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诵:祝福你,好闺女

元月六日 在悉尼迷人的邦代海边 神圣的教堂里 一个美丽的亚洲女孩和 她未来的爱尔兰夫婿 将举行隆重婚礼   她是一位工程师 毕业于悉尼大学 她十二岁时 从中国来到这里 和父亲团聚 成长于斯地   她的父亲曾在中国北京 带两岁的她参加 青史永垂的天安门广场运动 1989年6月4日这一天 她骑在父亲的脖子上 听到枪声大作 她拍着小手: “爸爸,放爆竹了!放爆竹了!”   看到解放军坦克的碾压、机枪的扫射 无数学生、市民流血牺牲 父亲义愤填膺 和朋友们办地下刊物 揭露抗议中共的暴行   父亲被关进监狱 受尽种种酷刑 英雄的男子汉 被判八年徒刑   女孩天天坐在门槛上 一动不动 奶奶呼唤她起来 她说:“我等爸爸回家。”   ……   多年之后 父亲在澳大利亚申请 政治避难成功 十二岁的女孩和父亲 团聚在自由民主的国度 前面是一片光明     2024年1月6日 快乐的女孩会披上新娘洁白的婚纱 由父亲交到新郎手上 请接受我们提前的祝贺 祝你们永远生活在幸福中!

陶洛诵:假使天空没有明月

她提到论文集里的一篇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文章《学生打老师的革命》,她调查了大陆各地的几百个学校,包括新疆和西藏的学校,没有找到一个学校没有发生暴力迫害,没有找到一个校长没被红卫兵殴打。

解放军被毙了多少?

昨天早上,友琴给我打电话,她说我们应该再做些什么事情?她谈到以前,写“一滴泪”的作家巫宁坤100岁的时候,她想募捐,给巫先生发个奖。她说写文革的所有中英文小说她都看了,巫先生写得最好!但这个心愿没能实现。 我们每次聊天总在两个小时左右,主要是她说,我听。她太特殊了,每次的谈话里有许多宝贵的数字,她张口就来,如数家珍。例如,中国50年代初期镇压反革命运动,枪毙71万。1966年8月,遭到从城市遣返农村的人数10万(我没问是北京还是全国),1969年开始的上山下乡运动中学生是1千7百万…… 我对她充满了好奇,前三次的谈话,我表示想给她写个传记(一定能够大销特销),她说她的生活很平淡,没什么可写的。我说对我却不是这样,你随便说出来的,我都觉得很有意思。比如,她们三个姐妹为什么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她的两个妹妹在美国大学当终身教职,一个是美国材料领域里的顶级专家。王友琴的成就大家都知道,不赘述。 友琴是师大女附中高一的学生,她52年出生,因为聪颖,跳过三级,66年她才14岁,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 文革伊始,同班同学杨团的爸爸被报纸点名,成了走资派,(杨团的妈妈是大名鼎鼎的作家韦君宜)全班同学都不理她了。友琴看不出事儿,她总向杨团请教毛选或政治教材的理论知识,杨团也很耐心告诉她。有同学碰碰她的胳膊低声说:“大家都不理她了!你怎么还理她?“友琴对我提过不止一次这事,说:“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势力!” 文革中,友琴的爸爸因为反对文革的几句话被打成反革命。她爸爸是大学里教工程的青年教师,妈妈是大学的物理教师。1969年,16岁的友琴带着14岁的妹妹去云南农场。友琴的妹妹是101中老初一的,也跳过班。姐妹俩是随101中去的云南。 我对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我说:“你们光吃盐水泡饭也没吃出病来。”她说:“盐水上漂着几根韭菜…”我这问话引起她一段伤痛的记忆,她说她妈妈带着九岁的妹妹在湖南干校,北京已经没家了,妹妹发烧,肺炎,专案组的人不许她背孩子去县城医院拍片子。幸亏妹妹命大,没死。妈妈那时还老挨批斗,都不想活了,想着几个孩子,才支撑活下来。听到这里,我插嘴道:“66年红八月我妈妈被红卫兵打,也想要自杀,因为想到我小弟弟小,我外婆老,才没自杀。” 我问她有工资没有?她说:“每个知青每月26元。”我心里想:“真够多的,我在农村当民办教师,每月只有6元现金补助,年底才分红。” 她说和妹妹白天砍橡胶,晚上自学数理化。在农场,学生分成两大拨,出身好的说:“我们将来有机会离开,他们(指出身有问题的)要永远呆在这里!” 友琴以为自己永无出头之日…,1977年恢复高考,友琴考了云南省第一,因为父亲的问题,不予录取。1979年考了个全国文科状元,父亲平反了,才踏进北京大学的校门。 她首次跟我谈到农场军管时期的一些事情。她说:“刚去的时候还不错,管我们的都是场里的老职工,后来解放军军管,权力很大,把他们也给害了。他们工资61元,肉随便吃,我们一年只能吃两次肉。他们不带家属,有的就搞女知青,有人搞了二十多个,后来中央说他们破坏毛主席上山下乡革命路线,枪毙了几个,有一个42年入党的也给毙了。内蒙古兵团也因强奸女知识青年毙了几个!” 全国因为解放军强奸女知青共被毙了多少?有没有一个具体数字?友琴说得对,“把他们也给害了!” 关于这事儿,我可以做二点补充。一是保保(北岛之弟赵振先)想脱离他所在的内蒙兵团,说:“一会儿看见一个女知青肚子大了,一会儿看见又一个肚子大了…上面来人一查,全是解放军做的案! ” 我在西城分局拘留所认识一位姓桑的美女,她是被她的解放军团长丈夫派人捉奸抓进来的,她进来就招,54天就释放了。“奸夫”以破坏军婚罪被判了五年。 若干年后,我和桑美女不期相逢。桑美女正在与出狱的情人筹办婚礼,她主动跟我提到团长前夫:“他因为强奸女知识青年被判刑…”还好,没毙! 所以,研究文化大革命受难者,也应该把强奸女知青被枪毙的解放军算进去,没有上山下乡运动,他们就不会被枪毙,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2022年7月14日  

陶洛诵:“别他妈逮我”

谢谢“北春”读者朋友在我的文章后面留言并介绍我看一些新闻与视频,让我看到国内最近极其火的一个说唱节目,非常好玩。 歌词里面有这样的话,上来第一句是“别他妈逮我”,然后有: ……政府只让我说积极的,必须对共产党有利向上有意义的,……新闻联播的对白,有多少事实隐瞒,……诈骗犯到底谁才是主犯,这只是一个手段让贪婪的官员贪钱,还不用担心触犯法律,胆大包天的发布新闻,条款明目张胆坑蒙拐骗,……讲着人权却又禁止言论,谁他妈的给你这个权利让我别随便谈论,……别他妈逮我,我用的只是管制刀具,而你们用枪…… 你们做的事儿,其实比我还他妈流氓……欺诈我们流的每滴血每张钞票,回头我们还得傻逼似的念它好……我不想问班禅怎么死的……非典到底死了多少人还在隐瞒中国人,……第一是工资,第二上空气,……别他妈逮我!   编词与说唱是一位名叫冯笑的90后年轻男孩儿,台上台下一块儿吼:“别他妈逮我!”场面火爆之极!   为了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听了2019年8月1日对冯笑一个多小时的访谈节目。他是北京的西城男孩,土生土长,与马德升声音与语气非常相像,从小热爱音乐。姑姑、妈妈爱听流行歌曲,家里墩完地,把他抱到沙发上,他就跟着听。长大后与发小们成立了个“龙胆紫说唱团”,家里反对他搞音乐。采访人问他:“家里想让你干什么?”他笑答:“挣大钱!”   他们的说唱团不被主流待见,但他们有主见,有想法,只愿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想为任何目的做不想做的事情。一开始他们处于社会边缘状态,在台上比赛不受欢迎。   “别他妈逮我”创作于2009年涛哥当政时期,开始引起人们的注意,引起社会共鸣,进而大红大紫。人怕出名猪怕壮,冯笑也被按了个吸大麻的罪名于2015年被判两年多徒刑。于2017年释放,出狱后更是名气大噪。    最近这首“别他妈逮我”再次火得不行不行的了,据说冯笑又被逮进去了,这次不知按的什么罪名!      

民主中国阵线主席秦晋博士

认识秦晋先生是在2004年,在悉尼Ashfield市一个大礼堂的聚会上。

悉尼女豪杰施国英

90年代初期,悉尼出了个国际知名人士女杰施国英。她因为两句话史称“二八论”。这两句话首先出现在她的一篇文章中,她认识的一个女友,因为与外国男友做爱,感到从未有过的精彩,而打算与其结婚。施国英劝她不要以为这而冒然结婚,她说:“外国人十个人有八个人做爱很精彩,其他两个人马马虎虎,中国人十个人里有两个人做爱马马虎虎,其余八个都很遭糕。” 一开始,读者对这近乎玩笑的两句话都没当回事儿,结果被一个火眼金睛的编辑给挑出来放大,马上成了轩然大波,打开悉尼的电视,是一大帮壮汉愤怒围攻一个娇小玲珑神态自若的年轻女孩,我顿时对这女孩肃然起敬。施国英女士接受电视采访,她全程用英文阐述说她的意思无关性能力,是觉得中国社会在性问题上比较保守,觉得性”dirty”。做爱时放不开。(大意如此) 各大中文报纸全部卷入对这两句话的讨论,漫骂的居多。写电影剧本“李双双”的作家李准的儿子李克威发表文章,记得里面有句话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我后来和施国英提起,她说:“他的这篇文章写得最为讲理。” 因为这两句话,以为施国英是个淫娃的大有人在。但见到她本人,印象立即会改变。 施国英生于1965年,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博览群书,她自我介绍说看的西方著作比中文书多。在校期间,就为地下刊物投稿诗歌,颇具才气。我亲耳听她说:“去上哪个老师的课都是给这个老师面子。” 她知识面广博,思想深刻,文笔潇洒犀利,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女才子女豪杰。因为这两句无心之语使她的名字走向世界,有47个国家的电视台直播,她说:“以这种方式成名让我哭笑不得。” 她有一副可爱的娃娃脸,天真无邪,心直口快,从不隐瞒自己的见解与观点,许多反对她的人见过她后都与她成为朋友。 当时有台湾人正要在悉尼办一份报纸,起名为“自立快报”,立即聘请大名鼎鼎的施国英担任副刊主编。施国英广泛搜罗写作人才,福建大学中文系女老师王世彦和我被上海黄先生推荐给她。一瞬间,在她的旗下聚集了大陆来的留学生热爱写作的作者,不少人成为日后著名的作家 我当时因刚刚生完女儿没及时写稿,接到施国英第一个电话,语气颇为不耐烦地催稿,令我惭愧不识抬举。为了报答她,我一咬牙,一跺脚,每天夜里待女儿入睡,起床写三千字的命名为“情妇”的中篇小说给她连载。被日后墨尔本“大洋时报”连载我记实文学“生之舞”的大编辑阿木认为“情妇”是我最好的作品。

我邀请刘晓波到我家

1993年,我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卡市longfield st 一幢四层楼公寓的第三层楼27号。爱好文学写作的朋友组织了作家协会,墨尔本一位叫心水的作家写信给我,说找了我好久才找到我。让我参加作协,并让我任理事。这样我认识了不少朋友。  我的自传体长篇小说“留在世界的尽头”先在澳洲“星岛日报”连载,当时的老板是香港胡仙女士,主笔是刘渭平先生。连载结束后,我请悉尼友谊印刷厂给我印了500本,福建作家林茂生一个人就买了30本,给我180澳币,我定价是每本6澳币。  到茂生家送书时,听说天安门广场四君子之一,著名的文学评论家刘晓波先生即将路经悉尼去美国。我看过刘晓波的书评,观点前卫,不落俗套,印象非常好。随请茂生介绍认识。茂生答应了。  回家后,接到茂生电话,说晓波会给我打电话,紧接着接到晓波电话,我邀请他来吃个便饭。  我给晓波做的米饭,主菜是洋葱炒牛柳。我那时刚刚生完女儿不久,她总要我抱离不开手,我看着晓波一个人吃。这时,一位姓黄的作家打来电话,我告诉他:“刘晓波在我这儿呢!”前几天,他和美女作家施国英带大陆著名作家韩少功来过我家。我问他:“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晓波?”他没几分钟开车就到了。  晓波吃饭特别有礼貌,菜他只动半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觉得他太客气了!  紧接着,我女儿的爸爸也来了。  晓波抽烟,基本上什么话都没说,幸亏有黄先生,他很健谈,我们基本都听他讲。  当时,在英国的张戎出了“鸿”一书,很轰动,我问晓波怎么看?晓波慢悠悠地说:“咱们整天聊得不就是这些吗?”我点头称是,心中充满了喜悦,为了他的“咱们”。  晓波说他要走了,我问他去哪儿?我们可以开车送他。他笑着说:“要去找杨百万。”杨百万是留学生领袖杨军的外号,留学生凑钱交给杨军,跟澳洲政府打官司,要求给全体留学生澳洲永久居留权。晓波夸奖杨军:“真有号召力,一下子就凑一百万,有能力!”  我抱着女儿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女儿的爸爸开我的红车,晓波坐在后座,按着晓波给的地址开去,我拿了十本自传,请晓波带到美国送朋友。  在车上,晓波问“这儿车里许抽烟吗?”我说:“许!”他好像不信,他说:“中国不许汽车里抽烟!”他拿出一支烟偷偷地点着,像个明知故犯的孩子,带着调皮的微笑,捂着烟偷偷地抽着……  三十年过去了,晓波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晓波,安息吧! 注:晓波带到美国的十本书,现在美国有两个图书馆各藏一本。王友琴女士94年读到一个完整的复印本。

方励之先生到过悉尼

移居澳洲三十多年,澳洲华人人才济济,也曾见过一些著名的科学家,文学家,历史学家,革命家,作家到悉尼访问。  我第一个见到的是天文学家方励之先生和他的夫人李淑娴女士。那是1988年8月,我住在卡市。卡市的居民主要是越南裔,越南华人,柬埔寨人,柬埔寨华人,老挝人,缅甸人,从中国大陆来的新疆、东北中苏婚血儿和越来越多的中国人。  一位香港移民王唯真先生主动找我,他和妻子也住在卡市,他是民运人士,还是某一届的中央后补委员,在“中国之春”杂志上登着他的名字和头衔。他对我最大的帮助就是保留了我的一篇文章“我和遇罗克的一家”。  这篇文章4千4百多字,我在悉尼写的,原来的题目是“我和遇罗锦的一家”,我先寄给香港的金钟,他回信说:“我们杂志很小,你们作者动辄几千字,我们登不了。”但他没还我稿件。我把这事对王唯真先生说了,他跟金钟要回了我的稿子登在“中国之春”上。编辑把题目改了,一位姓薛的编辑给我回了一封信,对我们的经历很是“唏嘘”,并附上一张二百多美元稿费支票。这篇文章被收集在“遇罗克的遗作与回忆”里。  王唯真先生通知我说,大陆著名科学家方励之先生要来悉尼大学进行学术交流,会到卡市与大家见见面。  我一共见到了方先生三次。第一次是个星期天,会场挤满了人,只记得一个华侨老人激动地高呼:“打倒共产!”方先生在台上尴尬地笑,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  第二次是在悉尼大学大礼堂听方先生用英文作学术报告,方先生演讲时,喜欢两眼看高高的顶棚,好像那是布满星星的苍穹。  他讲完之后,有外国学者想跟他讨论学术问题,可是大批的中国人,主要是大学生包围了他。王唯真先生带了一大箱子封面是方先生相片的书“方励之言论集”,免费发给大家,大家争相请方先生签名留念,我也得到了方先生的签名。  第三次还是在卡市澳华公会礼堂,这次对李淑贤女士印象较深,在悉尼大学那次她也去了,我们站在过道里,欢迎她和方先生进演讲大厅。 我带了一副耳环,递给台上的李淑贤女士,“送给您一个小礼物。”她看是耳环,摸着自己的耳朵笑着说:“我没有耳朵眼儿!”我说:“这个是卡上去的,不用耳朵眼儿!”  世事苍桑,一转眼三十多年已经过去了,方励之先生已经作古。不知道李淑贤女士是否还记得那次的悉尼之行。

我的同学王友琴

在美国芝加哥大学任教的王友琴教授曾是我师大女附中同学。 1966年8月5日,我们学校的校长卞仲耘被本校红卫兵打死,成为文化大革命第一个受难者。这件事情深深触动了跳了三级后十三岁上高一的天才女生王友琴。 她以半生的精力研究文化大革命,如作序者余英时先生所说,她以一己之力写了659个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人,是一个拯救记忆的伟大工程。她把受难者篇章集结成书,题为《文革受难者》,在2004年出版。书受到广泛关注,日本已有译本。 王友琴出生在一个知识份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母亲是物理老师,父亲是工程老师。友琴有两个妹妹,一个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一个毕业于北京清华大学,学的都是工程。两个妹妹现在都在美国当教授,其中一个妹妹成为材料方面的顶尖科学家。 文化大革命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1969年,不到17岁的友琴和14岁的大妹妹到了云南橡胶园。文革后恢复高考,1979年王友琴以全国文科状元成绩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又跳了一级在1982年毕业。 她在大学里写有一篇文章“未名湖你听我说”,发出了她的心声,奠定了她的人生方向。 1994年,我在澳大利亚悉尼接到她美国斯坦福大学寄来的一封信,她说看到我的书《留在世界的尽头》,非常感动,还说她在斯坦福大学教书,业馀写文革,希望和我建立联系。 她对于文革的研究被某些人视为眼中钉。有高干子弟跑到斯坦福大学说要打她。还有人造谣说她拿到好处。她说:“我研究文革,有甚么好处?我一个拿普通工资的大学教师,我打电话调查,越洋电话那时候一块美元一分钟,都是我自己出。我平时生活是非常节省的。”她后来离开斯坦福,到了芝加哥大学。 芝加哥大学是私立大学,不在政府的编制之内,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式,登广告在全美聘请老师。经过层层考核挑选,友琴在众多的竞争者中被聘任,成为芝加哥大学的资深讲师,前几年从资深讲师成为教授。 教书之馀,她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对文革受难者的挖掘追究之中,被昔日的红卫兵污蔑为“刨坟头”,还污蔑她写的是“好故事不是好历史”。王友琴再有才,也编不出这659人的真名实姓,以及这659具血淋淋尸体的遭遇受难经过。2006年,我曾写过一篇文章题为《当代的司马迁—王友琴》,登在澳洲墨尔本《大洋时报》上。我认为对王友琴所做的功德无量的事情应当大力支持,而不是别有用心否定或鸡蛋里面挑骨头! 中国1966年至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长达十年多,北京师大女附中红卫兵最早打死校长卞仲耘。卞仲耘校长的丈夫王晶垚先生在妻子被打死后的半个多世纪中,一直追查真相,希望捉拿凶手归案,还妻子一个公道。去年八月,100岁的王晶垚先生生命走到尽头,他终究没看到这一天,怀著巨大的悲愤和遗憾离开人间。 师大女附中有大事记记载红卫兵成立于66年7月31日。8月5日上午,学校文革委员会通知被关押的学校领导:“今天下午组织斗你们!”下午斗争会开始,先让捆绑起来的卞仲耘校长,胡志涛校长,梅树民教导主任,刘致平副校长,汪玉冰副主任等人在大太阳底下跪在宿舍楼前的水泥台上,有几个手持棍棒的女生在他们左右,让他们承认是牛鬼蛇神。汪玉冰副主任愤怒地狂吼:“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让台下观望的同学听了不寒而栗。学校文革委会负责人高三的名人学生党员宋彬彬恰好站在我的右侧,她微笑著自言自语说:“煞煞他们的威风也好!” 第二天早上,校文革委员会另一负责人高三学生刘进在各教室的连线广播里宣布,卞仲耘昨天死了,谁都不许往外说! 1993年,梅树民的妻子告诉采访的王友琴,8月5日,师大女附中红卫兵用带钉子的木板打梅树民,白衬衫的布丝被打进肉里。晚上她用温水把血痂化开,才把肉里的布丝挑出来。梅树民就此得了心脏病。梅主任告诉王友琴,10月份,刘婷婷和几个红卫兵到他家,继续喊打,梅树民又被打了一顿。刘婷婷是师大女附中的学生,国家主席刘少奇的女儿,当时刘少奇还没有被公开“打倒”。 在学校中,师大女附中红卫兵除打死校长卞仲耘,还打死了一个名叫关雅琴的十八岁的附近饭馆的服务员,她和男朋友一起从街上被抓到师大女附中靠门口的化学实验室,他们被说成是“流氓”,被捆在化学实验室的柱子上打。许多人都听到关雅琴的惨叫声,后来叫著叫著声音就没了。红卫兵叫来校医刘医生。刘医生翻看关雅琴的眼睛,发现瞳孔放大,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瞳孔放大的事情是我高二的班主任杜梦鱼老师告诉王友琴的,被打死的小服务员的名字是王友琴的老师告诉她的。“她叫关雅琴!” 王友琴把这件事写成文章登在微信公众平台“熊窝”上,不到一个小时,文章就被拿下来。王友琴非常遗憾,因为假使文章一直登在那里,会被许多人看到,有认识关雅琴的人就会找来,提供更多的线索。 这个经验源于北京27中学被红卫兵打死的初二小女生林永生。王友琴调查文革受难者记下的100个笔记本里,林永生是其中的一个。王友琴写这个小女生之死的文章登在微信公众平台上,过了很长时间,被一个认识林永生和她姐姐的人看到,写信给王友琴,提供了详细的资料和林永生的照片,让这个被红卫兵打死的可爱漂亮的女孩得到记载,得到安息,被人们纪念。 是谁在今天还在继续阻止对关雅琴的调查一案?是谁去举报,让微信上有关雅琴名字的文章一个小时就被拿下?显然是打人凶手。她们害怕自己的旧罪行被曝光,害怕欠下的又一笔血债被记录在文革受难者的历史上! 距离文革已经半个多世纪,当年的凶手已经是老媪,也离见关雅琴等人的日子不远了,不如趁有生之年,认真忏悔自己的罪恶,公开出来向受害者及家属道歉,也让自己恢复已丧的天良。 1966年“红八月”,始作俑者师大女附中红卫兵在校中打死卞仲耘校长与十八岁少女关雅琴。1968年,在“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中,师大女附中四名老师“自杀”身亡。其中有一名家属坚决不相信自己的妻子会跳楼自杀。一名工友失踪。 王友琴的文章《雾霾下的文革历史》写出,在她调查过的十所北京的女子中学里,1966年8月有三名校长和三名教师在他们的学校中被打死。有名字,有时间。文革后官方公布说在北京那个夏天被红卫兵打死的人数是1,772人。至于全国各地的文革受难者究竟有多少,恐怕永远洇没在人造的历史雾霾中! 王友琴以一己之力对抗被有意无意隐瞒和遗忘的文革暴行,挖出659名受难者的名字与受害经历,受到有正义感人士的支持与帮助,也受到一些别有用心人的恶意中伤诽谤。与她在20年前见过面的苏晓康先生,给她的书写过一篇序。友琴给苏先生的病妻买过一些礼物,竟被污蔑成王友琴想趁虚而入,破坏苏晓康的家庭。无耻之极! 一个女性,在教书工作之馀,把全部的精力贡献给了揭露共产主义运动的罪恶,推动了人类的进步,她的工作得到世界有识之士的承认。日本教授已将她的著作翻译成两本日文书,并称她为“孤高之人”。她的业绩将会被越来越多的人们所了解,所认识。那段被王友琴揪住不放的历史提醒中国人:不要让悲剧重演! (2021.12.18)

金铁柳 汪易扬传奇

1 2020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金铁柳和我整整半个世纪再次相逢。我们数十次视频、音频海聊,畅谈,觉得她的经历很有意思,及时记录下来,撰成此文。 2 她告诉我,从拘留所放出来后,回到陕西插队的地方,不久,她爸爸解放了,她的处境得到改善。下面这段话是她对我自述学画画的其中一段里程: 我师从中央美院梅建鹰(文革后出国了),西安美院石鲁,北京画院黄胄……当年七十年代西安美院的各专业专家:油画家蔡亮,人物画家王子武,国画家刘文西,木刻家修军,都是任课老师。都是国家级大师。幸运。当时已参加各种画展,油画(画一个新疆姑娘黄昏田野收工在拖拉机车灯下学毛选,可尽显人物和风景表现力)居然在开展第一天丢失。在十冶展览的我创作的系列工人家史,我爸爸去看了,说很吃惊我能画得这么好。西安美院教师去看时说,不用考了,直接招收了。那时最爱画一面墙那么大的油画、水粉画宣传画,工人们政治任务举着游行用。后来北京中央工艺美院(梅建鹰教授)专门拨了一个工农兵指标给十冶点名给我,十冶背着我直接就给退回去了,还美其名曰,这个大宝贝我们可舍不得放。78年在北京,黄胄说不用考大学了,和我女儿一起跟着我画画搞创作吧(改革开放后有任务)。我还是考了北师大。 对于主要以绘画成就进入世界名人录的金铁柳,为什么在77年高考制度恢复后,不报考美术学院,而在1978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俄罗斯语言文学专业,又在1984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世界文学专业美学方向研究生? 我想,金铁柳认为在陕西美院在十冶办的学习班里,有名师的培训,学了全部课程,自己的水平已达到甚至超过一名美院毕业生。她对苏联的兴趣和对俄语的热爱,我在拘留所已深有体会。所以,她考入北师大不奇怪。1982年毕业,北师大苏联文学研究所,大百科,对外广播电台,总参(保密机构)等单位都要她,但她一心要进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艺术研究的象牙之塔,学校,系里写了推荐信,她去院里新建的马列文艺研究所考试(笔试,口试)都通过,可说是没有人事指标。费了好一番周折,才进入北京办公地点设在前海西街恭王府里的中国艺术研究院工作。工作需要更多的美学知识,所以就又进了人大当研究生。 3  金铁柳在恭王府里邂逅了后来被时人称之为当代的米开朗基罗—-集书法,雕塑,绘画,作曲于一身的汪易扬先生,谱写了一曲动人心魄的爱情故事。 金铁柳(右)、汪易扬夫妇。网络图片 金铁柳出身名门,到她这儿是大清恭亲王五世孙。她的父亲是辅仁大学心理系的学生,母亲是北平大学法商学院经济系学生。都是投身到1937年一二.九运动的革命青年,后又都去延安,属359旅王震将军部下。大陆易帜后,父母均任共产党内重要职务,金铁柳生于1952年,出身又变成了时髦的高干子弟。 汪易扬先生则是1931年出生在福建厦门鼓浪屿一个贫寒人家的穷孩子,金铁柳自述:“82年我认识我先生时,他还是文艺研究一个默默无闻的音、舞、美责任编辑,只知他21岁时就是福建美协执行主席,是下放21年平反调回京的右派。他是绘画实践家,而在学术理论还在从极左拨乱反正过程中生存,并不易。” 金铁柳学习兴趣广泛,在研究美学的同时,涉猎易学、术数学、堪舆学、姓名学多年。她告诉我,汪姓是目前家谱保留的最完整的家族之一。汪字拆开是水王,起源于大禹治水年代,“大禹王从波斯经欧洲新疆请来两位治水专家。治水成功后为长久留下人材,论功行赏,将安徽芒砀山封给了他们,并赐姓水王—-汪。古称芒砀山为巨人国,高个儿一米八以上,肩宽长腿,深眼隆鼻,色目卷发。此后汪姓有一支族系延续了这些特征。一米八二的易扬便是其中之一。” 金铁柳身高一米六八,窈窕,婀娜多姿,善舞。古代美人的丹凤眼,因为爱新觉罗血统,眼睛向上吊(舞台上京剧旦角化妆后的样子)。在拘留所里,她很自豪地告诉我别人称赞她:“那个吊眼啊!”她两条远山黛眉眉梢上扬,两片性感红唇,即使不笑嘴角微微也上翘。 单纯善良喜庆。人见人爱。 在古色古香的恭王府里,某日某世的格格铁柳,恭亲王五世孙,竟在自己先祖王府的宝约楼(藏宝楼九十九间半)走廊里与英武的易扬相遇,一位贵气逼人的淑女清澈的目光遇到一位异域相貌成熟男人沉郁的目光,双方都有被雷击中的感觉,天雷勾动地火,他们俩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日后的结合使中国文坛产生了一对最伟大的画家夫妇! 铁柳一头黑绸缎般浓密柔软卷曲的长发飘浮过易扬的肩膀,使易扬如沐春风。铁柳不知对方是何人:“尼摩船长?罗切斯特?还是摩西?恭王府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位先生,他的眼神让我似曾相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4 汪易阳先生的父亲和叔叔为了避免战乱,从老家安徽芒砀县一直南下,到了福建厦门鼓浪屿安家。 鼓浪屿是个被迫开放的港口,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建有英、法、德、意大利、葡萄牙、日、美…各国领事馆和建筑。因气候宜人,风光旖旎,许多有钱人和归侨也在此建房居住,鼓浪屿成为海上花园。名气相当于美国的夏威夷。 汪易扬先生的父亲在鼓浪屿娶了一位聪明美丽能干的惠安女为妻。易扬出生时,父亲在法国人开的邮局当护卫,母亲在法国人家里帮佣。 易扬在得天独厚的国际先进文化的鼓浪屿从童年到青少年时期受到全方位的熏陶和教育。五、六岁上幼儿园,七岁直接上国办“普育中心小学”三年级。十一岁考入英国人办的教会学校“英华中学”,初中高中共上了六年。 易阳的艺术天赋异禀,五岁时的绘画震惊四座。他幸运之处不仅有个看到儿子不凡天才的好妈妈,节衣缩食为他买笔买纸,一个练习本正面用完反面用,涂了一层又一层。还得到富有艺术收藏邻居的赏识帮助。邻居喜欢易扬的天赋和性格,让他住在自己家里,使用各种油彩,水粉,水彩颜料画画。并看到各种世界名画的画册。 易扬从七、八岁时师从鼓浪屿留法回归油画家谢投八(后任福建省师范大学艺术系主任)学习油画多年,受到正规学院派教育。 十岁小学毕业曾在古董店当过一年学徒,临摹著名古画,篆刻,掌握了鉴定古董的知识。 仙境般的鼓浪屿小岛,又被称为“钢琴之乡”,平均每七户人家就有一台钢琴,从早到晚,仙乐缭绕,耳濡目染,又开启了易扬的音乐才能。易扬跟海归邻居学弹吉他,曼陀铃,钢琴,声乐。 易扬邻居丘思明篆刻不仅在国内,在香港也是拔尖的。他的吉他乐队是演遍鼓浪屿厦门的热门乐队(各种节庆,生日派对演出)。福建靠海,闽人喜引亢高歌,易扬从小又练得一副好嗓子。易扬担纲童声独唱,边唱边弹伴奏乐器尤戈累里。 丘思明还教会易扬篆刻,拳击和跳水。 中国第一个足球队也是出现在鼓浪屿。英国(当时的足球之国)等国船员到港后,都要与英华学校足球队赛球。后来55、56年易扬任福建省足球队长。花样跳水也是在鼓浪屿学的,57年在跳水,跳高,足球项目上,被国家体委评为一级运动员。 十一岁时,便在学校开个人画展。而今成为画坛泰斗,雄健凶猛的狮虎独步画坛。 汪易扬先生告诉大家:“狮、虎是我少年时期喜爱涉猎的绘画题材。11岁曾在学校校庆时由老师的支持举办了狮虎专题个展,展出的27幅作品全部被学生家长们争购而去。所得款项悉数捐给灾区儿童。其后,狮、虎、鹰、猴随涉猎渐少,一旦兴至,犹能力求笔到神现并使之与人之精神内蕴相融而独显风蕴。” 5 英华中学里有共产党地下党在活动,出身贫苦的易扬是他们看中的好苗子,易扬在他们的指导下,领导反政府学生运动,被校方开除。地下党给不到十七岁的易扬写了一封介绍信,让他赶快离开鼓浪屿,去投考杭州艺专。 易扬含泪告别识大体的父母,到了杭州。 杭州艺专的校长是林风眠,他的太太是法国人,赵无极、潘玉良都是那儿的学生,后来都去了法国。易扬以85分的成绩考上了杭州艺专。(中间还有一个插曲,一个富家千金请他捉刀代笔当枪手,替她考了90分) 杭州艺专也有地下党,但势力弱,易扬刚到,就赶上国民党青年军去杭艺抓人。杭艺呆不住,易扬匆匆离开,带着地下党的介绍信,去上海地下党势力强的上海艺专学习,校长是刘海粟。 历史学家认为,国民党统治时期,只有一样达到国际水平,那就是绘画艺术。上海美专在大画家大教育家刘海粟校长的教师队伍里,聚集了中外艺坛最优秀的艺术家和理论家。如潘天寿、黄宾虹、汪声远、王个簃、谢海燕等。 刘海粟先生1929年赴欧洲考察艺术,到有西方美誉的艺术之都巴黎,与野兽派运动的精神领袖亨利.马蒂斯、立体派代表人物帕布罗.毕加索相识、相知、相重。 当时巴黎有画廊1500余家,崇尚标新立异,对传统持反叛精神。各国画家趋之若鹜。画作如能在秋季沙龙展览,被视为成功的标志。 刘海粟先生在好友翻译家傅雷的鼓励下,送去两幅具有东方艺术特色的作品“前门“ “休息”应征并被选中,在法兰西观念中引起强烈反映,被称为“东方马蒂斯”。从而开始了和马蒂斯,毕加索的交往。 刘海粟校长,虽然不给学生直接上课,但每个星期都有一两个晚上主持艺术讨论。如“今代西洋美术思潮”,“中国绘画上的六法论”等等。也向学生介绍在与马蒂斯,毕加索交往中的谈话。 他回忆起在马蒂斯六十寿辰大型画展的休息室里,大家一起享用啤酒,牛排,甜点,一面热烈讨论绘画的情景。 马蒂斯告诉刘海粟:“我早年就读于巴黎装饰美术学校和美术学院。素描和写实功力很坚实。后来受印象派塞尚、高更和东方艺术影响,感到学院派死板僵化,没有生命和个性。就试着创造一种新的东西来替代。后来我的画风趋向于单纯、狂野和富有装饰趣味。……刚出现时立刻受到四面八方的围攻,后来我们就被称为野兽派了。“ 马蒂斯端起啤酒杯向沉思的刘海粟和傅雷举了一下,摸着自己的长胡须,说:“看来任何一种新的东西出现,总会经历由反对、不接受,到容忍、被接纳、承认、受到推崇这么几个阶段,这几乎是一种规律。” 毕加索急不可待地插言:“所以,在我看来,艺术没有过去与未来,只有现在。艺术本身不会革新,改变的只是人的观念和表现方式。整个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期待着我们去创造,而不是去重复。” 刘海粟校长不断向学生讲述这些内容,在易扬心中深深扎根,他决心以毕加索等大师为榜样,走出自己独特的艺术道路。 6 1956年9月,北京中央宣传部和中国对外友好协会属下的媒体“俄文友好报”的资深记者邵锐来福建采访,由福建省美协执行主席汪易扬全程陪同。邵锐发现易扬画作水平超高,且“俄文友好报”又正缺一美编,遂征得易扬同意向北京推荐,易扬顺利从福建调到北京,为“俄文友好报”做出杰出贡献,深受俄国专家与领导群众好评。 1957年4月27日,中共中央正式向全党发出整风通知,并要求民主党派和群众帮助共产党整风。各级党委一个劲儿请求大家发言。 汪易扬去福建出差,有人邀请他参加省文联座谈会(不属于出差任务)。对座谈会大家的发言总结了几句。由于易扬曾经给福建日报副主编提过意见,正逢此人时任整风领导,便上纲上线写成罪状,寄到北京“俄文友好报”。易扬有口难辩,蒙冤成了“右派”。 当时对右派的处理是按问题的严重性和态度划分为六类。一类劳动教养,二类监督劳动,三类开除公职,四类五类降职降薪,六类免除职务,保留原工资。 易扬被错划为四类,受到开除团籍,免去副处(县)级职务,降三级工资处分。 单位被批判的五、六个同志,有人死不认帐、认错,对着干,被打成极右,发配到新疆劳改。 58年四月,单位接着批判主编林朗,补划为二类右派,他没挺过来,寻了短见。 汪易扬57年被打成右派,被放逐出北京,时年25岁,等21年后(1978年)再回京华,已46、7岁。 21年里,先在山东济南省委园艺场劳动,62年5月摘掉右派帽子,分配到河北馆陶县第一中学当老师。这期间,经历过三年饥荒,十年文革,九死一生。他从未停止过学习,从未停止过画画,在馆陶县两年多的监狱关押中,为了偷偷画画,被同室犯人告密,警察给他戴上手铐脚镣,他也没有停止。 值得一提的是,在园艺场劳动期间,易扬和中宣部另外两个右派结为好友,社会科学院有成就的学者陈远、马家驹。陈远还是权威哲学学刊“文史哲”的主编。马家驹出身大家族,带来一大箱子书,有中外哲学、文学的各种名著。从此,在园艺场的几年里,易扬沾马家驹的光,午间歇晌,晚间挑灯埋头读书。他们在济南新华书店发现出版了“资治通鉴”12集线装版,喜出望外,立即倾囊买下。 这二十一年苦难生涯,支撑易扬精神的是陈独秀先生的一副对联。那还是他在上海美专上学时去刘海粟校长家请教问题看到的: 行无愧祚心常坦 身处艰难气若虹 上方题海粟先生雅教 独秀 还有就是易扬母亲对他的教导: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千万千万不要想不开!妈等着你! 在认识金铁柳之前,易扬也有过崎岖不平的爱情路。 他有一位魏姓女友,被划为右派后,在组织的逼迫下断绝和易扬的来往。 在馆陶时,一位女士和他领了结婚证又变卦,说是家人不同意和摘帽右派结婚。 易扬后来和一位离婚女士有过一段不成功的婚姻。 7 大地回春,中国共产党粉碎了四人帮,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中国出现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那短暂的黄金时期类似于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运动。 1978年,易扬回到久违的北京,在中国艺术研究院的“文艺研究”杂志当编辑,金铁柳于1982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同一个单位,二人在恭王府回廊相遇…… 金铁柳正值青春鼎盛时期,父母兄长在改革开放中均任要职。追求她的裙下臣无数。她不仅美貌才华出众,智慧与胆识更是超人,更为可贵的是,始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铁柳和易扬的相恋引起轩然大波。他们之间年龄和社会地位过于悬殊。我在古今中外找不到任何一个案例可以与金铁柳相比。 对于物质,铁柳十七岁时有句名言:“你懂什么?,我们活着,可不是为了钱!”她说这话倒是有底气,小时候,有爹妈罩着。大学毕业有工资,没负担。 我问十七岁的她:“那你为什么而活?” 她略想了一下:“为了把自己的才能发挥出来!” 她的才能是什么?是艺术家的才能,她热爱绘画,在拘留所里画,我和刘军看。 无独有偶,易扬在监狱里一直坚持画。在书的边沿画。 千里姻缘一线穿,命运早已为他们的相逢写下注释。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更何况,外在的一切,样样契合。除了书法绘画篆刻陶器,易扬会作曲,会引亢高歌,会弹奏多种乐器。易扬高大伟岸,经过风雨历练的英武的相貌深沉凝重。搂着窈窕貌美的铁柳在舞池里旋转,有着爱新觉罗皇族血统凤丹吊眼、挑眉的铁柳身高一米六八,婀娜多姿,从小家族训剑术、武术,善舞。披肩长卷发随风飘逸。“腹有诗书气自华” 。悦耳女中音抚人心脾,好一个青春靓丽才貌双全的美学家!他们永远是舞会里最瞩目的一对王子和公主。 铁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她对易扬柔肠万千,深情无限。 外人的惊诧眼光可以不管,可是父母方面的反对的确是对铁柳的重大考验。 铁柳先斩后奏,和易扬一边领结婚证,另一边请哥嫂帮忙做父母工作。 这就是爱情至上的金铁柳! 1982年~1992年,铁柳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出名,被誉为才女,是研究西方后现代派与现代派艺术比较美学的优秀研究论文,是全国电影美学研讨会上对西方奉为现代派鼻祖之一的陀斯妥耶夫斯基“卡拉玛佐夫兄弟”电影的美学阐释。获硕士学位后任外国文艺研究所 “世界艺术与美学”编辑部主任,在各期刊物(包括“当代外国艺术”,商务印刷馆的“外国美学”) 上发表各种前卫派艺术美学论文。当时艺研院前辈美学家都很肯定这些文章质量。法国和俄罗斯在莫斯科联合举办的“世界先锋派青年美学家论坛”邀请铁柳作为唯一东方学者代表参会。 后来因为院里承担的联合国科研项目“世界二十世纪现代艺术史”指定铁柳负责西方现代派部分撰稿需出国考察而未能参会。那十年在艺研院如日中天。 和易扬的结合引起轩然大波,各种羡慕妒忌恨。他们我行我素。90年易扬申请从“文艺研究“提前离休,全力以赴搞创作,由于他独创狂草人物画已成功并具社会影响,院领导特批。之后,他们便远离美术界学术界纷争的杂项,潜心于各自衷爱的艺术探索。 铁柳87年曾有机会赴美读博,易扬认为他的现代国画艺术不能离开中国国土。谁曾想5年后,铁柳又放弃了那么难得的中国艺术象牙之塔中国艺术研究院的体制内指标,而调到山东日照市委组织部(建民办艺术院)去了呢。可正是由于自由之身成就了铁柳之后玄学绘画艺术的独创美学个性。铁柳庆幸自己松绑了体制,阅读了大量术数学书籍,求索而幸遇了多位大师级上师。 易扬则除了狂草人物,又研创了狂草山水,并复活中国像形古文字于绘画之中,又再次证实了他的“中国书画同源同功”的论点。同时完成了他多年研究、恢复、发扬、传播的中国五千年前失传的黑陶工艺艺术,在日照(五千年前尧王城出土黑陶旧址)建立了龙山艺术院黑陶研究所和陶艺制作中心,携弟子们创作的“八仙瓶“获法国阿维尼翁金奖。后来易扬成为中国非遗黑陶鉴定传承人的签字人。并协助弟子在日照成立了中国黑陶博物馆,中国黑陶艺术家协会。 8 金铁柳汪易扬夫妻二人远离尘嚣,多年潜心创作,终于修成正果! 当他们把各自的作品向全世界亮相的时候,立即惊艳整个画坛,颠倒了众生,成为最耀眼最夺目的画界双星,有人惊呼:“中国的毕加索出现了!” 87年5月易扬应香港大学和香港大一艺术设计学院邀请去办画展并学术讲学。香港画界,新闻界为【从未见过的狂草人物画】而大为震撼!香港电视台采访易扬时首次将他定性为【狂草画家】。 87年易扬参加中国总工会和日本劳协主办的4人《中国现代美术家代表团》赴日本岗山、广岛、东京三地巡展。易扬的狂草人物画和彩墨画一炮打响。日本松下,三凌等大企业家纷纷高价将易扬展品全部收藏,之后的各站展览易扬只能现场作画现挂展厅,又都当下售出。其功力又轰动一时,居然有狂热粉丝跟着展团一站站走,入住展团所住宾馆,排队预订现场作品,后来时间不够了,粉丝要求【一个字也行】。盛况空前。 回国后,易扬因给国家创造了外汇收入而受到了全总的表扬。90年日本重要媒体《朝日新闻》主编(易扬在日画展时未能如愿购得画作)派专人来京3次与他们恰谈去日本长期常住,提供别墅,可将女儿一起带去等,报社作为经济方为易扬办展销售。他们已作好市场调研,有把握双赢。他们考虑,如果只为应付日本市场作画,就没有精力作进一步狂草画美学的研究实践,仅管可能经济收入颇丰。所以婉言谢绝了。在那个年代不为金钱所动的画家估计凤毛麟角吧。 90年春易扬得知国家第一次举办亚运会需要外汇,决定捐献体委精品画作50幅,是知名画家中捐献最多质量最好的。此前在【抢救威尼斯、长城、大雄猫捐献展】中易扬的画卖得最快最好。国家体委因此在新建的国家工艺美术馆为易扬举办捐献画展,展品80幅。习仲勋、刘澜涛、张国基等三位国家级领导人,体委领导人为开幕式剪彩。每天大展厅里观众满满,特别是外宾众多。易扬一边现场示范作画一边讲解中国狂草画的欣赏。很多国家的大使、参赞多次重复去看展览,特别是俄罗斯使馆的扎哈罗夫(后来任上海国际合作组织秘书长)夫妇(夫人伊琳娜后任普希金博物馆长)和他们的小女儿(现任俄罗斯新闻发言人的扎哈罗娃),就是那时结下的友谊,绵延数十年。国家体育代表团看中易扬另外4幅舞蹈人物(50幅之外的)绝品,说参赛运动员缺少外汇吃牛排,要直接带出国换外汇。他们二话没说决定再捐(尽管以后那4幅灵感乍现的作品再也无法重复)。后来果然顺利换得不扉外汇。之后体委宣传司长说,所获金牌有你易扬的一份功劳。展期1周到期时应观众强烈要求又延期3天。展中有欧洲收藏家看中一幅展品非卖品彩墨《火之歌》,说买断(以后不许重复),绝不讲价。因是【灵感也无法重复】的展品而未舍得卖。展览结束后,夏天,参加剪彩的一位德高望众革命老前辈住院,治疗不甚顺利,说,让万老大(万里大儿子,在体委工作)赶快到汪老师家把展览的《大钟馗》拿来挂病房打鬼!万伯翱旋即电话并趋车取画送去医院,当即挂在病房墙上。之后,老前辈病好后又可以出面代表国家接待外宾了。他夫人高兴让万老大陪同易扬夫妇去家中作客以致谢。进门时她跟铁柳说,小金哪,你说真是钟馗打了鬼,镇了病魔,还是心理作用,反正是钟馗挂在病房后,治疗就顺利了,你看,这不又可以接见外宾了嘛。此事后来传为佳话。很多老前辈校仿,请易扬画大《钟馗》打【鬼】。易扬乐得为大家画打鬼英雄。 9 金铁柳在照顾协助夫君的同时,也结出了属于自己累累的红花硕果。先看她拥有的头衔:中国艺术研究院美学家、画家,龙山艺术院执行院长,国务院发展中心、亚非发展交流协会理事,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特约理事,和平发展基金高级艺术顾问,世界禅佛书研究会副会长。她被列入“世界文化名人辞海 华人卷”、“科学中国人 中国专家人才库”、“世界华人文学艺术界名人录”、“中国专家大词典”等典著。 她的画作“生命”获“世界学术贡献奖金奖”,“活泼金融”获世界华人艺术全国展大奖,“和谐乐园”获全国美术作品大展赛金奖。 她的作品多次作为国礼赠送给以色列,俄罗斯,吉尔吉斯坦,哈萨克斯坦……等多国领导人。 中外美术界公认,金铁柳创新的“重彩写意”画是别具一格。她将西方现代派尤其是印象派的审美追求和中国写意水墨技法相结合,在90年代曾画出一系列“藏密怯病大手印”,让人心旷神怡,欣喜向上。她的金鱼系列中的“鸿运当头”更具有神奇力量,这幅画是一个深邃的予言,予示了祖国的经济腾飞,国力的日益强大。藏家买后走运的走运,发家的发家。 易扬、铁柳夫妻的画作在日本、澳大利亚等国的国家美术馆长时间展出,参观人数盛况空前,作品被企业、集团、大机构、收藏家乃至美术爱好者购买收藏。世界从他们的画作中认识到中华文化渊远流长,认识到中华文化的高深莫测,认识到儒、释、道精神的玄妙,更认识到中华民族是个热爱和平愿意在世界大家庭中为人类做出比历史上更多的贡献的杰出意愿。 许多国家把易扬、铁柳的画作当做中国的国宝。2019年5月21日,马尔代夫大使携阿门德、阿福扎两位名画家拜访汪易扬、金铁柳。大使表达了马中友谊和艺术交流,激发艺术创新活力,协同发展的愿望。 最后,必须一提的是,我在看北美“北风窗”记者采访金铁柳的录影时,在铁柳旁边坐着一个极其端庄美丽娴雅时尚的女孩,经问,果然是金铁柳的女儿,某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后留校任教并兼职演出。 写于2020年十二月十九日 完成于2021年二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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