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幾天前,我從上海來到灣區,這裡陰雨連綿。我在飛機上時開了網路,正好看到陳立人殺害妻子於軒一一案席捲網路。下飛機後去了一家火鍋店,坐滿了中國人,隔壁桌是幾名中年男女,像是從大陸剛來的,一個男人大聲聊到了「清華」「谷歌」,我心想一定是在說那個案子。 灣區的治安總體還是可以的,或者說,鄉下嘛總是比舊金山這類大城市的治安要好許多。雖然也時不時發生財產犯罪,但陌生人入室殺人是罕見的。如果有兇殺案,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這起案件,是近年來少數吸引國內那麼大範圍關注的海外案子之一。 在鳳凰網組織的直播(可以在微博「沒藥花園案件」中看到回放)中,我也談了談原因,第一是兩者的身份:他們是來自大陸的Z世代,比起老一代移民,和網友的聯繫較近,他們都是清華本科畢業,又都在谷歌工作,是大家熟悉的名校和大企業; 第二是因為案情,第一波身份信息被公開之後,第二波更新的作案細節把剛回落的關注度又推向一個高潮——陳立人不僅殺妻,而且是一拳拳打死妻子,這種野蠻原始的暴虐與文明、健康、成功的形象形成極大的反差。並且這種謀殺方式,在我們寫過的案子中也是極為少見的。 因為是熱點新聞,所以隨便一篇文章只要帶上這個標題,哪怕是用AI寫得不知所云,都可以獲得巨大的流量。沒藥花園作為犯罪主題的公號,一直沒有寫,是因為現有信息不足以進行分析,而且我個人寫作速度慢,常常還沒寫完呢,新的傳聞又出來了。 和以往所有熱點案件一樣,圍繞這起案件也出現了大量編故事、爆假料的人。我之前在微博沒藥花園上發了幾個闢謠的微博。 今天還是打算結合我對灣區和谷歌碼農這個群體的了解,先階段性寫一寫,主要是梳理過程,闢謠流傳的多個謠言,以及淺談下動機。 01 首先看看兩個人的基本情況:陳立人身高1.9米,高中畢業於成都七中,喜歡航模,排球打得很好,中學時因為物理成績優異接受過媒體採訪。2014年,成都七中有50名學生考入清華,陳立人和高中女友就是其中一份子。兩人在清華期間繼續交往,不知於何時分手。 前女友曾在案發後接受《紅星新聞》採訪時表示,他們交往期間陳立人沒有打過人,不清楚他這幾年怎麼了。 網路圖片 在周圍人的評價中,陳立人平時話不多,但性格也「不算內向」,「比較靠譜」,對人「彬彬有禮」,「斯文」,甚至「有點無聊」。也有中學同學評價他「活潑」、「外向」。 而於軒一來自吉林白城,中考時以優異成績考入松原市的重點高中,2014年又以702分的高分成為松原市的高考理科狀元。 她身高1.65米(據悼念網站數據),體型苗條。從小到大,老師同學對她的評價都很一致:「性格文靜」、「內向」、「內斂沉靜」、「含蓄」、「非社交型」、「高冷女神」、「穩重」、「傳統」。 網路圖片 在高考後,於軒一曾接受過記者採訪,當被問及高中時有無心儀的男生,她回答沒有。 2014年,於軒一考入清華大學電子信息工程,成為陳立人的同學,但兩人沒有什麼交集,她在清華期間有一名穩定交往的同系男友。 據清華官網的介紹,「清華電子系按照電子信息大類招收本科生,並實施大類培養,本科生專業是電子信息科學與技術。每年本科招生約250人,在校本科生1000餘人,是清華大學學生人數最多的院系。」 該系學生人數多,於軒一和陳立人此前不熟悉也正常。 2018年,兩人同時前往美國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就讀計算機碩士。因為「這個項目學費便宜,學制靈活,並且靠近互聯網公司,是很多清華學生進入矽谷的跳板」。在讀碩士期間,他們才真正認識並戀愛。 據《三聯生活周刊》採訪的師兄郭某稱,2018年9月入學,2018年10月時,陳立人和於軒一已經在一起了,並且「形影不離」。 至於兩人的關係究竟如何,他聲稱「相敬如賓」、「一團和氣」,而於軒一的「話非常非常少」。 陳立人於2019年畢業,在聖地亞哥的一家公司進行了短暫的工作後,於2020年3月加入灣區的谷歌,在油管短視頻部門工作,迄今已近三年。他起初和男性友人合租了一個房子。 於軒一同年畢業,2020年2月加入位於聖地亞哥的亞馬遜分公司工作,2021年6月跳槽到灣區的谷歌。據稱她在雲計算部門工作。 聖地亞哥和灣區矽谷雖然都在加州,但一個在南加,一個在北加,相距甚遠,開車單程得要七八個小時。她跳槽去谷歌,既是為了去更好的公司,也是為了結束異地戀。 他們於2022年11月22日結婚,2023年4月在灣區的聖克拉拉市(Santa Clara)買了一棟當時售價為205萬美元的房屋。這棟房屋建於1962年,有四個卧室,沒有學區,在房價很貴的灣區屬於中等水平。 網路圖片 開始有文章誤傳房子在女生一人名下,但我核實了下,房子是在兩人共同名下,只是有些查詢網站只顯示於的名字,有些只顯示陳的名字。 他們的房子貸款150多萬美元,月供9000多美元。兩人在公司的級別和收入應當差不多,都在稅前25萬美元年薪左右,一起月供,壓力很小。 附近鄰居對記者表示,這一整條街大多是居住很久的退休老人或者中年人,街道平日都非常寧靜,他們剛搬來時還給街坊鄰居送餅乾和賀卡,態度友善,平日「閉門不出」,也不曾傳出什麼噪音或爭吵。 從他人的描述看,這是兩個很內斂、平和的年輕人,沒有太雜的社交圈,生活也很簡單。 他們也完全符合灣區年輕一代科技人才的畫像,生活方式健康,喜歡戶外運動,譬如滑雪、攀岩,陳立人還有個無人機航拍的賬號。 他們兩人都很注重隱私,個人Ins賬戶都是私密狀態,但互相關聯,且都表明已婚身份。 於軒一的INS賬戶還關聯了一個為兩隻小貓經營的公開賬號。這個賬號自2020年11月20日起開始發帖,不太頻繁,而在2023年1月1日發帖後更是停了11個月,直到2023年11月17日,也就是案發兩個月前才恢復更新。 12月12日,一張照片拍攝了小貓和背景中的陳立人,配文是:「溫馨的家庭時刻(cozy family moments)。」 2023年12月31日(有些媒體寫2024年1月1日,應是顯示了中國時間),案發前兩周,這個賬戶發了最後一條帖子。照片上兩人一起在吃牛排、蘆筍和蛋糕,蛋糕上插著一支蠟燭,配文:「我正等著嘗嘗人類食物的那一刻」,疑似給其中一隻小貓過生日。男生的無名指上還戴著婚戒。 這是2023年的最後一夜。 命運是如此詭秘,當這對夫妻發布小貓生日時,在離他們住所十多公里外的Los Gatos市的一棟房屋內,正在發生一起殺妻案。 21點35分,40歲的華人女子余盈盈(YingYing Yu,音譯)衝出家門,大喊「救命」,而她56歲的丈夫的耶格爾(John Maxey Yeager)在後面追趕。 或許因為正值美國的長假(通常從12月23日到1月2日),周圍鄰居都去外地度假了,所以沒人聽到呼救。但這一幕,剛好被鄰居家門口的監控拍了下來。 余盈盈試圖逃離,沖向一輛停著的汽車,但耶格爾用身體擋住了她的去路,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拖回家。余盈盈反覆質問丈夫:「是不是帶我回去,你就可以打死我?」 可惜,余盈盈還是被帶回了家中。在重新關上的大門背後,她被丈夫用繩索勒死。 這事無人覺察,直到余盈盈的僱主發覺自從元旦後再也聯繫不上她,才在1月8日報案。當警方找到耶格爾詢問時,耶格爾謊稱余盈盈離家出走。為了核實他的話,警方查看了周圍鄰居家的監控記錄,吃驚地目睹了12月31日夜間發生的暴力行為。 1月11日,儘管尚未找到余盈盈的遺體,警方還是先將耶格爾逮捕。他們發現耶格爾早先到過聖克魯斯山脈,便對那裡進行了搜索,最終於1月13日發現了余盈盈的遺體。 耶格爾承認,他在2023年12月31日晚上與妻子爭吵後勒死妻子,並棄屍于山中,目前他已被以謀殺罪起訴。 說回陳立人和於軒一,案發後,記者發現他們家門口放著兩隻新馬桶,似乎對房屋的升級裝修還在繼續。在案發前的社交媒體動態中,兩人也看似生活如常。 陳立人的微信朋友圈背景,至今都留著小貓和婚紗照。而12月底,微信好友還可以看到他們互相給對方的朋友圈點贊。 當然,社交媒體上的帖子都是記錄最美好的瞬間(moments),難以反映日常相處的全貌。 只是這種表面上的平靜,可能會讓世人更加好奇,陳立人為何在那夜發狂殺人? 02 生前曾吵架、報警? 至今網上有不少文章以及《世界日報》都稱,疑似陳立人在作案前半個月,也就是1月3日,在網上發帖,講述了自己和妻子由來已久的矛盾。 這個帖子稱,妻子脾氣暴躁,多次扇自己耳光,而1月3日他打了妻子一個耳光後,卻被她報警。於是他被捕,並出庭,被起訴「家暴和家庭攻擊」,等待第二次開庭。他擔憂的是,留下了記錄,可能會影響跳槽和入籍,向網友打聽律師的收費。 在美國的華人有500多萬,該帖沒有提及自己生活在紐約還是洛杉磯,做什麼行業。這種華人夫妻吵吵鬧鬧到打911的事多了去,這些文章怎麼知道這篇帖子和谷歌夫妻案有關係呢? 哦,原來它們都聲稱「這個發帖人的網名是Liren Chen」。雖然北美華人中很可能不止一個Liren Chen,但至少大大縮小了範圍。 但我讀了這個帖子,第一感覺:這是一對在美國生活許多年的中年夫妻。首先,文中寫了「結婚多年、有兩個學走路的孩子」,和谷歌夫妻完全不符合。 其次,入籍得是拿到綠卡滿五年以後。按照目前綠卡的排期,陳和於應當綠卡都還沒排到,怎麼會擔心入籍呢? 有人稱,陳立人這麼寫,是為了不讓熟人知道是他。但是,如果不想讓人知道,為什麼用 Liren Chen的真名發帖?不是矛盾嗎? 在懷疑之下,我隨手搜了下北美華人網,找到了原貼。 果然,這些文章都胡扯,這個帖子的發帖人根本不叫Liren Chen,而叫「公共馬甲8」(密碼公開,誰都能用)。 各種人穿上這個馬甲後,總共發了4000多個帖子了。 如此簡單的證偽工作,卻沒有一個號去做,而是互相複製粘貼。還有各種人繼續為不實消息添磚加瓦,有博主造謠,夫妻倆在案發前同時請假出庭了,並聲稱他在criminal records網站查了,「可能」找到了出庭記錄。 但是這個博主放的截圖卻顯示,他只是搜出了陳立人的名字,根本沒有付費,進行下一步查詢。 而他所說的這類網站,會顯示任何在美國生活過的人的名字,包括遵紀守法的我,也顯示同上。 如果我們真的查詢,就會發現,陳立人第一次被捕記錄就是1月16日殺妻那天,此前沒有任何被捕、出庭記錄。 其實就算不查,大家也可以運用正常邏輯推理下:假設陳立人真的此前就有家暴被捕、出庭、被起訴這類公開的記錄,記者第一時間就會查到、報道,就像金芳案中對菲茨帕特里克那樣。為什麼至今中英文媒體都無報道、檢察官起訴書和公告中也沒提及呢? 所以,事實證明,陳立人此前並沒有被捕,他和妻子之間也沒有發生過嚴重至報警的矛盾。華人網上那個帖子只是一個中年兩娃之父在說自己和妻子的這個事件,與本案無關。 然而,這些假消息還是大面積擴散,導致很多人相信,於軒一脾氣暴躁,常常打丈夫巴掌,還報警,逼丈夫走極端…… 03 照檢方起訴書來看,1月15日晚上有一對朋友夫婦在陳和於的家中吃飯,當時就察覺到陳立人的狀態異樣。 「前一天晚上我在陳立人家中與夫妻兩人共進晚餐,為陳立人舉止的明顯變化感到擔心。大半個晚上,陳立人都沉默寡言,目光獃滯。」警方對事件的陳述中引用證人證詞。 第二天上午,該朋友多次打電話給陳立人和於軒一,都沒人接聽。他上門查看。透過客廳窗戶,他們看到陳一個人跪在地上,雙目獃滯,雙手舉在空中,衣服上沾著鮮血。 由於陳立人不開門也不接電話,他便報警了。11點左右,警方到達後,陳立人依然不對門鈴作任何反應,消防隊員便破門而入。 警方進入住宅並拘留陳,在他身後一間卧室的地板上發現了於軒一的遺體。她的頭部有嚴重的鈍器創傷(拳頭打、頭撞牆,也屬於鈍器),而房間的地板、牆壁和門上都濺有血跡。 警察還發現,「陳的右手極度腫脹和發紫」,而且「他的衣物、腿部、手臂和手上都沾滿了血」。 消防隊員問他的手是怎麼受傷的,他回答:「我猛擊(punched)了我妻子。」他還表示襲擊發生在前一天,也就是朋友們離開後的深夜。 家中走道上的一雙拖鞋上也濺有血跡。警方推斷,他當時穿著拖鞋,站或者蹲在於軒一的遺體旁,對著她的腦袋,一拳拳將她打死。 警方發現陳立人的左前臂上有抓痕。我推斷,他用左臂扣住於軒一,右手猛擊於軒一頭部,她反抗、抓撓。 難以想像身高1.65米消瘦的於軒一,在面對1.9米丈夫窮凶極惡的暴力時,有多麼無助和恐懼。 案發後,《世界日報》(世界新聞網)立刻刊登報道稱:一對清華畢業的谷歌夫婦,在Los Altos的住宅內,丈夫槍殺妻子後自殺。這個信息結合了谷歌裁員的消息,迅速在中文媒體中擴散,指丈夫是因為裁員而作案。 而我在谷歌工作的親友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是因為裁員吧?才27歲又是雙碼農家庭,即便一人裁員,也很好再找工作,還有豐厚的補償金,哪至於殺妻自殺?隨後有人查了系統,果然發現他們兩人都未被裁員,且男生工作的組沒有公布過裁員。 那麼,這篇和事實完全不符的烏龍報道是怎麼出來的呢? 很可能是把當天死亡的另一對夫婦和本案混淆了。 同在1月16日中午,晚兩個小時,十幾公里外的Los Altos警方也接到了一起報案。警察上那戶人家查看時,發現有同為66歲的一男一女在家中剛剛死亡。他們在查看現場後,宣布此案不會造成公共威脅。 這句話的意思通常指沒有兇手在逃。這可能有三種情況:這是一起意外事故,譬如中毒、溺亡(但兩人同時意外死亡,且會驚動他人即刻報案的可能性低),或兩人相約自殺(但在家中自殺驚動他人立刻報案的可能性也低),或一方殺了另一方後自殺。 目前來看,《世界日報》開始誤報的情節很可能是Los Altos這起案子的案情。丈夫槍殺妻子後自殺,鄰居聽到爭執、尖叫、槍聲之類的聲音後報案,警方到達時兩人剛剛死亡,隨後根據兇器、指紋、DNA、門窗完好等判斷無第三人作案。 如果是真的,那麼同一區域接連發生三起殺妻案,竟然還是三個不同類型:一起暴力毆打妻子致死,一起殺妻後自殺,一起殺妻後精心藏屍掩蓋。 04 這些謠言你看過嗎? 由於作案手段太過驚悚,以及之前兩人關係並無什麼徵兆,網上許多人就開始揣測陳立人的作案動機。分析也罷了,一些人還編造起謠言。 1,小紅書上有個賬號稱,於軒一是通過陳立人找領導內推進入谷歌的(後刪除),這條信息傳到後來,成了女方對內推心裡不舒服,矛盾的起因等等(不太好理解這個邏輯)。 這些說法都是對「內推」的誤解,以為它是「走關係」。事實上,內推是亞馬遜、谷歌等大公司鼓勵每個員工去做的正常行為,因為它可以節省獵頭的工作。譬如在谷歌,一旦應聘者被錄用,推薦者可以拿到4000美元的公司獎勵,所以能推薦一個成功的應聘者,也是推薦者的運氣。 內推有正常公開的步驟,應聘者最多只能省掉最初那輪電話面試,然後所有人進入同一個池子,面對多輪的筆試,獲得職位完全靠實力。據《三聯生活周刊》報道,陳立人也是比他早進谷歌三個月的師兄內推的。 其實,陳和於進入谷歌的時間正好是擴招那幾年,以女生和男生幾乎一樣的簡歷(外加亞馬遜的工作經驗),沒有內推想必也能拿到面試。她如果當時真的讓自己的男友內推了,相當於讓這筆獎金肥水不流外人田。 2,女生有綠卡,男生沒綠卡,所以女生嫌棄男生,還把他甩了? 亞馬遜和谷歌都可以幫員工及其家屬申請綠卡,有公司律師協助,員工自己不用花錢。就算夫妻中一人拿到了,另一人還在排期,只要結婚了,家屬會跟著有。對於這類高科技工作的大廠員工,綠卡都不是個事,遲早會有的。說這個群體為了綠卡結婚、離婚的,都是胡扯。 3,於軒一出軌谷歌的華裔上司,為了和上司在一起,所以要離婚? 編造謠言的人大概覺得,女生如果主動提離婚都是為了攀高枝(而不可能是因為性格不合之類),那麼男生條件已經很優秀了,女生高攀誰好呢?只能攀個公司領導了吧? 這完全是沒有任何證據的謠言。首先這種事在美國的大廠科技界相比其他行業就少很多,或許因為大家都很珍惜工作,為了上下級談戀愛把工作丟了實在不值。而且據她的同事表示,她的上司是印度中年人。 以上三個謠言都反映出對海外女性的歧視性刻板印象,覺得她們的就業、綠卡、升職和更好的物質生活,都是靠男人獲得的。 這讓我想到之前那個因為精神問題流落街頭的孫博士,很快有傳言稱,他「瘋了」的原因之一,是一個從大陸過去的帶孩子的下崗女工,把他當跳板,利用他拿到綠卡(兩年)後馬上離婚,刺激了他。 我當時就覺得很奇怪,這和他的同學說的,他開始發病時妻子還送他去看病,以及他自己對鏡頭說的他們分居多年才去辦離婚手續都矛盾。 不否認這種拿結婚當跳板的事確實存在,但把它當成有色眼鏡看每個事件就有病了。把這種故事按在孫博士身上,來解釋他的精神病,顯然邏輯也不對:一個「帶孩子的下崗女工」,嫁給一個1990年代就拿十三萬美元年薪的帥氣年輕的工程師,還想攀什麼高枝? 後來孫博士自己在直播時以及他的同學澄清,前妻確實帶著一個女兒,也就是他的養女,但前妻也是「讀書人」(博士、教授),兩人在美相識,結婚兩三年後他就出現精神問題,前妻還帶他看了一年多醫生,等到他慢慢好轉才疏遠他,又過了三年才辦妥離婚(前後共七年),此後她換了教書的大學,去了其他國家。也就是說,他發病在前,她離開在後。 […]
我朋友迪盧克,定於1月31日結婚,邀請我做伴郎,本來是開心的日子。 我們幾個朋友定了一家新開的酒店,位置就在明冠峽幸福街派出所對面。到酒店後,我按照酒店的要求正常辦理了入住手續。 直到晚上10點50分左右,酒店的房門突然被打開,接著衝進來了一群身著黑色衣服的不明人士。為首的一名黑衣男子,衣服右上角印製的編號為X*,態度十分惡劣,進門就罵罵咧咧,用手指著我們:「你們把身份證都拿出來!」接著不知道誰,踹了一下房間的木床。 網路圖片 出於幾點考慮,我沒有直接拿出身份證: 1.此時已經是深夜,對方沒打任何招呼突然闖入,態度十分惡劣,內心抗拒; 2.為首的人員編號為X開頭,即便對方真的是派出所人員,也是協警。沒有正式警察陪同,協警不能單獨執法; 3.根據警察法規定,他們必須出示相關證件才能執法,之前在璃月也遭遇過查房,警察主動依法出具了證件,我表示配合。 4.看他們證件是我作為公民的權利,我想看。 在我要求他們出具警察證後,他們情緒激動,對我大吼大叫:「你狂什麼,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們出示證件?」 我當即表示,根據《警察法》第九條,他們執法必須出具證件。 「我們穿這身衣服就是有資格強制檢查你」,協警說完後,幾名人員便衝上來將我雙手按到背後。 我告訴他們,我不存在任何違法犯罪行為,他們的行為違法。他們彷彿聽到了很好笑的事情。說,他們不光敢按我手,還敢給我戴上手銬。 我起初是不信的。我研究生畢業論文寫的就是警察法相關,根據我國法律規定,手銬屬於警械,使用需要遵循嚴格的規定。但是協警直接掏出手銬,給我反銬在了地上,接著另一名人員就將我強行推出了房門,大吼說要把我帶到派出所關幾天。 第九條 為維護社會治安秩序,公安機關的人民警察對有違法犯罪嫌疑的人員,經出示相應證件,可以當場盤問、檢查;經盤問、檢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將其帶至公安機關,經該公安機關批准,對其繼續盤問:(一)被指控有犯罪行為的;(二)有現場作案嫌疑的;(三)有作案嫌疑身份不明的;(四)攜帶的物品有可能是贓物的。 《警察法》 第四條 輔警應當在公安機關及其人民警察的指揮和監督下開展警務輔助工作。 第九條 輔警不得從事下列工作:(七)保管武器、警械;(八)單獨執法。 《關於規範公安機關警務輔助人員管理工作的意見》 他看著我的眼神開始很得意,但當他看到我笑容後,顯得有些失望,他可能覺得我在挑釁他。 其實不是,我是在想,原來周主任是因為這個笑。 我研究了兩年正版的《警察法》,沒想到這些警察同志好像從來沒學過正版,這也側面說明我們學術研究的意義對基層來說確實比較有限。 畢竟他們希望濫權,我們希望限權,道不同。 第三條 本條例所稱警械,是指人民警察按照規定裝備的警棍、催淚彈、高壓水槍、特種防暴槍、手銬、腳鐐、警繩等警用器械。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 在路上,他們聽說我是璃月政法學校畢業,又在蒙德律所工作,就顯得更加得意。 推搡我的民警告誡我,不要覺得自己讀了幾年書就很厲害,他比我有資歷的多。 我點頭,哥你太有實力了。 外面零下二度,我告訴他我很冷,他說我活該,誰讓我「能」。 「能」是至冬國方言,意思是喜歡炫耀自己的能力。 我本來想告訴他,兩高一部嚴禁對犯罪嫌疑人採取凍餓曬烤疲,更何況我連犯罪嫌疑人都不是,想了想算了。 這事兒怪我,很有可能我是第一個要求他們出示警察證的能人。 到了派出所,他們把我交給了一名輔警,讓他對我搜身。 我說你們派出所條件不錯,還能工作時間玩PS5。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本來想問他,你搜查證呢?想了想算了,肯定是沒有。 旁邊有幾個小孩,十五六歲,看著我,跟看怪胎一樣。 等待的過程百無聊賴。幾個小孩看我懂點法,問我了一些法律問題,我了解到,這幾個沒戴手銬的小孩子居然剛剛才把人打進去了ICU,他們的案子還是掃黑辦親自督辦的案件,肅然起敬。 一名警察推門進來,要給我解開手銬,我婉拒了。 我說,這個手銬為什麼給我戴還沒有講清楚,我覺得還是講清楚了再摘開比較好。 他和其它人一樣,告誡我不要太能,還人身攻擊了我的長頭髮。 我有點煩了。 本來應該是你們給我普法,結果是我一直勸導你們要文明執法,你們現在還人身攻擊我。 到了派出所我才了解到,他們查房是因為酒店存在登記不規範的問題。 那這個事情就比較複雜了:我到底是證人,還是違法or犯罪嫌疑人?如果調查的是酒店的問題,我應該是證人,但是為什麼手銬戴在我手上。如果是違法or犯罪嫌疑人,我的確想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做的和法律不一致了。 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問題出在我要求他們出具警察證上。 陸陸續續來了幾個民警、輔警、協警,他們都很自信,說他們從來就是這樣辦案的,從來沒出示過警察證,也沒人要求他們出示過警察證。 一名警察告訴我說,他的警察證現在都還在家裡放著,神情得意。 我說,你們這是違法的,我都說累了。 一開始,這個警察讓我說出來,他們到底違反了哪條法律。 我說《警察法》第九條,盤問檢查前需要出示相應證件。 不知道他是不是查了查百度,突然煩了。 另一名警察聲音突然提高了:「違法,違法,違法!你隨便告!你告誰都可以!你可以隨便將此事發布到網上,我們一直是這麼做的,我看誰來管我們。」 我沒說話,腦子裡冒出一句話:我大至冬自有國情在此。 國有國法,所有所規,他們有自己特色的警察規定倒也合理。 銬了有半個多小時,一名警察又進來了,問我解不解開。 我問他:為什麼銬我,他語塞。 惡狠狠對我說,那你難受著。我笑眯眯看著他,不說話。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終於來了個協警,告訴我說要給我做筆錄,我樂呵呵的,做筆錄好啊,終於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了。 他們帶我進了詢問室,一名警察又要給我解開手銬,我說不了,還是先問吧,同步錄音錄像要打開,行政案件的證人戴著手銬做筆錄還是蠻震撼的。 他說,你戴手銬怎麼簽字?怎麼按手印,快打開。 我說我可以,然後給他展示了一下我靈巧的右手。 最終我還是決定讓他打開手銬。我坐在椅子上,一名輔警問我,叫什麼,身份證多少。我問他是不是在給我做筆錄,他說不是,我說等做筆錄時候再說吧。 他說,我可以給你做筆錄。 我說,你不可以。做筆錄必須兩名正式民警同時在場。 他走出門,對外邊喊:他要兩名警察同時在場才肯做筆錄。 我很想糾正他:不是「才肯做筆錄」,而是「才能做筆錄」,這是規定,想了想算了。 第五十二條 公安機關進行詢問、辨認、檢查、勘驗,實施行政強制措施等調查取證工作時,人民警察不得少於二人,並表明執法身份。 《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序規定》 一會來了兩名熟悉的警察,我說這麼巧,又是你們。 一名警察看了我一眼,說今天就我們兩個值班。 他看了我一眼,問我叫什麼名字,身份證多少。我問他,有沒有開監控錄像。他說,他們都是24小時開著。 我說:麻煩您二位出示一下警察證。 一名警察面無表情,從兜里掏出來了警察證,在我眼前晃了一下,然後乾咳了一聲,說,他警察證忘在家裡了。 我說,確定不了他身份,我做不了,根據公安機關辦理行政案件程序規定,詢問的警察不得少於兩人,並且要出示身份證明。 其實這裡我沒說,行政處罰法也規定了,而且在這一條特彆強調了「執法人員應當文明執法,尊重和保護當事人合法權益。」太累了,只說了一條。 第五十五條 執法人員在調查或者進行檢查時,應當主動向當事人或者有關人員出示執法證件。當事人或者有關人員有權要求執法人員出示執法證件。執法人員不出示執法證件的,當事人或者有關人員有權拒絕接受調查或者檢查。 當事人或者有關人員應當如實回答詢問,並協助調查或者檢查,不得拒絕或者阻撓。詢問或者檢查應當製作筆錄。 《行政處罰法》 另一名沒帶證件的警察氣急敗壞,大吼大叫,你愛做不做,不做滾一邊去,不做你就關著! 我攤了攤手,我從頭就一個訴求,希望你們依法辦事。 另一名警察說,他明天還要當伴郎,要不先讓他走,明天你拿了證再做?憤怒的警察不置可否,自顧自上樓了。 我感謝了他的理解,穿好衣服打算回去。到門口,編號XJ31115的協警看著我,眼神比較憤怒。我跟他解釋,我說,讓你們出示證件是因為你們是協警,協警不能單獨執法,沒有針對的意思。 他們可能理解錯了,認為我在挑釁,一時間房間內此起彼伏,飄著幾句對我的謾罵和反駁,其中一句很有意思,他說:「輔警吃你家大米了?」 我其實想說,準確地說,你們確實在用納稅人的錢,作為納稅人的一份子,你吃的米裡面搞不好就有幾粒是我貢獻的大米。 想了想算了,回酒店了,到酒店已經凌晨一點了。 1月31日下午,我去派出所做筆錄,接待的民警告訴我,昨天忘帶警察證的民警已經下班了,並質問我為什麼不早來。 我沒理他,我上午做的事比在這裡做筆錄重要的多,更何況你們昨天說的是明天,又沒說到底幾點。 之後我去了區檢和市檢反映。區檢的工作人員對我遭遇很同情,但表示很為難,因為直接立案偵查的權力在市檢,我表示理解。 於是我又去了市檢,市檢的工作人員告訴我,不受理。 我問為什麼,她告訴我:「這明顯不存在違法犯罪,檢察院無權受理。」 我要求她出具書面材料,她說:「我們從來不提供書面材料。」 旁邊一個檢察官質問我,你到底懂不懂?檢察院只能對訴訟活動進行監督,你這是訴訟活動? 我說,這是個行政案件,我大概率是被列為了證人,他們對證人違法適用警械,你們無權進行監督? 她說,懶得和你爭論。不理我,走了。 第二十條 人民檢察院行使下列職權:(一)依照法律規定對有關刑事案件行使偵查權;(五)對訴訟活動實行法律監督。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檢察院組織法》 這段的經歷給我的感覺並不是憤怒,直到我寫的時候,嘴角有時候還在笑。 這種感覺是荒謬,這是一種無力的疲憊感。你所學的一切,你所認知的一切,在一個奇怪的空間內完全無法進行。他們告訴你,作為公民要遵紀守法,同樣也是他們告訴你,他們有權力踐踏你要遵循的紀法。他們是規則的孕育者,也是規則的掘墓人。直到今天,我才能完全理解加繆在《局外人》中塑造的默爾索。 我給朋友發信息說: 突然想起了我們團隊辦理的一樁襲警案。 公安機關指控一位80斤女子在雙手背銬的情況下8秒致男民警6處傷情,當事人家屬和團隊成員嘔心瀝血,多方與檢察官、法官據理力爭,最終才做到定罪免罰的結果。何智娟律師不止一次感嘆:這個案子能做到這樣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想:還好我沒反抗,不然就得麻煩何律師救我了。 這世界是真的荒謬。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第四公民
之前一直以為上海是一座市場經濟城市,浦東更是中國唯一的現代化建設引領區,那必定是市場化、國際化程度最高的地方嘛。 抱歉抱歉,誤會了,怪我想當然啦。 一座能禁止網約車到機場接人的城市,跟市場經濟還是有很大差別的;一座下了飛機打不到網約車的機場,叫國際機場也還是有點違和的。 網路圖片 根據上海市道路運輸管理局的規定,從現在起,上海浦東機場禁止一切網約車攬客了。 是啊,早該管管了! 人還沒出門呢就提前把接機的車子約好了,你還怎麼排隊感受國際大都市的熱情?不像話…… 再說了,如果都去開網約車,連個份子錢都不交,那還怎麼幫領導分憂解難?伐來塞呃…… 還有啊,原本可以讓家人朋友開車60公里來浦東機場接機的,多麼難得的感情陪伴,陌生的網約車司機給得了嗎?不懂事…… 所以說啊,禁止網約車去浦東機場,實在是領導高瞻遠矚、運籌帷幄,溫情脈脈的決定。我給大家盤一盤這麼做的理由與好處。 第一,從宏觀層面來看,上海這一做法能夠向各種市場主體展現有關部門對經濟活動的堅強領導,讓企業特別有安全感,有主心骨。 你想啊,按照這個邏輯,凡是經濟活躍訂單多的領域,有關部門都能把看得見的大手伸過去呵護髮展,都能公平公正地主導國資和民資的利益分配,避免了大家在自由市場中殘酷廝殺。在這樣的地方投資,多麼安心,多麼省心。 網路圖片 第二,站在網約車司機的立場上,上海的規定也幫師傅們減輕了很多負擔。 眾所周知,上海浦東機場離市區鬼死遠,動輒50公里以上,雖然跑一趟掙的錢比較多,但往返一百多公里多辛苦啊,單程一個多小時想撒泡尿都難。而且去機場的高速開得快,對師傅們也不安全。 現在好了,浦東機場的訂單一刀切禁止了,網約車師傅們可以聚集在市區跑更多短途單,原本只能聽到一次到賬100元的聲音,現在可以聽到5次到賬15元的快樂,心情都好了5倍。 什麼?你說搶單的師傅多了接不到5個短途單?那不正好么!可以早點放假回去過年陪老人孩子,領導早都幫大家想好了,就怕師傅們沉迷賺錢不肯陪伴家人,不利於社會和諧。 第三,站在市民的角度來看,禁止了網約車去機場接人,可以讓城市道路更加熱鬧,年味兒更足。 很簡單的道理,不讓網約車去機場,一定會有更多旅客選擇用私家車接送親友,不讓順風車在機場接單,原本可以坐2到3位旅客的一輛車,現在需要2到3輛車來接送。這樣一來,上海的道路交通不就更加熱鬧了么? 網路圖片 通知特彆強調春運期間要嚴厲禁止,大概就是考慮到過年期間很多車離開上海回鄉下,怕路上車子太少太寂寞吧。 什麼?你說還可以坐地鐵?是啊,領導們肯定想好了,沒有網約車,計程車排隊長,還可以坐地鐵坐機場大巴嘛。 我也覺得是,原本選擇網約車的這些旅客,肯定是因為不知道浦東機場有地鐵,現在政府幫忙做了決定,還能省錢呢。 網路圖片 第四,呃,我一時想不到更多啦,總之太好了!除了領導們辛苦一點,其他各方都很滿意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明代小說家吳承恩不會想到,在自己筆下被壓了500年、鬱郁不得志的孫悟空,如今會成為被遊客爭相「投喂」的「網紅」。 在河北邯鄲涉縣的一個天然溶洞里,演員套上猴子的服裝和面具,把頭露出洞外——從全國各地來的遊客在洞口擺上水果、零食、啤酒,甚至零錢。最近,湖南衛視邀請景區一位猴子扮演者在某節目上與流行歌星合唱,最終因「形象不合」作罷。 一則景區去年的招聘信息引發了這場流量狂歡,說需要孫悟空扮演者,工作內容是吃東西,月薪6000元。1月6日下午,「月薪6K招聘猴哥」的熱門話題在短視頻平台獲贊近4000萬。 隨後,一排手機架到洞口,景區經理上陣直播,聞訊趕來的網紅在「孫悟空」旁邊跳「擦邊」舞,帶貨賣零食。人們對這隻人扮演的猴子展現出極大的好奇:讓他進洞,讓他出洞,讓他吃東西,讓他跳「科目三」。 網路圖片 大部分遊客禮貌地和他握手、合照、餵食。也有人真把他當猴。一位老太太看孫悟空趴在洞口不動,邊拿拐杖戳他邊說,「這是死猴」。有小孩敲他的頭,「那是個人」,家長急忙叫起來。有衣服上印著日本動漫形象奧特曼的孩子指著他說,「奧特曼更厲害」。 在崗的孫悟空每一個半小時換一次班,5年來,猴子面具下真實的面孔換了幾撥,「鐵打的五指山,流水的猴」,一位曾經的扮演者說。 1 1月6日,「沙僧」王曉雲正在景區的滑雪場給遊客拿雪橇。他接到景區經理的電話,說景區火了,讓他去「苦禪洞」臨時扮演孫悟空。 網路圖片 去年8月,王曉雲才被叫來景區演「沙僧」。景區所在的「五指山」,位於太行山東麓,名字是當地流傳下來的,與海南島的「五指山」重名。這座山本身與《西遊記》沒什麼關係,只是借了小說中如來佛祖化五根手指為山鎮壓孫悟空的意思。原著里,那座山其實叫「五行山」。景區開發時想以「西遊文化」為賣點,每逢節假日就會組織「蟠桃盛會」「豬八戒撞天婚」等節目。 王曉雲原本在縣劇團唱「花臉」,是團里數一數二的「角兒」。新冠疫情期間劇團沒活兒,他轉行去山西挖煤。但他總惦記著老本行,即使從煤窯出來後累得渾身被汗濕透,睡前也要「捋台詞」。他不怎麼認字,要靠看演出視頻,跟著聲音逐字逐句記。 來到景區他才發現,表演機會並不多,平時他和其他演員就幹些雜活兒。招聘信息上熱搜的那天,原本扮演孫悟空的演員有事不在本地,只能讓他鑽進洞里。 網路圖片 「苦禪洞」的這項表演已經持續了3年,溶洞位於兩山交會處,山坡陡峭,山體近乎垂直地壓下來。王曉雲比原來的演員胖些,他勉強把身體卡在洞口,脖子和胸口抵住洞口上下沿,下半身半蹲半坐靠在椅子上。為了營銷,洞口上方標語寫著「吃香的喝辣的」。 第一天,王曉雲連著吞下遊客喂的香蕉、餅乾、辣條、冰涼的雪碧和可樂,半夜拉肚子要跑五六趟廁所。幹了幾天,王曉雲感覺有點煩,「我是干演出的,不是被人當猴耍的」。 有遊客居高臨下指著他說,「一點價值都沒有」「這就是懶人乾的活兒」。直播時有網友評論「讓他吃點辣椒」「讓他吃點瀉藥」。 王曉雲只能笑著和遊客握手。「邯鄲是個3000年都沒有改名的城市」,主播在鏡頭外說,「在五指山下的500年里,孫悟空學會了寬容與謙卑」。 「咱原來都是拿藝術跟觀眾見面」,王曉雲說著,提高了音量。他總懷念過去在山西下鄉演出,謝幕後,戲迷在台下豎大拇指,還送來泡麵、10多斤肉、成筐的雞蛋,給劇團改善伙食。每次聽說他們劇團要來,村民會問:「王曉雲在不在?」 現在沒人知道他叫什麼,有人會喊「孫悟空」「猴哥」,更多人叫他「6K猴」。 兩個星期後,王曉雲提出了辭職。有私人劇團聯繫他,工資和景區差不多,但他覺得比景區的工作「更踏實」。 網路圖片 他不幹,想乾的人多的是。招聘信息走紅後,很多人打電話應聘「6K猴」,年輕人也不少,包括18歲的輟學高中生,剛滿20歲、被拖欠了幾個月工資的婚禮主持人,22歲的「月光」網路主播,23歲剛畢業的計算機專業二本學生。其中一些人喜歡模仿孫悟空,也有一些人只是為了謀生。 一名去年從高中輟學的18歲男生坦言,他並不喜歡這個角色,「只是喜歡這個工資,工作也輕鬆,就是表現得滑稽一點,哄遊客開心」。他目前在縣城一家公司干視頻剪輯,每天工作9個小時,一個月工資2000多元。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一名20歲的婚禮主持人對記者說。他被公司拖欠了兩個月工資,剛辭職,目前在某地的廟會表演中飾演皇上身邊的太監。之前他在火鍋店打過雜、在紅白喜事上敲過鼓,都沒有扮演「猴哥」的工資高。他準備忙完手頭的活兒,年後去景區面試。 應聘的人中還有一名23歲計算機專業的二本學生,畢業後他還沒找到薪資超過6000元的工作。這次他是背著家人給景區投簡歷,「確實有點恥辱感,有種為了生活低下頭顱的感覺。但先要養活自己,畢竟現在遍地都是大學生」。 2 太行五指山景區董事長楊辛酉對走紅也挺意外。「這次是打了個擦邊球。」他總結道,「不違規,還迎合了年輕人的心理」。 他告訴記者,給景點起名「苦禪洞」,本是想隱喻孫悟空在山下經歷「痛苦的歷練」,通過自我反思最終開悟。 「6K猴」上熱搜後,景區辦公室主任江曉波每天早上9點半在洞口開播,直播間在線人數最多有3萬多人。「流量過來了,不宣傳就浪費了。」幾天後,從沒玩過直播的他已經能熟練地吆喝,「家人們戳戳屏幕,點贊過萬就讓猴哥跳『科目三』。」 江曉波對於這波熱度挺滿意,他告訴記者,景區的冬天是淡季,遊客一天不過百,「6K猴」火了之後,周末一天能有七八百人。 他沒想到,沒撐過兩個星期,一場大雪給「苦禪洞」降了溫。網路熱度減退,疊加雪後上山不便,客流量直線下降。 1月18日上午,「苦禪洞」外的台階上滿是厚厚的積雪,洞口放著一顆打蔫的白菜,兩個發霉的蘋果。一個遊客也沒有。 直播還要繼續。趴在洞口的是景區新聘的「小猴」詹行雲,他從10多個應聘者中脫穎而出。面試時,詹行雲不僅聲音和動作像,腦子也靈活,還主動跳了一段「科目三」。10分鐘後,他就成為了新任「猴哥」。 詹行雲上一份工作是演直播劇,他跟著團隊從河南徒步到四川,邊走邊播,主角宣稱徒步成功就拿出50萬元做公益,然而途中會碰到各種反派阻撓。詹行雲扮演反派,一人分飾5角,壞事做盡,比如試圖掐死流浪狗,然後被「正能量」主角狠狠摔在地上。 「這麼假的劇情,還有人相信。」一些觀眾會在劇情關鍵點打賞,「其實都是劇本」。他覺得好像在「騙人」,但這是他實現「演員夢」最便捷的路,收入可觀,一天能有200元工資。 他從小夢想當演員,高中畢業後在北京跑了一年「龍套」,最「顯眼」的一次是拍廣告,他站在明星林更新旁邊,可惜播出時臉被台標擋住了。他後來當過健身教練、電子廠質檢工、碼頭裝卸工。直播的興起讓他重新燃起希望,但最近沒活兒。 在詹行雲看來,西遊記是個勵志故事,「孫悟空原來不懂事,跟對了一個團隊,然後修成正果」。他想到自己的曲折經歷,認真地說,「每個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都要像孫悟空這樣被壓500年,才能提升自己。」他說演孫悟空不是為了錢,而是想來練習一下「即興表演」,「就是玩兒嘛,玩兒著就把錢掙了」。 第一天當「猴哥」,吃遊客給的零食時,詹行雲把衣服上的毛吃進了嘴裡。天氣冷,哈氣在面具里形成一層水霧。他只能把腿蜷在洞里的凹槽處。這些都讓他感覺不太舒服。 遊客一多,他就顧不上這些了,用英文打招呼,自創些「無厘頭」的段子。有人問他豬八戒在哪兒,他說「豬八戒被做成了紅燒肉」。有人說他面前沒零食,他順勢「賣慘」,說「俺老孫現在都混到吃白菜了」。 過去詹行雲總是要在鏡頭前「搶戲」,爭取多說兩句。現在他很享受鏡頭只對準他的感覺,「在這兒我就是主角」。有人在雪天爬上來,塞給他一個熱雞蛋,說了句「沒白來」。他感覺被人記住了。 1月18日是他當上「猴哥」的第四天,雖然沒有遊客,他仍賣力地對著直播鏡頭喊著:「玉帝,如來,俺老孫被你們騙了!」聲音在無人的山谷里回蕩。 3 「孫悟空這個人物很關鍵,他不僅代表他自己,也代表景區。」 江曉波告訴記者,雖然這次招聘信息火了,但孫悟空的演員一直都很不好招。 景區九成以上的員工都是周邊的本地人,有表演實力的覺得工作地點太偏,環境艱苦,不願意來。過去兩年里來過四五個演員,沒幹多久都離開了。 詹行雲幹得很賣力,但第五天他提出請假。有直播的活兒找上了他。他還沒和景區簽合同,打算先回去,春節前再回景區繼續干。 「猴哥」是一些人的臨時中轉站。詹行雲來之前,37歲的廚師楊家朗已經演了一個星期。不過他覺得工資不夠理想,打算干到過年就不幹了。 楊家朗身材瘦削,臉頰有些凹陷,從小就被說「長得像猴」。扮演孫悟空是他謀生的工具之一。除了日常在飯店下廚,他也會接商鋪開業、紅白喜事的演出,還會穿著孫悟空的服裝站在景區門口賣小玩具,「都是為了生活」。 他演著演著,越來越沉迷,下班路上也會琢磨「猴音」,情不自禁地發出「喔」「誒嘿」的聲音,別人以為他患了精神病。他購置了幾千元的行頭,還學會了自己做乳膠面具,自己雕刻模具、脫模,再把猴毛一根一根穿上去,一個面具要穿上萬根毛,他一做就是一晚上。 扮演孫悟空能讓他短暫脫離現實的重負。妻子離家後,楊家朗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什麼賺錢做什麼」。 來景區應聘前,他為了陪孩子,剛從餐館辭職,想掙點快錢。現在白天他在洞里貓著,晚上回屋裡製作花燈,準備春節期間擺攤。 現在留在洞邊的只有楊家朗一個人。詹行雲走前那天中午,兩人在洞旁的小木屋裡,吃的是雞蛋番茄和剩米煮的粥。 苦禪洞距離山下有半小時的步行路程,他們一般中午不下山,在小木屋裡做飯。屋裡沒有暖氣,兩人圍著小電爐發抖。 詹行雲說要離開,追求演藝事業:「我來這一生不是為了痛苦來的,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做喜歡做的事兒。」 楊家朗稱他為「小孩」,覺得他有些天真,而自己是把所有工作當作賺錢的營生。「人生有八十一難呢,你才闖二十七難。」楊家朗對詹行雲說,「磨鍊吧小猴子。」 感嘆了一番後,說起目前的工作,他們都覺得同樣是服務業,做猴反倒比做人輕鬆些。楊家朗回憶,做廚師時,有客人很挑剔,他怎麼說好話、怎麼道歉都沒用,「現在說些猴話,就把大家逗笑了」。 4 早在2021年「五一」假期,五指山景區的孫悟空就火過一陣子,遊客爭相投喂演員的視頻在網上熱傳。從那以後,苦禪洞下面就立了個牌子,寫著「網紅地標打卡」。 除此之外,景區就沒什麼出名的景點了。江曉波也意識到景區發展的局限性,「不能只有一個爆點」。有人提出在垃圾桶、指示牌上添加「西遊」元素,有人提出找高顏值的「小姐姐」扮演妖精和仙女。 「你不炒的話,就跟不上這個步伐。」江曉波說。去年景區請了一支網紅團隊來表演,一個月花費20多萬元,最終效果並不理想。 但在景區幹了5年的「老猴」趙建為覺得,目前宣傳的形式有點「跑題了」,「應該把孫悟空的本性,他美的一方面也展現出來」。 40歲的趙建為不怎麼上網,不太能感知網路熱度。他是景區第一個扮演孫悟空的演員,也是5年來唯一留在洞里的人。今年年初他請了幾天假,回來後景區工作人員告訴他「又火了」。 他是王曉雲的師兄,原來在劇團演武生,連著翻20個跟頭不在話下。不過來景區後,他被遊客喂胖了20斤,最多只能翻五六個了。 冬天石頭涼,寒氣從胸口、胳膊肘和脖子鑽進身體。夏天洞里會有積水,「濕答答一層」,時間一長背都直不起來。但在今年之前,景區一直沒招到人和他輪班,趙建為只能挺著。 去年,他上了央視三套的節目,第一次去北京,他怕,覺得「我就是個小毛毛蟲」「像個小丑」。節目錄製時,他緊張,忘了自我介紹,還冒出方言。 他感覺知識和表演技巧都「太淺薄」,很失落,「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社會淘汰的就是我們這些人」。 他14歲進藝校學習戲曲,畢業後進入縣劇團。2012年時,劇團工資只有不到1000元,於是他離開劇團,干過服務生,下過鐵礦,當過搬運工,後來進入景區。 趙建為是圓臉小眼睛,如果不戴上面具,很難讓人聯想到孫悟空。於是他拿出鑽研戲曲角色的勁兒,把《西遊記》電視劇從頭看到尾,研究孫悟空如何開心、生氣,如何走路、喝酒、吃桃子。「從穿上服裝,化好妝,就不能卸下身體的勁兒,時刻保持提神兒。」 他也知道,自己扮的孫悟空不需要生氣。「在景區就是要服務好,不能讓遊客生氣,自己也不能生氣。」 如果「孫悟空」不吃投喂的零食,有的遊客會認為「我們是來消費的,這麼遠坐車來看你,你怎麼不給面子」。趙建為實在吃不下,就偷偷把食物藏到洞里。 有時他會一動不動眺望遠方,演出「寂寞的感覺」。眼神不動,但腦子裡有想法。他可能在想著水簾洞的故事、和牛魔王結拜的情景、大鬧天宮的威風。 「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趙建為說,他很珍惜在景區表演的機會,雖然總是難以專註,遊客一搭訕,「一下子就把你勾出來了」。有人問他孫悟空有幾個名字,景區海拔有多高,他把問題都記下來,回去查找答案。 景區待遇穩定,趙建為覺得自己已經「和社會脫軌」,離開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他也捨不得孫悟空,「在這上面下功夫太多了」。新人不好招,他有風濕病,還是在洞里挺著,「不能只想著自己」。 趙建為把之前的師兄師弟重新聚集起來,現在景區的「豬八戒」原來在駕校當辦公室主任,「唐僧」原來在石灰廠修機器,「沙僧」原來在山西挖礦。空閑時他們就討論表演的一招一式,晚上約著回縣劇團幫忙演出。 溫習10來分鐘,就能在鑼鼓點中拿「范兒」登台,雖然身段皺了,調門跑了,但下台後大家都笑了。 趙建為曾試圖尋求突破,去年年初,他找董事長楊辛酉提建議,編排新節目,「咱要邁大步往前走」。然而提議沒被採納,太行五指山景區董事長楊辛酉說,2023年景區勉強能達到收支平衡,銀行的利息還能負擔,但不過是在用新債填補舊債。「越投錢越多。」 楊辛酉也一直想創新,他說熱度只是暫時的,關鍵要把景區文化推出去。他曾經原創了13萬字的神話小說,講述孫悟空在五指山下被如來佛祖的弟子規勸,被過去的對手諷刺挖苦,最終悔過。但宗教元素宣傳難度大,「還是說回吃香喝辣」。實景表演中,大鬧天宮的情節被弱化,工作人員謹慎地說,「不太適合」。景區管理越來越規範,接受文旅局、教體局、應急管理局、林業局等多個部門的監督。 改造後的孫悟空更符合時代的需要,正如景區官方網頁上寫的:「五百年的苦修,五百年的定力,給後人留下了一筆寶貴的財富。可以說,五行山苦禪洞,賦予了孫悟空第二次生命。」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冰點周刊
英國網紅鋼琴師與幾名華人發生衝突的事件引發很多關注。起因是幾名華人認為網紅鋼琴師K博士在公共場合拍攝表演視頻,如果拍到他們,屬於侵犯他們的肖像權,他們有權要求刪除,關於公共場合拍攝他人是否侵犯隱私權,詳見今天二條的分析。 事件發酵後,一名女生髮視頻反擊,說引發爭議的37分鐘直播視頻不反映全貌。在4分多鐘的解釋/反擊視頻里,該女生提出以下幾點:1. 鋼琴師K博士明知他們來自中國卻堅持說他們是日本人,屬於偏見;2. 用挑逗口吻邀請跳舞,被拒絕後彈奏嚴重歧視的樂曲;3. 霸佔鋼琴40多分鐘,她是為了詢問何時能讓他們用鋼琴才上前交涉;4. 碰觸他們手持的國旗,因為維護國旗引發衝突。 另外網上不少人(包括女生髮的回應視頻)剪輯了一段衝突前的視頻,其中一名後來也在衝突現場的女士與鋼琴師K博士非常友好。無論是女生的回應視頻還是衝突前視頻的剪輯片段,可能都讓不少人迷糊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找到了那段衝突前視頻的完整版——其實也在那位鋼琴師K博士的油管上,只是名字起得不顯眼,看完這個視頻,再加上37分鐘的直播錄像(即記錄衝突的視頻),我認為有必要還原事件全過程。而這個全過程更能反映某些人在直播時的表現與現在的回應視頻有多扯。 兩個相關視頻 K博士油管視頻上兩個相關視頻。一個就是37分鐘的直播: 網路圖片 這個視頻非常火,不到兩周,觀看數往千萬奔去。視頻一開場K博士彈的曲子是現在被一些人(包括參與衝突的一位女孩)指責是歧視的ching cheng hanji(鍘美案)。注意這是直播視頻,內容沒有剪輯,整個時間線是連貫的。另一個視頻不是直播,但也和直播視頻同日,1月19號就上傳到油管了: 網路圖片 這個視頻觀看次數比較符合K博士其它視頻,不到20萬次,名字也很不起眼:當你唱藍調時容易被表象誤導。不過這個6分鐘的視頻從內容看剛好是和幾名華人起衝突前拍的,還介紹了一些出場的關鍵人物。看完讓我有恍然大悟的感覺。 四處找日本人的緣由 按事發時間的順序,先看6分鐘視頻。該視頻前3分多鐘都是一個老頭在邊彈邊唱: 網路圖片 上圖中圍觀的有亞裔,但不是後來那些起衝突的人。快4分鐘時,K博士把老頭拉到鏡頭前,做介紹: 網路圖片 原來這個老頭的名字是Jimmy,和K博士之前就認識,是日本一個電視節目的製片,這次也是拍公共場所的鋼琴,而這個節目會讓一個年輕日本人彈鋼琴: 網路圖片 注意K博士開始張望,問人在哪裡,明顯是想找和Jimmy做節目的日本人,很可能是想和那人一起表演。這幾天我看了多個K博士的視頻,他很樂意和別人一起表演。碰到了老朋友,後者還是日本電視製片人,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包括記錄衝突的37分鐘直播視頻)K博士老在找日本人。 不能碰的女二出場 接下來K博士看到身後站著幾個亞裔面孔的人,以為這幾個就是Jimmy劇組的日本人,伸手打招呼。然後37分鐘直播視頻里的女主之一(按後來出場戲份應該算是女二,以下就簡稱為女二吧)出現了: 網路圖片 K博士之前是在問Jimmy的劇組(crew)在哪裡,還說他們看上去不錯,再指揮攝像拍這幾個他以為是日本劇組的人。結果風騷的來了,我不確定女二這大概就隔了三四米,是不是真沒聽到K博士之前的對話,反正她很自然地伸手上前去和K博士握手了。很搞的是,當時她的兩個同伴沒什麼反應。這兩位同伴中,一位拎著包,從後面直播時的視頻看是負責攝像的。女二上來就和K博士親切握手: 網路圖片 這位女二就是在後來直播的時候,旁邊的男生一聲怒吼「不許碰她」里的那個她。那位怒吼男這時候應該還不在——之前鏡頭掃過時就只有女二與另外兩個男生,估計怒吼男(以下簡稱男主吧,雖說還未出場)也想不到,自己不讓碰,別人早主動讓人碰過了。話說男主大叫不許K博士碰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碰咱還真不知道,可這會兒倒是真碰了。 K博士邊握手邊問你是不是從日本來的(以為這是日本電視台的工作人員),結果女二回答說是中國來的。這會兒K博士有點懵了,就問Jimmy,這是不是你的劇組: 網路圖片 Jimmy一連說了好幾個no,K博士非常驚訝,說我還以為是你的劇組團隊。要是一般人,遇到被認錯,都會先搞明白哪裡出現的誤會,別人搞錯了,本來沒叫你,大概也不會多湊熱鬧。可女二社牛,完全不理K博士和Jimmy在那裡說的日本團隊是怎麼回事,招手讓自己的兩個同伴也過來——就是那兩個之前沒什麼反應的男生。 視頻里女二喊了兩個男生的名字,讓他們過來。由此,我覺得可以推斷這個時候,在場的華人春晚祝福攝製組(具體拍啥咱也不好說,反正女主現在的回應視頻說是春晚,還是公益,咱就姑且信之吧)可能就這仨,其他人,包括男女主都還不在場。 把同伴叫過來後,K博士問女二什麼名字,女二告知自己叫Adalina: 網路圖片 一番自我介紹後,兩人的雙手又緊緊握在了一起。這裡得說,是K博士先伸手的,男主不在,我們這裡替男主喊一聲吧:你們不是一個年紀的,你們不能碰來碰去!!! 此時6分鐘的視頻已經過了近5分鐘,進入尾聲,和很多邀請路人彈鋼琴的視頻一樣,K博士問女二會不會彈鋼琴,在女二的熱情推薦下,被她招手叫過來的一位男生脫下外套,開始彈琴: 網路圖片 而女二跟著K博士,一起伴隨著旋律開始跳舞!!! 男生彈完後,K博士和Jimmy繼續寒暄幾句被麥克風捕捉了,大意是Jimmy說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K博士,可見兩人碰頭是巧合。6分鐘視頻的最後,K博士再次說是和拍攝公共鋼琴的日本電視台工作人員在一起: 網路圖片 我的理解是為老朋友Jimmy打廣告。而且在這個視頻里,儘管與K博士握了兩次手,外加一起扭了扭,跳了舞,女二從來沒有和K博士說自己是來做什麼的,更沒有提自己要拍視頻或用鋼琴,只說自己來自中國。 這視頻發生在衝突暴發前,我們可以看到當時在場的後來所謂的春晚祝福視頻拍攝組,此時應該只有少數人在,手裡也沒有拿國旗,可以說是完全沒開始拍攝自己的東西,只是路人,大概率在等其他人到場。這個等待過程中,後來衝突的核心人物之一,女二Adalina,不僅主動接受認錯人的K博士的招呼,上前握手,還讓自己的同伴過來彈琴表演。 另外,這個視頻非常連貫,6分鐘內沒有任何剪輯痕迹,3分鐘左右,K博士是拉著Jimmy一起到鏡頭前,介紹Jimmy是誰,4分15秒左右把女二一行誤認為是日本攝製組時也是揮手讓拍攝的助手往那裡拍,再到後來女二正對鏡頭和K博士交流。這時候女二絕對應該知道K博士在拍視頻,但絲毫沒有介意自己入鏡。 這些和女主現在發到網上的解釋完全對不上。如女主控訴的第一條罪狀是K博士霸佔鋼琴40多分鐘,他們也得用鋼琴,只能等: 網路圖片 可是我們從K博士的6分鐘視頻可以發現,那時只有女二與少數同伴在場,男女主都沒出來,在場的女二忙著握手跳舞,沒有一句言語向K博士說明自己也要拍視頻,也要用到鋼琴。說K博士霸佔鋼琴40多分鐘,逼得女主等人不得不久等,多少有點牽強。 自己在拍鋼琴師的女主 有人可能會說可能6分鐘視頻之後女主等人等了很久。為了研究這個,免得咱們的同胞被冤枉,我還真是一幀一幀地去看了直播視頻。直播視頻(全長37分鐘)的第16秒,鏡頭第一次掃向女主等人(是的,男女主都出現了): 網路圖片 之所以鏡頭會掃過去,是因為K博士對觀眾說今天鋼琴周圍有很多有趣的人。注意這一幀畫面里,女二坐在地上,之前被女二叫去彈鋼琴的人也在,但同時出現了其他幾個人,包括後來吼人的男主,如今發反擊視頻的女主(也是第一個上去要求刪視頻的),這一幀畫面里K博士擋住了另一個華人模樣的年輕男生,這人也是之前和女二在一起,似乎是攝像。 一個細節:此時一些人手上拿著一張黃色的紙,猜測應該是台詞,但沒人拿國旗,看樣子是剛開始分工或是準備分道具。這種連東西都沒準備好的情況下,總不能說已經在等著用鋼琴了吧?另外,這時K博士也沒用鋼琴,如果真的在等,此時為何不上去用呢?所以,就算需要用鋼琴,至少這個時候談不上在等吧? 大概1分30秒時,Jimmy又跑出來,開始和K博士一起演奏,這時鏡頭掃到一點女主一行,而且如果你從1分30秒開始看,能看到非常騷的操作:搞攝像的男生開始把注意力轉到K博士那裡,而且應該是開始拍K博士,女二也開始看K博士,還用手指向K博士這邊,這是2分06秒的截圖: 網路圖片 注意,這時候女主自己也離開大部隊,不但走得最遠,還拿出淺色的手機開始拍K博士!這位女主如今指責K博士未經他們同意拍到了他們,侵犯了肖像權,可自己拍攝時去問詢過嗎?而且,你自己是站在正對別人鏡頭的角度拍攝人家彈鋼琴,說不知道別人自己在拍攝嗎? 網路圖片 咱再來一個女主一行拍別人的實錘: 網路圖片 這就是我之前說的女主這撥人的攝影,完全離開了大部隊,專註於拍K博士等人。這就是女主說的乾等了40多分鐘,等著用鋼琴?等待原來還包括自己拍別人啊。 另外,注意這時女主等人手上才拿了紅旗,這也是為什我說之前他們可能還在分工、分道具。 誤認是日本人屬於調侃嗎? Jimmy跑來後,K博士說他找到一個麥克風,讓Jimmy再彈唱一曲。Jimmy開始唱後,K博士注意到女主等人似乎也在唱(大概是排練),他還是以為這是Jimmy的日本攝製組,這時鏡頭又掃到女主等人: 網路圖片 大概是因為Jimmy的緣故,K博士誤認為後面女主這一圈人是Jimmy的日本電視台劇組,以為他們是和著Jimmy的彈奏唱歌。接下來就有了邀請女主一行跳舞: 網路圖片 從對話看,K博士是邀請靠的最近的女二,他似乎對女二沒什麼印象,儘管之前握手過。他明顯是把這一群人都以為是Jimmy的日本電視台成員,根本沒想到是中國人。這也是讓很多人看了6分鐘前傳後不解的一個地方:之前明明交流過,說是中國人,怎麼還以為是日本人呢? 我也無法確定原因,不過有兩點得注意,一,6分鐘視頻時只有女二等三四個人,現在成了近10人,可能沒意識到是同一批;二,K博士還戴著個墨鏡,我們看女二這打扮很顯眼,戴著墨鏡看就未必了。不過到了女主這裡,就成了K博士故意調侃他們是日本人: 網路圖片 從對話看,只是誤以為這批人和日本電視製片Jimmy是一起的而已,何來故意?而且說是日本人怎麼成調侃了?關於邀請跳舞,女主反擊視頻里還說是有點「調戲」: 網路圖片 女主為了證明他們之前和K博士打過招呼,後者應該知道他們是中國人,截取6分鐘視頻里女二說自己是中國人部分: 網路圖片 那怎麼忘了6分鐘視頻里有女二跳舞部分?來,我們再看一遍: 網路圖片 邀請跳舞怎麼就成調戲性質了? 因為等了40多分鐘鋼琴才去交涉? 我個人猜測是被邀請跳舞后,女主意識到自己被拍到了,因為之後的視頻顯示她和女二與站在附近的Jimmy交流了一會,K博士彈完一曲後找到K博士: 網路圖片 注意此時K博士態度很友好,Jimmy說一些中國人要找你,K博士對著鏡頭,也就是直播觀眾說:當然(沒問題),我們這裡來了中國人。 之後,女主就開始問K博士有沒有拍到他們,以及不能拍他們。此時直播才開始9分半不到。請問女主是怎麼做到自稱的等了40多分鐘還沒等到鋼琴的? 網路圖片 直播開始時,連道具都沒準備好,好意思說是等嗎?就算那時開始算,也就等了不到10分鐘而已。更扯的是女主在自己的視頻里稱去找K博士是為了問他還要用多久鋼琴,能不能輪流給女主等人用: 網路圖片 女主自稱這時看到K博士的助理在拍她,才意識到可能被拍,問能不能刪除視頻。我個人認為就是胡扯,一幀一幀看直播畫面好了,剛才女主往K博士走是9分12秒,9分18秒女主剛開始說話,在第一句我們是中國電視後,第二句就是你們有沒有拍到我們: 網路圖片 真想問輪流用鋼琴,這轉換思考的速度也太快了點吧?更何況,我們之前的截圖裡就能看到女主曾經走到邊上拿出手機拍K博士,難道那時候沒看到正在拍攝的助理?而且問K博士有沒有拍到自己一行人時,怎麼不交代一下自己也拍了K博士呢?(注意女二此時在女主後面一點距離,還沒走到K博士身邊) 接下來的一分鐘,女主用non-disclosable等高大上的名詞向K博士解釋為什麼他不能拍到他們以及為何需要刪除拍到的部分。今天的二條有解釋所謂non-disclosable協議,是簽協議的人的責任,不是你簽了non-disclosable,順帶馬路上的路人甲也有責任和你一起non-disclosable。而且看女主的解釋視頻,我都不確定這是哪門子non-disclosable: 網路圖片 沒有提前通知活動參與者和non-disclosable有關係嗎?這些人到場後肯定也會知道是什麼啊。而且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和別人有一毛錢關係? 10分鐘左右男主出場,開始向K博士說我們不想自己的影像被外人看到,有趣的是男主此時還說了兩句奉承話:我們很喜歡你的音樂,我們想在這裡待更久: 網路圖片 一行人找K博士有先後,女主先上,男主女二是後面才上的,可每個人上來都先問的是不要拍他們,沒有一個問鋼琴使用問題,女主所謂的」小夥伴讓我去問一下什麼時候能給我們用鋼琴「,也不知道這小夥伴是哪裡的小夥伴。 女主一行什麼時候提出要用鋼琴的呢?是女二在直播12多分鐘時開始和K博士交流,說我們不想分享自己的肖像,K博士說那你們走開啊,約12分51秒時,女二針對K博士說的你們不想被拍到可以走開,才回應說我們想用鋼琴: 網路圖片 很逗的是按女二此時的意思是他們因為要用鋼琴走不開,可在女二如此說之前,男主在直播12分鐘時為了結束與K博士的對話,說的是我們有日程安排,暗示自己很忙,沒空繼續爭論,一般這麼說話的人都是要馬上脫身走人的。這種互相矛盾的說法,在我看來只能證明幾位主角唯一的矛盾還是在K博士的拍攝,別的都是隨口即來的瞎掰扯。 而女主在解釋視頻里說什麼等著用鋼琴等等,純粹是為了轉移視線,造成K博士有其它行為影響到他們活動的假象(其實拍到他們也根本不影響他們的活動,因為他們根本就沒開始自己的拍攝,攝像的都跑去拍K博士了,女二也是盯著K博士看)。 不能碰的英國人 之前主動和K博士打招呼,說自己來自中國的女二,此時搖身一變已經是英國人(I’m also British, OK? 翻譯:拉倒吧,老娘也是英國人)了: 網路圖片 看著拿著中國國旗的英國人,K博士更懵逼了,說你拿著中國國旗啊,注意此時K博士手開始往前伸: 網路圖片 鏡頭沒有捕捉到K博「魔爪」伸向何處,可在不到5秒鐘的時間內,男主連續高聲怒斥K博士:你幹嘛碰她(指女二)?!你為什麼碰她?!不許碰她!! 網路圖片 其實男主喊到第二句Don’t touch her時,K博士已經嚇得往後跳了,可仍然沒躲過最高聲的第三次怒吼:Stop touching her(停止碰她)。作為一幀一幀看視頻的觀眾,我只想說,人家都後撤出一個一米線了,咋碰啊。 注意此時原來顧自己聊天的兩位拿著國旗的群演也開始看往這邊,周圍路人也紛紛駐足回頭。這non-disclosable也搞得太高調了點吧。根據女主的解釋視頻,男主比較激動是因為K博士要拉扯女二手上的國旗。儘管男主比較激動,但屬於是阻止隨意損害國旗的人跟事: 網路圖片 這個。。。K博士倒也說他是指一下他們手上的國旗(其實就是針對女二說自己是英國人),可男主明明說的是別碰女二,而且後面還繼續教訓K博士: 網路圖片 男主都說了「你們不是一個年紀(指K博士和女二),你不能碰她」,國旗應該沒有年紀吧?男主這拿的明明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劇本,女主是不是拿錯劇本了啊?拜託能不能拿對劇本在發視頻?否則你們春節祝福拍出個祝大家聖誕快樂,豈不尷尬? 還是上圖吧,所謂一圖值千言: 網路圖片 來自中國的Adalina可以和K博士親切握手,對著鏡頭翩然起舞: […]
我只是好奇,等他們下次捲土重來,又會解鎖什麼碰瓷愛國的新姿勢。 2024年1月的最後一天,寫了一個月稿子,今天有點犯懶,簡單寫兩句吧。聊聊「戰馬行動」等「愛國自媒體」被央媒集體點名、被封號的事情。 說被封號其實並不準確,我去搜了搜,這幾個號最火的抖音等平台確實都沒了,可是像視頻號等平台,還都能搜索的到——只是那些之前引發爭議的、指著商場紅色圓形貼標愣說是日本國旗的「碰瓷式愛國短視頻」被下架了,但還剩下一些別的。 我就帶著好奇隨手點開看了看,結果蠻大開眼界——以被央媒集中點名的「戰馬行動」為例,這哥們的視頻最初的視頻題材也並非僅止於「碰瓷式愛國」,很多作品畫風更接近「頭鐵懲惡揚善」,主打一個找地方去鬧一鬧。 網路圖片 比如他曾在視頻里標榜自己是「農民的兒子」,是「為底層百姓伸張正義,要反抗資本家的剝削」,在一個視頻里,直接跑到一個商家那裡,一開口,啥也不為,就質詢對方:「為什麼要(把商品)賣的這麼貴!還有沒有良心!」 你看,就算商家不貼「媚日」的廣告,人家一樣能找到由頭去鬧你。郭德綱老爺子那段子說的么:「你咋不戴帽子呢?」 我覺得這就是標準的尋釁滋事。 只不過吧,這些現在還存著、不蹭愛國流量的視頻,因為沒了「愛國」這個大義名分的旗幟,思維稍微正常一點的人都能聞出一股濃濃的流氓氣。 果然,脫去「愛國」這個高尚的口號,你會發現這幫人就是些四處找茬的流氓。果然應了塞繆爾·約翰遜那句話:愛國主義是流氓最後的庇護所。 就像他的視頻喜歡突出的那個標題一樣,要的就是那個「重拳出擊」的感覺,至於打誰、怎麼打,這個可以隨便變,其實沒那麼重要。 但是,匪夷所思的是,這些粗製濫造、無理取鬧的視頻,點擊量很多都不低,點贊動輒上萬,甚至十萬加。以我那不太成功的視頻號試水經驗看,十萬加的點贊量,全網觀看人數怕是要破千萬了吧。 也就是說,人家的視頻似巧實拙,精準抓住了流量密碼。 再看這類號的後台,你會發現他們一般都是背靠某個MCN公司的,也就是說這些流量網紅很可能都是MCN機構簽約推廣、包裝出來的產品。你看他義憤填膺的在那裡跟商家碰瓷,問人家「為什麼賣的那麼貴?還有沒有良心!」「這裡是南京,不是東京!」實際上這些吵架台詞可能也是之前設計好的,沒準進去之前助理還會提醒他「喊大聲一點,情緒激烈一點」之類的。 也就是說,正如央媒集中批判的,這是一門生意——而且還是一門很成熟的生意。 我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可笑之餘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因為我再次感覺到,像「戰馬行動」這種流量網紅,其實不是問題的根本。問題的根本其實出在那些為他們貢獻流量的受眾身上。看看視頻下方那些比網紅在視頻中嘶聲竭力的叫喊更加過激的留言,你就能感覺到「戰馬行動」們其實無非他們的嘴替而已。 而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只要這些「根」還在,封了這批「戰馬行動」們又能如何呢?這口流量飯還在,像把愛國當成生意來做的資本還在,那就永遠不會缺以「碰瓷愛國」專自己錢的戰馬、戰驢、戰犬們。 他們會因為官方的敲打稍微變換的,不過是碰瓷的姿勢而已。 餘生也晚,但眼見得這幾年,以不同姿勢碰瓷愛國的網紅已經方生方死了好幾撥了。 我給你數一下哈: 我還記得某音剛火的那個時候,就火過幾個「老外誇中國」的號。那幫老外賺錢真的是輕鬆,每天就發發視頻,「xx(他自己國家)的鐵路不行!中國的高鐵,真棒!」「在中國太幸福了!」輕輕鬆鬆就能漲粉。其中最著名的,大約是一個叫「伏拉夫」的俄羅斯網紅,光某音上就有粉絲上千萬。真的是掙中國人的錢掙到手軟。 網路圖片 再後來「老外愛中國」這一套也內卷了,開始湧現一些稍微複雜一點的同文案視頻,比如「中國的保安怎麼那麼可憐呢,身上都不帶AK」的套路,一堆洋老外的媽媽們先是「友邦驚詫」問為啥中國保安不帶槍,然後他們再自己曲里拐彎的感嘆中國人的治安比他們那裡好的多了。又成了爆火。 網路圖片 當然,同期國產網紅在這個賽道上也迎頭趕上,某中國農村大姐美顏濾鏡假扮俄羅斯少女,用一口塑料普通話天天誇讚中國多好多好,輕鬆吸粉數百萬,直到有一天,她的視頻應該是濾鏡壞了吧。才一朝散功。 網路圖片 再然後,就是前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通稿愛國」視頻了: 「就在昨天,發生了一件讓我這一輩子都覺得特別溫暖的事情,昨天我拿著手機支架準備在江邊錄視頻的時候,40米開外停著一輛jc,因為我們這邊是zc邊境線,隔著一條鴨綠江,對面就是x鮮……」 網路圖片 不同的主播,站在不同的地方,打著一樣的「愛國」旗號,講述著同一個「被邊防戰士保護」的故事,字字句句都高度雷同,標題有著相似的拔高:「我們沒有生在和平年代,而是生在一個好國家」。結尾還都是一句「給我點個贊,讓更多人分享這份感動」。 就是這樣粗製濫造的劣質視頻,居然被不斷地copy,直到也同樣是央媒下場,痛批一通,事態才有所收斂。 所以梳理這些事件之後,你應該能理解,為什麼此次央媒要在「碰瓷式愛國」苗頭剛起的時候就連發文章,予以痛擊——因為這類視頻拍攝起來太簡單了,只要你狠得下心,豁得出去,但凡會用手機的人,誰不能找個又圓又紅的標誌,把商家叫來愣說人家「媚日」呢?如果不及時叫停,估計今年春節,全國都能冒出千把模仿者,各地商家的生意,怕就別做了。 可是一次叫停究竟能起效多久呢?前年的「通稿愛國」消停了,今年就又出了「碰瓷愛國」,兩相比較,我覺得可能當初的「通稿愛國」反而還更好一些——我是說,甭管文案怎麼雷同,好歹那些網紅沒折騰自己人,沒找一個商家大吼大叫、威脅報警,讓人家的生意做不下去。光這一點,就比時下這些天天今天折騰張、明天折騰李,折騰了半天中國的「錢孫李、周吳鄭王」(「趙」他肯定是不敢打的),卻連一個日本的「田中」、「佐藤」都沒危害到,卻還非要說自己愛國的「戰馬」們不知道要好多少了。 怎麼說呢?陀思妥耶夫斯基說過,我唯一擔心的是,我們明天的生活是否配得上我們今天的苦難。而我想說,我真的很害怕,若干年後,後人們回憶起今天的中文爆款短視頻,想到就都是這麼些玩意兒。還一代不如一代。 網路圖片 那會讓我們這一代人的精神世界,顯得很促狹、空虛、無知而充滿戾氣。 請讓我們告訴後人,這不是事實。 可是我知道,當年的「通稿愛國」者之所以相對「正能量」,不是他們心腸好,是因為他們的受眾相比之下還沒那麼多戾氣。而如今的「戰馬」們之所以非要吼叫、非要攻擊他人不可,也不是因為他們更加壞,而是現如今戾氣滿胸、就是想找一個比自己活得好的人出來斗一斗的受眾,確實大有人在。 有什麼樣的受眾,就會有什麼樣的流量,有什麼樣的流量,就會有什麼樣的網紅趨之若鶩。 我平時寫文章,往往是給讀者朋友們解答問題。但今天,我真的想累了、也想不通。所以我只能提一些問題: 我們的受眾究竟怎麼了?為什麼愛看「碰瓷式愛國」那種視頻的人,會成為輿論場的大多數。 那些刷著這些視頻的人,他們到底在想什麼,有著什麼樣的人生,看著別人因為子虛烏有的構陷而被刁難,真的能讓他們如此開心么? 從當年看老外或假老外半真半假的誇中國,到後來看通稿愛國,再到現如今看「戰馬」們天天出擊找茬。是什麼讓這些「大多數」審美趣味跟A股一樣越走越低? 請原諒我問的這麼直白,可能會冒犯到一些人,但我真的想不明白。 看著這樣的流量風潮,我像看著滾滾東逝的黃河之水,只能感嘆「逝者如斯夫」,卻早已毫無了心力改變它。 2024年的第一個月來了又走,逝者如斯,不舍晝夜。我又寫了一個月的文章。我常常懷疑自己這樣天天寫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與這些「碰瓷愛國」者的千萬流量相比,我所能影響的人太少了。 但我想,還是那句話吧。我不試圖說服任何人,我只期望在這滾滾的洪流中保持理智,不要讓他們改變我自己。 我也寄語所有我的讀者,我們無從改變周圍的人,我們只求做好自己。 所以,也許會有人嘲笑我:你這麼說,是因為你嫉妒人家的流量! 我再澄清一遍, 對這種流量, 我一點都不嫉妒, 我只是無奈, 外加鄙夷。 「戰馬行動」們這次栽了,有一點可以肯定,只要喜歡他們那一口的流量還在,這號人過上不久,還會重新出現的。 我只是好奇,下一次,他們又會解鎖什麼奇葩的新姿勢,去碰瓷「愛國」這個他們的智力唯一能碰瓷到的熱門話題。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海邊的西塞羅
以我在北京工作生活多年的經歷來看。對照在多個城市工作旅行的閱歷。可以負責任的說,北京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蕭條過。 整個城市呈現出一種高度閉塞,蕭條,嚴重缺乏活力的狀態。 以前天安門廣場上是不設護欄的,人民大會堂可以近距離拍照,現在全部攔起來了。北京的很多地方都被人為分割起來了,學校曾經是開放的代名詞,清華北大,大學中學小學,現在全都不能隨便進了。 三里屯以前是全北京甚至是中國的時尚中心,早些年是美女如雲,攝影的大爺跟著美女屁股後頭跑,現在美女全都見不到了。 三里屯紅街以及各種各樣的餐廳里,以前多的是各種各樣的飯局酒局,資本大佬帶著美女在包廂應酬,明星和劇組一塊團建,現在也見不到了。 三里屯現在連表面的繁榮都沒有。 五線縣城的農貿市場都比三里屯人多。 外國人少了,以前的亮馬橋簡直是租界,每天一堆白人圍著亮馬河旁邊跑步,跟塞納河差不多。現在北京的外國人明顯少了,白人少了,黑人少了,混血的西亞的都少了。 北京還有個變化是現在街上人氣不行,大街上尤其一到晚上就沒有人了,街頭沒有擺攤的,賣東西的,攝影的,賣唱的,啥人都沒有。 我去重慶上海廣州成都都挺震驚的,不管冬天夏天,大街上人賊多,摩肩接踵的。 所以一對比你會發現這不是全國性的問題,這可能就是北京的問題。 北京的蕭條本質還是經濟問題。 北京的經濟曾經很強,好幾條腿一起跑步。 一個叫科技,代表就是網際網路,區域在海淀,但網際網路的情況這些年大家也都知道。 一個叫金融,區域在西城,金融現在是強監管,這個領域已經死了,毫無活力。 一個叫教育,區域也在海淀,教育的下場說是所有行業最慘,不為過吧。 一個叫文化,區域在朝陽,就是影視音樂藝術傳媒行業,社會不景氣,文化就沒有活力,北京的文化產業現在就只能剩半口氣。 其實還有一個是外資,區域也在朝陽,以前北京的外資也是很強的,但外資這些年的情況大家也知道。 最後一個隱形的是旅遊,這個屬於全北京,但現在大家都喜歡去哈爾濱,去淄博,大家不愛來北京了,消費高又不新鮮。 北京現在還有啥? 曾經四條腿一一起跑,手裡還有倆登山杖,現在6條腿斷了4個,帶著倆殘肢在地上爬都費勁,能不難嗎? 當然,如果一看北京的經濟數據還是好的,為什麼呢? 因為北京還有大量大型的國企,大型的央企。 他們拿的是全國性的收入,都算到北京來了。 但那些真正養活了一大批普通北京市民的工作機會,科技,教育,金融,文化,外資,旅遊行業,他們的真實情況是怎麼樣的呢? 真的應該引起大家的關注了。 畢竟首都就是首都,面子上一定是過得去的,但里子呢,能不能經得起細扒? 不能再多說了。 (※本文轉載自微信公眾號「平克大實話」,原文已被刪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