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的朝野关系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1996年6月,刚选上台湾第一届民选总统、气势如日中天的李登辉以“著毋庸议”批示时任阁揆,也是他的副总统连战提出的总辞,要让连战续任行政院长。没想到几天后,由国民党占多数的立法院院会,戏剧性以80比65的票数,通过咨请总统重新提名阁揆案。在25年前国民党还一党独大的阶段,这是民进党一次难得的重大胜利,于是他们乘胜追击,扬言要以:“百分之百的民意对抗百分之五十四的李登辉政权。”强力杯葛副总统兼任阁揆的连战上台备询。

这是台湾宪政史上立法部门对行政部门为期最久的杯葛,从96年6月开始,横跨两个会期。一直到96年12月31日,司法院大法官做出释字第419 号解释文,认为副总统与行政院院长两职务虽“非显不相容”,但影响宪法所规定继任或代行职权之设计,与宪法意旨“未尽相符”。以“代位”问题而非“职务”内容否决了副总统兼任阁揆的正当性,虽然给李登辉留了面子;但“不合宪”的意旨非常明显。最后,李登辉改提名萧万长,才弭平了这场两院纷争。 

在台湾,在野党选择以各种方式抗衡杯葛行政部门,早就广为一般人所接受;不过,到底要用肢体冲突,或是议事手段(冗长辩论,filibuster)或者站在质询台真刀真枪地见真章,仍有程度上的差别。尽管台湾人认为立法院议事总是乱糟糟,但从解严以来,真正让阁揆上不了台的案例其实屈指可数:25年前连战以副总统兼阁揆是一例,21年前张俊雄因核四停建无法上台是第二例,8年前江宜桦涉入其中的九月政争、监听国会是第三例。 

但台湾第三度政党轮替以来,已有2017年林全因为前瞻建设预算编列问题无法上台报告,改送书面报告的案例;如果再加上去年全面杯葛围堵陈菊监察院长人事案,以及这次要求阁揆承认“3+11”是疫情破口并道歉而围堵苏贞昌,短短5年内已经有3次,这意味朝野对立在这几年全面升高,再无协商融合的议事精神。 

如何拿捏议事抗争的强度是在野党的政治选择,如果前瞻建设预算的编列真的违法违宪,提名陈菊完全是为了党派恶斗,台湾的疫情防控真的做到天怒人怨,在野党以这种有你无我的抗争,未尝不能获得民众的支持。不过,前瞻建设预算的编列形式,与国民党执政时期多次的扩大内需特别预算其实没有两样;监察院长的提名是总统职权核心,立法院仅有否决权是宪法所规定;至于台湾疫情防控做得好不好或许各有看法,但感染率及死亡率之低,在全世界都名列前茅。

在野党透过抗争凸显诉求、设定议题是天经地义;但不同的议题选择的抗争手段必须接受公评。一个失去比例原则的抗争手段不但耗费无谓的社会资源,也在鼓动仇恨与对立,虽然讨好了同温层,却也让所属政党付出代价。这几年来,从韩国瑜热潮到张亚中现象,与国民党放任这种无限上纲的对抗有绝对的关系,最终不仅让民进党看笑话,连新任党主席朱立伦也两度成为直接受害人。

另一方面,蔡英文执政5年多来,从未与在野党主席公开会面,朝野不相往来,固然与在野党权力不断递嬗、立场极化有关,但掌握权力者有义务化解这样的僵局。格于宪政体制与朝野关系紧绷对立,要求总统分享权力或许流于唱高调,但共同推动朝野一致的议题,并适时地将功劳分享转嫁给在野党,却也是蔡英文身为总统不可推卸的责任。

台湾的朝野关系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全文转自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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