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祝福你,好閨女

元月六日 在悉尼迷人的邦代海邊 神聖的教堂里 一個美麗的亞洲女孩和 她未來的愛爾蘭夫婿 將舉行隆重婚禮   她是一位工程師 畢業於悉尼大學 她十二歲時 從中國來到這裡 和父親團聚 成長於斯地   她的父親曾在中國北京 帶兩歲的她參加 青史永垂的天安門廣場運動 1989年6月4日這一天 她騎在父親的脖子上 聽到槍聲大作 她拍著小手: 「爸爸,放爆竹了!放爆竹了!」   看到解放軍坦克的碾壓、機槍的掃射 無數學生、市民流血犧牲 父親義憤填膺 和朋友們辦地下刊物 揭露抗議中共的暴行   父親被關進監獄 受盡種種酷刑 英雄的男子漢 被判八年徒刑   女孩天天坐在門檻上 一動不動 奶奶呼喚她起來 她說:「我等爸爸回家。」   ……   多年之後 父親在澳大利亞申請 政治避難成功 十二歲的女孩和父親 團聚在自由民主的國度 前面是一片光明     2024年1月6日 快樂的女孩會披上新娘潔白的婚紗 由父親交到新郎手上 請接受我們提前的祝賀 祝你們永遠生活在幸福中!

陶洛誦:假使天空沒有明月

她提到論文集里的一篇關於文化大革命的文章《學生打老師的革命》,她調查了大陸各地的幾百個學校,包括新疆和西藏的學校,沒有找到一個學校沒有發生暴力迫害,沒有找到一個校長沒被紅衛兵毆打。

解放軍被斃了多少?

昨天早上,友琴給我打電話,她說我們應該再做些什麼事情?她談到以前,寫「一滴淚」的作家巫寧坤100歲的時候,她想募捐,給巫先生髮個獎。她說寫文革的所有中英文小說她都看了,巫先生寫得最好!但這個心愿沒能實現。 我們每次聊天總在兩個小時左右,主要是她說,我聽。她太特殊了,每次的談話里有許多寶貴的數字,她張口就來,如數家珍。例如,中國50年代初期鎮壓反革命運動,槍斃71萬。1966年8月,遭到從城市遣返農村的人數10萬(我沒問是北京還是全國),1969年開始的上山下鄉運動中學生是1千7百萬…… 我對她充滿了好奇,前三次的談話,我表示想給她寫個傳記(一定能夠大銷特銷),她說她的生活很平淡,沒什麼可寫的。我說對我卻不是這樣,你隨便說出來的,我都覺得很有意思。比如,她們三個姐妹為什麼能夠取得今天的成就?她的兩個妹妹在美國大學當終身教職,一個是美國材料領域裡的頂級專家。王友琴的成就大家都知道,不贅述。 友琴是師大女附中高一的學生,她52年出生,因為聰穎,跳過三級,66年她才14歲,是班裡的數學課代表。 文革伊始,同班同學楊團的爸爸被報紙點名,成了走資派,(楊團的媽媽是大名鼎鼎的作家韋君宜)全班同學都不理她了。友琴看不出事兒,她總向楊團請教毛選或政治教材的理論知識,楊團也很耐心告訴她。有同學碰碰她的胳膊低聲說:「大家都不理她了!你怎麼還理她?「友琴對我提過不止一次這事,說:「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勢力!」 文革中,友琴的爸爸因為反對文革的幾句話被打成反革命。她爸爸是大學裡教工程的青年教師,媽媽是大學的物理教師。1969年,16歲的友琴帶著14歲的妹妹去雲南農場。友琴的妹妹是101中老初一的,也跳過班。姐妹倆是隨101中去的雲南。 我對她這段歷史很感興趣。我說:「你們光吃鹽水泡飯也沒吃出病來。」她說:「鹽水上漂著幾根韭菜…」我這問話引起她一段傷痛的記憶,她說她媽媽帶著九歲的妹妹在湖南幹校,北京已經沒家了,妹妹發燒,肺炎,專案組的人不許她背孩子去縣城醫院拍片子。幸虧妹妹命大,沒死。媽媽那時還老挨批鬥,都不想活了,想著幾個孩子,才支撐活下來。聽到這裡,我插嘴道:「66年紅八月我媽媽被紅衛兵打,也想要自殺,因為想到我小弟弟小,我外婆老,才沒自殺。」 我問她有工資沒有?她說:「每個知青每月26元。」我心裡想:「真夠多的,我在農村當民辦教師,每月只有6元現金補助,年底才分紅。」 她說和妹妹白天砍橡膠,晚上自學數理化。在農場,學生分成兩大撥,出身好的說:「我們將來有機會離開,他們(指出身有問題的)要永遠呆在這裡!」 友琴以為自己永無出頭之日…,1977年恢復高考,友琴考了雲南省第一,因為父親的問題,不予錄取。1979年考了個全國文科狀元,父親平反了,才踏進北京大學的校門。 她首次跟我談到農場軍管時期的一些事情。她說:「剛去的時候還不錯,管我們的都是場里的老職工,後來解放軍軍管,權力很大,把他們也給害了。他們工資61元,肉隨便吃,我們一年只能吃兩次肉。他們不帶家屬,有的就搞女知青,有人搞了二十多個,後來中央說他們破壞毛主席上山下鄉革命路線,槍斃了幾個,有一個42年入黨的也給斃了。內蒙古兵團也因強姦女知識青年斃了幾個!」 全國因為解放軍強姦女知青共被斃了多少?有沒有一個具體數字?友琴說得對,「把他們也給害了!」 關於這事兒,我可以做二點補充。一是保保(北島之弟趙振先)想脫離他所在的內蒙兵團,說:「一會兒看見一個女知青肚子大了,一會兒看見又一個肚子大了…上面來人一查,全是解放軍做的案! 」 我在西城分局拘留所認識一位姓桑的美女,她是被她的解放軍團長丈夫派人捉姦抓進來的,她進來就招,54天就釋放了。「姦夫」以破壞軍婚罪被判了五年。 若干年後,我和桑美女不期相逢。桑美女正在與出獄的情人籌辦婚禮,她主動跟我提到團長前夫:「他因為強姦女知識青年被判刑…」還好,沒斃! 所以,研究文化大革命受難者,也應該把強姦女知青被槍斃的解放軍算進去,沒有上山下鄉運動,他們就不會被槍斃,會有不一樣的人生!   2022年7月14日  

陶洛誦:「別他媽逮我」

謝謝「北春」讀者朋友在我的文章後面留言並介紹我看一些新聞與視頻,讓我看到國內最近極其火的一個說唱節目,非常好玩。 歌詞裡面有這樣的話,上來第一句是「別他媽逮我」,然後有: ……政府只讓我說積極的,必須對共產黨有利向上有意義的,……新聞聯播的對白,有多少事實隱瞞,……詐騙犯到底誰才是主犯,這只是一個手段讓貪婪的官員貪錢,還不用擔心觸犯法律,膽大包天的發布新聞,條款明目張胆坑蒙拐騙,……講著人權卻又禁止言論,誰他媽的給你這個權利讓我別隨便談論,……別他媽逮我,我用的只是管制刀具,而你們用槍…… 你們做的事兒,其實比我還他媽流氓……欺詐我們流的每滴血每張鈔票,回頭我們還得傻逼似的念它好……我不想問班禪怎麼死的……非典到底死了多少人還在隱瞞中國人,……第一是工資,第二上空氣,……別他媽逮我!   編詞與說唱是一位名叫馮笑的90後年輕男孩兒,台上台下一塊兒吼:「別他媽逮我!」場面火爆之極!   為了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我聽了2019年8月1日對馮笑一個多小時的訪談節目。他是北京的西城男孩,土生土長,與馬德升聲音與語氣非常相像,從小熱愛音樂。姑姑、媽媽愛聽流行歌曲,家裡墩完地,把他抱到沙發上,他就跟著聽。長大後與發小們成立了個「龍膽紫說唱團」,家裡反對他搞音樂。採訪人問他:「家裡想讓你幹什麼?」他笑答:「掙大錢!」   他們的說唱團不被主流待見,但他們有主見,有想法,只願意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想為任何目的做不想做的事情。一開始他們處於社會邊緣狀態,在台上比賽不受歡迎。   「別他媽逮我」創作於2009年濤哥當政時期,開始引起人們的注意,引起社會共鳴,進而大紅大紫。人怕出名豬怕壯,馮笑也被按了個吸大麻的罪名於2015年被判兩年多徒刑。於2017年釋放,出獄後更是名氣大噪。    最近這首「別他媽逮我」再次火得不行不行的了,據說馮笑又被逮進去了,這次不知按的什麼罪名!      

民主中國陣線主席秦晉博士

認識秦晉先生是在2004年,在悉尼Ashfield市一個大禮堂的聚會上。

悉尼女豪傑施國英

90年代初期,悉尼出了個國際知名人士女傑施國英。她因為兩句話史稱「二八論」。這兩句話首先出現在她的一篇文章中,她認識的一個女友,因為與外國男友做愛,感到從未有過的精彩,而打算與其結婚。施國英勸她不要以為這而冒然結婚,她說:「外國人十個人有八個人做愛很精彩,其他兩個人馬馬虎虎,中國人十個人里有兩個人做愛馬馬虎虎,其餘八個都很遭糕。」 一開始,讀者對這近乎玩笑的兩句話都沒當回事兒,結果被一個火眼金睛的編輯給挑出來放大,馬上成了軒然大波,打開悉尼的電視,是一大幫壯漢憤怒圍攻一個嬌小玲瓏神態自若的年輕女孩,我頓時對這女孩肅然起敬。施國英女士接受電視採訪,她全程用英文闡述說她的意思無關性能力,是覺得中國社會在性問題上比較保守,覺得性”dirty”。做愛時放不開。(大意如此) 各大中文報紙全部捲入對這兩句話的討論,漫罵的居多。寫電影劇本「李雙雙」的作家李準的兒子李克威發表文章,記得裡面有句話說:」寸有所長,尺有所短。「我後來和施國英提起,她說:「他的這篇文章寫得最為講理。」 因為這兩句話,以為施國英是個淫娃的大有人在。但見到她本人,印象立即會改變。 施國英生於1965年,畢業於上海師範大學中文系,博覽群書,她自我介紹說看的西方著作比中文書多。在校期間,就為地下刊物投稿詩歌,頗具才氣。我親耳聽她說:「去上哪個老師的課都是給這個老師面子。」 她知識面廣博,思想深刻,文筆瀟洒犀利,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女才子女豪傑。因為這兩句無心之語使她的名字走向世界,有47個國家的電視台直播,她說:「以這種方式成名讓我哭笑不得。」 她有一副可愛的娃娃臉,天真無邪,心直口快,從不隱瞞自己的見解與觀點,許多反對她的人見過她後都與她成為朋友。 當時有台灣人正要在悉尼辦一份報紙,起名為「自立快報」,立即聘請大名鼎鼎的施國英擔任副刊主編。施國英廣泛搜羅寫作人才,福建大學中文系女老師王世彥和我被上海黃先生推薦給她。一瞬間,在她的旗下聚集了大陸來的留學生熱愛寫作的作者,不少人成為日後著名的作家 我當時因剛剛生完女兒沒及時寫稿,接到施國英第一個電話,語氣頗為不耐煩地催稿,令我慚愧不識抬舉。為了報答她,我一咬牙,一跺腳,每天夜裡待女兒入睡,起床寫三千字的命名為「情婦」的中篇小說給她連載。被日後墨爾本「大洋時報」連載我記實文學「生之舞」的大編輯阿木認為「情婦」是我最好的作品。

我邀請劉曉波到我家

1993年,我帶著兩個孩子住在卡市longfield st 一幢四層樓公寓的第三層樓27號。愛好文學寫作的朋友組織了作家協會,墨爾本一位叫心水的作家寫信給我,說找了我好久才找到我。讓我參加作協,並讓我任理事。這樣我認識了不少朋友。  我的自傳體長篇小說「留在世界的盡頭」先在澳洲「星島日報」連載,當時的老闆是香港胡仙女士,主筆是劉渭平先生。連載結束後,我請悉尼友誼印刷廠給我印了500本,福建作家林茂生一個人就買了30本,給我180澳幣,我定價是每本6澳幣。  到茂生家送書時,聽說天安門廣場四君子之一,著名的文學評論家劉曉波先生即將路經悉尼去美國。我看過劉曉波的書評,觀點前衛,不落俗套,印象非常好。隨請茂生介紹認識。茂生答應了。  回家後,接到茂生電話,說曉波會給我打電話,緊接著接到曉波電話,我邀請他來吃個便飯。  我給曉波做的米飯,主菜是洋蔥炒牛柳。我那時剛剛生完女兒不久,她總要我抱離不開手,我看著曉波一個人吃。這時,一位姓黃的作家打來電話,我告訴他:「劉曉波在我這兒呢!」前幾天,他和美女作家施國英帶大陸著名作家韓少功來過我家。我問他:「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曉波?」他沒幾分鐘開車就到了。  曉波吃飯特別有禮貌,菜他只動半邊。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覺得他太客氣了!  緊接著,我女兒的爸爸也來了。  曉波抽煙,基本上什麼話都沒說,幸虧有黃先生,他很健談,我們基本都聽他講。  當時,在英國的張戎出了「鴻」一書,很轟動,我問曉波怎麼看?曉波慢悠悠地說:「咱們整天聊得不就是這些嗎?」我點頭稱是,心中充滿了喜悅,為了他的「咱們」。  曉波說他要走了,我問他去哪兒?我們可以開車送他。他笑著說:「要去找楊百萬。」楊百萬是留學生領袖楊軍的外號,留學生湊錢交給楊軍,跟澳洲政府打官司,要求給全體留學生澳洲永久居留權。曉波誇獎楊軍:「真有號召力,一下子就湊一百萬,有能力!」  我抱著女兒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女兒的爸爸開我的紅車,曉波坐在后座,按著曉波給的地址開去,我拿了十本自傳,請曉波帶到美國送朋友。  在車上,曉波問「這兒車裡許抽煙嗎?」我說:「許!」他好像不信,他說:「中國不許汽車裡抽煙!」他拿出一支煙偷偷地點著,像個明知故犯的孩子,帶著調皮的微笑,捂著煙偷偷地抽著……  三十年過去了,曉波的一舉一動,音容笑貌深深地留在我的腦海里,曉波,安息吧! 註:曉波帶到美國的十本書,現在美國有兩個圖書館各藏一本。王友琴女士94年讀到一個完整的複印本。

方勵之先生到過悉尼

移居澳洲三十多年,澳洲華人人才濟濟,也曾見過一些著名的科學家,文學家,歷史學家,革命家,作家到悉尼訪問。  我第一個見到的是天文學家方勵之先生和他的夫人李淑嫻女士。那是1988年8月,我住在卡市。卡市的居民主要是越南裔,越南華人,柬埔寨人,柬埔寨華人,寮國人,緬甸人,從中國大陸來的新疆、東北中蘇婚血兒和越來越多的中國人。  一位香港移民王唯真先生主動找我,他和妻子也住在卡市,他是民運人士,還是某一屆的中央後補委員,在「中國之春」雜誌上登著他的名字和頭銜。他對我最大的幫助就是保留了我的一篇文章「我和遇羅克的一家」。  這篇文章4千4百多字,我在悉尼寫的,原來的題目是「我和遇羅錦的一家」,我先寄給香港的金鐘,他回信說:「我們雜誌很小,你們作者動輒幾千字,我們登不了。」但他沒還我稿件。我把這事對王唯真先生說了,他跟金鐘要回了我的稿子登在「中國之春」上。編輯把題目改了,一位姓薛的編輯給我回了一封信,對我們的經歷很是「唏噓」,並附上一張二百多美元稿費支票。這篇文章被收集在「遇羅克的遺作與回憶」里。  王唯真先生通知我說,大陸著名科學家方勵之先生要來悉尼大學進行學術交流,會到卡市與大家見見面。  我一共見到了方先生三次。第一次是個星期天,會場擠滿了人,只記得一個華僑老人激動地高呼:「打倒共產!」方先生在台上尷尬地笑,不知道怎麼回答是好。  第二次是在悉尼大學大禮堂聽方先生用英文作學術報告,方先生演講時,喜歡兩眼看高高的頂棚,好像那是布滿星星的蒼穹。  他講完之後,有外國學者想跟他討論學術問題,可是大批的中國人,主要是大學生包圍了他。王唯真先生帶了一大箱子封面是方先生相片的書「方勵之言論集」,免費發給大家,大家爭相請方先生簽名留念,我也得到了方先生的簽名。  第三次還是在卡市澳華公會禮堂,這次對李淑賢女士印象較深,在悉尼大學那次她也去了,我們站在過道里,歡迎她和方先生進演講大廳。 我帶了一副耳環,遞給台上的李淑賢女士,「送給您一個小禮物。」她看是耳環,摸著自己的耳朵笑著說:「我沒有耳朵眼兒!」我說:「這個是卡上去的,不用耳朵眼兒!」  世事蒼桑,一轉眼三十多年已經過去了,方勵之先生已經作古。不知道李淑賢女士是否還記得那次的悉尼之行。

我的同學王友琴

在美國芝加哥大學任教的王友琴教授曾是我師大女附中同學。 1966年8月5日,我們學校的校長卞仲耘被本校紅衛兵打死,成為文化大革命第一個受難者。這件事情深深觸動了跳了三級後十三歲上高一的天才女生王友琴。 她以半生的精力研究文化大革命,如作序者余英時先生所說,她以一己之力寫了659個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人,是一個拯救記憶的偉大工程。她把受難者篇章集結成書,題為《文革受難者》,在2004年出版。書受到廣泛關注,日本已有譯本。 王友琴出生在一個知識份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學老師。母親是物理老師,父親是工程老師。友琴有兩個妹妹,一個畢業於上海交通大學,一個畢業於北京清華大學,學的都是工程。兩個妹妹現在都在美國當教授,其中一個妹妹成為材料方面的頂尖科學家。 文化大革命中,知識青年上山下鄉,1969年,不到17歲的友琴和14歲的大妹妹到了雲南橡膠園。文革後恢復高考,1979年王友琴以全國文科狀元成績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又跳了一級在1982年畢業。 她在大學裡寫有一篇文章「未名湖你聽我說」,發出了她的心聲,奠定了她的人生方向。 1994年,我在澳大利亞悉尼接到她美國斯坦福大學寄來的一封信,她說看到我的書《留在世界的盡頭》,非常感動,還說她在斯坦福大學教書,業餘寫文革,希望和我建立聯繫。 她對於文革的研究被某些人視為眼中釘。有高幹子弟跑到斯坦福大學說要打她。還有人造謠說她拿到好處。她說:「我研究文革,有甚麼好處?我一個拿普通工資的大學教師,我打電話調查,越洋電話那時候一塊美元一分鐘,都是我自己出。我平時生活是非常節省的。」她後來離開斯坦福,到了芝加哥大學。 芝加哥大學是私立大學,不在政府的編製之內,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式,登廣告在全美聘請老師。經過層層考核挑選,友琴在眾多的競爭者中被聘任,成為芝加哥大學的資深講師,前幾年從資深講師成為教授。 教書之餘,她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對文革受難者的挖掘追究之中,被昔日的紅衛兵污衊為「刨墳頭」,還污衊她寫的是「好故事不是好歷史」。王友琴再有才,也編不出這659人的真名實姓,以及這659具血淋淋屍體的遭遇受難經過。2006年,我曾寫過一篇文章題為《當代的司馬遷—王友琴》,登在澳洲墨爾本《大洋時報》上。我認為對王友琴所做的功德無量的事情應當大力支持,而不是別有用心否定或雞蛋裡面挑骨頭! 中國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長達十年多,北京師大女附中紅衛兵最早打死校長卞仲耘。卞仲耘校長的丈夫王晶垚先生在妻子被打死後的半個多世紀中,一直追查真相,希望捉拿兇手歸案,還妻子一個公道。去年八月,100歲的王晶垚先生生命走到盡頭,他終究沒看到這一天,懷著巨大的悲憤和遺憾離開人間。 師大女附中有大事記記載紅衛兵成立於66年7月31日。8月5日上午,學校文革委員會通知被關押的學校領導:「今天下午組織斗你們!」下午鬥爭會開始,先讓捆綁起來的卞仲耘校長,胡志濤校長,梅樹民教導主任,劉致平副校長,汪玉冰副主任等人在大太陽底下跪在宿舍樓前的水泥台上,有幾個手持棍棒的女生在他們左右,讓他們承認是牛鬼蛇神。汪玉冰副主任憤怒地狂吼:「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讓台下觀望的同學聽了不寒而慄。學校文革委會負責人高三的名人學生黨員宋彬彬恰好站在我的右側,她微笑著自言自語說:「煞煞他們的威風也好!」 第二天早上,校文革委員會另一負責人高三學生劉進在各教室的連線廣播里宣布,卞仲耘昨天死了,誰都不許往外說! 1993年,梅樹民的妻子告訴採訪的王友琴,8月5日,師大女附中紅衛兵用帶釘子的木板打梅樹民,白襯衫的布絲被打進肉里。晚上她用溫水把血痂化開,才把肉里的布絲挑出來。梅樹民就此得了心臟病。梅主任告訴王友琴,10月份,劉婷婷和幾個紅衛兵到他家,繼續喊打,梅樹民又被打了一頓。劉婷婷是師大女附中的學生,國家主席劉少奇的女兒,當時劉少奇還沒有被公開「打倒」。 在學校中,師大女附中紅衛兵除打死校長卞仲耘,還打死了一個名叫關雅琴的十八歲的附近飯館的服務員,她和男朋友一起從街上被抓到師大女附中靠門口的化學實驗室,他們被說成是「流氓」,被捆在化學實驗室的柱子上打。許多人都聽到關雅琴的慘叫聲,後來叫著叫著聲音就沒了。紅衛兵叫來校醫劉醫生。劉醫生翻看關雅琴的眼睛,發現瞳孔放大,已經被活活打死了。 瞳孔放大的事情是我高二的班主任杜夢魚老師告訴王友琴的,被打死的小服務員的名字是王友琴的老師告訴她的。「她叫關雅琴!」 王友琴把這件事寫成文章登在微信公眾平台「熊窩」上,不到一個小時,文章就被拿下來。王友琴非常遺憾,因為假使文章一直登在那裡,會被許多人看到,有認識關雅琴的人就會找來,提供更多的線索。 這個經驗源於北京27中學被紅衛兵打死的初二小女生林永生。王友琴調查文革受難者記下的100個筆記本里,林永生是其中的一個。王友琴寫這個小女生之死的文章登在微信公眾平台上,過了很長時間,被一個認識林永生和她姐姐的人看到,寫信給王友琴,提供了詳細的資料和林永生的照片,讓這個被紅衛兵打死的可愛漂亮的女孩得到記載,得到安息,被人們紀念。 是誰在今天還在繼續阻止對關雅琴的調查一案?是誰去舉報,讓微信上有關雅琴名字的文章一個小時就被拿下?顯然是打人兇手。她們害怕自己的舊罪行被曝光,害怕欠下的又一筆血債被記錄在文革受難者的歷史上! 距離文革已經半個多世紀,當年的兇手已經是老媼,也離見關雅琴等人的日子不遠了,不如趁有生之年,認真懺悔自己的罪惡,公開出來向受害者及家屬道歉,也讓自己恢復已喪的天良。 1966年「紅八月」,始作俑者師大女附中紅衛兵在校中打死卞仲耘校長與十八歲少女關雅琴。1968年,在「清理階級隊伍運動」中,師大女附中四名老師「自殺」身亡。其中有一名家屬堅決不相信自己的妻子會跳樓自殺。一名工友失蹤。 王友琴的文章《霧霾下的文革歷史》寫出,在她調查過的十所北京的女子中學裡,1966年8月有三名校長和三名教師在他們的學校中被打死。有名字,有時間。文革後官方公布說在北京那個夏天被紅衛兵打死的人數是1,772人。至於全國各地的文革受難者究竟有多少,恐怕永遠洇沒在人造的歷史霧霾中! 王友琴以一己之力對抗被有意無意隱瞞和遺忘的文革暴行,挖出659名受難者的名字與受害經歷,受到有正義感人士的支持與幫助,也受到一些別有用心人的惡意中傷誹謗。與她在20年前見過面的蘇曉康先生,給她的書寫過一篇序。友琴給蘇先生的病妻買過一些禮物,竟被污衊成王友琴想趁虛而入,破壞蘇曉康的家庭。無恥之極! 一個女性,在教書工作之餘,把全部的精力貢獻給了揭露共產主義運動的罪惡,推動了人類的進步,她的工作得到世界有識之士的承認。日本教授已將她的著作翻譯成兩本日文書,並稱她為「孤高之人」。她的業績將會被越來越多的人們所了解,所認識。那段被王友琴揪住不放的歷史提醒中國人:不要讓悲劇重演! (2021.12.18)

金鐵柳 汪易揚傳奇

1 2020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金鐵柳和我整整半個世紀再次相逢。我們數十次視頻、音頻海聊,暢談,覺得她的經歷很有意思,及時記錄下來,撰成此文。 2 她告訴我,從拘留所放出來後,回到陝西插隊的地方,不久,她爸爸解放了,她的處境得到改善。下面這段話是她對我自述學畫畫的其中一段里程: 我師從中央美院梅建鷹(文革後出國了),西安美院石魯,北京畫院黃胄……當年七十年代西安美院的各專業專家:油畫家蔡亮,人物畫家王子武,國畫家劉文西,木刻家修軍,都是任課老師。都是國家級大師。幸運。當時已參加各種畫展,油畫(畫一個新疆姑娘黃昏田野收工在拖拉機車燈下學毛選,可盡顯人物和風景表現力)居然在開展第一天丟失。在十冶展覽的我創作的系列工人家史,我爸爸去看了,說很吃驚我能畫得這麼好。西安美院教師去看時說,不用考了,直接招收了。那時最愛畫一面牆那麼大的油畫、水粉畫宣傳畫,工人們政治任務舉著遊行用。後來北京中央工藝美院(梅建鷹教授)專門撥了一個工農兵指標給十冶點名給我,十冶背著我直接就給退回去了,還美其名曰,這個大寶貝我們可捨不得放。78年在北京,黃胄說不用考大學了,和我女兒一起跟著我畫畫搞創作吧(改革開放後有任務)。我還是考了北師大。 對於主要以繪畫成就進入世界名人錄的金鐵柳,為什麼在77年高考制度恢復後,不報考美術學院,而在1978年考入北京師範大學外語系俄羅斯語言文學專業,又在1984年考入中國人民大學中文繫世界文學專業美學方向研究生? 我想,金鐵柳認為在陝西美院在十冶辦的學習班裡,有名師的培訓,學了全部課程,自己的水平已達到甚至超過一名美院畢業生。她對蘇聯的興趣和對俄語的熱愛,我在拘留所已深有體會。所以,她考入北師大不奇怪。1982年畢業,北師大蘇聯文學研究所,大百科,對外廣播電台,總參(保密機構)等單位都要她,但她一心要進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藝術研究的象牙之塔,學校,系裡寫了推薦信,她去院里新建的馬列文藝研究所考試(筆試,口試)都通過,可說是沒有人事指標。費了好一番周折,才進入北京辦公地點設在前海西街恭王府里的中國藝術研究院工作。工作需要更多的美學知識,所以就又進了人大當研究生。 3  金鐵柳在恭王府里邂逅了後來被時人稱之為當代的米開朗基羅—-集書法,雕塑,繪畫,作曲於一身的汪易揚先生,譜寫了一曲動人心魄的愛情故事。 金鐵柳(右)、汪易揚夫婦。網路圖片 金鐵柳出身名門,到她這兒是大清恭親王五世孫。她的父親是輔仁大學心理系的學生,母親是北平大學法商學院經濟系學生。都是投身到1937年一二.九運動的革命青年,後又都去延安,屬359旅王震將軍部下。大陸易幟後,父母均任共產黨內重要職務,金鐵柳生於1952年,出身又變成了時髦的高幹子弟。 汪易揚先生則是1931年出生在福建廈門鼓浪嶼一個貧寒人家的窮孩子,金鐵柳自述:「82年我認識我先生時,他還是文藝研究一個默默無聞的音、舞、美責任編輯,只知他21歲時就是福建美協執行主席,是下放21年平反調回京的右派。他是繪畫實踐家,而在學術理論還在從極左撥亂反正過程中生存,並不易。」 金鐵柳學習興趣廣泛,在研究美學的同時,涉獵易學、術數學、堪輿學、姓名學多年。她告訴我,汪姓是目前家譜保留的最完整的家族之一。汪字拆開是水王,起源於大禹治水年代,「大禹王從波斯經歐洲新疆請來兩位治水專家。治水成功後為長久留下人材,論功行賞,將安徽芒碭山封給了他們,並賜姓水王—-汪。古稱芒碭山為巨人國,高個兒一米八以上,肩寬長腿,深眼隆鼻,色目捲髮。此後汪姓有一支族系延續了這些特徵。一米八二的易揚便是其中之一。」 金鐵柳身高一米六八,窈窕,婀娜多姿,善舞。古代美人的丹鳳眼,因為愛新覺羅血統,眼睛向上吊(舞台上京劇旦角化妝後的樣子)。在拘留所里,她很自豪地告訴我別人稱讚她:「那個吊眼啊!」她兩條遠山黛眉眉梢上揚,兩片性感紅唇,即使不笑嘴角微微也上翹。 單純善良喜慶。人見人愛。 在古色古香的恭王府里,某日某世的格格鐵柳,恭親王五世孫,竟在自己先祖王府的寶約樓(藏寶樓九十九間半)走廊里與英武的易揚相遇,一位貴氣逼人的淑女清澈的目光遇到一位異域相貌成熟男人沉鬱的目光,雙方都有被雷擊中的感覺,天雷勾動地火,他們倆當時並不知道,他們日後的結合使中國文壇產生了一對最偉大的畫家夫婦! 鐵柳一頭黑綢緞般濃密柔軟捲曲的長髮飄浮過易揚的肩膀,使易揚如沐春風。鐵柳不知對方是何人:「尼摩船長?羅切斯特?還是摩西?恭王府里居然還有這樣一位先生,他的眼神讓我似曾相識…」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4 汪易陽先生的父親和叔叔為了避免戰亂,從老家安徽芒碭縣一直南下,到了福建廈門鼓浪嶼安家。 鼓浪嶼是個被迫開放的港口,大約兩平方公里的小島上,建有英、法、德、義大利、葡萄牙、日、美…各國領事館和建築。因氣候宜人,風光旖旎,許多有錢人和歸僑也在此建房居住,鼓浪嶼成為海上花園。名氣相當於美國的夏威夷。 汪易揚先生的父親在鼓浪嶼娶了一位聰明美麗能幹的惠安女為妻。易揚出生時,父親在法國人開的郵局當護衛,母親在法國人家裡幫傭。 易揚在得天獨厚的國際先進文化的鼓浪嶼從童年到青少年時期受到全方位的熏陶和教育。五、六歲上幼兒園,七歲直接上國辦「普育中心小學」三年級。十一歲考入英國人辦的教會學校「英華中學」,初中高中共上了六年。 易陽的藝術天賦異稟,五歲時的繪畫震驚四座。他幸運之處不僅有個看到兒子不凡天才的好媽媽,節衣縮食為他買筆買紙,一個練習本正面用完反面用,塗了一層又一層。還得到富有藝術收藏鄰居的賞識幫助。鄰居喜歡易揚的天賦和性格,讓他住在自己家裡,使用各種油彩,水粉,水彩顏料畫畫。並看到各種世界名畫的畫冊。 易揚從七、八歲時師從鼓浪嶼留法回歸油畫家謝投八(後任福建省師範大學藝術系主任)學習油畫多年,受到正規學院派教育。 十歲小學畢業曾在古董店當過一年學徒,臨摹著名古畫,篆刻,掌握了鑒定古董的知識。 仙境般的鼓浪嶼小島,又被稱為「鋼琴之鄉」,平均每七戶人家就有一台鋼琴,從早到晚,仙樂繚繞,耳濡目染,又開啟了易揚的音樂才能。易揚跟海歸鄰居學彈吉他,曼陀鈴,鋼琴,聲樂。 易揚鄰居丘思明篆刻不僅在國內,在香港也是拔尖的。他的吉他樂隊是演遍鼓浪嶼廈門的熱門樂隊(各種節慶,生日派對演出)。福建靠海,閩人喜引亢高歌,易揚從小又練得一副好嗓子。易揚擔綱童聲獨唱,邊唱邊彈伴奏樂器尤戈累里。 丘思明還教會易揚篆刻,拳擊和跳水。 中國第一個足球隊也是出現在鼓浪嶼。英國(當時的足球之國)等國船員到港後,都要與英華學校足球隊賽球。後來55、56年易揚任福建省足球隊長。花樣跳水也是在鼓浪嶼學的,57年在跳水,跳高,足球項目上,被國家體委評為一級運動員。 十一歲時,便在學校開個人畫展。而今成為畫壇泰斗,雄健兇猛的獅虎獨步畫壇。 汪易揚先生告訴大家:「獅、虎是我少年時期喜愛涉獵的繪畫題材。11歲曾在學校校慶時由老師的支持舉辦了獅虎專題個展,展出的27幅作品全部被學生家長們爭購而去。所得款項悉數捐給災區兒童。其後,獅、虎、鷹、猴隨涉獵漸少,一旦興至,猶能力求筆到神現並使之與人之精神內蘊相融而獨顯風蘊。」 5 英華中學裡有共產黨地下黨在活動,出身貧苦的易揚是他們看中的好苗子,易揚在他們的指導下,領導反政府學生運動,被校方開除。地下黨給不到十七歲的易揚寫了一封介紹信,讓他趕快離開鼓浪嶼,去投考杭州藝專。 易揚含淚告別識大體的父母,到了杭州。 杭州藝專的校長是林風眠,他的太太是法國人,趙無極、潘玉良都是那兒的學生,後來都去了法國。易揚以85分的成績考上了杭州藝專。(中間還有一個插曲,一個富家千金請他捉刀代筆當槍手,替她考了90分) 杭州藝專也有地下黨,但勢力弱,易揚剛到,就趕上國民黨青年軍去杭藝抓人。杭藝呆不住,易揚匆匆離開,帶著地下黨的介紹信,去上海地下黨勢力強的上海藝專學習,校長是劉海粟。 歷史學家認為,國民黨統治時期,只有一樣達到國際水平,那就是繪畫藝術。上海美專在大畫家大教育家劉海粟校長的教師隊伍里,聚集了中外藝壇最優秀的藝術家和理論家。如潘天壽、黃賓虹、汪聲遠、王個簃、謝海燕等。 劉海粟先生1929年赴歐洲考察藝術,到有西方美譽的藝術之都巴黎,與野獸派運動的精神領袖亨利.馬蒂斯、立體派代表人物帕布羅.畢加索相識、相知、相重。 當時巴黎有畫廊1500餘家,崇尚標新立異,對傳統持反叛精神。各國畫家趨之若鶩。畫作如能在秋季沙龍展覽,被視為成功的標誌。 劉海粟先生在好友翻譯家傅雷的鼓勵下,送去兩幅具有東方藝術特色的作品「前門「 「休息」應徵並被選中,在法蘭西觀念中引起強烈反映,被稱為「東方馬蒂斯」。從而開始了和馬蒂斯,畢加索的交往。 劉海粟校長,雖然不給學生直接上課,但每個星期都有一兩個晚上主持藝術討論。如「今代西洋美術思潮」,「中國繪畫上的六法論」等等。也向學生介紹在與馬蒂斯,畢加索交往中的談話。 他回憶起在馬蒂斯六十壽辰大型畫展的休息室里,大家一起享用啤酒,牛排,甜點,一面熱烈討論繪畫的情景。 馬蒂斯告訴劉海粟:「我早年就讀於巴黎裝飾美術學校和美術學院。素描和寫實功力很堅實。後來受印象派塞尚、高更和東方藝術影響,感到學院派死板僵化,沒有生命和個性。就試著創造一種新的東西來替代。後來我的畫風趨向於單純、狂野和富有裝飾趣味。……剛出現時立刻受到四面八方的圍攻,後來我們就被稱為野獸派了。「 馬蒂斯端起啤酒杯向沉思的劉海粟和傅雷舉了一下,摸著自己的長鬍須,說:「看來任何一種新的東西出現,總會經歷由反對、不接受,到容忍、被接納、承認、受到推崇這麼幾個階段,這幾乎是一種規律。」 畢加索急不可待地插言:「所以,在我看來,藝術沒有過去與未來,只有現在。藝術本身不會革新,改變的只是人的觀念和表現方式。整個世界展現在我們面前,期待著我們去創造,而不是去重複。」 劉海粟校長不斷向學生講述這些內容,在易揚心中深深紮根,他決心以畢加索等大師為榜樣,走出自己獨特的藝術道路。 6 1956年9月,北京中央宣傳部和中國對外友好協會屬下的媒體「俄文友好報」的資深記者邵銳來福建採訪,由福建省美協執行主席汪易揚全程陪同。邵銳發現易揚畫作水平超高,且「俄文友好報」又正缺一美編,遂徵得易揚同意向北京推薦,易揚順利從福建調到北京,為「俄文友好報」做出傑出貢獻,深受俄國專家與領導群眾好評。 1957年4月27日,中共中央正式向全黨發出整風通知,並要求民主黨派和群眾幫助共產黨整風。各級黨委一個勁兒請求大家發言。 汪易揚去福建出差,有人邀請他參加省文聯座談會(不屬於出差任務)。對座談會大家的發言總結了幾句。由於易揚曾經給福建日報副主編提過意見,正逢此人時任整風領導,便上綱上線寫成罪狀,寄到北京「俄文友好報」。易揚有口難辯,蒙冤成了「右派」。 當時對右派的處理是按問題的嚴重性和態度劃分為六類。一類勞動教養,二類監督勞動,三類開除公職,四類五類降職降薪,六類免除職務,保留原工資。 易揚被錯劃為四類,受到開除團籍,免去副處(縣)級職務,降三級工資處分。 單位被批判的五、六個同志,有人死不認帳、認錯,對著干,被打成極右,發配到新疆勞改。 58年四月,單位接著批判主編林朗,補劃為二類右派,他沒挺過來,尋了短見。 汪易揚57年被打成右派,被放逐出北京,時年25歲,等21年後(1978年)再回京華,已46、7歲。 21年里,先在山東濟南省委園藝場勞動,62年5月摘掉右派帽子,分配到河北館陶縣第一中學當老師。這期間,經歷過三年饑荒,十年文革,九死一生。他從未停止過學習,從未停止過畫畫,在館陶縣兩年多的監獄關押中,為了偷偷畫畫,被同室犯人告密,警察給他戴上手銬腳鐐,他也沒有停止。 值得一提的是,在園藝場勞動期間,易揚和中宣部另外兩個右派結為好友,社會科學院有成就的學者陳遠、馬家駒。陳遠還是權威哲學學刊「文史哲」的主編。馬家駒出身大家族,帶來一大箱子書,有中外哲學、文學的各種名著。從此,在園藝場的幾年裡,易揚沾馬家駒的光,午間歇晌,晚間挑燈埋頭讀書。他們在濟南新華書店發現出版了「資治通鑒」12集線裝版,喜出望外,立即傾囊買下。 這二十一年苦難生涯,支撐易揚精神的是陳獨秀先生的一副對聯。那還是他在上海美專上學時去劉海粟校長家請教問題看到的: 行無愧祚心常坦 身處艱難氣若虹 上方題海粟先生雅教 獨秀 還有就是易揚母親對他的教導:不管發生什麼情況,千萬千萬不要想不開!媽等著你! 在認識金鐵柳之前,易揚也有過崎嶇不平的愛情路。 他有一位魏姓女友,被劃為右派後,在組織的逼迫下斷絕和易揚的來往。 在館陶時,一位女士和他領了結婚證又變卦,說是家人不同意和摘帽右派結婚。 易揚後來和一位離婚女士有過一段不成功的婚姻。 7 大地回春,中國共產黨粉碎了四人幫,召開了十一屆三中全會。中國出現了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那短暫的黃金時期類似於義大利的文藝復興運動。 1978年,易揚回到久違的北京,在中國藝術研究院的「文藝研究」雜誌當編輯,金鐵柳於1982年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同一個單位,二人在恭王府迴廊相遇…… 金鐵柳正值青春鼎盛時期,父母兄長在改革開放中均任要職。追求她的裙下臣無數。她不僅美貌才華出眾,智慧與膽識更是超人,更為可貴的是,始終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 鐵柳和易揚的相戀引起軒然大波。他們之間年齡和社會地位過於懸殊。我在古今中外找不到任何一個案例可以與金鐵柳相比。 對於物質,鐵柳十七歲時有句名言:「你懂什麼?,我們活著,可不是為了錢!」她說這話倒是有底氣,小時候,有爹媽罩著。大學畢業有工資,沒負擔。 我問十七歲的她:「那你為什麼而活?」 她略想了一下:「為了把自己的才能發揮出來!」 她的才能是什麼?是藝術家的才能,她熱愛繪畫,在拘留所里畫,我和劉軍看。 無獨有偶,易揚在監獄裡一直堅持畫。在書的邊沿畫。 千里姻緣一線穿,命運早已為他們的相逢寫下注釋。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伴侶。更何況,外在的一切,樣樣契合。除了書法繪畫篆刻陶器,易揚會作曲,會引亢高歌,會彈奏多種樂器。易揚高大偉岸,經過風雨歷練的英武的相貌深沉凝重。摟著窈窕貌美的鐵柳在舞池裡旋轉,有著愛新覺羅皇族血統鳳丹吊眼、挑眉的鐵柳身高一米六八,婀娜多姿,從小家族訓劍術、武術,善舞。披肩長捲髮隨風飄逸。「腹有詩書氣自華」 。悅耳女中音撫人心脾,好一個青春靚麗才貌雙全的美學家!他們永遠是舞會裡最矚目的一對王子和公主。 鐵柳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她對易揚柔腸萬千,深情無限。 外人的驚詫眼光可以不管,可是父母方面的反對的確是對鐵柳的重大考驗。 鐵柳先斬後奏,和易揚一邊領結婚證,另一邊請哥嫂幫忙做父母工作。 這就是愛情至上的金鐵柳! 1982年~1992年,鐵柳在中國藝術研究院出名,被譽為才女,是研究西方後現代派與現代派藝術比較美學的優秀研究論文,是全國電影美學研討會上對西方奉為現代派鼻祖之一的陀斯妥耶夫斯基「卡拉瑪佐夫兄弟」電影的美學闡釋。獲碩士學位後任外國文藝研究所 「世界藝術與美學」編輯部主任,在各期刊物(包括「當代外國藝術」,商務印刷館的「外國美學」) 上發表各種前衛派藝術美學論文。當時藝研院前輩美學家都很肯定這些文章質量。法國和俄羅斯在莫斯科聯合舉辦的「世界先鋒派青年美學家論壇」邀請鐵柳作為唯一東方學者代表參會。 後來因為院里承擔的聯合國科研項目「世界二十世紀現代藝術史」指定鐵柳負責西方現代派部分撰稿需出國考察而未能參會。那十年在藝研院如日中天。 和易揚的結合引起軒然大波,各種羨慕妒忌恨。他們我行我素。90年易揚申請從「文藝研究「提前離休,全力以赴搞創作,由於他獨創狂草人物畫已成功並具社會影響,院領導特批。之後,他們便遠離美術界學術界紛爭的雜項,潛心於各自衷愛的藝術探索。 鐵柳87年曾有機會赴美讀博,易揚認為他的現代國畫藝術不能離開中國國土。誰曾想5年後,鐵柳又放棄了那麼難得的中國藝術象牙之塔中國藝術研究院的體制內指標,而調到山東日照市委組織部(建民辦藝術院)去了呢。可正是由於自由之身成就了鐵柳之後玄學繪畫藝術的獨創美學個性。鐵柳慶幸自己鬆綁了體制,閱讀了大量術數學書籍,求索而幸遇了多位大師級上師。 易揚則除了狂草人物,又研創了狂草山水,並復活中國像形古文字於繪畫之中,又再次證實了他的「中國書畫同源同功」的論點。同時完成了他多年研究、恢復、發揚、傳播的中國五千年前失傳的黑陶工藝藝術,在日照(五千年前堯王城出土黑陶舊址)建立了龍山藝術院黑陶研究所和陶藝製作中心,攜弟子們創作的「八仙瓶「獲法國阿維尼翁金獎。後來易揚成為中國非遺黑陶鑒定傳承人的簽字人。並協助弟子在日照成立了中國黑陶博物館,中國黑陶藝術家協會。 8 金鐵柳汪易揚夫妻二人遠離塵囂,多年潛心創作,終於修成正果! 當他們把各自的作品向全世界亮相的時候,立即驚艷整個畫壇,顛倒了眾生,成為最耀眼最奪目的畫界雙星,有人驚呼:「中國的畢加索出現了!」 87年5月易揚應香港大學和香港大一藝術設計學院邀請去辦畫展並學術講學。香港畫界,新聞界為【從未見過的狂草人物畫】而大為震撼!香港電視台採訪易揚時首次將他定性為【狂草畫家】。 87年易揚參加中國總工會和日本勞協主辦的4人《中國現代美術家代表團》赴日本崗山、廣島、東京三地巡展。易揚的狂草人物畫和彩墨畫一炮打響。日本松下,三凌等大企業家紛紛高價將易揚展品全部收藏,之後的各站展覽易揚只能現場作畫現掛展廳,又都當下售出。其功力又轟動一時,居然有狂熱粉絲跟著展團一站站走,入住展團所住賓館,排隊預訂現場作品,後來時間不夠了,粉絲要求【一個字也行】。盛況空前。 回國後,易揚因給國家創造了外匯收入而受到了全總的表揚。90年日本重要媒體《朝日新聞》主編(易揚在日畫展時未能如願購得畫作)派專人來京3次與他們恰談去日本長期常住,提供別墅,可將女兒一起帶去等,報社作為經濟方為易揚辦展銷售。他們已作好市場調研,有把握雙贏。他們考慮,如果只為應付日本市場作畫,就沒有精力作進一步狂草畫美學的研究實踐,僅管可能經濟收入頗豐。所以婉言謝絕了。在那個年代不為金錢所動的畫家估計鳳毛麟角吧。 90年春易揚得知國家第一次舉辦亞運會需要外匯,決定捐獻體委精品畫作50幅,是知名畫家中捐獻最多質量最好的。此前在【搶救威尼斯、長城、大雄貓捐獻展】中易揚的畫賣得最快最好。國家體委因此在新建的國家工藝美術館為易揚舉辦捐獻畫展,展品80幅。習仲勛、劉瀾濤、張國基等三位國家級領導人,體委領導人為開幕式剪綵。每天大展廳里觀眾滿滿,特別是外賓眾多。易揚一邊現場示範作畫一邊講解中國狂草畫的欣賞。很多國家的大使、參贊多次重複去看展覽,特別是俄羅斯使館的扎哈羅夫(後來任上海國際合作組織秘書長)夫婦(夫人伊琳娜後任普希金博物館長)和他們的小女兒(現任俄羅斯新聞發言人的扎哈羅娃),就是那時結下的友誼,綿延數十年。國家體育代表團看中易揚另外4幅舞蹈人物(50幅之外的)絕品,說參賽運動員缺少外匯吃牛排,要直接帶出國換外匯。他們二話沒說決定再捐(儘管以後那4幅靈感乍現的作品再也無法重複)。後來果然順利換得不扉外匯。之後體委宣傳司長說,所獲金牌有你易揚的一份功勞。展期1周到期時應觀眾強烈要求又延期3天。展中有歐洲收藏家看中一幅展品非賣品彩墨《火之歌》,說買斷(以後不許重複),絕不講價。因是【靈感也無法重複】的展品而未捨得賣。展覽結束後,夏天,參加剪綵的一位德高望眾革命老前輩住院,治療不甚順利,說,讓萬老大(萬里大兒子,在體委工作)趕快到汪老師家把展覽的《大鐘馗》拿來掛病房打鬼!萬伯翱旋即電話並趨車取畫送去醫院,當即掛在病房牆上。之後,老前輩病好後又可以出面代表國家接待外賓了。他夫人高興讓萬老大陪同易揚夫婦去家中作客以致謝。進門時她跟鐵柳說,小金哪,你說真是鍾馗打了鬼,鎮了病魔,還是心理作用,反正是鍾馗掛在病房後,治療就順利了,你看,這不又可以接見外賓了嘛。此事後來傳為佳話。很多老前輩校仿,請易揚畫大《鍾馗》打【鬼】。易揚樂得為大家畫打鬼英雄。 9 金鐵柳在照顧協助夫君的同時,也結出了屬於自己累累的紅花碩果。先看她擁有的頭銜:中國藝術研究院美學家、畫家,龍山藝術院執行院長,國務院發展中心、亞非發展交流協會理事,中國國際問題研究基金會特約理事,和平發展基金高級藝術顧問,世界禪佛書研究會副會長。她被列入「世界文化名人辭海 華人卷」、「科學中國人 中國專家人才庫」、「世界華人文學藝術界名人錄」、「中國專家大詞典」等典著。 她的畫作「生命」獲「世界學術貢獻獎金獎」,「活潑金融」獲世界華人藝術全國展大獎,「和諧樂園」獲全國美術作品大展賽金獎。 她的作品多次作為國禮贈送給以色列,俄羅斯,吉爾吉斯坦,哈薩克……等多國領導人。 中外美術界公認,金鐵柳創新的「重彩寫意」畫是別具一格。她將西方現代派尤其是印象派的審美追求和中國寫意水墨技法相結合,在90年代曾畫出一系列「藏密怯病大手印」,讓人心曠神怡,欣喜向上。她的金魚系列中的「鴻運當頭」更具有神奇力量,這幅畫是一個深邃的予言,予示了祖國的經濟騰飛,國力的日益強大。藏家買後走運的走運,發家的發家。 易揚、鐵柳夫妻的畫作在日本、澳大利亞等國的國家美術館長時間展出,參觀人數盛況空前,作品被企業、集團、大機構、收藏家乃至美術愛好者購買收藏。世界從他們的畫作中認識到中華文化淵遠流長,認識到中華文化的高深莫測,認識到儒、釋、道精神的玄妙,更認識到中華民族是個熱愛和平願意在世界大家庭中為人類做出比歷史上更多的貢獻的傑出意願。 許多國家把易揚、鐵柳的畫作當做中國的國寶。2019年5月21日,馬爾地夫大使攜阿門德、阿福扎兩位名畫家拜訪汪易揚、金鐵柳。大使表達了馬中友誼和藝術交流,激發藝術創新活力,協同發展的願望。 最後,必須一提的是,我在看北美「北風窗」記者採訪金鐵柳的錄影時,在鐵柳旁邊坐著一個極其端莊美麗嫻雅時尚的女孩,經問,果然是金鐵柳的女兒,某藝術學院的高材生,後留校任教併兼職演出。 寫於2020年十二月十九日 完成於2021年二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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