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突然宣布取消M503航线原本在海峡中线偏西边运行的措施。台湾当局对此表示抗议和强烈不满,军方呼吁北京立即停止破坏性的举动。台湾陆委会谴责中方以民航包装军事企图。 综合媒体报导,中国民用航空局1月30日宣布2月1日起取消M503航线自北向南运行的飞行偏置措施,后续还将启用M503航线W122(福州)、W123(厦门)衔接航线由西向东运行。换言之,福建福州及厦门前往台湾的航班日后将不再绕行“北方航路”,而是直接由西向东飞。 台湾民航局表示,中方这次的措施与其2015年启动M503航路时双方的沟通结果显有差距,民航局对此“深表遗憾并严正抗议”。 2015年初马英九执政时期,中共在台湾海峡中线西侧划设M503路线,此航线位于上海飞航情报区,距离海峡中线4.2海浬(约7.8公里),台湾方面认为此航线过于接近海峡中线及台湾敏感空域、减少台湾空防预警时间而表示反对,后经协议,中方同意将M503航线西移6海浬,距离海峡中线10.2海浬(约18.9公里),并由北向南单向航行,而东西向衔接东山、福州及厦门的W121、W122、W123等3条航线暂不开通。 2018年民进党执政时期,中共又单方面宣布启用M503由南向北航线的运作及相关东西向衔接航线,再次引发台湾当局抗议。 台湾陆委会:北京以民航包装不当企图 中共在台湾大选结束后做此宣布,中共国台办发言人陈斌华声称此举“符合两岸同胞共同利益”。 台湾国防部1月31日表示,任何片面不理性的举动,容易升高紧张情势,破坏区域稳定现状,北京应该立即停止这种破坏性的举动。 对于中方取消M503航线在海峡中线西侧飞行,台湾陆委会提出强烈抗议,认为未经两岸沟通启用相关航线,不仅罔顾飞行安全,不尊重台湾,且为刻意以民航包装对台政治,乃至军事的不当企图,有改变台海现状疑虑。陆委会要求中方停止有关做法,若中方一意孤行,必须承担任何影响两岸关系的严重后果。 台湾国防安全研究院国家安全研究所所长沈明室表示,中方取消M503航线以海峡中线往西“偏置”6海浬飞行,意味著打破海峡中线的象征意义。他指出,过去中共军机偶尔会越过海峡中线,民航机由于运输飞航需求,也有技术性偏离,如今等于海峡中线模糊化,台湾空防监测除了看军机,也要看民航机。 中共对台发动法律战 欲抹去台湾存在 台湾国家政策研究基金会副研究员揭仲指出,中共的这项举动妄图否认海峡中线的存在,也形同以技术手段,否定台湾依照自身法律所画设的限航区,具有法律战的意味。 美国智库外交关系协会研究员萨克斯(David Sacks)告诉美国之音,这就是中共对台湾发动的“法律战”,妄图以此抹去台湾的法律存在,令人忧心,因台湾没有什么好选项来应对。 至于中共要如何达成这个目标,萨克斯认为,其中一个方式就是透过民用航空和海运。 “基本上就是说,我们要管理台湾周边的空域及海域,因为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它不是一个独立国家。所以中国在走的这条路线,我认为,就是故意试图矮化或磨灭台湾的存在并改变现状,所以是的,那令人感到担忧。”他说。 北京持续对台施压 萨克斯说,他完全能够预期中共会企图加大台湾的国际孤立,譬如瑙鲁已经跟台湾断交,传闻下一个与台湾断交的是图瓦卢,这些压力在赖清德5月20日就任总统后会更加严厉。萨克斯说,中共除了夺取台湾邦交国外,还有另外两招。 其一是,中共在台湾大选后妄图让许多国家支持它的一个中国原则,即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而类似的做法包括持续尝试扭曲联合国2758号决议,称该决议决定了台湾的地位,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其二是,北京向那些与台湾没有官方关系的国家施压,不让台湾在他们的首都设立代表处,限制台湾代表处在那些国家的活动,并降级他们的存在。这也是非常令人忧心的情况。 萨克斯认为,中共对台湾的灰色地带行动,台湾方面并没有什么好的选项来应对,但美国及其盟友伙伴如日本、澳洲可以采取增强台湾存在的作为,例如从经济上协助台湾融入地区贸易体系,或是在外交上鼓励与台湾没有官方关系的国家与台湾增加往来,更重要的是协助台湾提高自卫能力,以遏止来自北京的军事胁迫。
台湾的中央研究院继去年10月打造出量子晶片后,1月29日发表第1台自制的5位元超导量子电脑。台湾总统蔡英文说,“台湾可以为全世界贡献我们的力量”。 中央社报导,台湾的中央研究院1月29日举办“量子电脑专题中心进度报告会”,蔡英文亲临视察,见证台湾首部自研自制的5位元超导全系统量子电脑。蔡英文指出,这是台湾发展量子科技重要的里程碑,看见台湾发展科技的重要实力。 蔡英文说,未来政府将为中研院南部院区的量子基地持续投入资源,将关键议题从基础研究到实际应用产出进行“垂直整合”,持续扮演火车头,建立量子科技产业链,扩大研发量能,为下个世代开创先机,相信不久的将来,“台湾可以为全世界贡献我们的力量”。 量子电脑是科学家借由操纵量子现象,以量子的叠加、纠缠等特性,完成“量子运算”而研发的电脑。量子电脑因有超越超级电脑的运算潜力,世界各国都陆续投入研发。 中研院长廖俊智表示,量子电脑的概念在数十年前提出后,直到近几年才有技术突破;台湾虽然不是世界第一,“但也是在单手能数得出来的国家”中完成研发。 中研院物理研究所暨应用科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陈启东表示,整套低温系统及其内部的高密度同轴线、高密度高频接座及量子晶片的电磁屏蔽封装盒等,都需要精密电子工业的尖端技术配合;今天的成果代表台湾加入世界上少数可自制超导量子电脑国家的行列。 中研院2022年与国科会、经济部跨部会共同筹组“量子国家队”,聚焦于通用量子电脑硬体技术、光量子技术、周边关键组件、量子软件技术与应用开发,和尖端研究基地。 2019年,科技巨擘Google宣布在量子运算研究取得重大突破时指出,利用实验性量子处理器,可在短短200秒内完成传统超级电脑必须耗费1万年才能执行完成的运算任务。 路透社2023年底报导,加拿大网路安全公司Quantum Defen5e(QD5)曾警告美国国防部,全球可能最快在2025年达到Q-day,届时量子电脑可破解所有现行的主流加密技术,美国的机密(或者说所有人的秘密)正处于暴露风险。
台湾大选结束后,立法院龙头战2月1日开打,将决定世界的台湾走向何方。由于新国会三党不过半,蓝绿两党候选人1月29日分别拜会赢得关键少数地位的民众党,就国会改革及其他议题交换意见,争取支持。 综合台媒报导,立法院正副院长选举2月1日投票,民众党握有8席关键少数,国民党正副院长候选人韩国瑜、江启臣29日早上拜会民众党团,争取支持,双方闭门会谈40分钟,会后异口同声强调不是密室协商。针对民众党提出的国会4项改革,韩国瑜表示,彼此互动共识非常好,但没谈到“委员会单一召委制”。 同日下午,民进党争取连任的正副院长候选人游锡堃、蔡其昌也拜会民众党团。游锡堃会后表示,双方交换意见都是以台湾的国家利益放中间,政党利益放两边。对于民众党提出的国会4项改革,游锡堃强调,他个人全部赞成,至于单一召委制绿营立委大多反对,他个人则认为各有利弊。 黄国昌表示,当日与蓝绿两党会谈,内容可以破除很多外界的揣测跟想像,“绝不是刑堂,也绝无牵涉任何利益交换”。 国民党为落实票票入轨,以免上届选举投错票的窘况再现,传祭出党纪,若不分区立委投错票将直接开除党籍,区域立委则直接停止3年党权,列为“冷冻名单”。 民众党究竟要挺谁当立法院院长,发言人杨宝桢30日透露,主席柯文哲预计31日上午率领党团8位立委召开记者会,公布党团对国会龙头选举的态度跟立场。
前中共官媒央视记者王志安近日在台湾脱口秀节目《贺珑夜夜秀》嘲讽身障律师陈俊翰引发轩然大波后,主持人贺珑1月28日在最新视频中道歉,坦承制作疏失,虚心检讨,并强调王志安模仿身障者绝不恰当。 综合媒体报导,贺珑强调,王志安模仿身障的人权律师陈俊翰的说法和做法是有问题的,“模仿身障人士绝对不恰当”,并补充陈俊翰不是被强迫上台作秀,而是认真发表政见,希望推动台湾身障者权益,值得被大家尊敬,“夜夜秀”团队1月24日就已联系上陈俊翰并道歉,他们感谢陈俊翰愿既往不咎。 作为“夜夜秀”导演,贺珑坦言仍有责任,团队在后制视频时不应该只加上“来宾言论不代表本台立场”,应该反复来回研究来宾的言论、肢体动作是否恰当,“这是‘夜夜秀’的疏失,我们虚心检讨”。 王志安“假冒日媒” 事件发生初期,王志安拒认错,还在社群发文猛轰民进党称,“不要仗著执政地位施压”、“如果因为这个发言无法再去台湾我接受”。后来他发文道歉,26日并在其YouTube频道发布一条仅供付费会员看的道歉视频。 不过,王志安的道歉被质疑不是真心。民进党发言人吴峥批评他道歉仍企图以政治化掩饰歧视身障者的卑劣。且王志安仍持续在社群平台对台湾发出批评,包括立法院长游锡堃宴请华人媒体观选团。 此外,他之前还试图假冒日本媒体“东京风行新闻社”记者的身分在台观选,甚至邀访民进党发言人。民进党求证日本媒体,都说没听过该新闻社。 有网民在社群平台发文说,王志安假冒日本媒体,有日本的反共中国推友发现“东京风行新闻社”是假的,无法办工作签,因此他只能以观光签证入境台湾。 民进党组织部主任张志豪表示,王志安事件并不是单一个案,后续应该还会有很多,中共会用多元的管道,多元的途径跟模式来影响台湾人。王志安的歧视言论,不只是一句话、一个人的争议,王志安们可能为台湾带来的影响,不得不防。 针对王志安的歧视言论,台湾朝野立委齐批他不懂自由民主,才有这番言论。 王志安以旅游等方式入境台湾,却在台湾“从事与许可目的不符之活动”,已被台湾移民署依《大陆地区人民来台从事观光活动许可办法》限制5年内不得再入境作惩处。
台湾的立委选制是单一选区并立式两票制。由于是单一选区,所以区域立委选举几乎都是蓝绿两大党支持的候选人才有机会胜出;由于是并立式两票制加上《选罢法》设有5%的政党票门槛,所以非常不利于小党生存;更糟的是,由于总统与立委合并选举几乎已成为惯例,使得没有总统参选人的小党声音不被重视,更屡屡在“唯一支持(大党)”的呼声中被牺牲。 台湾的选制明显保障蓝绿两大党(这次还增加了一个民众党),所以,大党在提名不分区名单时必须注重到社会的多元性,尤其是那些不容易被主流社会听见的弱势身障者的声音,这不仅是大党的权力,更是它的义务。 早前,蓝绿两大党都曾注意到这种“宪法义务”。以国民党而言,2012年执政时曾提名身障者杨玉欣进入不分区安全名单,2016年也曾提名新移民代表林丽蝉。至于民进党,从2008年不分区立委选制开始后,一概由社福弱势推荐名单入列不分区第一名以示尊重,该党也曾在2016年提名残障联盟秘书长王荣璋入列不分区。 不过,这次选举?,除了民进党还坚持由社福弱势代表领衔不分区的传统以外,国民党全数以政治布局铺排不分区。这其中,被高雄市民以近94万高票罢免的韩国瑜列不分区第一名,排名第5的陈菁徽虽然号称是医药代表,但其实是前立委黄昭顺的女儿;排名第10的许宇甄系出云林张家班;此外,柯志恩、谢龙介、苏清泉、张嘉郡、王育敏都是要布局下次选举;所谓的社福、弱势、身障代表在国民党的不分区?根本已不复见。 至于新兴的民众党不分区立委名单同样充斥政治思维。除了领衔的黄珊珊、黄国昌都伺机再投入选举以外,不选择弱势专业代表,而让政治公关公司老板也入列安全名单同样令人瞠目。而所谓“两年任期制”的作法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新科立委进到立法院前两年可能连国会立法程序都还搞不清楚,如此频繁替换代表政党主事者把这些国会议员当成傀儡,只要贯彻党的政治意志,立法积效无足轻重。 这些主要政党敢明目张胆地将不分区名单当成选举的预备队、地方派系的疏洪道,关键在于台湾社会不重视、不在乎、不理解不分区立委名单所为何事。也因为这样的不理解,才会让一个根本不了解台湾民主的中国记者王志安说的:“把残疾人推上去煽情”在台湾社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而有政客用“民进党真重视残障人士,为何不把陈俊翰列入安全名单?”来为自己不堪入目的不分区名单去责任化。 其实,早在王志安的邪说歪论之前,一段关于陈俊翰在民进党凯道选前之夜的影片就已经在社群媒体广传。陈俊翰对著台下线上10数万人说,全台有过120万身心障碍者,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幸运,能实现自我价值的人很少,因此他承担著责任和使命,“我受到民进党邀约成为不分区一员,即便不在安全名单内,但不论当选与否,他的初衷都不会改变,会在任何位置尽最大努力,争取对社会弱势权益的保障,也希望透过自己的参选,能让社会注意到,周遭有很多弱势者、罕见疾病患者受到很多限制、而没有平等的机会。” 陈俊翰这段近7分钟的谈话感动台下无数人,包含后来上台为他献花的副总统当选人萧美琴。当天,萧美琴在后台帐棚里全程站著聆听陈俊翰的演讲,萧美琴对陈俊翰说:“我看了很多你的资料,当我觉得很累的时候,只要想到你,就一点也不感到辛苦了,你是激励我很重要的力量。” 陈俊翰拥有台大法律、会计双学位,曾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台大法研所,更是2006年律师高考榜首;2014年,陈俊翰取得哈佛大学法学研究所硕士学位。2022年,再取得密西根大学法律博士学位。许多人以陈俊翰超狂的学经历背景反击王志安,宣称他当然“够格”成为台湾国会的立委。其实,陈俊翰列名不分区立委的主因不在于他的学经历,而在于他身处绝境却绝不低头的生命故事。透过列名不分区,陈俊翰让更多人知晓他的故事,也激励鼓舞更多人,这就已经是他参选这次立委的意义。 政治是社会价值的权威性分配,提名什么样的不分区名单,正是代表这个政党想对外呈现的价值是什么。这样的道理,来自中国、对民主很陌生的王志安不可能理解;遗憾的是,更多忙著分赃计算的台湾政客到现在也还不懂。 (※作者为《上报》总主笔。全文转自上报)
旅日中国媒体人王志安在台湾观察大选期间,上脱口秀节目的时候批评台湾的选举像“作秀”,还模仿身障人士陈俊翰律师的动作,在台湾引起舆论公愤,他自己也受到处罚。虽然王志安指控是民进党打压他,但台湾另外两个主要政党,国民党和柯文哲的民众党,也都在第一时间公开谴责,而绝大多数台湾的公共舆论都一致指责他,这就显然不是民进党一党的问题了。我认为这并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在于:王志安的错误到底在哪里? 我认为,王志安犯下的第一个重大的错误,就是他对台湾其实很不了解,他号称最好的调查记者,但在来台湾之前,显然没有做好功课。王志安的支持者为他辩护,说他在舞台上的表现是为了批评民进党,不是要嘲讽身障人士,因此很为他抱委屈。但是,在台湾这样的文明社会,你当然可以批评任何政党,但是你的批评的方式和手法必须遵守这个社会的文明底线。而在台湾,对于保护弱势群体是极为重视的。就算王志安的目的的确就是要批判民进党,但他哪怕是不经意间做出了模仿身障人士的动作,都是踩了台湾社会的道德红线。王志安自己可能觉得委屈,但是这说明他对台湾的社会生态完全不了解。在台湾,即使你是无意的,但你毕竟做出了这样不文明的举动,就是这个社会不能容许的行为。 因此,说到底,王志安的问题,不在于他的政治态度,而在于文明差异的问题。王志安过去生活的中国,或许模仿身障人士不是一个问题,有他的支持者还举出很多包括春晚在内的节目中都有类似的模仿动作来为他辩护。但是他们忘了,在中国这种现象不足为奇,这正是中国离开文明世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原因。尊重身障人士,不管你要说什么,都不能模仿身障人士的动作,这在台湾,在文明国家都已经是基本的常识。王志安至今不认为自己有错,说明他自己还是没有从中国过去的不文明环境中走出来。他的行为之所以给中国人丢脸,就是因为他的一个举动和之后的回应,再次彰显了中国与文明社会的差距。 他犯下的第二个重大错误,就是对台湾的民主选举的嘲讽。台湾的选举的确有很多作秀的成分,的确会在竞选场合载歌载舞。但是,这在王志安看来是作秀,这点就极为荒谬了。这说明在王志安看来,选举就应当像中共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的会议一样,庄严肃穆,一板一眼。这说明,即使是像王志安这样的,被认为是有一定文化程度和认知水平,对中国的极权主义政治也有所批判,甚至被台湾的自媒体“百灵果”认为是“自由派”的人,对于民主的认识还是非常的浅薄,甚至是无知。 民主选举即使有作秀的成分,那也是为了争取民众的支持,也是选举的方式之一,为什么不可以?即使美国的选举,如果王志安认真去看看,也有很多表演式的竞选活动,这本身就是民主选举,自由开放,以及多元化的价值的体现。王志安看不惯这些所谓的“作秀”,说明他的确是来自一个从来没有选举的国家。他的批评,充分表现了中国很多人,对于自己没有见过的事务,不仅不愿去了解,而且还自以为是的不谦逊的态度,似乎一个从来没有选举过的人,会比已经选举了几十年的台湾人还更懂什么是民主,什么是选举,还要给台湾人当教师爷。这种“中国式狂妄”或者“大国式狂妄”,是王志安引起舆论一致鞭挞的主要原因。
马斯克入主推特(已改名“X”)后曾掀起一波裁员潮,去年3月人心惶惶之际,一名员工哈里(网路上别名)发现自己和其他200名同事突然无法登入工作用电脑,因为人资部门也无法确定缘由,哈里于是在推特上发文,直接询问马斯克自己究竟还是不是推特员工。马斯克除了和他在推特一问一答,还在自己帐号贴文:“现实是,这个人(独立富裕的)并没有在做任何实际的工作,他说自己有残疾,所以无法打字,却能在推特上掀起一场风暴(不少人声援哈里)。我不得不说我对此非常尊重。” 结果马斯克因为这则贴文,遭美国舆论多方挞伐,有媒体直指“马斯克对身障员工的残酷嘲笑,揭露了美国丑陋的真相”。因为马斯克用语,等于是在指控哈里因为身障,所以无法打字,自然没有做任何实际工作,于是被解雇很合理。这正是美国职场阴暗的一面,即一个人被剥夺工作机会,有时不一定是因为缺乏才能,而是因为他是“身障”。 哈里原是冰岛设计公司(Ueno)的创始人,因患有“先天性脊髓性肌肉萎缩症”,在无法支撑经营公司下,2021年他把公司卖给了推特,转而成为推特底下一名员工,主要工作是带领一组团队,为推特的经营提供建议。直到他遭到马斯克“羞辱式”的解雇,美国人才又再次反省自己职场环境有多落伍。 当时即有媒体提醒,多数健康的人其实很少注意到,在美国原来只有约20%的身障人士能找到工作,其失业率是一般人的两倍,就算有工作,所得福利待遇也都低于平均值,还常常因为行动的局限性,被误以为工作懒散怠惰。马斯克对哈里说的话,就是最常见的雇主指责员工藉残疾而撒谎,对美国的弱势工作者来说,这是职场上非常熟悉的遭遇。然后,就像美国反歧视法律师麦克法兰所说的:“当我们看到一个如此强大的人(马斯克)将这些想法(歧视身障工作者)放在如此易于造访的平台上,这确实代表了身障者在工作场合所经常面临的指控──你只是利用身障,好让自己不必努力工作。” 从头到尾,有没有人觉得马斯克很幽默,回呛得很有趣?当然没有,更多美国人担心的,是马斯克对哈里的羞辱,恐怕只会加剧美国身障者的就业歧视,让他们在原本就充满敌意的职场环境中更难自处。 Anyway while you're here sign up for my new producthttps://t.co/aYRRvKrNDu — Alex Cohen (@anothercohen) March 7, 2023 近日,台湾脱口秀节目《贺珑夜夜秀》邀请了中国媒体人王志安评论台湾选举,王志安在节目上,一度以言词和肢体动作讪笑民进党不分区立委提名人陈俊翰。陈俊翰和哈里一样患有“先天性脊髓性肌肉萎缩症”,但王志安完全无视陈俊翰如何克服先天、后天的不幸,一路考取法学博士,并成为人权律师,反指民进党推他出来是在作戏(争取同情票),边说边恶意模仿陈俊翰的不便,确实已触及一个文明社会的道德底线。 《贺珑夜夜秀》虽以“美式幽默”自许,问题就在王志安当时的说话内容,其实无一句是以“幽默”为出发设计,而是明明白白贬损一名身障者,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节目所必需的“笑点”,更何况,就算真要以身障人士为笑料,美式幽默不早就自省到透过取笑身障人士换取的廉价笑声,其实是最没创意的,尤其绝大多数以身障为素材的笑料,都是非身障人士所创作,因而这些“笑话”其实经常带有侮辱和居高临下的味道。 2008年,美国知名喜剧节目《周六夜现场》曾因为模仿丑化纽约盲人州长帕特森,引起社会议论,因为演员把帕特森饰演成一个因为看不见而笨手笨脚的政客,以此讽刺一个盲人是否适合担任政府要职。但《周六夜现场》也马上遭到的批评,包括:原来节目的编剧们只是想传达自己身为纽约客的势力态度;以及,这无非表明了那位喜剧演员和背后的编剧们,原来对盲人用来确定自己方向和在空间中移动的许多技巧如此无知。 《周六夜现场》以“幽默”为名,尚且被认为并不足取,何况王志安在《贺珑夜夜秀》嘲笑陈俊翰,根本完全无涉幽默,而是摆明低俗歧视,现场看到王志安的表现,包括主持人,以及台下的观众,究竟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作者为《上报》主笔。全文转自上报)
王志安的问题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最近的事情大家知道了,居留日本的前中国央视记者、网红自媒体人王志安来到了台湾,做了一系列台湾大选的采访和专题,然后最后在他临走前,去了当红访谈脱口秀节目《贺珑夜夜秀》,激起了巨大的反响。他对台湾制度的俯视态度,对台湾选举文化的不屑,尤其是对身障人士不分区立委候选人的不当模仿,都引起争论。然而在引起争论之后,他进一步发布带有强烈情绪化的言论,暗示自己可能被台湾当局封禁,以此质疑台湾的“自由”,再次掀起波澜。 接下来发生什么没人不知道,但是他在节目中和在采访中涉及到的几个问题我倒是可以讨论一下,因为我们会发现,他对台湾的态度,基本出自于他对民主进程的不了解和无视。我想来好好的讲一下道理,不奢求说动他,因为我们要知道王志安的看法和态度不是个案,他其实代表了很多人对于台湾以及大选的看法。 其中包括他批判的几个问题: 第一,造势活动台上的歌舞、那些煽情演讲,真的是作秀吗? 第二,这些坐游览车过来的组织性造势活动,真的是过场吗?只是为候选人服务的吗? 第三,为什么日本的选举那么冷清,没有造势活动?真的是因为日本的民主和文明比台湾超前吗? 第四,一个流亡海外的前中国记者的本职工作应该是什么? 第五,执政党真的会阻挡他再次进入台湾吗? 首先,要说台湾的选举文化,那真是太花样百出了,除了造势活动上面的劲歌热舞,煽情演讲,还有很多。什么扫街拜票、还有广告看板、文宣产品…为什么造势活动会搞得这么热闹呢?因为这个就是台湾的民主进程的特色产物啊。 我觉得一个记者要过来做台湾的选举文化,看到了这么难以理解的场面,首先是不是应该去找他的答案?他的起源是什么?他的发展脉络是什么?而不是一来就批判。我觉得一个记者应该是这样。 王志安看到的选举活动,它跟台湾早期的党外运动和街头运动有关。台湾的政党轮替是从2,000年开始,但是从1986年民进党成立以后,这么十几二十年来,台湾经历过很多街头运动。民进党从一开始不像国民党那样资源广阔,他既没有基层的组织和人脉,也没有媒体资源。就只能靠一步一步的打人海战术,一家一家拜票,一场一场的街头运动、街头演说、街头表演,来把理念传达给大家。现在的造势活动,其实代表著,台湾永远不会忘记,现在的民主选举是他们自己通过街头运动流血流汗争取来的,这个是台湾的民主传统。 再说了,民主国家选举本来就是要亲民,得让选民开心。你除了把游览车老人载过来热闹热闹,远的发个便当,近的发瓶水,人家过来了也总不能让人家在这干坐几个小时吧,唱点歌跳点舞无可厚非。而且这个唱歌跳舞里面也有很多学问。这个舞台他唱的是台语歌还是国语歌比较多,他的歌手是年轻的还是老的比较多,你就可以大致看出来这一个政党,在这个地方的选民结构是什么样。这些东西恰好是观察选举文化的非常重要的细节。 而且,组织而来的观众意义何在?其实现在蓝绿白各个政党都知道,选票最重要的依然是基本盘。台湾是个人情社会,政党需要经常跟基本盘互动,才能稳固基本票,然后再去拉拢中间选民和空战的选民。作为一个记者,如果觉得这个东西有疑虑,只要随便采访一个竞选总部的员工,他们都会毫无保留告诉你啊。 而为什么让身障人士不分区立法委员上台,这是因为不分区立委和分区立委有很大的区别,他的出现,很大程度代表了这个政党的政见和政策在关注哪一个领域,哪个弱势群体。这个也是台湾的选举逻辑。 台湾的选举就是什么都有,但是呢,有一些东西他是绝对没有的:没有全票通过,没有中国式的全过程民主。 还有王志安说的候选人都要从最后走进来,一边走一边握手,这个像明星偶像。这怎么会像明星呢?王志安都握到柯文哲的手了对吧?在中国的明星活动现场,你伸手碰明星,可能立马被保安撂倒吧。中国领导人就更不用说了,100公尺开外都进不来。 那么台湾的选举文化需要改进的吗?当然需要改进我问过很多人,不管是年轻的还是中年的还是老人。他们跟我反映的最大的问题,其实这些什么唱不唱歌跳不跳舞,都是细枝末节。他们告诉我,最希望的是,选举的时候,各个政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发表政见上,发表解决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上,而不是相互抹黑。 那么,为什么日本的选举看起来那么冷清呢?王志安先生不仅要了解台湾的选举,也应该了解一下日本的选举。因为日本现在的民主选举制度,是美国战后直接移植过来的。美国直接给日本空降了一个和平宪法,保留了天皇制度,让他们直接进入内阁制。所以某种程度上,日本的民主选举制度,不是日本民众通过街头运动争取来的,战后的日本没有经历过台湾那种,权利从无到有的过程。他们从战后一开始就有民主权利。 台湾的民主转型有几个重要条件:台湾退出联合国,台美断交,美国变成了一种军事同盟或者说靠山,台湾需要找到新的“领先”,那就是制度;第二是蒋经国个人的抉择,反攻无望,回天乏术,加上江南案后美国施压,台湾如果不比中国提早进入民主转型的话,那可能就会真的被国际抛弃了,所以他选择了顺应时代大潮,进行民主化改革;还有更重要的当然是台湾一直以来的党外运动,一股制衡威权的力量渐成气候;最后当然还有宪法上的逻辑自洽——结束动员戡乱,重启宪政,一切仍然在宪法框架下,平稳过渡。这是台湾跟日本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么,记者的本质工作到底是什么。王志安说过,他在中国也就算二流的记者。他这次在台湾做的这些报导,多属于一线记者甚至实习记者做的现场采访。那他呈现的,都是一些随机的,缺乏样本意义和统计学价值的,浮光掠影的现实片段。一个专业深度报道的记者如果要报导台湾大选,需要提前做大量功课,然后集中而精准地采访,然后透过这些浮光掠影的结果,去挖掘这个社会现象背后的逻辑和结构性原因。那么王志安来台半个月够不够呢?其实也够,他如果有这个心思,在来台之前做足功课,多跑一些机构,多查阅一些资料,就不会停留在这些浮光掠影上,还以为抓到了台湾选举的精髓。 当然,台湾的媒体也不是没有邀请过王志安。他都没有上,只上了一个《贺珑夜夜秀》,他说的原因是这个节目最火。其实这个台湾的媒体邀请王志安,并不是因为对他有多么的崇拜或者欣赏,那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新闻题材。任何一个媒体,都不会放弃一个新闻题材。 从这一点来说,其实我们这些在海外发声的华人都是同样的处境。我们还敢说话,也有平台可以说话,首先要感谢的不是自己的勇气,而是感谢别人给我们说话的自由和机遇,因为你我都在自由民主的社会里,这是我们享受的时代红利。并不是说我们有多大本事,人家对我们的经验、我们的经历很好奇,多过对我们的才能的好奇。 所以对于每一次这些发言的机会,不管是在我们自己的自媒体上,还是在自由社会的媒体上,都应该珍惜,因为这些机会能够影响大众对我们的判断和评价,能够传播真相。我觉得我有责任把每一句话讲好,不要去加深裂痕,不要去加深对立,更不应该带著俯视的目光睥睨别人,而应该去真切的沟通。 来到了自由的土地,不能只是想要自由的发言,还要学会自由的思考。所谓的自由的思考,不仅是要打破极权独裁过去在我们心上的枷锁,还要打破我们自己的思维模式的枷锁,还有固有认知的枷锁。挑战极权很容易,挑战自己才是最很难的。 最后,台湾是行政中立的,不管是哪个党执政。怎么定性王志安在观光签证期间出席节目的问题,比较考验行政部门的智慧。毕竟,这次观选团成员发声的形式也太多了,这条线到底怎么划,其实很多人在看著。我知道怎么做都很难,但是我仍然保留著一份天真,希望就算有不同意见,大家依旧能够好好沟通。 ※本文转载自作者脸书
一 2024年1月15日上午,接台湾杨渡兄消息,告知施明德先生于今日归天。而此际,正是他83岁诞辰。生死皆此日,果然是神的孩子,遍历劫难的他,得享天年而复归父怀,不再于此浊世多逗留半刻,真是向来的决绝啊。 两天前,他参与手创而又曾经令之神伤,且早已决意退出的政党,再度选战险胜。他那时渐近弥留,是合掌大笑抑或抱拳隐忧,我无法想象。但作为平生征战的男人,他至少见证了他青春理想的大半成就,也该是“事了拂衣去”的时候。 旱季的清迈,少有的阴云微雨,天空如一张哭丧的脸,仿佛我这半天的心情。一个男人如何勇敢且骄傲地活过他的一生——这是我长期困惑和为之激荡的问题。在他长辞之际,我重新端详五年前我们在一起对酌畅谈后的合影,我隐约看见了答案。他就是义勇兼备的一代典型,是刺客游侠的一脉遗孑,是永远反叛的揭竿者,更是擘画族群以期万世太平的深谋远虑人。 古人说,这样的人物——行可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守约,廉可以使分财,作事可法,出言可道,人杰也。 二 我与施先生只有樽酒之缘,但对他的渴慕和致敬,却几乎维系了半生。 他在金门岛当士官策划独立联盟武装叛乱时,我才呱呱坠地。深牢大狱十五年满,1980年代他再次在“美丽岛事件”法庭上谈笑风生不屑生死时,我已经是此岸向往自由而蠢蠢欲动的青年。他豪气干云的行状满网皆是,无需我的赘述。我平生鲜有特意想要高攀结交的名流,但对他,这位我心底真正的前辈英雄,一个以其意志影响了我半生为人的现世猛士,则一直心存向往。 2018年11月,我应龙应台文学基金会邀请,前往台湾独立调研关于“转型正义”主题时,参观了戒严时代的各种恐怖遗址,也拜访了蓝绿两营各类大佬人物。在那些我似曾相识囚室法庭,在绿岛人影全无空空荡荡的监狱,我寒毛倒竖独自逡巡在那些两岸如出一辙的铁门铁栅之间,几乎所到之处都飘荡着施明德的名字和影子,也在那些转顾中恍惚看见了我自己的青春…… 当我次日即将告别台湾时,杨渡兄告诉我,饯行晚宴将有施明德伉俪光临,另外还有我们共同的老友,四海帮元老周董作陪。他们都是台湾转型的参与者与见证人,且都和你一样囹圄亲历。你所关心的话题,足以与之交流。 三 这确实是那个冬天台北一场略显奇异的燕聚,在著名的大来小馆,先到的我们刚入座,便听到见多识广的老板娘在门口惊讶地喊道——哇,施主席,您也来了。我们起身相迎,我第一次看见今晚便宴的他,竟然黑色衣裤加灰蓝西服,一丝不苟地打着领结,头戴灰色礼帽,携夫人陈嘉君女士一起驾临。他如此郑重的礼仪庄重,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先自让我惭愧不已。 大家寒暄落座,他与周董似已多年未见,他很正式也很江湖地向周董拱手道谢,周董笑曰不值一提。我穷究其故,话题拉开,原来是2006年,他发起百万红衫军集聚台北开展“倒扁”运动时,需要为四面八方赶来的义民提供茶水便当。他给周董一个电话,周董次日便提着两百万台币送到了他的筹款站。站上的义工需要记录周董姓名,周董摆手笑答无须,就说一个江湖兄弟便是。 这一段逸闻我初次知道,施先生当然早已心知这笔巨款的来历。我对两位大兄彼此的云天高谊肃然起敬,我钦服这就是民国社会及古道江湖该有的神韵。 何谓奇异之宴?四海 帮的周董,是眷村长大的外省青年,他们当初之所以结帮聚义,原只为报团取暖,用以对付原地泼少的霸凌。他们多是国军的子弟,甚至也可谓今日蓝营的骨血和中坚。而施先生,是真正的本省俊杰,反抗外来党派对本土的强据,甚至曾经旗帜鲜明的独立选项,是他一辈子生死相许的追求。同样,杨渡兄也是地道的本省知识分子。在戒严时代,他们都是反对独裁专制的自由青年,而当进入执政的民进党贪腐之后,他却一度成为马英九的文胆要员。这样三位政治立场和社会身份都可能大相径庭的男人,一位民进党前主席,一位马英九时代的文化总会秘书长,一位四海帮副帮主,在生活中却像骨肉兄弟般亲密礼敬——这正是台湾朝野无论道统和法脉,原本具足的模样。 君子和而不同,各自的道路选择和政治主张,往深处说,是各有各的使命和宿命。他们的前半生都在迥异的路上,挑战不可票选的权力。因为基本的人格底色和江湖性情,他们又必将在反贪限权的路上殊途同归。零落栖迟一杯酒啊,只有我这个真正的异乡兄弟,在那夜更加艳羡民国的士人风度。 四 二十六年深牢大狱,无数次的酷刑和绝食,好多回的送医抢救和灌食,只有那些真正的过来人,才知道其中的苦楚和艰难。几乎三分之一的有效生命都在锁链镣铐囚窗下度过,没有圣徒般的理想和意志,我完全无法想象肉身该怎样支撑。那夜的施先生,已是肝癌术后的十多年,七十八岁的他,依旧腰背挺直如当年那个谋反的士官。 虽然每一个族群都可能有这样的苦行志士,虽然我的朋辈犹存这般慷慨悲歌相继获刑的勇者,但是,我深知在无法无天的末世,以身殉道的不易。千古艰难惟一死,其实真正陷身暗狱,求死都是一道难题。 1980年美丽岛大审判之际,连不少同道都卸责民乱之罪,只有施明德高呼我是总指挥,请枪毙我吧。那时的蒋经国先生,也曾是杀心萌动的。好在他基督家世,特许了一批名流旁听庭审,并召见其中的沈君山询问观感。沈先生深谙天心难测,战战兢兢如临渊履冰,斗胆谏上曰——杀人影响国际视听;杀人只会培养烈士;血流进土地,再也收不回来,而我们子孙还将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下去…… 朝廷有这样的大学校长,这样一辈还敢犯颜进谏的士人;民间有施明德这般引刀成快赴难求变的死士,民国也才有主动弃权开放党禁的总统。施明德活下来了,蒋家子孙也才真正地活了下来,那个残民杀士的时代才从此不会再来。 不费一枪一弹而实现社会转型,这是华族千古未有之奇迹,远比后来东欧的天鹅绒还要丝滑。曾经血沃的土地野草重生,那些密密麻麻有名无名的碑碣还匍匐在六张犁的墓园。1987年之后的台湾焕然一新,1990年大赦政治犯时,所有的老囚都欣然出狱,只有施明德视牢如归,坚拒不出。因为——你们没有资格赦免,必须宣布我无罪,我才肯迈出此步。 江湖侠骨已无多。这是骨血中都渗透侠义胆气的人杰,才有的威武不屈。他的坚持,在李登辉时代引起舆论大哗,迫使转型过渡的脚步再次提速,民国高法真的给他宣布了无罪释放。菩萨誓曰——地狱不空,我不成佛。西谚云——当一个人在蒙冤受罪时,就是所有人在受罪。我们何其有幸,竟然在同一个时代,亲眼见证了这些在古书中才有的传奇。 面对他被打碎的满嘴假牙,曾经遍体鳞伤的隐痛,我举杯问道——你还恨吗?每一次酷刑都有具体的执行者,那些有名有姓的存在,至今多数应该还如你一样存活,还低调沉默如每一个慈祥老叟,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某些菜市酒巷,他们有谁曾经向你个人致歉吗? 五 我不是那种容易埋下斧头放弃仇恨的人,我一直认为,吾族之所以代复一代永远不乏屠伯和人型兽,是因为作恶行凶没有代价,或者被时光和淡仇者赦免。社会整体转型,当然需要和解,没有和解就没有合族的未来。施明德这种曾经身负奇耻大仇的人,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率先提出“大和解”的理念,这是他作为两任党 魁应有的远见和度量,也是他教徒世家基因中的慈悲和仁爱。 但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和平转型固然是一族之万幸,也是手握刀柄迷恋权利者,机关算尽无计可施之后的理性妥协和退让。独夫之所以能独掌枢机,乃因还有万千的毒人为之荼毒生民。这些从来视生命如草芥的鹰犬,以服从上谕为借口,以养家糊口为托词,天良泯尽而只知效忠输诚于饲养者。当他们的主子弃刀言和之后,他们转瞬血盆洗手,就能一笑而过;从此隐身于烟火人间,当初的凶残化为淡忘的浮云,永远不被问罪清算,甚至不被刻入史册以让后世警醒且知耻——那这样的转型,真正实现了正义吗? 施明德先生看着我逼视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回道——我们必须面对真实的历史,历史的真相是,我们并不是通过革命和战争赢得胜利的。民间的抗争和国际的非议,形成的只是压力。事实上台湾执政党走到那一刻,并不是完全失去了暴力维持的能量。当他们愿意开放党禁,且承诺未来的票选轮替时,我们所有的同仁都只会接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生命,革命者流血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我们既然接受了这样的有序转型,组党竞争,就意味着我们事先承认了对手党的合法性,也预示着整个民间社会都提前达成了对该党往日恶业的宽恕。我们不能在竞选上台之后,再去一一追究所有曾经的帮凶。如果那样,那既不符法理,也不孚诚信。民主社会正常的党争,就会继续沦为血腥的命争,人民就会继续绑定在仇恨的铁枷之上…… 网络图片 六 那一夜,初冬的台北凉意毫无。他卸下西装礼帽如挂起战甲,病后之身竟然难得地与我们端起了酒杯。金门高粱,他二十出头就在那小小岛屿开始痛饮的烈酒,至今依然还能点燃他的谈兴。也许正是在某次沉醉之后,这群烈血豹胆的少壮军士,开始了他们改变自己乃至改变一岛命运的密谋。那真是刀头舔血的使命啊,每一个罪名在军管戒严时代都足以致命。一败再败,毫无胜算的以命相搏,最终,他竟然如他最后的回忆录所名——《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 这是他那时刚刚完成的著述,可想而知,台湾有多少出版社渴望抢到这样的书稿。但是他跟我们说——我不需要正式出版了,我自己印刷了两百部,每部定价两万。愿意花如此昂贵书款购买的,才是我真正的读者。这一部是唯一赠送给你的,因为我们曾经相似的命运。 他郑重地在酒桌上签字给我,我带给他的礼物,正好也是我的新著——《活着为了见证》。两个书名异曲同工,都有着自我激励拯救的寓意和赋命。我们拿着彼此的书合影纪念,他已须发苍苍,我也双鬓夹霜了。隔着整整一辈,隔着遥遥一海,他已经看见了他们的太阳,而我,当然还得继续去见证。 我说我刚去绿岛拜谒了你的狱舍,他笑问与你那边的相比如何?我说一个师父教的,几乎别无二致。周董也是过来人,我们说起各自一些细节,在如此和平清夜,顿时发出老囚劫后重逢般的哈哈爆笑。好像我们与这个世界,真正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解。 临别之际,我说我作为纯粹的个人朋友,真想邀请你和周董去我家乡鄂西看看,那儿山河表里,也算是民国故地。他略显沉重地说——我当然愿去中国看看,只是你知道我的平生追求和主张。如果两岸还需要台胞证和陆胞证才能互通往来,我就不能去…… 话说到此,我才突然意识到他的坚持,以及婉拒背后的深意。我们深深相拥,然后再拱手抱拳,施礼作别在街面的霓虹下。我们目送他携夫人健步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台北的市声灯影后。那时我就在想,这一面大抵便是最后一面了。 这个两度荣获诺贝尔和平奖提名的男人,这个振臂一呼百万影从的在野领袖,他已经完成了他一生的使命,再也不会重返政治舞台的聚光灯下了。他曾经反抗的党、创立的党及其退出的党,乃至后来新生的党,都未必还能容下他那荷戟舞干戚的霸气英姿。他注定是孤独的英雄,是民国百年最后一代古典大侠;此后的华族史书,再也难见这样的人物了。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宋朝一个奇女子的诗,仿佛真是为今日之他所写,他依旧是那个永远不肯过江的男人。 谨以此文,敬挽这位杯酒订交的大兄。呜呼,尚飨。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苍山夜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