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超限戰豈會漏掉美國自由派媒體

很長一段時間,因為聚焦科學方法得出的統計結果,美國一直相信崛起的中國依然落後自己一大截,從政界到學界,直到今天,縱使不否認來自中國的威脅,卻不乏領先者對後來居上者的輕視,並藉由傳統指標當成自信泉源,像是經濟數據、軍武層級和人均所得等等。直到認真檢視中國用以顛覆傳統戰爭的「超限戰」制權概念逐一翻上檯面,他們或者才體會到中國實力的現況,從而提高了關於中國對美國社會影響力的研析占比,過去經常被指為具特定立場的中國威脅論,在屢屢獲得佐證下,開始擴大吸引「圈圈外」的目光,各界於是有「原來是這麼回事」的反應出現。

例如多次撰文分析中國威脅論的美國前中情局官員法迪斯(Charles S.Faddis),近期即針對「佛洛伊德事件」近乎引發全國起義提出個人見解。除卻他對其中無政府主義者和馬克思主義者的批評,他對美國主流媒體這段時間表現的解釋,應當也值得關注,但關鍵尚不在他形容美國主流媒體對川普如何地憎恨,而在他列舉美國主流媒體內部的「中國因素」,恐怕已發生實際作用。習近平2016年曾指出:中國對外宣傳的要旨,就是讀者在哪裡,(中共)宣傳報導的觸角就要伸向哪裡。而原來美國才是真正的目標戰場。

關於法迪斯對中國海外宣傳統一戰線的論述,相關內容多數人並不陌生,無非是中共正利用宣傳和經濟途徑去削弱敵人的力量,在全球各地動員黨的朋友來打擊黨的敵人,尤其掌握話語權。這些「朋友」廣泛地來自於外國政黨、僑民社區、大學和公司企業內部,所有交友的目的都是為了增進其黨的利益。只是,一旦它的觸角有辦法直接深入美國自由派媒體,這就比好萊塢電影刻意塞入的中國因素情節影響更大。

據法迪斯列舉顯有「中國因素」的美國主流媒體,包括《紐約時報》,連結性就在持有紐時17%股權的墨西哥億萬富翁史利姆(Carlos Slim),他本身即和中國黨國企業有大量業務往來,例如已被美國視為具間諜危害性的華為。繼之是《華盛頓郵報》,連結性是亞馬遜(Amazon)執行長貝索斯(Bezos),2013年他以2.5億美元收購了《華盛頓郵報》,而亞馬遜銷量最好,最受歡迎的商品(如Echo和Kindle)生產線幾乎全都在中國進行,於是當讀者透過網絡訂閱《華盛頓郵報》時,即會附帶收到一個名為「China Watch」的廣告資訊,那些資訊的供應者,就是由中國官方大外宣《中國日報》提供。

紙媒之外,廣播電視方面有CNN。CNN現為華納媒體(WarnerMedia)的資產之一,而華納媒體另外也投資了中共監管的「華人文化產業投資基金(China Media Capital,簡稱CMC)」。CNN且參與了NBA在中國的轉播,並致力擴大NBA在中國的觀眾群。此外,當美國國務院要求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所有美國員工必須填寫個人資料調查表時,發現至少有六名前CNN記者正在為這家中國公司工作。接著是MSNBC和NBC,兩者皆是由NBC Universal經營,它同樣與中國黨國企業有巨大的財務聯繫。NBC另與中國的國有媒體直接合作,包括已被美國國務院列為「外國使團」的新華社,NBC的東方夢工廠(作品有《功夫熊貓3》)在CMC牽線下,現已由一家中國財團全資擁有。再來是美國廣播公司(ABC),迪士尼和ESPN同為ABC所有,這兩家公司也在中國有著大量的投資,2019年,當NBA拒絕譴責中國對香港的鎮壓時,ESPN的新聞總監亦曾指示內部網絡工作人員,應該避免討論和中國政治或和香港有關的議題。

法迪斯最後提到了彭博社(Bloomberg),它的創辦人前紐約市市長彭博(Michael Bloomberg)同樣在中國進行了大量投資,尤其Bloomberg LP曾透過美國債券市場運籌十億美元,轉以幫助中國公司融資,在其資助的364家中國公司中,有159家直屬中共。2013年,彭博曾要求旗下記者撤掉關於習近平家族斂財的報導,便一度鬧得沸沸揚揚。

這些連結性,主要為了說明為甚麼美國自由派媒體在很多中國議題上偶爾會有「怪怪的角度」,對美國企業辦報稍事理解,應該不會反對其中新聞室里「中國因素」的控制,而法迪斯認為,未來美國媒體和中共之間的關係只會更「契合」(getting cozier)。美國為數不少集團企業確實相當樂於依賴中國的善意和中國政府的恩准去維護集團利益,它們經營其他事業是一回事,當主掌了媒體,則自由國家媒體的獨立性,必然會受到傷害或質疑。唯今,所幸美國主流媒體依然有其專業水準,內容上仍有相當多質量兼具的報導,無可否認有許多記者依舊本著記者天職任事,這些自由派媒體關鍵時刻也總還知道自己的角色,只是,「超限戰」本來就是種無底線的多角化巷戰,我們眼前所知的美國媒體內部的「中國因素」,應該都還是冰山一角,且處於開端起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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