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女作家遇罗锦题词
一九八O年二月三日,星期日,是你在托儿所放假的日子。我和你母亲正谈着我那不知何年月才能发表的用生命写成的书。你玩累了,到你母亲怀里撒娇。你年轻的母亲心爱地搂起你,拍着、哼着;,你甜甜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望着你那可爱的面庞,目光都不忍离去—-那躺在柔软的棉被下,无力地抱着奶瓶子,吸着糖水的你呀。
“你给他记过日记吗?”我问道。
“还没有。”
“你应该给他记一本日记,一个星期记一件事,一年还52件事呢!你记下他那有趣的言谈和行为,他长大了,看着自己小时候的忠实记录,多有意思!那时候他才知道母亲的心血!如果社会能给他土壤,造就他成为人才,这将是一本珍贵的历史资料。
你的孩子很有音乐天赋,从他那正直坦朗的可爱相貌中,从他父母的性格中,能看出他具有浓厚的艺术气质。他会喜欢绘画、喜欢文学、但哪个也不如音乐更能成为他的天职。他的天赋是优厚的,他的思想感情会是丰富的,他胆大,虽然外表不明显,这就造成他敢于爱、敢于恨、敢于创造生活。加上父母立志要培养他,他一定会创造出比贝多芬更感人的乐章。他生活的时代,将不会是再因日记而定罪的时代;他生活的时代,将是中国大变革的时代。他的性格,会使他有生活的坎坷,所以他会更爱底层的穷苦人;他天生的充沛精力,会使他排除万难,所以他才会创作出气魄宏伟、悲壮的乐章。设想,如果我们发现一本贝多芬儿时他母亲为他记的日记,全世界将会如何轰动震惊?那本日记将价值连城,可惜他母亲没有记。你记吧,记吧,他不会辜负这本日记的!”
“罗锦……”你的母亲激动地欠过身来,眼里迸射出感动和信赖的光芒,热诚地抓住我的手,从心眼里说道:“谢谢你!”
下一个星期日前,她买了这个在全市所有的日记本中价格最昂贵最精緻的本子,特意送到我家来,郑重地交给我,请我题词。
这就是我给你的题词,孩子。
遇罗锦
一九八O年二月八日于北京

1980年2月19日星期二晴
酸酸,我的可爱的美丽的儿子,你现在已经两岁零三个月了,从一个小生命长成一个有点“意识”的人了。
你的天赋是优厚的,看见过你的人几乎没有不夸赞你的,遇罗锦阿姨说任何人见到你都会爱的,我相信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由于妈妈不慎造成破水,你八个月就被人工引产下来,下地只哭了一声。一个酷似你爸爸的大脑袋,四肢像小青蛙一样,重5斤1两,产于北京西城区白塔寺人民医院。
坐月子的时候,我总把你这只小猴子放在胸前暖着,我的胸就是你的饭厅、卧室和盥洗室,你吃、喝、拉、撒、睡全在上面,那时候那样小,如今也成为一个孩子了。
妈妈最不会起名字,你刚刚上大学的小舅舅随手翻到唐诗:“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气轩冕,白首卧松云。”就说:“叫松吧!”你爸爸很兴奋跑过来将此事告诉我,我当时并不满意,觉得平凡而古老。现在你已赋予这名字这么多美好的内容,叫着这个名字就想起你一系列顽皮有趣的事情,就想起你太阳般的脸蛋,妈妈觉得这个名字放射着灿烂的光辉。

1980年3月4日星期二晴
酸酸从来不愿意离开我单独活动,除非爸爸抱他去公园互相毛伢舅舅陪他玩时才能暂时离开我一会儿。
酸酸表面是一个最天真纯洁的孩子,但我觉得他的思想远远超出了两岁零四个月孩子的水平,他能懂大人的一切意思,并能懂话里的幽默
星期天晚上,他把一只脚伸到被子外面,我说:“这只脚巴丫怎么出来了。”他咯咯地笑个不停,还一再重复这句话。
酸酸对其他孩子是非常友爱和谦让的。在一岁多一点的时候,别的孩子抢他的豆豆,他就扑上去咬,像只原始小动物一样,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屁屁,我說:“别的小朋友吃你的东西怎么能这么凶呢?以后不许这样了。”酸酸瞪着眼睛一个劲地说:“嗯,嗯。”连连答应着。前些日子我送巧克力和糖给他,他就主动地给床对头的曲凯吃,还对我说:“曲凯吃完了!”把手里所有的糖都给了曲凯,还是我拿回来了一部分,交给阿姨明天吃。
刘辉来玩,酸酸非常热情,刘辉觉得酸酸毁玩具太凶,忽然打了酸酸一下,酸酸被这莫名的袭击弄愣了,愣了一下,还手给了刘辉一下。还好,不是个孬种,能自卫还击就好。
酸酸外祖父昨天早上来,我说:“姥爷来了。”酸酸也跟着我说:“姥爷来了。”当姥爷说酸酸腿短,站在大腹便便坐着的姥爷前面的酸酸由热情好奇变成不悦,回头拉着我的手说:“走!”我们就离开了这个姥爷。
酸酸勤快,喜欢干活儿,“自己吃”、“自己穿”、“我倒”。会倒土,倒水,还喜欢拿钉锤东敲敲,西敲敲。拿针动作很熟练,虽然什么也缝不成。
他喜欢做遊戏,捉迷藏,丢手绢,找朋友。模仿能力极强,看我和小玲跳交际舞,也抱着小红跳。
我发现他有语言才能,英文“简爱”电视,他边看边学,多长的句子他也能“意思”下来。这可能是获得性遗传在发挥作用吧。
立凡早就预言酸酸是个唯意志论者。因为他想要什么想干什么我们都满足他。但这不是永远可能的。应当养成他按客观规律办事的科学的态度。最近他大点儿了,我们大家都开始纠正他这个习惯。酸酸的拿手好戏就是哭和放赖,我们的对策是不去理会,让他哭一会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