迅敢罵人,敢鬥爭,不買賬,一輩子叫板。 他多次公開演講談論魯迅:在世界文豪群像中,中國除了魯迅先生,哪一張臉擺出去,要比他更有分量?更有泰斗相?更有民族性? 某種層面上,魯迅「曲線救國」的寫作思想,在陳丹青那裡得到了傳承。作為作家,他敢於對現實提出質問,對社會問題有知識分子本該有的思考和批判。 陳丹青身上有魯迅的「文氣」,或者說「流氓氣」,豪爽,狂傲,而且俠義。 他隨口說髒話,卻不讓人覺得討厭,有人誇他是「耳朵背後都乾淨的男人」。 在西方藝術世界浸淫多年的陳丹青,最能詮釋「紳士」這個外來詞。他對師長恭敬備至,對女性彬彬有禮,還能和年輕人打成一片,儒雅,得體,颯然有風姿。 都說中年油膩,但你在陳丹青身上卻聞不到一點膩味兒,他衣著有派頭,為人有風度,舊時文人的英氣和風骨,他都還有。 如今,「陳丹青」這個名字正在被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所知曉,愛他的人極愛,連他罵人的話都聽出韻味;憎他的人又極憎,彷彿他就是社會的毒瘤。 私以為,我們需要陳丹青這樣有器識、有膽識的文士,不奉當局,不忌權貴,有鮮明的獨立人格,也有公眾人物的堅守和良知,敢於像當年的陳寅恪一樣大聲疾呼「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陳丹青就像一面鏡子,讓人們更了解這個社會,了解藝術和文化,也更了解自己。我們的社會需要更多的「陳丹青」來改變集體的沉默,戳破時代的假象,揭開偽裝的面紗,在迷霧中保持清醒。 一個了不起的畫家,一定是一個敢於說真話、做真事,敢於活出真我的人。唯有如此,他才能創作出稱得上偉大的作品。梵高一輩子如此,所以他是梵高;塞尚如此,所以他是塞尚。
半夜,床頭的手機嗡嗡在響。 半夢半醒間接了,一個198開頭的陌生電話。電話那頭,一個男人快速報出了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碼。 他問,是你嗎。我下意識地嗯。他說我是通州區……,你6月10號是不是去過未來匯購物中心,你現在是不是住通州某某小區? 我回答說好多年前就搬走了,去過遠洋未來匯,帶孩子吃了點東西,然後上三樓看了場電影。 男人說遠洋未來匯的南京大牌檔有確診。你這兩天做核酸了嗎,打了幾針疫苗,現住哪,現在身體有沒有異常? 我清醒了點。跟他說了我現在朝陽的住址,打了三針疫苗,過去五天四次核酸,最後一次是昨晚七點。 他說,你的健康寶明天應該會彈窗。然後掛了電話。 我打開枕頭的燈,看了眼手機。時間是凌晨1點29分。早上醒來,我想起凌晨的電話。看了下通話記錄,原來不是夢。 彈窗新聞說,請6月7日以來去過未來匯的人員,原地不動,立即向社區報告。 我趕緊給社區打了一個電話。那個日子我記得很清楚,我傍晚7點回家,帶著孩子出去吃飯、看電影、非常簡單地慶祝一個生日。還特意選了個人流較少的商場: 慈雲寺橋的遠洋未來匯。 我們七點半到了未來匯。先去一樓的漢堡王買了個漢堡,再去二樓南京大牌檔,快速扒拉了兩碗鴨血粉絲,然後去三樓趕八點的《侏羅紀世界3》。 出了電影院,等電梯的時候,孩子跟我說: 爸爸,這是我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出來吃飯、看電影,真香。 朝陽密接工作人員後來告訴我,我們跟一例陽性在未來匯有時空伴隨。 一周後,在昌平集中隔離的公租房裡,孩子跟我說,那真是難忘的一次生日。 1 4月初,我還在同情搶不到菜的上海人民,說上海打了個盹,說不到萬不得已,中年男人不會發出求救。 沒想到,我很快也喜提隔離,而且不是一次。 4月25日下午,同事在群里發了一個疫情公告,朝陽一個小區出現了陽性。我看了下,就是我住的小區。而且是隔壁樓。 打電話問物業。物業說: 你住的樓被管控了。 管控區比封控區好一些。7天居家隔離,偶爾可以出家門,在小區用藍色圍擋圈起來的指定區域放風。 最難熬的是上不了學的孩子。她和我一樣,開始關注疫情發布會,每天下午四點,守著看星火、蓓蓓。 七天的居家隔離很漫長。解封那個下午,鄰居在群里直播物業拆圍擋的過程。一位鄰居說,自由真好: 連路上呼嘯而過的車輛,都不覺得是噪音了。 小區雖然解封了,但小區外更嚴了,很多地方都被封控14天。 5月1日,堂食沒了,商場關門,地鐵公交很多都停了。我們辦公室也被封了。 出門也就是帶著孩子去捅嗓子眼,順便買個菜。 5月6日那天傍晚,我騎著共享單車出去買菜。就去辦公室附近轉轉。剛剛下完雨,空曠寂靜的國貿有種魔幻般的感覺,我騎著車路過一棟又一棟摩天樓,一條又一條馬路。 雨後初晴的摩天樓和馬路很乾凈。基本都是空的。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5月28日,我問辦公室物業,也不是風險區域,為什麼被封控一個月?物業抱怨說他們也不知道標準,明天準備上社區理論。 事實證明,自己的權利要靠自己去爭取。第二天物業跟我說,他們剛從社區回來,明天辦公室正式恢復正常。他同時跟我說: 能不能交點物業費?我們快發不出工資了。 2 6月初,北京開始逐步放開公共場所。堂食也開放了。開放的那周五,我們去了未來匯。 6月15日上午,在給社區報備我去過未來匯後,社區要我立即居家隔離。一個小時後,我家門上裝上門磁,健康寶也變成黃碼,上面寫了四個字: 居家觀察。 這一天,我在北京住過的社區,社區所在的防疫部門,都在給我打電話。 通州的、朝陽的、海淀的,有些地址連我自己也記不清了……流調內容基本一樣。我一遍一遍跟他們複述。 晚上12點多,我又被電話吵醒。我說我已經隔離了,流調很多很多次了,你們看不到嗎。 他說抱歉,我們看不到。 第二天,我7點醒來,手機有十八個未接電話。大部分都是在凌晨三四點鐘打的。 他們都很辛苦。 就在這裡,社區工作人員的電話來了,你們一家馬上要轉運去昌平集中隔離。9點多車就會來,趕緊收拾東西吧。 一個多小時後,在昌平一條路上轉了三圈,終於找到了隔離點: 七八棟樓齡很新、不過樓下馬路和商鋪都長草了的公寓。 接收的大白說,我們要在這隔離7天,7天後回家再隔離7天。 房間二十平米左右,一張小桌子,一張小沙發,還有一張1.5米的板床,板床上是個很薄的墊子。白牆看上剛刷沒多久,牆上掛了一個小米電視。 床上、沙發上、地上,有很多長頭髮。我問這房子是不是剛裝修完,味有點很重。大白說房子已經蓋了七八年了: 只是一直沒人住。 關上門沒多久,又有大白來敲門,登記,給了我幾份文件。我翻了下,有一份隔離風險承諾書寫,集中隔離觀察14+7天。 我問送文件的大白,文件寫的隔離天數跟登記時不一樣,時空伴隨的隔離規則是怎樣的。大白說不知道,你打電話問客服。 我打電話問客服。客服說,誰跟你說的,你去問誰。 我微信上問社區工作人員,集中隔離規則是怎樣的。社區說,具體要聽隔離酒店的: 之前的經驗是集中隔離14天。 沒有標準,只有經驗。 第一晚的晚餐是一盒白象速食麵、一根雞肉腸、一個滷蛋。客服說,今天進來了兩百多個人,還沒有準備充分。 正吃著面,電話響了,還是流調,海淀的社區。電話里,對方問我的名字,現在人在哪,在幹嘛。 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覺得自己彷彿被困在一場洪水中。 3 這個規模不小的小區,在百度地圖裡沒有名字。 客服管這裡叫海鶄落醫學觀察點。海鶄落是昌平區一個村,在天通苑往北幾公里。 昌平小產權房眾多,2010年3月,海鶄落村決定用集體土地建租賃房。當時正好市領導到海鶄落村調研,同意可以邊建設,邊辦手續。 第一期租賃房在那年年底動工,總共1800套,2014年10月竣工。但因為手續不齊,過去八年,這些房子始終空置。 現在,這片不配有名字的住宅區,晚上開始亮燈。 6月17號早上,朝陽醫療組給我打電話。我趕緊問,要隔離多少天。 她說,七天後鼻拭子和環境採樣如果是陰性: 我們就打電話通知社區來接你。 我又問她我回家要隔離多久。醫療組說不知道,要看各個社區的規定。 海鶄落隔離點像大學公寓。一層有十幾間,每一間門口都有一個紅色的塑料凳。工作人員會把餐食放在上面,然後敲門,提示餐到了。 每天都能聽到敲門聲由遠及近。等到我們房間門咚咚咚的時候,孩子就會開心地說: 飼養員又投食了。 然後她就戴著N95口罩,小跑著開門去取餐了。 第二天之後的伙食好了很多。早餐有牛奶,午餐和晚餐除了盒飯之外,還會送一個水果。盒飯是三葷兩素,分量很大。 時間在這裡很慢。每天吃完早餐,孩子在小桌子上用IPAD上網課,我就躺在床上看書,偶爾爬起來看看窗外。 我們住在二樓。小窗戶外是一片圍合式的小花園。房間朝西,傍晚時透過高樓,還能看到一點點夕陽。 每天孩子下午下課,我們倆做一組開合跳。如果不下雨,我們會趴在窗戶邊等著太陽落山。 吃完晚飯,手機投屏小米電視看電影。10點鐘孩子睡覺,我拿出電腦,在小桌子上工作一會。 集中隔離的自閉程度,是居家隔離的100倍。外面穿著白色防護服的「飼養員」走來走去,讓人感覺生活在真空里。 有一天早上,孩子很早就醒來,臉上很惆悵。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我剛剛夢見自己在吃小龍蝦。 6月23號那天,等了整整一天,晚上六點多,核酸結果終於來了。 第二天中午,終於坐上回程的車。我才知道,這裡隔離了183個去過南京大牌檔的人。 上了車,司機說這些天一直在拉人去隔離點。昨天拉了一個老太太,一上車就說自己冤,在東城一家包子鋪門口站了三十秒,就要被集中隔離。司機說: 現在就認碼。 在有些地方,碼也是可以人為操控的。比如在河南,如果你還不上銀行的錢,你坐不了高鐵;但如果銀行還不上你的錢,你可能連門都出不了。 4 社區工作人員和物業在小區門口等我們。 他們護送著我們進了家門,然後在我家門上貼了一張紅色紙條: 各位鄰居,為了大家的健康,我們從6月24日開始居家醫學隔離,至7月1日結束。 6月15號居家隔離,6月16日集中隔離,到6月24日,我其實已經隔離了10天了。這張紙條意味著,我7月2日才能出來。 那時,距離我到未來匯,已經過去22天了。中疾控說過,奧密克戎平均潛伏期2到4天,絕大部分陽性在7天內檢出。 我跟社區工作人員說,入境隔離現在都只要7+7了,我只是時空伴隨。這算層層加碼嗎?社區說,他也想早點放我們出來,但只能執行街道政策。 在家隔離要比集中隔離舒服多了。但孩子很焦急,他們班主任通知,下下周期末考試。而她要隔離到下周五。 遠洋的朋友詫異我還在隔離,而且還要居家隔離7天。 他說他們小區被莫名其妙封七天。後來是通過12345,四天後就解封了。於是我開始打12345,一遍一遍說我的隔離經歷。 12345的工作人員非常耐心地接聽,把問題轉給街道;街道把問題轉給了社區;社區則一遍一遍跟我說: 我們只能執行街道的政策。 25號,街道的12345又一次給我打電話,問我的訴求。 我說一直以來的訴求就兩個,第一想知道隔離標準是什麼;第二,請不要把這個問題轉給社區,他們很忙,也的確沒有許可權。 一個小時後,我接到朝陽密接的電話。她在系統里看了我的情況,是時空伴隨,現在針對時空伴隨有新政策了——從居家隔離開始算,滿14天就可以解除隔離。 她讓我的社區工作人員現在給她打電話。 社區馬上打電話。十分鐘後,他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個大拇指,說我的隔離政策將按照新標準執行。 能早兩天出來。 他說,您是小區溝通上面最有效的一次,您還真有點實力。我哪有什麼實力,我只是想知道: 標準到底是什麼。 29日中午,社區醫院上門給我做了末次核酸;晚上9點40分,核酸結果出來了;我發給了社區。 30日凌晨12點20分,我的黃碼變成綠碼。 我把門上的紅色紙條揭了下來,放在抽屜里,發了一個朋友圈。有朋友留言,怎麼要隔離這麼久?去了什麼不該去的地方? 我回復說,只是就帶著孩子,去了商場,吃東西看電影過生日。 我解除隔離的前兩天,國務院發布了第九版新冠肺炎防控方案,密接和入境人員的隔離,調整為7天集中+3天居家;密接的密接,調整為7天居家隔離。 按新標準,我可能只需要7天居家隔離。 離開海鶄落醫學觀察點,我才查了下這個生僻的地名。 海鶄就是海東青,是游牧民族的獵鳥,萬鷹之神。這個村之所以叫海鶄落,背後還有一段故事。 據說元末蒙古族一位王爺喜歡騎射圍獵。圍獵往往要打擾百姓,一次圍獵中,他飼養的一隻海鶄起飛後久久不願落下,最後撲地而亡。王爺心痛,從此不再打獵。 […]
一家公司如何在一周內裁掉數千人? 裁員風暴正在席捲互聯網行業。今年三月的一天,#裁員#、#阿里裁員#、#騰訊裁員#同時登上微博熱搜。 我們跟進了風暴中速度最快的一家,見到了執行大裁員的一位核心人士:前HR(人力資源專員)Jane 。她穿一件風格簡單的T恤,神情溫和,像那種發覺自己正處在歷史現場中,因而具有講述責任的當事人一樣有問必答。 她所在的互聯網公司3月初啟動裁員,高層召開全體HR會,簡明扼要:十多位HR們即刻——也就是散會後——將指標分攤到各大業務線主管,除銷售外的崗位,一周內清退完畢。據財報顯示,截止到2021年底,這家公司員工總數超10萬人,裁員指標近10%,意味著6000到10000名同事將在一周內失業。Jane不得不像機器人一樣流水作業,以應對這項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挑戰,跟進協商近1000名同事。 當周,公司下線了幾乎所有會議室,全部用作員工溝通。主管被要求當天上交名單,HR拿到人名,對齊流程和日期,兩天後開始一對一約談。 「整個HR團隊比較喪,壓抑。你要吸收很多的負面情緒……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情緒都是你在吸收,吸收完還得站在公司角度,說出一套你自己都不認可的話。」Jane說。 大部分員工走進會議室就沒有回頭路了:當場簽離職協議書,出門就要交還電腦,工作交接環節跳過,甚至來不及和同事告別。賠償方案為N+1(N指為公司服務年限,每滿一年賠付一個月工資),如果協商不同意,公司會單方執行,幾天後解除合同的通知就會送達給員工。 銷售人員離職周期可以寬限到一個月,因為沒有賠償,靠主管勸退,勸走那些業績排名靠後的員工。 有員工拒簽,甚至威脅跳樓,主管一面暫停談判,一面會去查員工的不合規記錄:有沒有財務問題、考勤有沒有遲到、有沒有泄露過公司信息……按照Jane豐富的工作經驗,「如果公司真想認真查過往的所有記錄,沒有哪個員工找不出點瑕疵」。 如果用不合規記錄來施壓還不能解決問題,HR會自己單獨去談一輪。Jane負責的近千名被裁員工里,最後只有個別人需要到這一步。Jane用相對溫和的方式,從員工的視角給他們分析利弊——強留下來對職業生涯也沒好處。這幾個人最終都簽字了。 公司以日為單位管控裁員進度,HR們彼此間甚至「卷」了起來,比誰的部門執行更高效,誰的部門「風險人員」更少。Jane感到「每天都像打仗」,「每天過數據」,「每天向上彙報」,速度過快,強度過高,「你都不覺得他們是人了,就像貨物一樣。這個標籤:『順利』/『不順利』;下個標籤:『有風險』/『無風險』。」 與此同時,HR團隊承受著很多心理壓力,情緒低沉。情緒既來自「做我們這行肯定都懂法,但有時候做的東西又不完全按法」,又來自,「你明知道這個事不對,你只不過是欺負員工沒選擇」。Jane知道離開的同事們再就業有多難,外面的世界裡,同期被裁的數萬人不得不一起競爭。 HR特殊的工作性質使Jane有一雙透視的眼睛。在她眼中,非要公平地說,員工沒有選擇,主管也沒有選擇,HR也沒有選擇,甚至,公司也沒有選擇。 「員工沒太多選擇,就是你強我弱。你對抗,基本沒好下場,你就被孤立了,可能你職業之路也不會那麼順,你可能像個烈士一樣。你不對抗,可能被壓榨得更徹底。但從另一個角度想,大廠自己也不一定有很多選擇。現在這種艱難時刻,就是要斷臂求生才能活下來。」 「我們HR之間也會開玩笑,說裁完員工肯定裁HR,因為員工少了10%,HR肯定也要少10%。」她的預測是對的,首先被裁掉的HR來自招聘組,因為招聘暫停了,在大裁員的尾聲,裁員組也沒能倖免。 執行完裁員後,由於精神壓力,Jane也選擇了離職。 時勢力大無窮,一個普通職員能做什麼?Jane說,學習規則,消除信息差,保護自己,如果力所能及,幫一幫他人。她在代表公司殘酷裁員的間隙,代表自己毫無保留地交出了文末攻略——關於被裁員時如何更好地保護自己的利益——她暗暗希望,後面再走進會議室的人,已經讀過了它們。 以下是Jane的講述: 黑暗會議室 當場簽字,出門交電腦 讓你第一時間離開比什麼都重要 3月初的一天,我們幾乎所有的會議室都下線了,不能再預定,因為那一周會議室都用來裁員。 正式約談的兩天前,所有HR都從主管那裡拿到了裁員名單,一起開了個動員會。要裁上千人,但要求在一個集中的時間處理好,避免情緒在整個公司蔓延,所以提前兩天對齊了接下來的流程和日期,第三天開始統一行動。 職能部門的操作是非常迅速的。我今天跟你聊,就按N+1賠償,沒有別的商討空間。你當場要簽字,一會兒就去把電腦、全部東西交回去,就不用來上班了。你的工作不用交接,甚至連跟同事告別都沒有時間。有同學早上還在開會,過一些重要的項目,下午就被通知要離開。 我覺得公司是做了取捨,會覺得讓你第一時間離開可能比什麼都重要。時間卡這麼嚴,一個是不希望大家繼續上班,或者回辦公室交流太多,造成抱團,影響後面的談判。 第二個是怕信息泄露,因為他擔心給你時間了,很多人在比較新的業務或者技術崗位上,可能會把一些比較機密的信息轉走。 為了達成這種「速度」,我們會明確告知員工,你必須當場簽字,不簽也會強制執行,過幾天就把解除合同的通知寄給你,就是沒退路,這就是公司這次的態度。 銷售部門是不給補償金的,一般是讓主管去談,期限適當放寬。這種情況下HR一般不直接參与。因為你一出現,大家就覺得你代表公司代表法,對你有期待,但你又不完全是按勞動法來。 約談前,我們會給管理者做輔導,告訴他們一些注意事項,因為員工現在法律意識提高了,動不動就錄音,有些話你不能講。 不能用一些強硬的、逼迫離開的語言,「你今天必須離開」這種,人家可能會告你。應該說,「你這個崗位可能不是特別適合,建議你從自己的職業出發考慮下其他工作」,語言上要比較靈活。 不要講「裁員」,不要講「公司要降本增效」這一類敏感詞,不要講是因為大環境不好。這樣一個是會造成恐慌,還有一個,他會覺得如果是裁員,為什麼裁的一定是我呢?公司這麼多人。 盡量講「這個崗位有一些變動」,或者「你近期的工作表現不是很理想」,總之就是不要歸因到公司身上。 裁員幾乎都是面談的,有的因為疫情封控不能來上班,我們就推遲,不會在電話里談。 一個是用電話談,你看不到對方的情緒,不能確定他是什麼態度,有沒有應激的風險; 第二個是,面談的說服力會更強,因為你可以用肢體語言,比如用眼神;你也可以在談僵了的時候就安靜,通過冷靜來施壓,這些在電話里是很難的。 還有一個,電話里員工肯定會錄音,面對面稍微好一點。像這一次叫人進會議室都很突然,有的人可能措手不及,連手機都沒拿進去。 但就有好幾個人是疫情一恢復,可以上班了,高高興興來上班,然後就被約談了,說你東西可以拿走了。 每天會統計溝通情況,具體到每一個人:今天溝通的數量、情緒怎麼樣、有沒有風險、哪天離職…… 那段時間每天都像在打仗,就是你每天都得過數據,每天都得向上彙報,因為它是以日的維度去管控整個公司的裁員進展。 我們會分類去看員工是什麼樣的狀態,情緒激動的、說已經找了律師要告公司的、可能到網上發一些東西的,他們就被分進高風險的組裡。 你會發現這樣處理後,你都不覺得他們是人了,就像貨物一樣,你購物時每個貨要打標籤。這個標籤:「順利」/「不順利」;下個標籤:「情緒穩定」/「不穩定」。 名單幕後規則 容易勸的VS難搞的 炸彈人沒有好結局 實際上,絕大多數部門的裁員名單,是在一天內就定下來的。全體HR散會後,就要把10%的指標攤給下面各條業務線。比較燒錢,又沒有達到預期的部門,指標就更高。 每個主管拿到指標,當天就要給裁員名單。定名單主要看兩個方面,一個是績效表現,直接從系統里拿過往的考核數據,尾部人員是主要被裁對象;第二個就看哪些人更容易勸退。 新人相對好勸退,試用期內的就保留那些特別優秀的,中尾部的都砍掉。 另一類容易勸走的,是有一定資歷,能力也不差,只是因為所處的位置不合適,或對應的市場不太好才業績差,這樣的人出去容易找工作,而且要面子,也比較好溝通。 通常難搞的有兩種:一種確實能力弱,覺得這份工作已經最好了,最舒服了,出去很難找到第二份;還有一些性格比較鑽牛角尖的,為什麼是我,憑什麼,一定要仲裁,各種跟你對抗。 這兩種人通常不會進名單——因為管理者必須在短時間內完成公司指標,列進不好溝通的,會影響效率。 不過,這不意味著態度激烈的人就永遠安全。這樣的人,特別是業績還不太好的,大裁員中不會被優先處理,因為擔心他們像炸彈一樣,爆發了影響其他人。但長期是要處理的,平穩後很可能單獨「處理」掉。 兩個原則之間存在一些矛盾:能力弱的不好勸退,但同時又應該被淘汰。所以主管選人時就要做平衡。 比如有8個指標,他們一般會取出10個末位的,再挑出那一兩個難搞的,剩下8個裁掉。 拒簽之後 小心考勤、發票 如有不合規記錄,Game Over 第一輪談下來,我們發現,職能部門的成功率很高,不簽的會談第二輪,很少有人會繼續耗。 一個是職能部門給賠償;第二個,大家都會考慮自己的職業生涯——再去面試大廠,人家要看履歷,為什麼離開上一家公司,甚至會做很多背調,所以都不想把路走死了。第三個,真和公司耗著,特別是走勞動仲裁,自己也要付出很多時間精力成本。 但也有一些員工心態很不同,不太有職業生涯的概念。特別是一些人將來不留在北京,也未必再去大廠,就有人兩天內談了三四輪還是不肯簽。 有一些情緒比較大,類似說「再逼我就跳樓」這樣激烈的話,這種我們會建議放一放,這周先不溝通了,下周找到切入點再說。 這個緩和期里,主管就要去想辦法了,比如去查員工有沒有不合規記錄。 可以查考勤,好多同學平時遲到個半小時,沒人管,但這些記錄關鍵時刻都能查;還有泄露信息,內部規定不能通過第三方通訊軟體發公司的東西;再比如日常報銷發票,平常財務不會查那麼嚴,但有人會交虛假髮票,或者忘了開票就隨手拿其他的票來抵…… 我覺得一個人在職場,如果公司想認真查問題,沒多少人是找不出任何瑕疵的。 有時候一些溝通僵持住了,作為HR也會單獨和員工做溝通。我負責的近千個被裁員工里,最後只有個位數的人需要到這一步。我去談其實是傾聽,在他的角度給一些建議,而不是強硬地去勸退。 一個是位將近40歲的女性,我給她打電話,她情緒非常大,不認可自己做的比別人差。 我更多還是換位思考:我沒辦法改變你要走這件事,你選擇去對抗去仲裁也是你的權利,我只能從我的角度給你分析利弊,給出我的建議。 因為她確實表現不是特別好,我就從她的履歷來分析——她在這個崗位也挺多年,表現一直不理想,那可能是她就不適合這個業務,或者當下狀態不好,那她即使留下來,以後的晉陞發展、收入都不會太好,付你一年工資對公司來講可能微乎其微,但你浪費的一年青春對你是實打實的,特別是你的年齡正是要積攢表現的時候。 同時,我需要從員工那裡獲取他們的真實想法,因為主管有時候不一定很懂人性,可能洞察不到員工不願意走的真正需求。比如,有個員工不願意離開,是因為在買房,社保不能斷繳,後續我們幫他申請延長了社保繳納時間,協商就達成了。 最終,除了極個別拒簽,極個別要抱團,去仲裁,指標算是比較順地完成了。 裁人的感受 應屆生,家庭困難員工,抑鬱症員工 主管內心100個不認可 大裁員那段時間,整個HR團隊是比較喪的,或者說壓抑。我自己做這一行太多年了,面對員工可以保持淡定,但當你回到家或者周末,那種情緒是會影響你。它不是那種激烈的,不像有的人回家就大哭一場,我是過一段時間才發現,我那時情緒特別差,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我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經不健康了。 負面情緒一方面是來自於,做我們這行肯定都懂法,但有時候做的東西又不完全按法;你明知道這個事不對,你沒有立場去做這個事,你只不過是欺負員工不懂法,或者欺負員工沒選擇。 比如,我也知道按道理,你完全可以按正常步驟去協商、給賠償,像很多外企會給N+3甚至N+6,或者按法N+1,再額外給你幾個月。 而我們的賠償方案是有爭議的,因為N+1是你業務發生重大變化,才可以用協商的方式這樣賠。但到底怎麼樣算重大變化?為什麼重大變化走的是我不是你?員工如果真正去仲裁,我覺得都不一定輸。 另一個影響情緒的是,你要吸收很多的負面情緒。當你在過數據的時候,你看到的只是一個數據,但其實背後都是一個一個活生生的人。當你真的去面對這些人,他們很多的情緒都是你在吸收,吸收完你還得站在公司角度跟他講,有時候你得說出一套你自己都不認可的話。 在這個時間點裁員,我們心裡都很清楚,這些人出去之後再就業會很困難。 因為第一個,據我所知,現在多數互聯網大廠都在大規模裁員。你出去就要面臨,要麼沒合適崗位,要麼有崗位也一定會被壓價,而且你要跟那麼多被裁的人競爭。 第二被裁這個信息本身也會有負面影響。如果你的部門還在,那為什麼走的人是你?在別人眼裡,你可能就是沒那麼優秀。當然,也不是百分百會影響就業,比如你從大廠出去,一些小公司還是比較器重你的。但如果想去大廠晉陞或者拿高報價就很難,都知道你沒什麼選擇。 應屆生是尤其受影響的,他們抱著很大的期望來到互聯網,還沒學到啥,就被辭退了。他們拿不到補償,這個時間點也不好找工作,可能這麼一耽誤,兩三年最好的成長期就沒了。 溝通過程中,我們還發現有不少員工存在嚴重困難,比如家裡她就是頂樑柱,有家人生病或同期失業,她就不能沒有這份工作;還有經濟問題的,甚至有抑鬱症的,但這些情況基本上不可能改變結果。 我知道有主管溝通完,兩個人抱頭痛哭,他作為人知道你特別不容易,也一起並肩作戰過很多年。但是哭歸哭,哭完你該怎麼著還得怎麼著。 每天管理者的壓力也會向你傳達,因為很多主管其實很痛苦,他們也沒處說,只能跟HR說。這一次我印象最深的倒不是和員工的溝通,而是跟一個管理層。 那天我看他情緒不是特別好,下班就單獨約他喝了個咖啡。他說,他覺得這次溝通特別難,而且特別不能理解,因為他在公司很多年,他會覺得為什麼公司這次要做的這麼絕,為什麼不給我們的員工一次跟團隊好聚好散的機會,為什麼今天溝通了電腦就要交。他特別不能理解為什麼公司會變成這樣,我帶了這麼多年的人,我怎麼樣去跟他交代。他很無奈,但他作為管理者必須去執行,他自己內心其實100個不認可,也覺得特別沒人情味,特別傷人。 他是對我比較真誠地宣洩了他的情緒,我覺得他的感受實際上代表了好多這一次參與到這個項目里的人。 但我也沒法回應,就傾聽,因為說啥都不對。我只會說我也有這種情緒,說你只能看還有什麼能幫到員工的,比如你在這個行業這麼久,有沒有一些工作機會可以給他們介紹。 吸收完員工和主管的情緒,我自己就沒有再往上的宣洩口了,你不可能跟領導去傳遞。因為收到的信息就兩個意思,第一理解大家也不容易,第二這個必須完成,保質保量完成。 我感到一種自上而下形成的壓力,就是大家把裁員變成你的結果指標。別的事業部都能完成,你這邊怎麼就不行,不行就是你HR的問題。那麼大家又捲起來了,裁員也要比誰完成的效率高,比誰的風險少。 我們HR之間也會開玩笑,說裁完員工肯定裁HR,因為HR跟業務對接,是有一定配比的。你員工少10%,HR也要少10%,你可能裁完員工就自裁了。 這次確實也有裁HR,首先是招聘組的。處理裁員的HR,據我所知也有走的,但相對保密一些。 技巧與話術 難道公司會不知道嗎 輿論威懾力 作為一個懂法、有經驗的HR,我有想過假如這次裁到了我,我該怎麼做?我的答案是拿著錢趕緊走。如果公司的態度就是讓你沒退路,你是沒有什麼選擇的。 作為HR,裁員時我們都會提醒主管,一定要讓員工當場簽字再離開。所以我們最長有談五六個小時的,最後員工真的疲倦了,或者在那種壓力下,他也知道你們態度非常堅決。 也有員工會對裁員提出各種質疑,但我們內部有法律組,有專門處理員工關係的同學,他們會教我們一些專業話術和技巧,簡單來說,就是盡量不正面回答。 比如員工問,公司是在裁員嗎? 我們要回答:外部的環境我們不考慮,我們回到我們的工作上來。 員工問,為什麼走的人是我?組裡其他人會怎麼樣?我們就開別的話題。 你會發現,一個員工,特別是在大廠,你對抗的是一個龐大的組織,裡面有律師,有專業的員工關係……有員工說你不合法,我要去告你!難道公司會不知道嗎? 公司肯定知道,但公司的角度是權衡成本考慮,真正去仲裁的比例很低,可能100個裡就一兩個。 這樣的環境下,其實坦白講,我們每個人都沒有太多選擇權。 大廠讓員工沒太多選擇,就是你強我弱。拒絕簽字,你就被孤立了,可能你職業之路也不會那麼順。你不對抗,可能就面臨失業。 但從另一個角度想,大廠自己也不一定有很多選擇。現在這種艱難時刻,就是要斷臂求生才能活下來,活得更久,況且還有行業的壓力。 這也和整體的導向有關:這個行業很提倡犧牲精神,大家都以拚命為榮。同事一起吃飯、旅遊,不要發朋友圈;但今天加班到凌晨,那一定要發一下。有員工帶病堅持上班、有員工家裡出了事還能同時處理工作事宜,這樣的人往往會被評為優秀員工……我覺得這很反人性。 我想,說出來可能有一定用處,因為大公司會擔心影響。這幾年大家都在說大廠壓迫年輕人,我看一些大廠就有變化,原來9點下班,最近也提倡大家七八點走了。 所以,我覺得大家發聲還是可以改變一些東西,哪怕只是在網上抱怨、吐槽。 如果你有被裁員風險 以下是本文最重要的內容 保護自己必須學會的4個要點 最後,想給大家普及一些有關裁員的常識,包括日常裁員怎麼運作,普通人遇到裁員又能做些什麼。 我覺得以下幾點是要特別注意的: 第一,不要當下簽字。 員工很多是不太懂法的。假設今天跟你談N+1,你很可能不知道這樣補償對不對。你可以當下不簽字,記下來,回去查一查,再評估這個方案是否合理,你能不能接受。你可以考慮哪條路對你最好,妥協還是不妥協,如果妥協的話,你還有什麼權利可以去爭取? 你可以選擇仲裁,但我的建議是過程中要注意職業素養,不要弄得太難看。像有的人就開始擺爛,或發表一些不好的言論,圈子裡多多少少會傳開,對口碑不好。 你也可以同意離職,那麼能爭取的就是多點賠償、推遲離職時間。當你真正冷靜下來,你才能知道哪些東西可以去爭取去談判。 第二,要錄音或收集證據。 實際上,你和公司雙方都在取證,因為裁員和查違規紀錄是會同步進行的。也就是說,當HR和主管約你談離職,大概率已經搜集過了你的「把柄」,用來在談判時逐步施壓。 […]
今年以來,疫情在中國反反覆復,面對比感冒還輕微的變異病毒,中國各地還像初期對付新冠病毒一樣,釆取封城隔離檢測的老辦法,封城手段越來越嫻熟,隔離技術越來越高明,檢測次數越來越頻繁,更滑稽的是,在如此嚴厲的封控時期,官方發布的各項經濟數據看起來並不難堪,上上下下自信滿滿,對層層加碼的防疫政策更是見慣不怪習以為常,甚至自詡為全世界的模範生。 後疫情時代經濟究竟怎麼樣?公開的經濟數據真實性如何?是不是已經面臨重大危機?靠什麼才能走出困境?這些問題實際上比病毒更難對付,經濟好壞涉及到每一個人的工作和生活,也很容易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中國海關總署6月9日發布的最新數據,5月份,中國進出口總值3.45萬億元,增長9.6%。其中,出口1.98萬億元,增長15.3%;進口1.47萬億元,增長2.8%;貿易順差5028.9億元,擴大79.1%。按美元計價,5月份中國進出口總值5377.4億美元,增長11.1%。其中,出口3082.5億美元,增長16.9%;進口2294.9億美元,增長4.1%;貿易順差787.6億美元,擴大82.3%。 「總的來看,5月份經濟逐步克服疫情不利影響」,國家統計局在官網上稱:「面對複雜嚴峻的國際環境和國內疫情帶來的嚴重衝擊,在以*堅強領導下,各地區各部門高效統籌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著力穩定宏觀經濟大盤,國內疫情防控形勢總體向好,生產需求逐步恢復,就業物價總體穩定,主要指標邊際改善,國民經濟呈現恢復勢頭。」 剛剛過去的5月份,出口大省廣東的用電量大幅下降。根據統計5月1-20日,廣東統調電量380億千瓦時,同比下降16.87%!其中5月20號當天的統調用電量為26.33億千瓦時,僅為去年的80.89%,下降足足兩成。在經濟界經常用用電量來評估經濟數據,5月份廣東用電量出現斷崖式下跌,究竟是由什麼原因?在上海、北京、東北等地飽受疫情衝擊之際,5月份廣東疫情基本受控,對經濟影響不大,出口數據如此強勁的5月份,出口大省用電量出現斷崖式下跌,不得不讓人懷疑出口數據的真實性。 後疫情時代消費低迷,如果防疫政策持續下去,生產和生活都難以恢復正常。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1-4月份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虧損總額增長了39.7%,實際上虧損增長幅度遠大於利潤增長幅度。工業利潤增長主要來自煤炭、石油等領域,而這些產品利潤的大幅度增長是由於價格大幅度上漲。上游產品的價格大幅度上漲,給中下游企業造成沉重的成本負擔,導致整個製造業利潤下降虧損上升。 今年1-4月份的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在做了價格平減後下降了1.6%,也就是說,從社會消費品零售來看,消費處在負增長狀態。其中4月份下降幅度很大,是12.9%,5月份下降6.7%。中國乘聯會發布的零售銷量統計數據顯示,5月份國內乘用車銷量達135.4萬輛,同比下降16.9%,1-5月份累計銷量731.5萬輛,同比下降12.8%。 政策利好頻出的房地產銷售數據更是一泄千里。中指研究院5月31日發布的《2022年1-5月中國房地產企業銷售排行榜》顯示,今年前5個月,TOP100房企多項銷售數據同比降幅均超50%。其中,銷售額均值為273.9億元,權益銷售額均值為199.9億元,權益銷售面積均值為136.0萬平方米,同比分別下降了50.7%、51.5%、53.2%。中指研究院數據顯示,今年1至5月,TOP100房企的累計銷售額均值分別為61.8億元、103.0億元、162.6億元、212.2億元、273.9億元,同比降幅分別為23.1%、34.0%、47.2%、50.2%、50.7%。 如此嚴峻的經濟形勢,說明中國消費者真的沒錢消費抑或不敢消費了,是不是真的沒錢消費了不好說,至少是人們對收入的預期和消費理念發生了變化,直接導致中國經濟的兩大支柱,汽車和房地產市場哀鴻遍野,特別是今年以來利好房地產業的政策紛至沓來,房地產依然沒有起色,房貸還首次出現負增長。 地方政府的綜合債務對經濟影響也很大,截至2021年12月末,全國地方政府債務公開的餘額已經達到30.47萬億元,而真實的債務數據遠不止這些,債務危機如同巨大的石頭懸在空中,隨時可能砸下來,許多經濟大咖越來越好奇,大規模債務即將到期,這些債務不僅僅是巨額的人民幣債務,還有數目不清的美元債務,誰能駕著七彩祥雲來力挽狂瀾化解壓頂的債務危機呢? 國際貨幣基金第一副總裁李普頓(David Lipton)多次發出警告,世界第二經濟體需要火速處理債務危機,以避免巨大的債務泡沫形成。麥肯錫計算,世界第二經濟體必須使總債務提高到GDP的79%。即使如此,這場金融危機仍然會給世界第二經濟體經濟帶來災難,經濟增長几乎消失,家庭和企業推遲消費,經濟停滯將成為常態。 由於世界第二經濟體債務門類繁多,數據更不透明,債務實際上已經處於失控狀態,地方財政面臨著極大風險。目前世界第二經濟體並沒有專門的機構和標準來統計各種債務,各地融資平台越來越多樣化、隱蔽化,很多資金的來源和數量根本無從知曉,負債規模難以統計。正因為這部分藏在黑箱里的隱性債務是個未知數,更加劇了財經界對世界第二經濟體債務危機的擔憂。 更為嚴峻的現實是,目前披露的債務只是冰山一角,總負債和地方政府債務到了無人敢提及的地步!前中金國際董事長朱雲來曾在一次論壇上透露,中國2017年底債務已達600萬億人民幣,按朱雲來的說法,債務規模2018年達到720萬億,2019年達到860萬億人民幣,後疫情時代,累計債務肯定是持續增長。如果按6%的年利率,債務利息就高達40萬億或50萬億以上,這就是說需要侵蝕一半以上的GDP才能償還債務利息。 2022年以來,各地財政收入大幅下降,連沿海經濟發達地區財政收入都出現斷崖式下跌,財政收入大戶蘇州、深圳、甘肅、溫州、太原、中山、惠州、蕪湖、長沙、遵義、鄂爾多斯、南寧、貴陽、合肥、吉林等更是明顯下滑,比如蘇州4月的財政收入幾近腰斬,吉林省和溫州市的降幅更是超過70%,連疫情相對控制穩定的深圳財政收入也同比下降了44%。 當財政收入暴跌之後,政府會遇到一個很大的兩難局面。一方面企業舉步維艱,政府需要出台紓困政策對企業進行穩崗激勵補貼。不補貼企業倒閉會釋放出更多失業人口,稅收也會持續下跌。另一方面財政的缺口會迫使政府大幅減少市政投入,公務人員收入降低,原來的鐵飯碗會變得越來越脆弱。事實上隨著財政收入的大幅下滑,不少沿海經濟發達地區也開始減少公務員績效工資,一些地區甚至出現了延遲或拖欠工資的現象。 財政部國庫司早年編寫的《2009年地方財政統計資料》,5400萬的財政供養人員,在職3815.24萬人,離休退休人員1391.35萬人,其他人員185.98萬人。而現在時隔13年之後,財政供養人員究竟是多少,恐怕已經是無法探究的秘密!至於龐大的財政支出究竟花在什麼地方?財政供養人員究竟是多少?一直以來都是一筆糊塗帳。 這些年隨著政府職能進一步強化,財政供養人員不斷擴大,加上離退休人員,按20%老齡化計算,整體差不多1億多人吃財政飯,相當於10個人養一個人。這些年不僅黨政機關人數增長,街道、社區、村委會也納入財政預算。中國有多少村委會,51.7萬個,一個村委會吃財政飯的不少於5人,這就新增了250多萬,街道社區擴大了11.1萬個,一個社區配套的人員不少於10人,意味著新增了100多萬。 當皇親國戚人數暴增,各種賦稅必然加重,其結果是加重全民負擔,冗官多自然要揮霍資財,從整個社會來說,還有更大的隱患,那就是機構膨脹帶來的權力擴張,既造成管理無效率也導致民眾生活無序失衡,權力之手瘋狂尋租自肥。這種亂象在疫情防控時期體現得淋漓盡致。 後疫情時代失業人員持續增長。2022年4月官方數據顯示,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為6.1%,其中16-24歲人口調查失業率達到18.2%。今年大學畢業生人數超過1000萬,就業形勢可謂過去三十年來最嚴峻的一年。眾所周知,城鎮調查失業率的統計方法很特別,只統計有城鎮戶口且登記了的失業人口,也就是說沒去登記的不算失業。而且農村戶口屬於農村勞動力不在統計範圍之內。這就導致過去失業率一直維持在4%-5%之間,如今這個數據飆升到6.1%,說明失業情況非常嚴重了。 就業數據的背後是成千上萬個家庭的生存困境,家庭好一點的,還能讓孩子居家考研考公,再扛個一兩年,條件差一點,大學畢業只能去做一些低薪低技術含量的工作以求溫飽。隨著教培、房地產、互聯網這些大行業出現整體下滑,大城市優質就業崗位顯得更加緊張。前不久北京大學博士考街道辦城管的消息讓不少人驚嘆!可想而知,在當前的就業壓力之下,就業市場的求穩心態多麼嚴重。 今年6月1日披露的社保人數,與去年同期相比,新東方減少了55896人,快手減少3586人,學而思減少26579人,猿輔導減少19587人,作業幫減少15369人,位元組跳動減少7358 人,滴滴減少5237 人,連阿里巴巴也減少4375 人,百度減少3952人,騰訊減少3865人,美團減少3186人、京東減少1685 人、網易減少1058人,這些都是中概股大企業,那些名不見經傳的企業減員分流更為明顯。 如今眾多的外資企業撤離中國,三星去了越南,東芝去了越南,就連蘋果也把iPad生產線搬到了越南。隨著大量製造業的離開,就業市場更加低迷,要說東南亞勞動力比中國便宜是事實,但以前東南亞勞動力也比中國便宜,為什麼沒有產業鏈轉移出去,是不是中國經濟政策出了問題?靠什麼才能穩住陣腳?如果三駕馬車只有出口一枝獨秀,內需市場持續低迷,失業率居高不下,社會穩定必然會受到衝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