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巧江南 當一個人對探索新地點、新事物興緻闌珊,而對過往行走的足跡和停留的地方樂此不疲,大概他已經開始變老,或許說他的心境正在變老,有點心如止水,再也泛不起一絲波瀾。 在現代人的視角下,老了或正在變老並不是一個積極向上的辭彙,儘管我們每個人都會有一天變老,但是變老的盡頭似乎也意味著無聲無息的消亡,所以我們每個人既要一面迎接變老的現實,又另一面忌憚不可預知的終了。 老地方、老故事、老物件,除了帶給人飽經世故的滄桑感,也在不經意間喚起我們的一段記憶和情感。悉尼與我而言就是這樣一個再熟悉不過卻有時仍顯陌生的老地方,說熟悉那是因為她是我來到澳洲落腳的第一個地方,在這裡生活了數年之久,不能說住過的地方每個街道和名勝古迹都如數家珍,但是能感受到她作為一個國際化和多元化城市的特點,她的繁華、務實、親和是吸引從淘金時代到現在像你我一樣的移民來此開啟新生活的張力。 說陌生是由於,作為一個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外邦人,我們在本地人眼裡可能永遠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而我們來到之後的大部分時間裡可能依然生活在相同背景的少數族群里,沒有真正去探索、認知和融入到當地的文化中。就像悉尼附近有那麼多獨具地域文化和少數族群特色的社區,有些我們可能連走馬觀花地過一遍的機會都沒有,自己的生活圈可能就是地圖上畫個小圈的地方。 俗話說,「夫妻間有七年之癢,情侶間小別勝新歡。」 在一個地方生活久了,都會由最初的一見鍾情的熱戀期過渡到磨合摩擦期,悉尼也是這樣,她不是那麼十全十美,但是卻在諸多地方吸引著你。 學生們經過一個漫長的假期會有假期綜合症,我感覺與此同時可能還有「厭母」綜合證,表現為每天和母親待在一起,聽她的絮絮叨叨,厭煩不已,希望擺脫她的魔爪,可是有一天真正離開她,沒有人提醒你多穿衣服,多吃蔬菜,卻開始處處不習慣,你會發現自己早已離不開她。 當我離開悉尼的這段時間,我發現自己早已離不開她。雖然澳洲的城市之間並沒有像中國南北方那麼大的地域差異,但是突然間從一個熟悉的舒適區來到一個陌生而充滿挑戰的地方,幾年之前離鄉背井的孤寂落寞之感會驀然再生,中國人說「人離鄉賤」,大概也是基於同樣的處境和心境吧。 一個城市的誕生、成長和鼎盛大概都離不開地利與人和,一般得益於海港、河流、空港和陸路交通。河北石家莊被稱為火車拉來的城市,上海依傍海港和黃浦江的左膀右臂發展為十里洋場的魔幻都會,悉尼是一個海港城市,漫長的海岸線與得天獨厚的陽光海灘是她最美艷的資本。澳洲的城市各有各的看家資本,100多年前建立的火車線路停靠的站點,如今都成為了規模或大或小的市鎮。 墨爾本的雅拉河作為這個城市的母親河像中國的黃河一樣以它九曲十八彎的迷人曲線展現著她從山巔到平原的壯美山河,黃金海岸綿延數十公里的沙灘有如一條長龍蜿蜒在東部海岸線,沙子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讓她名副其實地成了遍地是黃金的海岸。 澳洲的城市就像大觀園裡的姑娘們一樣各安其位,各領風騷。悉尼有薛寶釵的艷冠群芳,墨爾本有林黛玉的雅緻清新。兩個城市在澳洲雖說是卧龍鳳雛般難分伯仲,卻有著各自的秉性和特點。悉尼的雙層火車寬敞、經濟、高效,墨爾本的綠皮電車復古、休閑、舒適。最令人難忘的一次經歷,莫過於墨爾本的火車到站後並不會自動開門,你需要自己按一下開門鍵才會打開,剛來到這裡的人遇此情景多少有些茫然。這似乎也在提醒初來乍到的人,「如果你不主動出擊,這裡可能沒有人會為你打開一扇門。」 大城市之間除了有很多不同點,當然也有些許共同點,它們都是快節奏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時是疏離的,或者被人冠以冷漠自私的。 在一些中文圈的社交媒體,我們經常可以看到對澳洲懶散慢生活的刻板印象,其實這並不是他們的全部,這裡的商業活動和工作文化依然是快節奏的。當你走在兩大城市的街頭,你會發現幾乎每個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樣。工作中的節奏基本都是短平快,你如果沒有刪繁就簡地說話和做事,別人可能點頭微笑,然後心裡覺得你好啰嗦。 年輕的時候我們都會心浮氣躁,追求更快更好更多,其實這三者如何能同時兼得呢?很多時候只能舍二就一或是舍一就二。 當一個人開始變老,那麼他也許會漸漸習慣慢節奏的生活,他不會時不時地翻看社交軟體有沒有即時消息,而會享受等待一封遠方來信的欣喜,他也不會迫不及待地奢望千里江陵一刻還,而是可以坐著慢悠悠的綠皮火車一邊丈量大地的同時,另一邊認真思考旅行的意義。 這次回到悉尼,我選擇了一家有著一百多年歷史的老旅館,一方面是出於囊中羞澀,另一方面因為交通便利。在預定時,我就從圖片知曉它有著不屬於這個時代最流行的室內裝潢和陳設,但是它卻有著如古老州議會大廳般的內斂和莊重。 木質的樓梯扶手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光滑斑駁,不知道它本來的顏色,雖然飽經蹉跎,但是當你倚靠它時依然感受到它的穩健壯實。三層小樓不是很高,每一個層有著如今少見的5米左右的挑高 ,走進去有如宮殿般的高大氣派。 內部的牆面裝飾有上世紀20到30年代的顯著特點,我在上海和南京看到的老民國建築也有著類似的裝修風格。牆面被分割成兩個色調,上半部以冷色系的白色為主,下半部分以暖色系橘紅為副,二者中間以黑色的5厘米左右寬的木質長條作區隔,溫暖的橘紅色讓整個空間在黑色木門、白色牆面、昏暗燈光的沉悶背景下多了些許明艷和靈動。 白色的吊燈簡約樸素卻又不失設計者的巧思,牆上掛著AWA牌經典的廣播設備。AWA曾經是澳洲本土最輝煌的一家無線電設備製造商,如今在悉尼市中心依然屹立著一座標記它名字的大樓,據說在60年代以前,它曾是當地最高的樓。距離廣播不遠的牆面安裝著一個在電視劇中經常見到的老式手搖電話,地面鋪設的暗紅色地毯印有似花非花、若球非球的圖案,它看起來又老又舊,你卻找不它有的一處臟斑和破損,100年的時間在這裡彷彿停止了,它們依然和周圍的環境相得益彰。 居住在這裡第一晚,我就很納悶,為什麼它距離最繁忙的火車線路之一僅50米左右,白天和夜裡竟然完全聽不到外面火車來往的動靜,不知是火車本身噪音小還是房子隔音好。只見它的外立面和那些老建築同樣是紅磚結構,窗戶又大又多,似乎並沒有什麼玄機,直到我不小心在房間里碰到了牆,原來它發出的聲音和如今流行的石膏板的牆面是不同的,它的內部是實心的,我不是建築學專家,不知道這從科學的角度能否起到隔音的效果。 據悉,這家酒店由當地一個名門望族修建後經營了近百年,並於2022年被另一位酒吧大亨以8000萬澳元的破紀錄天價收購。從文化遺產和歷史傳承的角度看,這個價格確實是值的,這樣的既簡約大氣又美觀實用的建築,以後怕是不會再有,也沒人願意去建了。 話說類似的建築在悉尼還是不勝枚舉,幾乎每個規模大區的商業中心都有這樣100多年歷史的酒店,它們既是當地的建築地標,也是在地的社區休閑娛樂中心,毋庸置疑它也是周邊繁華的商業中心。 100多年來,火車帶來了源源不斷的人流和物流,不計其數的旅客在這裡經過、短暫停留或是落地生根,火車拉了財富,成就了酒店,酒店帶動了餐飲購物等關聯產業的勃興。 隨著城市區劃定位的變遷,以及交通方式的多元化,有些原本火車沿線重鎮的地位不再顯要,它們或是面臨人口流失,或是有了城市功能分區的變更,有些地方已經人去樓空,或是早已變成廢墟瓦礫,找尋不到當年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繁華與喧鬧。當你佇立於此情此景,也許會像《紅樓夢》中的甄士隱在經歷家庭人生變故後大徹大悟。
如今功利社會,縱使號稱擁有文化古國血統的海外華裔,不少人也早已隨波逐流,凡事向錢看;對是非、黑白、忠奸、正邪,因受金錢的誘惑,往往人云亦云,指鹿為馬。被別有用心的權貴或「黨」的代言人引向歧途,一旦成了邪惡者的傀儡後,聲名盡喪,再回頭已是百年身啦。 看看全世界的國家裡,其各級行政部門,唯有中國設立一個所謂「統戰」機構;目的就是收買、分化、誘惑、恐嚇散布世界各處的敵對者,視被統者的身份價值再下手。最常見的方法是誘之以錢、惑之以名、引之以色、遞之以權;在海外這些任務執行者,往往是各駐地的領使館中的各級正副領事們。 也有一些甘為虎作倀的無恥之輩,整日進出領事館,穿針引線,把那些不分是非善惡的無知「僑領」引到傾向中共這方來。 大陸改革開放後,為了搞活經濟,需要大量外資投入,有利可圖的工商業者,眼中只有金錢而不分黑白對錯,是自然的事實。能去賺錢,不批評政治不談政治,尤其是對共產黨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事不關己,只要有利可圖,管它娘呢。這些人包括了幾十萬台灣投資者,投鼠忌器,明知共產黨專政獨裁不好,反正和已身關係不大,死活的是大陸的人民啊。 「西瓜靠大邊」是一般普羅大眾的心理,大陸那麼大,台灣那麼小,親大陸的油水必定比親台灣的來得多。不論商機、旅遊、免費招待、宴客種種對比,大陸都勝過台灣,是不容置喙的;因為中共是獨裁式的政府,台灣是民主制度,要受在野黨的監察,駐外單位在花錢時,自無法和不受監督的中共相比。所以親中者所得的好處,自然會比傾台灣者來得多。利之所在趨之若騖,中共統戰局因此佔了先機,向人性弱點下手,事半功倍。 在對海外華裔宣傳時,動之以民族義、故鄉情、同胞愛;由於改革有成,不少僑鄉已擺脫一窮二白的困境,回去探親的廣大海外僑胞,所見所睹再非當年閉關銷國時的悲慘情形,因感動而歸功於共產黨?何況動輒被冠以「愛國華僑」、「愛國大僑領」,如何不飄飄然而對中共投懷送抱? 似是而非的謬論,最流行的莫過於說:「因為居住國與中國有正式邦交,所以要認同尊重居住國的外交政策。」澳洲政府承認的,我們就要承認它? 其實這只是中共做為統戰的技倆法寶之一;民主國家的政府絕不會強迫其子民不管是非黑白的胡亂追隨。它們承認是國家關係,人民可以自由選擇。 證之澳洲的越南人社區,每年四月底必高高掛上那面「共和國」的國旗,越南共和國早已於四十八年前淪亡。澳洲政府承認的是當今越共執政的國家,況且世上根本再無「越南共和國」這個子虛烏有的「國家」存在。但作為澳洲公民的越南裔人士,他們反共精神及行動不但沒被澳洲政府取締,不久前集結示威抗議某號特別廣播服務電視台播放越共的時事節目,成功迫使這個電視台立即取消了定時播放越南共產黨政權提供的新聞片。不要忘了,越共河內政權可是和澳大利亞政府有正式邦交的啊! 台灣由於民進黨執政,漸漸傾向台獨這條不歸路,海外華裔反台獨的情緒高漲,也正好是被中共大做統戰的好時機。反台獨是對的,但如果為了反台獨而投向獨裁的中共,那才是愚不可及。台獨分裂國土該反,但共產黨殘害神州蒼生,更要反啊! 大陸當今貪贓枉法的污吏通街橫行,害慘多少無辜無告的老百姓。口口聲聲熱愛中國的海外華人,難道愛的就是這個「獨裁政黨」而不是千千萬萬的中國同胞嗎?愛國愛鄉和「愛黨」要有區別啊!豈能魚目混珠,混為一體,<黨國不分>正中獨裁者之下懷。 真正明白什麼是「大是大非」的人,反台獨的同時,也要反獨裁專政的共產黨,真正愛國的人,不是為中共「作倀」的人,不是為這個強權無道的政黨「塗指抹粉」,不是貪圖領事館許下的小恩小惠,(那些為了被邀請出席參加每年總領館宴會,為了免費到中國觀光十天八日,其實是最可笑最可悲的人,就為了這一丁點微小的甜頭而出賣自己的良心、良知及人格? 真正愛中國的僑領和華裔,不是對中共的當政者奉迎拍馬;而是要做到諍言者的角色,要立在超然的地位,用正義良知及愛心,去影響去建議去進諫。在必要時也要學習世界各地越南僑民那般,團結一起用和平示威的方法到各處的中國總領館外表達心聲願望。 回去中國光觀,如果只見到僑鄉及北京上海等有大量外資的城市的新貌,就認定神州起飛,已「超英趕美」,那是老天真。中共治下的大陸,到目前還是權大於法,還是專制獨裁的人治地方。內陸廣大農村民不聊生,成千上萬年青女子涌到南方沿海城鄉淪為妓女,無業男丁四處遊盪、老弱婦孺乞討為生,其慘境聞者心酸見者流淚。如果愛國愛鄉之人,豈忍神州大陸千萬蒼生被壓迫被殘害,而還要為這樣的統治者高歌頌德,午夜捫心自問,能心安能理得嗎? 如今世態炎涼,有真知灼見、孤忠義憤者寡,認賊作父者眾。在此所謂「大勢所趨」時刻,我們更要潔身自愛,明白「大是大非」的道理,不要被中共統戰誘惑、不要以訛傳訛。 我們真正愛中國、愛家鄉、愛同是炎黃子孫的大陸同胞,就要以我們特有的外籍華裔身份去影響中共執政者;迫使共產黨面向世界自由民主潮流,加強法治,剷除全國貪官污吏。不但是加速經改,而且還要早日作治政大改革。能如此,海峽問題也必迎刃而解,海峽兩岸和平統一指日可待。
抗戰勝利後,母親思鄉情切想要歸寧,父親毅然結束生意舉家回國;二弟未滿周歲,我已是個蹦蹦跳跳的三歲頑童。 國共對抗末期、高度通貨膨脹下,民不聊生;國民黨退守台灣,大陸易幟,紅旗在神州飄揚。先曾祖父是大地主,難明父親如何能預知:「在中共治下將無好日子過」?於是買桴攜家眷偷渡到香港,再輾轉回到了越南。當時父親年華正盛,才三十二歲。 生意從零開始,父親每天騎腳踏車到處售買咖啡粉,車後載著幾十公斤的咖啡,真不知那份苦是如何撐過的? 店面開張後,父親偶而協助鋪前零售外,餘時看報聊天。店後工人炒咖啡豆,白煙飄出,他只要嗅到濃香;便大聲傳達職工即時倒出咖啡,再遲半分鐘就燋掉了。這種獨特經驗,令所有炒工皆五體投地的佩服。 我初中畢業後,因是長子,要繼承家業,就開始學習做買賣了。後來、歷練有成,便獨當一面,成為「源裕咖啡庄」的經理。父親將銀行支票部轉給我,唯一條件是「買貨還錢、一定要寫當天日期支票」,不許開翌日或下周的期票。 我百思難解,多次爭論,都不准我求。當時通貨膨脹,年利息高達24%;寫出一千萬元的支票,若是一月後兌現,利息就多出二十萬元了。足夠家中傭工三個月的工資。縱然遲一周,也會多出五萬元的利息啊。 幾年後才恍然大悟,我這位被行家稱為「大少爺」的支票,比銀行行票更保障。原來我已被樹立了一個黃金形象,咖啡行和批發商們,銀根短缺時,都來電話找我,或親自上門,將新咖啡豆低價轉讓。有時、還出呈他們與法國咖啡種植園主的合同,證明購入的原價。 他們以原價預售,用我的支票清還法國園主首期欠款;比去銀行借貸,節省利息和時間,無非少賺我這單生意而已。如此一來,我家咖啡豆成本,等於是批發商的入貨價,與同行競爭,就佔便宜了。 某日父親讀報,忽問我銀行存款?查支票部後告知,即要我打電話去採購入貨。原來、那則引起他注意的新聞是巴西山林大火。幾萬里外發生火災,與我們何干?先知先覺的父親說,明年巴西將無咖啡豆出口,各國必湧來越南買咖啡,供求定律,屆時咖啡豆必定大漲價。 果然未久、咖啡價格暴漲,我們存貨平白漲了近倍。從此我對父親的睿智,才真的佩服了。 假巴黎舉行的印支和平談判,在一九七三年達至妥協;簽訂了和約,美國也宣布光榮撒軍。消息傳出,舉國騰歡,那天到處燒鞭炮放煙花,普天同慶,人人喜上眉頭。 父親卻對我們說,勿再留戀,設法偷渡去香港。我是老大主管生意,暫時留下;弟弟們先走,到達後,才將全部資金匯出去。說我已樹立了極佳信用,今後、等賣完貨再還錢。 我們目瞪口呆,不明其意?追問後父親才說,百萬美軍、盟軍都打不贏共軍,再過三年南越必定變色。當時我們都不相信,到了一九七五年四月三十日,越共坦克車長驅駛入西貢總統府(現改名獨立宮),比父親預測三年淪陷、還早了三個月呢。可惜的是,三弟不敢先走,二弟偷渡不成;家族財富終化為水,我們後來都成為身無分文的難民。 若照老父安排,財產不但分文無損;三十五年前在香港購買多座物業,如今已成了大富翁了。 越共入城,天真的人民放鞭炮燒煙火,全城大事慶祝。父親卻憂心忡忡,說見到舉家都在淪陷區,真是「痛心疾首」。命我趕快結朿經營,家族財富足夠坐食幾代人,不能再招搖。有路趕快逃,才是上上之策。 對父親的睿智,我已全然信服,立即照辦,翌年清完欠稅,將父親一生心血,白手建立的「源裕咖啡庄」大招牌拆卸,父親心中傷痛,實非我能想像。 先父年青照片 我家在淪陷後沒有繼續「剝削人民」,兄弟都逃過了「打資產階級」的清算。主因是稅務局已無我家欠稅檔案,而避過被驅趕到荒山野嶺的災難。若非父親的智慧,我們老少真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呢? 父親在閩南農村只讀了幾年書,婚後飄洋過海隻身到柬埔寨投親,失業兩年後再轉去越南魚米之鄉的巴川省。學到經營咖啡生意,等事業有成,才接妻子到巴川省團聚。 五十一歲便退休,交捧給我,對我影響最大的教誨,就是「誠信第一」,言而有信,是做人之本。尤其是從商,信譽就是生命。我本來對商人無好感,但在父親身上,改變了我對一個真正商人的觀點。 先嚴於一九九七年五月七日往生,享壽積潤八十有四,與先母一齊埋骨德國北部、距離漢堡市兩百公里的小鎮杜鵲花城(Westerstede)。追思先父、不覺敲鍵撰下令我最敬佩的點滴往事,父親的睿智,真非我所能企及也。 二零二三年七月十五墨爾本仲冬於無相齋。
接上篇:情慾陷阱(8)有愛無性,有性無愛 光輝的小本子日記是用柬文寫的,我大概看懂七成吧? 為此事,我在他家住了三個晚上,有看不明之處,他在一旁解說,也可知道我沒有偷看後面三份之二的內容。 事情發生在一九八八年尾,具體日期忘了。 內容大體沒錯: 三十 今天是北越少婦第三次到我這裡吧? 我們互相問起名字,她說她叫「武鑾」。 她帶上一本越華字典送給我,還指出「鑾」的意思。 「人如其名,很高貴、典雅。」 我說。 「我們北越人發音標準,語言感情豐富,音調如玉石、琴弦。 不像南方人生硬、無腔。 」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北方音調,確實柔和動聽。」 「武’的南北方發音不同。 南北方對『鍋、碗、芝麻、他或她,叫法也不同——說這些也沒用,你要出國,否則,我可耐心教你越文。 」 「為什麼從老遠的北方來到南方?」 「祖國統一了,不分南北了。 工作需要嘛! 政府也鼓勵北方人到南方工作。 在胡志明市,就有許多北方青年南下當計程車司機,南方畢竟繁榮些。我們越南人用『兄弟姐妹』稱呼好朋友,表示親切。 我三十九歲了,請問? 」 「三十五歲。 那麼我稱呼你為姐姐。 」 「這才對! 好弟弟,店裡就弟弟一個人嗎? 做化妝生意應該讓女的做。 」 「弟弟說過,未婚妻正在辦手續,可能半年後移民紐西蘭。生意還可以啦! 顧客大部份是賭場和酒店的女員工,小部分是姐姐介紹的學生女家長和姐姐的女同事。 多謝姐姐了! 」 「姐姐也單身。 不信嗎? 二、三十年的戰爭,我們越南男人死的太多了,全國男女失調,所以人們不信姐姐單身。 」 「難怪姐姐的學校女教師比男的多。 姐姐身材好,又這麼漂亮。 這年紀,怎會單身呢? 」 「說來話長。 店裡只有一隻椅子,讓姐姐站著講話嗎?話太多影響弟弟的生意嗎? 」 「沒關係。 弟弟下次去買椅子給姐姐坐。 弟弟的出國手續必須有越南的住址。 姐姐說過可以用學校的地址,弟弟是校工,校長同意嗎?」 「校長是女的,是姐姐的知音,她很願意,絕無難處。到時送她一些禮物,弟弟到紐西蘭,也可寄些禮物給她。弟弟有時間去學校見她,也好熟悉學校環境。」 「未婚妻說,只是走程式,到時請校長在檔上簽名就行。」 「好吧! 哇,顧客來了,還來了三個。不打擾,姐姐走了,再見!」 晚上睡覺前,我取出上次她送給我的美女明信片。 她真是其中一個? 我仔細端詳,又像,又不太像。 三十 姐姐來了! 這回要幫幾位姐妹購買幾樣化妝品。 「她進入櫃檯,選了幾樣走出來,付了錢。」 可以讓姐姐參觀弟弟的廚房嗎? 」 「隨意,姐姐。」 哇! 沒想到,單身漢連廚房、卧室、浴室都收拾得很有條理,很乾凈。弟弟還沒買多一張椅子嗎? 」 「姐姐就坐在這椅子上吧! 弟弟先去沖茶。 」 「姐弟之間不用客氣。 看,這是姐姐帶上的一瓶水。 有件事必須跟弟弟坦誠,」她走進我的房間,房間的小門打開,可看到外面的大門。 她坐在我的床鋪邊沿。 「明信片中的美女不是姐姐。 明信片可當作簡單的信件寄出,貼上廉價郵票,不用信封,還可寄出國。 姐姐如果能拍明信片,就不用出來教書了。弟弟看不出來嗎? 」 「很像啊! 但真人總比相中人美,熟人總比陌生人美。 」 「另一件事,姐姐並非單身,分居了。 丈夫在北方文化宣傳部任職,前期在一九七九年越中邊界戰爭照片、圖片展覽館為外賓和市民、學生講解。 越中關係正常化以後,展覽館關閉,上級派他到南方考察。他背著姐姐搞上二奶,被姐姐在南方的胞姐發現了。 後來,姐姐要與他離婚,但黨員、革命幹部離婚影響黨的形象,上級一調查,問題嚴重。他不肯離,解釋說尋二奶是因為姐姐無法生育,他要有一個子女留下後代而已,絕不會為二奶投入感情,要姐姐忍受。姐姐盛怒之下,在上述胞姐介紹下到此教書。 現在心情逐漸平靜,但精神空虛、十分寂寞。」 同病相憐,我何嘗不是空虛、寂寞? 我在這巴域市區四年了,不論是剛來時在興建中的賭場和酒店當建築工、賭場清潔工,還是在這裡開化妝店,都沒有一個談上話的朋友。 甜美的武鑾給我送來溫暖,她說話的語調動聽,亭亭玉立的身材真是標準的模特,身上散發著迷人的氣息,美白的臉蛋配上淺淺的天然化妝品,香氣滿溢,美若天仙。 她凝視著我,我迴避她。她起身把房門半掩,回來與我貼身而坐。她問我:「弟弟有事出門怎麼辦? 例如上街市買菜、上回到姐姐的學校? 」 「很簡單,把門鎖上,貼一張暫時關門的告示。 這裡沒有別的化妝店,客人一定回來。 」 「那麼,弟弟去貼上暫時關門的告示吧! 姐姐還有一事相告。 」 「何必如此?」 「在紅色高棉生活久了,什麼事都不懂嗎? 好! 弟弟會看手紋算命嗎? 姐姐來教弟弟。 」 她拉過我的左手,認真看了一遍,說:「這是愛情線,我不敢說。 但恭喜了,弟弟將來很有錢,命也長。」我不迷信,不學手相。她美妙的身體靠得很近,幾乎貼我的肩膀,我首次如此接近地聞到女人的氣息。 不過我還算清醒,不至神魂顛倒。 「吃過越南餐嗎? 下周六姐姐來弟弟的廚房做越南餐一起品嘗好嗎? 我去買料。 」 「常吃高棉餐,沒吃過越南餐。有口福,真是太感謝了! 」 三十一 她來了,沒有特意化妝,很樸素,天然美,同樣迷人。 我在店裡清點化妝品,聽到她在廚房忙碌的聲音。她心靈手巧,很快做好了。 「弟弟啊! 可以來吃了! 這食料是用生菜包著、蘸魚露吃的,用手抓來吃的,習慣嗎?」 我們一邊吃,一邊做生意,沒人管我們,很愜意。 […]
情慾陷阱 (7)有愛無性 有性無愛 (續上)幸運得很,星期天一早,我到旅行社門口就遇到明芳。 「班長! 上哪兒啊? 」 「還班長? 學校都關門了。 我正要找你,可知方老師去了哪裡? 學校為何突然關門? 」 「進來吧! 外面不方便。 氣氛很壓抑,我一早出來呼吸新鮮空氣。」今天周日,大家沒上班,她領著我進入辦公室。她壓低聲音說:「千萬別去學校找人了!你知道了,我們是晚上七點上課。那天,安寧部多名便衣六點就進來,把校長和幾個高年級老師帶走了。校名『拉達那基里』,原是遙遠的東北一個省,其廣大農村是紅色高棉基地。安寧部門懷疑夜校是紅色高棉地下分部,利用教學發展地下組織,「拉達那基里」是地下聯絡暗號。方老師沒事,但不敢留在金邊,回老家柴楨省鄉下去了。 他走的時候匆匆向我告別,我爸還蒙在鼓裡,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工作啊?」 「原來如此。」我嘆了口氣,「學柬文,以後還有機會,失去方老師,就不知到何處尋覓。 」 「我也是。唉,從做我家的夥計到當我的老師,真有趣,時局緊張,你要留意官方媒體,關注政治動向了。」 「不打擾你,我走了。今後如何得知方老師的消息? 」 「我也很想念他,但真的無可奉告。保重吧!」 時局越來越緊張,西哈努克親王不斷發表從攻擊自由高棉到攻擊紅色高棉的演講。 兩者要破壞中立不結盟的王國國策。 五個月後,柬埔寨發生震驚世界的軍事政變,親美的朗諾將軍上台,西哈努克親王流亡北京。 我失業了,又擔心戰爭拖久會拉壯丁,便投奔農村去了。從此再也沒有方老師的消息。 方老師的柬文教學幫我平安渡過戰亂的十年農村生活,能與高棉人融洽相處,適應惡劣環境。 階級出身調查時,我能向其幹部清楚證明我是工人階級、無產階級,從而逃過屠殺——許許多多的華僑因為語言不通,表達不好、被認為是資本家而慘遭殺害。 如今,一次偶然的辦理簽證的失誤,我找到了分別二十三年的方老師。我們互訴別後的滄桑。 政變後不久,戰爭爆發,緊接著,美軍和南越軍隊開進柬埔寨。局勢緩和的一九七一年,光輝從柴楨省來到金邊利興旅行社探望明芳。他告訴明芳,作為長子,他覺得對不起有病的父親,今後要陪伴父親渡過戰爭的歲月。戰爭殘酷,生死難料,來作個告別。明芳的父親說:「我沒這麼悲觀,戰爭三年就會結束,西哈努克親王榮耀歸來。大家保重挺過三年吧!明芳說,現在沒有外國遊客,生意難做,有錢人紛紛舉家出國,我父母也拿不定主意。光輝說,你們辦旅行社,比別人更有條件出國。 別再猶豫,說服你父母趕快逃吧! 將來和平了再回來。她又問:「將來和平了,你到哪裡找我?」就在你們這旅行社,我們也可到處張貼尋人啟事。」 第二天清晨臨走前,明芳送他出門,交給光輝三千元。光輝不肯收,明芳說:「都什麼時局了,還客套! 記住,我等你,千萬保重!」「保重! 我也等你。」 紅色高棉統治時期,他與我一樣,也是逆來順受,老實聽話,加上勤勞和低調,又通曉柬語,這樣的人對紅色高棉絕不構成威脅。作為未婚青年,他被迫加入生產突擊隊。 一九七七年,紅色高棉徵集柬中翻譯員。 當翻譯員不再挨餓,不用過度體力勞動。 他的老同學也「教育」他:「生活在毛澤東時代是最幸福的時代。 為中柬革命友誼作貢獻吧!」 他卻不為所動。 他活過來了,那些自告奮勇當翻譯員的同學沒再回來,都「重於泰山」了。 「我父親和後母於大饑荒的一九七七年過世了,我弟弟失蹤了。潛意識中,我是為了明芳活過來了。 明芳真的一直在等我嗎? 一九八五年,紅色高棉下台六年了,戰爭雖過去,人心仍惶惶,國門略有開放。 我到了金邊去尋找利興旅行社的舊址,一無所獲,但無意中在別處一間普通屋子門口看到一個布告板,貼上許多尋人啟事。 我的天! 有一張「詹明芳尋找方光輝」的紙張。 原來明芳在紐西蘭,我高興得要瘋了! 那時,柬埔寨沒有郵政,我只好到這邊境的巴域市通過越南人幫我寄信到紐西蘭,我也就在此住下來。 通過信件,一年後,明芳來到這裡,我們相會了,我們在那天定情了。 我說,我倆相識才幾個月,卻等了十六年。 她說看上我是為人忠厚,能幹,做事認真。 此外,臨分手時,我力勸她父親一家趕緊出國,否則,他真的不想走,那可能全家都死在紅高棉手上。 她在紐西蘭做化妝品傳銷。 她給我一筆錢,買下這間屋子。 我們雖然以結婚的名義申請移民很快捷,但我必要證明我是越南僑民身份,這就麻煩了。 在等待手續期間,為了生活,明芳從紐西蘭寄來化妝品,可做傳銷,也可零售。 當年柬埔寨有數以十萬計的越僑,除了大量被朗諾政權和紅色高棉殺害,就是被解放後的越南政府接收回國,但在廣闊農村,仍然有極少數越僑。 光輝自小生長在柬越邊境,精通越語,可以此證明為越僑,再用金錢賄賂官員,應無太大困難。但偏偏在此時,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方光輝掉進一件匪夷所思的情慾陷阱。 明芳告訴我,三個月後手續辦成了,她親自來接我。 沒想到,她提前兩個月無預先通知就來到我這裡,說是幫我處理賣掉屋子和剩下的化妝商品。我說,我們年紀不小了,今晚就結婚吧? 她害羞點頭同意。 雖然只有兩個人,結婚儀式總不能馬虎將就,我到市上購買結婚用的各種拜堂裝飾,回來時。 原諒我,我說不下去。 「他哭了。 我的心也被綁緊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 當然,後來終於弄明白了: 光輝的化妝品商店沒能發展為傳銷,來往遊客匆匆趕路,不會到此內街購買化妝品。 為了生意,他讓一些少年和無業游民拿著三種文字的廣告印刷品到市上派發。 那還是五個月前的事,一位三十九歲,來自北越的少婦持著廣告來見光輝,還買下不少化妝品。 她了解到光輝三十五歲還沒結婚。 她自我介紹在越南邊境近三公里處當小學教師。 「兩國三公里內的邊民是可以免簽證自由來往的,但不能過夜。 我們有多位老師想買化妝品。 你有可能就到我們學校吧! 少婦說。 教師,光輝肅然起敬,於是跟她客套一番。 幾天後,北越少婦又來了。 她送給光輝一套越南美女明信片,指著其中一張說:這張就是我,認出來嗎? 光輝認真看了看,果然是她,便讚不絕口。 幾次交往,光輝在她的鼓動下前去她教書的學校推銷化妝品,證實少婦在該校教書。 每逢周六、周日,少婦就會前來找光輝談心,靠肩、牽手、算命、捏耳朵、、、 少婦步步進逼,終於把光輝勾引上床。 「真倒楣,我和她的交往、情色事全寫在小本子上。 那天我去市上購買結婚裝飾,回來時明芳看拿著小本子臉色鐵青。 」 來自越南北方的少婦為什麼會來到遙遠的越柬邊境? 光輝為什麼要寫下他的醜事? 為什麼還留著小本子? 少婦又是怎樣把單純、快將結婚的光輝引上床? 以至害了光輝與明芳的終身大事? 「一切都寫在這小本子上。 除了你,我現在沒有人可交心。 這小本子記錄我和少婦交往的全過程。 不好意思,你就閱讀前面三份之一吧! 有些情節好比明朝情色小說『金瓶梅』。 後面的請不要看。 「(未完待續)
住在墨爾本,親吻這塊土地,可以感受它帶來的情感溫度。這塊土地奔放的運動旋律,深厚的教育氣息,悠閑的處世態度,多元的文化揉和,構成了它的激情和活力。這座頗具特色的城市是澳大利亞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它又不能代表澳大利亞全部。要對這個南半球最大的發達國家進行全面而初步的了解,不僅僅是去南半球最大的商埸Chadstone購物那麼簡單,除了深入了解墨爾本自身的發展歷史外,還應該去了解它的兩個最重要的鄰居,堪培拉和悉尼。了解這三座城市的相互關係,了解這三座城市在這個國家的重要地位,從這三座城市的發展中,觸摸澳大利亞的脈搏跳動,感受這個國家的人民的美好未來。 旅途 一台八座車,承載全家三代人的幸福旅行。 桉樹,桉樹,還是桉樹。孤獨立在草地之中桉樹,成片長在坡地和路旁的桉樹,枝繁葉茂的桉樹,光禿枯死的桉樹,黑皮的桉樹和白皮的桉樹,高大的桉樹和細小的桉樹,這是我們從墨爾本開車去堪培拉沿途的一個主要風景。 桉樹是澳大利亞國樹,不同品種的桉樹在這個國家生長的達七百餘種,其數量佔澳洲所有樹種生存數量近百分之七十。據說,澳大利亞獨有的吃桉樹葉的考拉也只能吃其中數十種品種的樹葉。 桉樹是澳大利亞國家精神和文化的象徵。它堅韌不拔,不管土質肥沃還是貧瘠,都頑強地紮根在土地之中,適應各種土質和艱苦的環境,茁壯地成長,並以粉紅,金黃,雪白等色彩斑斕的花朵裝飾大地,把美麗奉獻給大地。 桉樹的適應性還在於它的身姿變化。在貧瘠的土地上,它低矮委曲,枝椏虯勁有力,一旦遇到合適的土壤和合適的生長條件,它便粗壯,高大,挺拔,樹枝直指藍天。 看著沿途身姿各異的桉樹,讓我聯想起艱苦奮鬥的澳大利亞一代又一代的移民歷史。他們像桉樹一樣,在這塊新土地上生活繁衍,將這塊土地建成南半球最發達的幸福之洲,在全球千萬人口的國家中,人均GDP成為僅次於美國的第二發達國家。 草地,草地,還是草地。這是沿途除桉樹外給我的第二個重要印象。綠草地和枯黃的草地交錯,山坡連綿起伏的草地和平原草地相連,偶爾,有一汪水塘鑲嵌在草地中。牛羊安靜地撒落在原野之中。沿途不見人影,只有零星一兩戶牧羊人的住房。在夜晚,黑黝黝的原野只有幾盞燈在遠處若明若暗地閃爍。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廣曠空野。起伏不大的山坡和平地對中國北方而言,應是玉米小麥遍地,炊煙農戶相連,在南方則是水田縱橫交錯,農戶收割水稻的繁忙。而在這裡,只有歲月悠長,牛羊寧靜,天地遼闊,渺無人煙的異國情景。 田園牧歌式的生活,是童話里的故事,還是人們生活的真實埸景?在我看到羊兒安靜地吃草而不擺尾中,在牛兒散落草地嚼食而從不爭鬥中,我看到了大自然的和諧共生。這裡,沒有草原游牧文明和農耕文明戰鬥的金戈鐵馬,更沒有上千年的朝代更替。有的,只是祥和,成長。你甚至可以聽到草長的聲音,牛羊吃飽後滿足的輕聲哞咩。 我們從墨爾本去堪培拉和悉尼,只在維多利亞州和新南威爾士州以及首都所在區域行走。這兩個州和堪培拉均屬溫帶型氣候,年降雨量約為六百多毫米。同中國的陝西、河南兩省的氣候和降雨量差不多。但河南,陝西是中國小麥和玉米的盛產地。中國的草原牧場按胡煥庸線劃分,是以雲南騰衝至黑龍江的黑河在中國地圖上劃的直線,它也是中國年降雨量四百毫米的分界線。在胡煥庸線以西,年降雨量少於四百毫米,便成為中國的游牧區,形成地廣人稀的自然狀況。而在澳大利亞這兩個經濟最發達的州,最適合農田耕種的地方,卻成為這麼遼闊的牧埸,這種土地資源的富有,是中國遠不能比的。 首都堪培拉 正如中國的各省之間的雙雄城市之爭,四川的重慶和成都,最終導致重慶獨立建直轄市。現在中國同省內的雙雄城市競爭如廣州和深圳,瀋陽與大連,濟南與青島,福州與廈門等。墨爾本與悉尼的競爭不同於以上中國城市,這兩城之間的競爭是在國家層面展開的。在悉尼發展的強大壓力下,墨爾本只能選擇讓出首都,在悉尼與墨爾本之間建都。這就是澳大利亞新建規劃之都:堪培拉。 從數學的幾何模形而言,墨爾本和悉尼是一條線,聯繫澳大利亞兩個最富裕的城市。這兩個城市的競爭給澳大利亞帶來了發展的活力,但也帶來了不穩定性。不在一條直線上的城市堪培拉的出現,構成了一個穩定性的平面。 堪培拉的獨特之處是國家的政治中心,是以人的宜居和城市功能布局合理為目標而設計的城市,是沒有靠海而用人工造湖代替的繞水之城。 當我走進寬敞明亮的國會大廈二樓觀看澳大利亞歷任總理的畫相時,當我從歷史的緯度深入了解澳大利亞政治架構和發展歷史時,才從心底認識到民主的真正意義,民選議員,廣開言路,尊重民意,把反對派的意見納入權力的合法決策之中,才會使權力的運作如國會廣埸那般開放寬敞,如國會大廈上迎著太陽的國旗那麼舒展明亮。我走進國會大廳的旁聽席坐下,正值國會議員們就環境問題進行第二輪議員承述。國會女議長端坐在一張高背椅上,前面是一張半圓形的高桌台,台下一張長條桌豎放,上頭是連著兩張橫桌,下端留下過道後是另一張坐著兩個紀錄員模樣人員的桌子。上桌也坐著兩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長豎條桌旁坐著的兩三位人可能是政黨領袖或專題委員會負責人式的人物。斜坡排列的圓形廳坐位上,只坐著稀稀拉拉的四五位議員。一位男議員正站在座位前對著座位前的麥克風輕聲發言,發言完後,圓廳旁邊坐椅上坐著的一位女議員站起來,走過來對發言議員一個禮節性擁抱,表示對其觀點的支持。隨後,男議員夾著發言稿,悄然離開會埸,另一男議員的聲音又在圓形會議廳的對面響起。看到此幕,頓生感概:我作一個外國遊客,隨便就進入權力中心,並在這個莊嚴的會議廳聆聽國家層面的政治精英的國策辨論,而且,我還得知,只要機緣恰合,還可以面見現任總理。這就是民主政治,當權力揭開神密的面紗後,權利的本能自然會流向人民的利益。面對這種政治透明,還有什麼人敢盜用人民的名義? 依山傍水,是中國人理想的居住之地。站在國會大廈對面的山頂,觀看堪培拉城的全景。身姿修長的格里芬湖坐落在城中心,國會山至倫伯布蘭斯自然公園構成鮮明的城市景觀中軸線。好一座天然去雕琢的自然之城,權力之城。由此我聯想到中國分解首都北京的部分城市功能的千年大決策,正在建設的新城雄安,且不說是否科學決策,民主決策,據我所知,幾乎所有國家的首都在分解城市的功能時,都是權力的退出,政府的遷移,無一例外。 堪培拉,一座民主權力的新城,一座滿載生活理想的幸福之城。 悉尼之光 大海為界,高山為屏,這就是悉尼獨特的地理概況。 我對悉尼的了解,是從千禧之年的奧運會得知的。狀如風帆的悉尼歌劇院,背景的鋼結構,拋物線狀的悉尼海港大橋,以及高達三百餘米的悉尼塔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當然,還有中國奧運代表團在該屆運動會上所獲成績的歷史突破。 現在,我坐在悉尼歌劇院旁的海邊餐廳,近觀悉尼歌劇院,遠眺對面的一百三十餘米高的獨拱海灣大橋,鴿子在桌下覓食,海鷗站在臨海的石護欄上貪婪地望著象長街一樣就餐的人們。海風輕拂,閑坐品食澳洲海鮮的西式做法,那種生活的愜意如在夢裡。 熱愛生活的悉尼人,嚮往悉尼旖旎風景的世界遊客,此刻,我們聚在一起,一起期待燈光下的夜晚,五光十色的璀璨悉尼。 當激光束在天空肆意掃蕩時,當有節奏的音樂聲在四處敲響時,當人群的朝向湧向濱海邊時,當晝夜交替之時,我們期待已久的燈光節就要降臨了。 一個直徑約八米的圓球在海灣中央緩緩地旋轉,並不斷地變幻色彩,周圍的水柱環繞圓球,隨著背景音樂或高或低,或直或斜地噴向高空,節日的禮花也隨著水柱的變化不時在天空綻放。夜空和海面在燈光的閃爍下頻繁地更換著自身的彩服,不斷把圍觀的人群的情緒推向高潮。這是對地球的謳歌,還是對大自然的崇拜,或者,更是一曲人與大自然的合諧頌歌。 這是世界上最盛大的燈光節。運用海濱城市的背景,海洋與城市,高樓與船隻,移動與靜止,五光十色的實體和黑寂的天空,去譜寫交響曲的樂章。沉寂中有萬物的覺醒,靜止中有生命的張揚,在人主宰的世界裡有屬於生物,動物的成長的力量。這應是悉尼這屆燈光節表達的和諧共生的主題。海濱旁的一間房面播放著供兒童觀看的動畫片,鳥兒在自由飛翔,禽獸在地面遊戲,它們在共同尋找生活的目標。在悉尼歌劇院的實景上,桔紅色,藍色的多種顏色變換,鳥兒和魚兒在背景中反覆出現,令我想起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詩句。海灣高樓上傾瀉的瀑布,成長的大樹,群飛的候鳥,無處不展現出涌動的生命創新和活力。 在此時,再登上游輪,從海灣的海平面遠處觀看海面和陸地高樓的燈火交融,另有一種風情。 沒有人間的喧囂聲,風景就是一張張串聯在一起的照片。黑暗裡的光明,黑色背景的彩色油畫,藍黑色的海面波光鱗鱗的城市倒影。海港大橋的燈光如懸在天空的七彩飛虹,落在海面又如人間的鋪滿鮮花路徑。船上幾乎所有的成人乘客都舉起了自己的手機,拍下自己感受中最五彩繽紛的美麗時刻。 這是悉尼最美麗的夜晚,是全世界遊客在悉尼夜晚中的一次狂歡。這是生命美麗的瞬間,是鮮花開放時的吐芳,是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的合諧相融,是世界和平的意願的綻放。在這生命起舞的時候,我情不自禁地想給悉尼的人民,澳大利亞的人民帶來生活美好的最深祝福。是的,他們配得上過這種輕鬆,自然而寧靜的富足生活,但他們同時也會隨時為自己的生命點燃激情之火,正如悉尼夜晚的華燈閃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