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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萎靡不振,加之高压的政治气氛,百姓民不聊生。近十年来,超过116万中国人润出海外,他们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之中,爬山涉水从墨西哥进入美国。然而美国总统川普在竞选时就发重话要整顿非法移民和犯罪贩子。果不其然,川普1月20日上任后,签署了一系列行政命令,中断了全球各地难民进入美国的道路。即使这样,仍没有浇熄中国人润出去的热情,他们纷纷将目光转向东南亚的泰国和马来西亚,只要能逃出中国,就能逃开中共魔掌,获得片刻安宁。 根据美国白宫网站,川普就职后签署了多项行政令,其中一项旨在“重组美国难民接纳计划(USRAP)”,还有一项用于“保护美国免受外国恐怖分子及其他它国家安全和公共安全威胁”。 第一项行政令指出,美国难民接纳计划因对国家利益造成不利影响而被暂停。第二项行政令要求对所有外国人“尽最大可能”加强审查,特别是那些来自“已确认存在安全风险的地区或国家”的人。 一位国务院高级官员向福克斯新闻透露,卢比奥在正式上任后指示国务院停止难民安置计划。 他还命令国务院对来自“危险地区”的签证申请加倍审查,并援引川普签署的新行政令作为依据。 而在川普签署暂停难民接收的行政令发出后,已预订的难民航班被取消。 美联社1月22日审阅的一封电子邮件,负责监督难民处理和抵达的美国机构告知员工及相关方,“难民赴美的行程已被暂停,直至另行通知。” 《国会山报》审阅的另一封电子邮件则显示,发送给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处理难民案件员工的指示要求他们,“不得对任何难民申请作出最终决定(批准、拒绝或结案)”。 根据CNN获得的一份国务院发给安置合作伙伴的备忘录,这项暂停令将于1月27日生效,但航班暂停表明针对该行政令的行动已经早早启动。 备忘录还指出,难民案件的处理已被暂停。“目前不得向美国难民接纳计划提交新推荐案件。” 美国梦碎了,中国民众并未放弃逃离中国,熟悉中国各式对外移民业务、包括“走线”的老洪告诉中央社记者,据他亲自经手及了解,这半年多来,有的中国人转而想先就近在泰国、马来西亚落脚就好;也有人把日本列为新目标;部分人则锁定美国的近邻加拿大及欧盟的西班牙作为目标。 老洪说,厄瓜多尔去年6月暂停对中国人入境免签,如同断掉了中国人“走线”进入美国的一块跳板;加上川普重新当选美国总统,不论美国还是墨西哥都开始紧缩及加强查缉非法移民,越来越多的“走线客”无法顺利像先前般取得庇护,甚至还有人被遣送回中国,不但被开征高额罚款,护照更直接被注销。 老洪表示,先前有一种较有财力者常用的方式是,先取得可多次进出日本的签证,再从日本直飞墨西哥免签入境,再伺机进入美国,省去了在丛林、沼泽里冒险“走线”的危险,但费用超过2.5万美元。 然而,墨西哥如今也开始加强防堵,拒绝这类中国人入境。老洪说,他的一些“客户”便因此滞留在日本,进退不得。到了川普1月20日上任前夕,这些“客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想在川普上任前进入美国。还好,他让客户经由转机改飞墨西哥的边境城市,至少顺利入境了,再想其他办法进入美国。 很多中国民众也就近选择了泰国和马来西亚,特别是马来西亚有后来居上的趋势。老洪表示,泰、马入境相对容易,对移民的要求没那么高,生活适应也较容易。在美国“走线”潮渐消后,泰、马成为中国民众“润”出国的新选择。 马来西亚后来居上和泰国与中国签有引渡协议有些关联。前些年,有不少异议人士“润”到泰国,却差点在中国要求下引渡回国,加上中共国安在泰国布设的“耳目”一向众多,也使得马来西亚成为中国民众“润”出国的热门地点。 印象中,日本的对外移民审查相对严格,一向不是对移民持开放态度的国家。但老洪表示,对中国的高收入人群来说,日本反而比美欧更受青睐,主要是日本政策上虽然一向排斥中国普通移民,但却颇欢迎中国的投资型移民。因此,不想被“走线”、签证折腾的中国高收入人群,日本成了“润”出国的新选择。 至于其他国家,老洪表示,先前“走线”受阻的中国人中,眼见美国关上大门,有些人选择留在墨西哥打工。但墨西哥治安不佳,收入相对不高,这些人其实并没有久居的打算,还是在等待机会进入美国,留在墨西哥其实是无奈的选择。 老洪提到,传统上是中国富人移民首选的加拿大,近来也有普通中国人采取逾期滞留寻求政治庇护的方式试图留下。但加拿大近来也收紧了旅游签证发放,这和川普回锅白宫不无关联,这招是否还管用不无疑问;至于欧洲,移民门槛相对较低的西班牙,也是这几年兴起的中国移民标的,但欧洲反移民气氛近年来明显升高,也使一些中国人为之却步。 “如果不是中国成了这副模样,谁会一门心思离乡背井,冒著风险‘润’出去呢?”老洪边看著手上的各式移民案例,边感叹地说。
【旁白】各位朋友好!这里是播客《新移民》!这期播客播出的时间恰逢圣诞夜,祝各位圣诞快乐。 【旁白】来自山东滨州“小舞”夫妇今年春节期间,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通过墨西哥走线入境了美国,目前已进入了移民的申请程序。 记者:我就叫你小舞吗? 小舞:呃,可以,可以。 但我这个“小舞”跟实名也差不多了。因为我国内那些账号,包括我这个推特,在出来之前就用大陆手机号注册的,他就把我所有的账号锁定、封禁了。 记者:小舞,那你能够首先把你自己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吗? 小舞:我是80后,大学毕业之后,就去当地的报社做记者,做到了差不多2015年的国庆节前后。 我不是在报社一直从事摄影记者的工作吗?当时自媒体平台需要大量的内容创作。我就用我摄影的优势,开始进入了自媒体的 创作行业。2020年疫情之后呢,创作的内容发生了一个变化,就是从之前的以摄影技术为主,改为进写评论的方式点评中国的社会事件。直到帐号被封禁。 记者:那你能否介绍一下,这一次移民你是什么时候到达美国的吗? 小舞:我是今年的二月份,就是中国农历春节之后,我开始从中国出来,先后经过了英国、墨西哥,从美墨边境的蒂华纳、圣地亚哥入境美国。具体的 时间应该是2月24号。 记者:这个日子记得很清楚啊! 小舞:对,对,对,因为我从中国出来的时间就是农历大年的初六,一路上正好是十天时间,抵达了圣地亚哥。所以对我来说,这个旅程非常重要吧。 记者:你这次出来是带着你的家人,是吧?你的妻子和儿女,你们总共几个人? 小舞:就是我们这个小家庭全家一块儿过来了,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三个小孩,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记者:你的三个小孩多大? 小舞:我们老大今年是正好十四周岁,老二是八周岁,老三当时是两岁多,现在是三周岁了。 记者:其实,我们知道走线算是一个潮流吧,这几年很兴盛,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走线,像你们这样的一家来走线的也不在少数,也有很多例子。所以我很想从您这个家庭知道,就是说,你在国内是处于中年,是吧,属于事业的巅峰状态,属于正是打拼的时候,而你的小孩儿又很小,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做的这个决定? 小舞:我在2020年武汉疫情之后,就特别关注中国的社会事件嘛。特别是一些突发性的、悲剧性的、影响很大的社会事件,我在国内的平台上,包括百度、今日头条、微博这些账号上,粉丝大概加起来有4、500万了。所以呢,这些账号就受到中国网信 办、各级网信办的一些威胁、骚扰和恐吓,删帖、封号比较频繁。也有派出所的电话约谈,网信办约谈,导致我的家人特别担惊受怕,他们总是劝我不要在网络上发声了。但是我这个人,包括从报社一直都非常愿意在网络平台表达的,那么我觉得对我来说言论自由非常重要,我就产生了带着家人一块儿出来的想法。 记者:你说的恐吓,你觉得最让你最感到恐惧的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们是如何恐吓你的? 小舞:最让人恐怖的是,我记得2023年六月份,就是中国的贵州省有几个老师在河道捡鹅卵石,被大水冲走死亡了。当时有一个四川的记者就去现场调查这个事情,结果这个记者被打了。我们作为在网络上发声的博主们等等,就写了一些针对这个记者被打的评论。结果就是遭到了警方的特别关照,他 就是通过电话约谈、警告,让你不要参与这些社会公共事件。后来我还得知,这个事情不是警告了我一个人,他们可能通过微信啊或者是微信的聊天群锁定了一大批人,让人产生了一种很深的恐惧,因为就是如果我一直不断地在中国写下去的话,可能最终的结局也是要被抓起来。 记者:你是真的有被约谈吗? 小舞:约谈也不是说非常严肃。因为经过前期的交锋,大家都认识了嘛,虽然不是朋友,但至少是熟人,就告诉你说,这是我们的工作呀,也不能太过份了,因为这样你好,那我们大家都好。他那个意思呢,就是说你不听话的话,下一步就有更进一步的措施,就不会像这样客气的这种交流了。 记者:这样的约谈在你身上发生了多少次 ? 小舞:具体我没统计,但是疫情这几年一直受到这种电话约谈,当面的约谈,加起来至少能超过上百次。 记者:上百次?包括电话的骚扰和约谈,一共有上百次? 小舞:它也不是固定时间,不是上班时间,可能就是深夜、晚上或凌晨,任何时间都有可能打,这种高频度的被他们找上门了,我们家属就感觉这个在 中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都非常担心。 记者:你有想过没有,如果你放弃这种做这种事情,就是通过自媒体去传播在你看来是比较正确的看法,放弃这样的工作,你通过其他方式去谋生呢? 你就可以避免这样的危险啊,你不必要出国呀,是不是这样? 小舞:换工作呢,可能就是骚扰比较频繁的时候,我家属、家人就会劝我 不要干这个了,干点别的什么不能养活一家子呀?但是就我自己的意愿来说,我是不愿放弃这个公开发声的这个机会的,因为我感觉我还是愿意说话,愿意表达的,抑制不住这种冲动。 记者:你觉得你抑制不住这种冲动,跟你的个性有关吗?还是说因为你的职业的影响? 小舞:可能跟人的这个性格也有一定的关联,当我通过一些海外平台或者是 海外的华文媒体的传播,了解到中国共产党从建政之前到建政之后的一些做法,你了解到这些事情不对,你自然而然有一种责任在里面,你要有责任去 告诉大家,就是这个共产党不像它宣传的那样,它整个就是一个欺骗,或是愚民的这样一个过程。 记者:这里你讲到了你通过学习,通过翻墙去了解到了中共建政的一些事实,这个我可以说是一个你更新自己的认识,甚至可以说是觉醒的过程吗?可以这样说吗? 小舞:说实话,就是我那时候就是在小学五年级这个阶段,我自己一直都在农村,也没有接触太多媒体,在农村的时候能收到的电视节目也非常少。但是从初中开始,到了镇上,镇上的资讯相对发达一点,包括《南方周末》呀,而且我那个时候买了一台短波收音机,就听到了包括自由亚洲电台、美国之音,BBC之类的海外中文台的一些节目,我一听之后就发现说,共产党的 做法跟他现在宣传的一些政策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其实我,觉醒得还算是比较早吧,十几岁的时候就对共产党产生一个很明确的认知。他的独裁政权一直就是靠着欺骗老百姓、愚弄老百姓延续下来。 记者:你的这种认知对于你后来人生的发展有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对于后来你人生的选择有没有什么影响? 小舞:最重要的影响就是我择业这方面。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做新闻这个行业薪水比较低,但是,接触了一些信息之后,我还是愿意从事新闻这个行业,用自己的观察给大家提供一些真实的报道。当然我一直是在地方媒体,在当地的传媒集团,相当于地方的党报。 记者:那这个是不是和你的新闻理想也是有差距的呀?因为你说你想通过这种媒体的方式,通过新闻从业去揭示真相。但是,你当时在党报所感觉到的 那种氛围和体制,和你心目当中的新闻理想是有差距的吧? 小舞:这个肯定会有一定的落差的。但是,在中国那个舆论环境下,它只要是公开出版的任何一种刊物,它都是党报,它 没有 第二家 不是 党报 的 报纸。但是,我在那里的时候,正赶上中国网络平台开始出现。我在报社的时候,也不太遵从报社的一些宣传纪律,比如说你掌握的一些负面消息或者是 新闻资源,他不让你报。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是通过网络论坛什么的这样一些渠道,把自己了解的所谓的负面新闻,或者是他们不愿意公开的,通过网络的渠道进行大量的传播。 我因此在报社的时候也受到了好多次处分。 记者:所以当时你离开党媒,然后一步跨到了自媒体,是吧? 你离开是你自己选择离开,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小舞:就是在报社不断的受到这些宣传指令的批评,而且他还是在全体职工或是集团的大会当面批评你。那种环境如果你天天遭遇的话,普通人、同事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在那种环境,我自己感觉也不太自在了。虽然他不能开除你,或者是让你下岗,但是他冷落你,边缘化你。 记者:所以,当你从传统媒体跨步到了自媒体的时候,你觉得让你松了一口气吗?就是至少从你的小环境来讲,要比以前在党报要好一些了吗? 小舞:自媒体的好处就是,无论是我从那个采集到传播,到作品的呈现这都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这个自由度或者说裁量权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一 开始的时候是有非常自由的感觉。但是,到了后期进行评论报道的时候,因为它关涉的都是中国社会的一些负面的消息,他会不希望曝光一些事情。到 了这个阶段就没有非常自由的感觉 了。因为平台有一审核机制或者审核程序,在这个过程中就逐渐有了自我审核。比如说你不敢直接批评中国共产党,或者是批评体制,你要说得委婉一些。你自己就是对自己都有一种很深的自我审查了。 记者:你从一个传统的媒体,一个地方党报,它实际上是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然后一步跨越到自媒体上,这个时候你职位的稳定性是受到了影响的, 对吧?就是说可能对你家庭的收入也会受到影响。这个时候你多少岁? 小舞:2015年的时候,我应该正好是三十多岁, 正好是压力开始比较大的时候,小孩要上学了,然后我很快有了二胎,反正辞职的时候正好是我自身压力比较大的时候。我逃离那个工作,或是逃离那个体制、那个环境,对未来也没有太多的预期。我当时想的事情是,这个工作反正也实现不了理想,不做就不做了,我做点什么工作不可以养家糊口呀?就这样,正好遇到了自媒体风口期,其实从收入方面来说,还是远远超过在报社的,可能一个月的收入就是报社一年的收入这样一个状况。 【旁白】在经历了职场排挤、媒体钳制等多重职业困境,并对中国舆论环境感到绝望之后,小舞离开中国的决心似乎不难理解。但这个决定还要面临整个家庭的考验。 记者:前面你也提到了,你决定要出国,是你这个小家庭,那你的父母是怎么来考虑你的这个出走的计划的呢?他们有什么样的意见呢? 小舞:我一开始把这个我出国或者说来美国这种观点丢给这个家庭的时候,包括我的妻子,还有我的父母,他们都是非常惊讶的,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说这个事情可行不可行。他们以为我就是精神出现了障碍,他们觉得是不是天天在网络上跟别人进行观点的交锋,再加上一些外部力量的干扰,让我思考问题神经或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记者:你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他们认为你有病。那你是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小舞:其实我也非常简单,我举一些现实的例子,你像做我那个工作的,谁谁谁因为什么事情又被判刑了,被抓了,他们听了之后觉得也这样一个社会状况。不过,我的妻子我就对她说,一个是我自己,还有就是我们有三个小孩,如果说我们不能在中国这些平台上进行公开发声,切掉了收入来源,我们要养活这三个孩子可能也非常费劲。综合来说,无论是从人生,还是孩子未来的教育、前景来说,我们一家人出国是最合理的一种渠道。 记者:但是你这个出国的途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途径,可以这样说,对吧?你选择的是走线,走线前几年兴起之后,受到了很多的关注,然后也有很多人相继奔赴这条走线的道路。其实,我们也看到新闻当中,这个过程是艰辛的,甚至有危险的,这个时候你们一家人,包括你,你妻子,还有你的父母,你们是怎么考虑这个风险问题的? 小舞:我出国也并不是一下就选择走线的渠道,我也是一开始的时候就是申请了护照之后,就着手申办美国的签证。但是,很遗憾的是申请提交上去后,在北京大使馆面谈,就碰到被大家叫作光头签证官的,一个问题没有问,我一句话也没说,到了他面前了也就站了两分钟吧,就收到了拒签的单子,可以说去美国的合法途径就破灭了,当然不是说完全破灭,可能说接下来再第二次申请,或者以后申请,成功的概率还不知道。焦虑之后呢,就想了一个其他路径。我了解到去美国呢,可以先到墨西哥,但是到墨西哥,墨西哥的签证又非常难办。又了解到一个途径,就是日本的三年多次签证,申根的多次签证,还有英国的两年多次签证,这些签证都可以到墨西哥。这样呢,我就自己把一家人的英国签证递交上去了。结果这个英国签证,由于是材料签, 很顺利地通过了。在春节前就拿到了来英国的签证,这样就是拿着英国签证先到英国,再到墨西哥,然后从墨西哥呢,翻墙进入美国。 记者:2024年初的时候,你们从英国到达墨西哥,你感觉当时对你们有限制吗?因为我们知道这几年因为有大量的人走线,美国政府也是在逐渐的加紧边境的限制。墨西哥政府方面似乎也是有这样的一些限制措施。你们当时在墨西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小舞:我对整个行程最担心的就是墨西哥能不能让我们进入的这个问题。但是结果,行程还是非常顺利的,我们在英国待了五天之后就飞墨西哥城。当时因为我们孩子比较小,下飞机的动作比较慢,我们已经站到了航班队伍的最后。我观察了一下,前面入关的时候,对中国人呀,或者说中国家庭,墨西哥的边境官员审核的确实是非常细致,我当时还有些担忧,但是轮到我们的时候,那个签证官拿到我们那个护照,就马上卡了一个180天(允许停留时间)。后来我了解到,当时的墨西哥已经很少给中国人这种半年的居留时间。 记者:你们到达墨西哥城之后,又是怎么到达美墨边境的呢? 小舞:之前不是在网络上已经定好了酒店了吗?我就在墨西哥城停留了两个晚上,最后决定到蒂华纳,从蒂华纳直接翻墙进入美国。 记者:当时你是通过网上知道有蒂华纳这个渠道,所以就直接去了蒂华纳是吗? 小舞:对,因为我来之前,我对行程也做了一定的攻略,我也知道在蒂华纳和圣地亚哥之间有一个缺口是可以入境的,但是毕竟这个攻略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你只是看别人这样说,还是有一丝担忧的。 到了蒂华纳在以后,我 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询问之前过境的那些朋友, 他说你可以去哪个地方、哪个酒店,这里有中国的类似蛇头的人,可以把你带到边境墙的那一面。我寻找了一圈,结果就是蛇头报价非常高,花费比较大,就没有找蛇头了,根据坐标点,自己打Uber到达了那个坐标点。 记者:你们到那个坐标点,是一个什么样的地貌, 离边境有多远? 小舞:我们到了墨西哥这一侧的这个点、开始翻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是7点了。我就先观察那个地貌,发现是一个v字型山谷,需要在墨西哥这边先下去,到那个谷底之后呢,再爬上去。那个美墨边境墙有两道,但那个山路都是起伏的嘛,很大的那个坡度,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好走的路,就从边境上那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就穿过去了。 穿的时候虽然惊动了狗啊什么的,有叫声,但是很顺利,就到达了第二道铁墙那里,当时已经累得不行了。这个过程当中,本来身上还提着两个行李箱,也扔掉一个,然后还有小推车,小孩走在路上不用抱嘛,小推车也扔掉了。我们一家五口都累得不行了,大人孩子都很累了。我就说我们已经到美国了,过了美国这一趟,我们就坐在墙身上喘口气吧。结果就在这里发生了行程中最大的危险,就是墨西哥当地的一个人,也就是五六十岁,他用手势比划着,说让我们回去,他说他有枪,这个地方不能通过。沟通的一个结果,他就说你们要过去,一个人要交 500美金,说实话这一路上,我们在家出门前兑换了一千美金,一直装在身上,没舍得花,因为路上都可以刷卡消费,就一直没有动这个现金。但是,在这个地方遇到麻烦了,他要现金。我那时候带着孩子也比较害怕,我不知道他是真有枪,还是假有枪,最后我就把那1000块钱都掏出来给他了。他还是不满足,不让走,我一看也没办法了,如果这样回去的话,我们真的就前功尽弃了,我就拖着老二的手,跟我的家属说快跑,我就丢了行李箱往下跑了。其实我跑的时候,那个人他也没有抢,他就朝我们扔石块儿。匆忙当中,剩下的那一个行李箱也丢掉了。那个人也就把我丢掉的那个行李箱捡走了,也没有再追上来,我们就慢慢地一直走,过了这个墙,走了大概有五英里左右,就走到了圣地亚哥的公路上,就这样,等于进了美国了。 记者:那你们就是走了五英里啊? 小舞:我当然想的是在美国是不是能打一个车?到了墙这边是不是有司机来接我们。结果和墨西哥城一样,没人接这个单,接了这个单子也会很快取消。就这样,就是沿着步行的模式,顺着那个路,其实那个路就是很多人走这个地方,就踩出了这个小路,那个路旁边也有扔的一些行李箱呀,或者是衣服什么的。 记者:那个情况其实也挺危险的吧?因为你是带着三个小孩,而且你最小的 孩子才两岁,就是你们抱着他一直往前走? 小舞:对,我那个小孩还非常黏他妈妈,不要我抱,非要他妈抱。小孩的裤子在下山的时候也在石头上磕破了,我胳膊上那个衣服也擦破了,就这样比较狼狈地到了圣地亚哥的公路上,就开始有关卡出现了。这个时候非常幸运的就遇到一对美国夫妇,跟他们寒暄了几句,我也告诉了他们我在中国做什么呀,就是在中国做记者,为了自由来到美国了。这对夫妇当时就说,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就是说你们要去机场或车站,我们可以送你们到那里。就这样我们就上了他们的皮卡车,他们就带着我们,把我们带到市区了。 我们就这样比较幸运的,自己没有找蛇头的情况下,过了边境墙,还躲过了这个移民局的巡查车,没有进移民局。 记者:把你们送到市区之后,你们下一步是怎么做的呢? 小舞:当时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啊?我想起来之前在中国的抖音上,有山东的老乡提前过来了,在这边开民宿,我就跟开民宿的那个老板要了个地点。这对夫妻俩就把我带到了711门店, 我就在那里取了钱,他说要$500美金把我们送到洛杉矶,我就说给你600块钱,就是表达我们的感谢,我知道这个钱对你们可能不 重要,你们就是想帮助我们。就这样,我们就非常顺利地到了洛杉矶的这个城市,叫阿卡迪亚(Arcadia),一直在这里住到现在。 记者:我之前采访几位嘉宾,我都会问他们一个问题,就是说当你跨过边境之后,你有觉得你是获得了自由吗?你有这样的实际的感受吗? 小舞:来之前,就是我来美国之前,我也曾设想了一些仪式性的表达,比如说,会不会跪在土地上亲吻一下脚下的土地这样的。但是从边境过来之后,除了松口气之外,就感觉一路颠簸,成功了,就是看到希望了,也没有那些仪式性的动作了,因为也累的不行了,一下就坐在地上,心里就是,就像我对象说得,我们一路过来,终于成功了,总算是来到这里了,不管什么方式。 记者:那你的小孩呢?他们是什么样的感受和表现? 小舞:小孩当然是非常开心了,她们在学校的时间比国内要短了很多。而且我们住的是华人区,在学校里的学生群体当中,可能中国人的孩子或者是华裔占到了60%以上。她也很容易就找到说中国话的这些新朋友。但是我那老二可能年龄比较小,她在国内有一些意识形态的灌输,她还是对中国有点惦念。 记者:惦念家乡的是老二,老大呢? 小舞:老大平常她就没有这个表达了,他不会说什么回国呀,像我们老二呢,有时候说会话都会哭了,她可能就是因为想着那边的小朋友,想回去一下。再就是,可能我们来的这个方式,对我们老二也有一定的心理压力。 她对爬山都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了。 记者:那你妻子呢?她始终是支持你的吗? 小舞:对对对,其实就是这一点来说,我是非常感激他的,因为对她来说,她是完全没有想过要出国定居,或者说来美国的。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我们的庇护,不管通过不通过,对我们来说,见到亲人、回国探亲的机会也是很低的。她能支持我,而且还支持我带着小孩儿,一块儿通过翻越边境这样一个比较危险的方式,离开中国,确实是必须感谢她的理解,因为我很明确的一个观点就是,我到美国去不了,可以去欧洲,也可以新西兰或者澳大利亚,但不管哪个地方,我们这个小家庭这五口人必须待在一块儿,一起走,一起留,或一起去其他地方。 记者:你的政治庇护有可能批准,有可能不批准。但是其实无论是哪一个, 你即使批准了,你还要很多年才能拿到绿卡,乃至拿到身份。那如果不批准呢?又有很多不定的因素。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艰辛的一个过程,你觉得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小舞:其实就是来之前,我也告诉父母了,告诉亲戚了,这个选择呀,就是说离开中国之后,短期内是见不到亲戚了,就是这个预期。我当时预期的是八到十年,我说这就是一个代价,我说我的能力呢,也比较有限,照顾一个小的家庭就比较辛苦了,就是只能向下兼顾,不能向上兼顾了,我只能说带 着老婆孩子一块儿走出来。父母呢,这个就是,不是说抛弃了父母,但是很多事情确实照顾不到了……嗯,但是我对未来还是比较抱有信心的。这些代价,或者说这些风险,包括这个翻越边境的风险,嗯,都是可以承受的。 【旁白】小舞最后告诉我,来美国不到一年,他们一家人的经济生活还未完全稳定。他打算重操旧业,依然通过社媒贡献他对中国时事的分析和观察。 【旁白】以上是这一期的播客《新移民》,我是王允,我们下次节目再见。
【旁白】各位朋友好!这里是播客《新移民》!这期播客播出的时间恰逢圣诞夜,祝各位圣诞快乐。 【旁白】来自山东滨州“小舞”夫妇今年春节期间,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通过墨西哥走线入境了美国,目前已进入了移民的申请程序。 记者:我就叫你小舞吗? 小舞:呃,可以,可以。 但我这个“小舞”跟实名也差不多了。因为我国内那些账号,包括我这个推特,在出来之前就用大陆手机号注册的,他就把我所有的账号锁定、封禁了。 记者:小舞,那你能够首先把你自己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吗? 小舞:我是80后,大学毕业之后,就去当地的报社做记者,做到了差不多2015年的国庆节前后。 我不是在报社一直从事摄影记者的工作吗?当时自媒体平台需要大量的内容创作。我就用我摄影的优势,开始进入了自媒体的 创作行业。2020年疫情之后呢,创作的内容发生了一个变化,就是从之前的以摄影技术为主,改为进写评论的方式点评中国的社会事件。直到帐号被封禁。 记者:那你能否介绍一下,这一次移民你是什么时候到达美国的吗? 小舞:我是今年的二月份,就是中国农历春节之后,我开始从中国出来,先后经过了英国、墨西哥,从美墨边境的蒂华纳、圣地亚哥入境美国。具体的 时间应该是2月24号。 记者:这个日子记得很清楚啊! 小舞:对,对,对,因为我从中国出来的时间就是农历大年的初六,一路上正好是十天时间,抵达了圣地亚哥。所以对我来说,这个旅程非常重要吧。 记者:你这次出来是带着你的家人,是吧?你的妻子和儿女,你们总共几个人? 小舞:就是我们这个小家庭全家一块儿过来了,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三个小孩,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记者:你的三个小孩多大? 小舞:我们老大今年是正好十四周岁,老二是八周岁,老三当时是两岁多,现在是三周岁了。 记者:其实,我们知道走线算是一个潮流吧,这几年很兴盛,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走线,像你们这样的一家来走线的也不在少数,也有很多例子。所以我很想从您这个家庭知道,就是说,你在国内是处于中年,是吧,属于事业的巅峰状态,属于正是打拼的时候,而你的小孩儿又很小,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做的这个决定? 小舞:我在2020年武汉疫情之后,就特别关注中国的社会事件嘛。特别是一些突发性的、悲剧性的、影响很大的社会事件,我在国内的平台上,包括百度、今日头条、微博这些账号上,粉丝大概加起来有4、500万了。所以呢,这些账号就受到中国网信 办、各级网信办的一些威胁、骚扰和恐吓,删帖、封号比较频繁。也有派出所的电话约谈,网信办约谈,导致我的家人特别担惊受怕,他们总是劝我不要在网络上发声了。但是我这个人,包括从报社一直都非常愿意在网络平台表达的,那么我觉得对我来说言论自由非常重要,我就产生了带着家人一块儿出来的想法。 记者:你说的恐吓,你觉得最让你最感到恐惧的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们是如何恐吓你的? 小舞:最让人恐怖的是,我记得2023年六月份,就是中国的贵州省有几个老师在河道捡鹅卵石,被大水冲走死亡了。当时有一个四川的记者就去现场调查这个事情,结果这个记者被打了。我们作为在网络上发声的博主们等等,就写了一些针对这个记者被打的评论。结果就是遭到了警方的特别关照,他 就是通过电话约谈、警告,让你不要参与这些社会公共事件。后来我还得知,这个事情不是警告了我一个人,他们可能通过微信啊或者是微信的聊天群锁定了一大批人,让人产生了一种很深的恐惧,因为就是如果我一直不断地在中国写下去的话,可能最终的结局也是要被抓起来。 记者:你是真的有被约谈吗? 小舞:约谈也不是说非常严肃。因为经过前期的交锋,大家都认识了嘛,虽然不是朋友,但至少是熟人,就告诉你说,这是我们的工作呀,也不能太过份了,因为这样你好,那我们大家都好。他那个意思呢,就是说你不听话的话,下一步就有更进一步的措施,就不会像这样客气的这种交流了。 记者:这样的约谈在你身上发生了多少次 ? 小舞:具体我没统计,但是疫情这几年一直受到这种电话约谈,当面的约谈,加起来至少能超过上百次。 记者:上百次?包括电话的骚扰和约谈,一共有上百次? 小舞:它也不是固定时间,不是上班时间,可能就是深夜、晚上或凌晨,任何时间都有可能打,这种高频度的被他们找上门了,我们家属就感觉这个在 中国是非常可怕的事情,都非常担心。 记者:你有想过没有,如果你放弃这种做这种事情,就是通过自媒体去传播在你看来是比较正确的看法,放弃这样的工作,你通过其他方式去谋生呢? 你就可以避免这样的危险啊,你不必要出国呀,是不是这样? 小舞:换工作呢,可能就是骚扰比较频繁的时候,我家属、家人就会劝我 不要干这个了,干点别的什么不能养活一家子呀?但是就我自己的意愿来说,我是不愿放弃这个公开发声的这个机会的,因为我感觉我还是愿意说话,愿意表达的,抑制不住这种冲动。 记者:你觉得你抑制不住这种冲动,跟你的个性有关吗?还是说因为你的职业的影响? 小舞:可能跟人的这个性格也有一定的关联,当我通过一些海外平台或者是 海外的华文媒体的传播,了解到中国共产党从建政之前到建政之后的一些做法,你了解到这些事情不对,你自然而然有一种责任在里面,你要有责任去 告诉大家,就是这个共产党不像它宣传的那样,它整个就是一个欺骗,或是愚民的这样一个过程。 记者:这里你讲到了你通过学习,通过翻墙去了解到了中共建政的一些事实,这个我可以说是一个你更新自己的认识,甚至可以说是觉醒的过程吗?可以这样说吗? 小舞:说实话,就是我那时候就是在小学五年级这个阶段,我自己一直都在农村,也没有接触太多媒体,在农村的时候能收到的电视节目也非常少。但是从初中开始,到了镇上,镇上的资讯相对发达一点,包括《南方周末》呀,而且我那个时候买了一台短波收音机,就听到了包括自由亚洲电台、美国之音,BBC之类的海外中文台的一些节目,我一听之后就发现说,共产党的 做法跟他现在宣传的一些政策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其实我,觉醒得还算是比较早吧,十几岁的时候就对共产党产生一个很明确的认知。他的独裁政权一直就是靠着欺骗老百姓、愚弄老百姓延续下来。 记者:你的这种认知对于你后来人生的发展有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对于后来你人生的选择有没有什么影响? 小舞:最重要的影响就是我择业这方面。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做新闻这个行业薪水比较低,但是,接触了一些信息之后,我还是愿意从事新闻这个行业,用自己的观察给大家提供一些真实的报道。当然我一直是在地方媒体,在当地的传媒集团,相当于地方的党报。 记者:那这个是不是和你的新闻理想也是有差距的呀?因为你说你想通过这种媒体的方式,通过新闻从业去揭示真相。但是,你当时在党报所感觉到的 那种氛围和体制,和你心目当中的新闻理想是有差距的吧? 小舞:这个肯定会有一定的落差的。但是,在中国那个舆论环境下,它只要是公开出版的任何一种刊物,它都是党报,它 没有 第二家 不是 党报 的 报纸。但是,我在那里的时候,正赶上中国网络平台开始出现。我在报社的时候,也不太遵从报社的一些宣传纪律,比如说你掌握的一些负面消息或者是 新闻资源,他不让你报。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是通过网络论坛什么的这样一些渠道,把自己了解的所谓的负面新闻,或者是他们不愿意公开的,通过网络的渠道进行大量的传播。 我因此在报社的时候也受到了好多次处分。 记者:所以当时你离开党媒,然后一步跨到了自媒体,是吧? 你离开是你自己选择离开,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小舞:就是在报社不断的受到这些宣传指令的批评,而且他还是在全体职工或是集团的大会当面批评你。那种环境如果你天天遭遇的话,普通人、同事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在那种环境,我自己感觉也不太自在了。虽然他不能开除你,或者是让你下岗,但是他冷落你,边缘化你。 记者:所以,当你从传统媒体跨步到了自媒体的时候,你觉得让你松了一口气吗?就是至少从你的小环境来讲,要比以前在党报要好一些了吗? 小舞:自媒体的好处就是,无论是我从那个采集到传播,到作品的呈现这都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这个自由度或者说裁量权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一 开始的时候是有非常自由的感觉。但是,到了后期进行评论报道的时候,因为它关涉的都是中国社会的一些负面的消息,他会不希望曝光一些事情。到 了这个阶段就没有非常自由的感觉 了。因为平台有一审核机制或者审核程序,在这个过程中就逐渐有了自我审核。比如说你不敢直接批评中国共产党,或者是批评体制,你要说得委婉一些。你自己就是对自己都有一种很深的自我审查了。 记者:你从一个传统的媒体,一个地方党报,它实际上是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然后一步跨越到自媒体上,这个时候你职位的稳定性是受到了影响的, 对吧?就是说可能对你家庭的收入也会受到影响。这个时候你多少岁? 小舞:2015年的时候,我应该正好是三十多岁, 正好是压力开始比较大的时候,小孩要上学了,然后我很快有了二胎,反正辞职的时候正好是我自身压力比较大的时候。我逃离那个工作,或是逃离那个体制、那个环境,对未来也没有太多的预期。我当时想的事情是,这个工作反正也实现不了理想,不做就不做了,我做点什么工作不可以养家糊口呀?就这样,正好遇到了自媒体风口期,其实从收入方面来说,还是远远超过在报社的,可能一个月的收入就是报社一年的收入这样一个状况。 【旁白】在经历了职场排挤、媒体钳制等多重职业困境,并对中国舆论环境感到绝望之后,小舞离开中国的决心似乎不难理解。但这个决定还要面临整个家庭的考验。 记者:前面你也提到了,你决定要出国,是你这个小家庭,那你的父母是怎么来考虑你的这个出走的计划的呢?他们有什么样的意见呢? 小舞:我一开始把这个我出国或者说来美国这种观点丢给这个家庭的时候,包括我的妻子,还有我的父母,他们都是非常惊讶的,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说这个事情可行不可行。他们以为我就是精神出现了障碍,他们觉得是不是天天在网络上跟别人进行观点的交锋,再加上一些外部力量的干扰,让我思考问题神经或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记者:你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他们认为你有病。那你是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小舞:其实我也非常简单,我举一些现实的例子,你像做我那个工作的,谁谁谁因为什么事情又被判刑了,被抓了,他们听了之后觉得也这样一个社会状况。不过,我的妻子我就对她说,一个是我自己,还有就是我们有三个小孩,如果说我们不能在中国这些平台上进行公开发声,切掉了收入来源,我们要养活这三个孩子可能也非常费劲。综合来说,无论是从人生,还是孩子未来的教育、前景来说,我们一家人出国是最合理的一种渠道。 记者:但是你这个出国的途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途径,可以这样说,对吧?你选择的是走线,走线前几年兴起之后,受到了很多的关注,然后也有很多人相继奔赴这条走线的道路。其实,我们也看到新闻当中,这个过程是艰辛的,甚至有危险的,这个时候你们一家人,包括你,你妻子,还有你的父母,你们是怎么考虑这个风险问题的? 小舞:我出国也并不是一下就选择走线的渠道,我也是一开始的时候就是申请了护照之后,就着手申办美国的签证。但是,很遗憾的是申请提交上去后,在北京大使馆面谈,就碰到被大家叫作光头签证官的,一个问题没有问,我一句话也没说,到了他面前了也就站了两分钟吧,就收到了拒签的单子,可以说去美国的合法途径就破灭了,当然不是说完全破灭,可能说接下来再第二次申请,或者以后申请,成功的概率还不知道。焦虑之后呢,就想了一个其他路径。我了解到去美国呢,可以先到墨西哥,但是到墨西哥,墨西哥的签证又非常难办。又了解到一个途径,就是日本的三年多次签证,申根的多次签证,还有英国的两年多次签证,这些签证都可以到墨西哥。这样呢,我就自己把一家人的英国签证递交上去了。结果这个英国签证,由于是材料签, 很顺利地通过了。在春节前就拿到了来英国的签证,这样就是拿着英国签证先到英国,再到墨西哥,然后从墨西哥呢,翻墙进入美国。 记者:2024年初的时候,你们从英国到达墨西哥,你感觉当时对你们有限制吗?因为我们知道这几年因为有大量的人走线,美国政府也是在逐渐的加紧边境的限制。墨西哥政府方面似乎也是有这样的一些限制措施。你们当时在墨西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小舞:我对整个行程最担心的就是墨西哥能不能让我们进入的这个问题。但是结果,行程还是非常顺利的,我们在英国待了五天之后就飞墨西哥城。当时因为我们孩子比较小,下飞机的动作比较慢,我们已经站到了航班队伍的最后。我观察了一下,前面入关的时候,对中国人呀,或者说中国家庭,墨西哥的边境官员审核的确实是非常细致,我当时还有些担忧,但是轮到我们的时候,那个签证官拿到我们那个护照,就马上卡了一个180天(允许停留时间)。后来我了解到,当时的墨西哥已经很少给中国人这种半年的居留时间。 记者:你们到达墨西哥城之后,又是怎么到达美墨边境的呢? 小舞:之前不是在网络上已经定好了酒店了吗?我就在墨西哥城停留了两个晚上,最后决定到蒂华纳,从蒂华纳直接翻墙进入美国。 记者:当时你是通过网上知道有蒂华纳这个渠道,所以就直接去了蒂华纳是吗? 小舞:对,因为我来之前,我对行程也做了一定的攻略,我也知道在蒂华纳和圣地亚哥之间有一个缺口是可以入境的,但是毕竟这个攻略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你只是看别人这样说,还是有一丝担忧的。 到了蒂华纳在以后,我 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询问之前过境的那些朋友, 他说你可以去哪个地方、哪个酒店,这里有中国的类似蛇头的人,可以把你带到边境墙的那一面。我寻找了一圈,结果就是蛇头报价非常高,花费比较大,就没有找蛇头了,根据坐标点,自己打Uber到达了那个坐标点。 记者:你们到那个坐标点,是一个什么样的地貌, 离边境有多远? 小舞:我们到了墨西哥这一侧的这个点、开始翻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是7点了。我就先观察那个地貌,发现是一个v字型山谷,需要在墨西哥这边先下去,到那个谷底之后呢,再爬上去。那个美墨边境墙有两道,但那个山路都是起伏的嘛,很大的那个坡度,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好走的路,就从边境上那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就穿过去了。 穿的时候虽然惊动了狗啊什么的,有叫声,但是很顺利,就到达了第二道铁墙那里,当时已经累得不行了。这个过程当中,本来身上还提着两个行李箱,也扔掉一个,然后还有小推车,小孩走在路上不用抱嘛,小推车也扔掉了。我们一家五口都累得不行了,大人孩子都很累了。我就说我们已经到美国了,过了美国这一趟,我们就坐在墙身上喘口气吧。结果就在这里发生了行程中最大的危险,就是墨西哥当地的一个人,也就是五六十岁,他用手势比划着,说让我们回去,他说他有枪,这个地方不能通过。沟通的一个结果,他就说你们要过去,一个人要交 500美金,说实话这一路上,我们在家出门前兑换了一千美金,一直装在身上,没舍得花,因为路上都可以刷卡消费,就一直没有动这个现金。但是,在这个地方遇到麻烦了,他要现金。我那时候带着孩子也比较害怕,我不知道他是真有枪,还是假有枪,最后我就把那1000块钱都掏出来给他了。他还是不满足,不让走,我一看也没办法了,如果这样回去的话,我们真的就前功尽弃了,我就拖着老二的手,跟我的家属说快跑,我就丢了行李箱往下跑了。其实我跑的时候,那个人他也没有抢,他就朝我们扔石块儿。匆忙当中,剩下的那一个行李箱也丢掉了。那个人也就把我丢掉的那个行李箱捡走了,也没有再追上来,我们就慢慢地一直走,过了这个墙,走了大概有五英里左右,就走到了圣地亚哥的公路上,就这样,等于进了美国了。 记者:那你们就是走了五英里啊? 小舞:我当然想的是在美国是不是能打一个车?到了墙这边是不是有司机来接我们。结果和墨西哥城一样,没人接这个单,接了这个单子也会很快取消。就这样,就是沿着步行的模式,顺着那个路,其实那个路就是很多人走这个地方,就踩出了这个小路,那个路旁边也有扔的一些行李箱呀,或者是衣服什么的。 记者:那个情况其实也挺危险的吧?因为你是带着三个小孩,而且你最小的 孩子才两岁,就是你们抱着他一直往前走? 小舞:对,我那个小孩还非常黏他妈妈,不要我抱,非要他妈抱。小孩的裤子在下山的时候也在石头上磕破了,我胳膊上那个衣服也擦破了,就这样比较狼狈地到了圣地亚哥的公路上,就开始有关卡出现了。这个时候非常幸运的就遇到一对美国夫妇,跟他们寒暄了几句,我也告诉了他们我在中国做什么呀,就是在中国做记者,为了自由来到美国了。这对夫妇当时就说,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就是说你们要去机场或车站,我们可以送你们到那里。就这样我们就上了他们的皮卡车,他们就带着我们,把我们带到市区了。 我们就这样比较幸运的,自己没有找蛇头的情况下,过了边境墙,还躲过了这个移民局的巡查车,没有进移民局。 记者:把你们送到市区之后,你们下一步是怎么做的呢? 小舞:当时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啊?我想起来之前在中国的抖音上,有山东的老乡提前过来了,在这边开民宿,我就跟开民宿的那个老板要了个地点。这对夫妻俩就把我带到了711门店, 我就在那里取了钱,他说要$500美金把我们送到洛杉矶,我就说给你600块钱,就是表达我们的感谢,我知道这个钱对你们可能不 重要,你们就是想帮助我们。就这样,我们就非常顺利地到了洛杉矶的这个城市,叫阿卡迪亚(Arcadia),一直在这里住到现在。 记者:我之前采访几位嘉宾,我都会问他们一个问题,就是说当你跨过边境之后,你有觉得你是获得了自由吗?你有这样的实际的感受吗? 小舞:来之前,就是我来美国之前,我也曾设想了一些仪式性的表达,比如说,会不会跪在土地上亲吻一下脚下的土地这样的。但是从边境过来之后,除了松口气之外,就感觉一路颠簸,成功了,就是看到希望了,也没有那些仪式性的动作了,因为也累的不行了,一下就坐在地上,心里就是,就像我对象说得,我们一路过来,终于成功了,总算是来到这里了,不管什么方式。 记者:那你的小孩呢?他们是什么样的感受和表现? 小舞:小孩当然是非常开心了,她们在学校的时间比国内要短了很多。而且我们住的是华人区,在学校里的学生群体当中,可能中国人的孩子或者是华裔占到了60%以上。她也很容易就找到说中国话的这些新朋友。但是我那老二可能年龄比较小,她在国内有一些意识形态的灌输,她还是对中国有点惦念。 记者:惦念家乡的是老二,老大呢? 小舞:老大平常她就没有这个表达了,他不会说什么回国呀,像我们老二呢,有时候说会话都会哭了,她可能就是因为想着那边的小朋友,想回去一下。再就是,可能我们来的这个方式,对我们老二也有一定的心理压力。 她对爬山都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了。 记者:那你妻子呢?她始终是支持你的吗? 小舞:对对对,其实就是这一点来说,我是非常感激他的,因为对她来说,她是完全没有想过要出国定居,或者说来美国的。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我们的庇护,不管通过不通过,对我们来说,见到亲人、回国探亲的机会也是很低的。她能支持我,而且还支持我带着小孩儿,一块儿通过翻越边境这样一个比较危险的方式,离开中国,确实是必须感谢她的理解,因为我很明确的一个观点就是,我到美国去不了,可以去欧洲,也可以新西兰或者澳大利亚,但不管哪个地方,我们这个小家庭这五口人必须待在一块儿,一起走,一起留,或一起去其他地方。 记者:你的政治庇护有可能批准,有可能不批准。但是其实无论是哪一个, 你即使批准了,你还要很多年才能拿到绿卡,乃至拿到身份。那如果不批准呢?又有很多不定的因素。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艰辛的一个过程,你觉得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小舞:其实就是来之前,我也告诉父母了,告诉亲戚了,这个选择呀,就是说离开中国之后,短期内是见不到亲戚了,就是这个预期。我当时预期的是八到十年,我说这就是一个代价,我说我的能力呢,也比较有限,照顾一个小的家庭就比较辛苦了,就是只能向下兼顾,不能向上兼顾了,我只能说带 着老婆孩子一块儿走出来。父母呢,这个就是,不是说抛弃了父母,但是很多事情确实照顾不到了……嗯,但是我对未来还是比较抱有信心的。这些代价,或者说这些风险,包括这个翻越边境的风险,嗯,都是可以承受的。 【旁白】小舞最后告诉我,来美国不到一年,他们一家人的经济生活还未完全稳定。他打算重操旧业,依然通过社媒贡献他对中国时事的分析和观察。 【旁白】以上是这一期的播客《新移民》,我是王允,我们下次节目再见。
美国12月9日再派大型包机遣返中国偷渡客,这是美国国土安全部半年内的第4次大型遣返行动,也是川普当选总统后的第2次遣返包机。 美国驻中国大使馆12月13日晚透过其微信公众号发布这项讯息,并以“没有留美法律依据的中国籍人员”一词,形容这些中国非法移民。 中共2022年底解除长达三年的疫情封控以来,透过拉丁美洲中转“走线”及其他方式偷渡美国的情况日益严重。 美国国土安全部(DHS)的数据显示,中国偷渡客在拜登总统执政期间大幅增长,从2022会计年度2万7756人、2023年5万2700人,到2024会计年度已有7万8701名中国人试图非法进入美国,创下历史新高。而2007至2018年期间平均只有4329人,说明情况的严重性。 DHS指出,12月9日最新的包机遣返行动,是向有意偷渡美国的中国人发出一个讯息:不要相信“蛇头”的说法,“美国会继续执行移民法,没有合法居留资格者将被迅速移除”。 收到驱逐令 近4万中国人失联 与此同时,福斯新闻(Fox News)取得的数据显示,收到驱逐令的140多万个无证移民未列入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的拘留名单,其中近4万个是中国人。 今年,美国政府曾于6月间、10月15日及11月16日,三度派大型航班遣返中国非法移民,更早之前则是2018年间、川普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内。 美国国土安全部的讯息指出,其将持续执行移民法,让非法或未获授权入境者“承担严肃的后果”,其中包括将没有留美法律依据的人迅速遣返。 讯息提到,自美国总统拜登6月4日发布公告,暂时停止允许某些越过南部边境进入美国的非公民入境以来,至11月底已向160多个国家派出超过740架次的国际遣返航班,包括中国、哥伦比亚、厄瓜多、秘鲁、埃及、茅利塔尼亚、塞内加尔、乌玆别克和印度等国,而扩大遣返航班的工作仍在继续。
美国12月9日再派大型包机遣返中国偷渡客,这是美国国土安全部半年内的第4次大型遣返行动,也是川普当选总统后的第2次遣返包机。 美国驻中国大使馆12月13日晚透过其微信公众号发布这项讯息,并以“没有留美法律依据的中国籍人员”一词,形容这些中国非法移民。 中共2022年底解除长达三年的疫情封控以来,透过拉丁美洲中转“走线”及其他方式偷渡美国的情况日益严重。 美国国土安全部(DHS)的数据显示,中国偷渡客在拜登总统执政期间大幅增长,从2022会计年度2万7756人、2023年5万2700人,到2024会计年度已有7万8701名中国人试图非法进入美国,创下历史新高。而2007至2018年期间平均只有4329人,说明情况的严重性。 DHS指出,12月9日最新的包机遣返行动,是向有意偷渡美国的中国人发出一个讯息:不要相信“蛇头”的说法,“美国会继续执行移民法,没有合法居留资格者将被迅速移除”。 收到驱逐令 近4万中国人失联 与此同时,福斯新闻(Fox News)取得的数据显示,收到驱逐令的140多万个无证移民未列入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的拘留名单,其中近4万个是中国人。 今年,美国政府曾于6月间、10月15日及11月16日,三度派大型航班遣返中国非法移民,更早之前则是2018年间、川普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内。 美国国土安全部的讯息指出,其将持续执行移民法,让非法或未获授权入境者“承担严肃的后果”,其中包括将没有留美法律依据的人迅速遣返。 讯息提到,自美国总统拜登6月4日发布公告,暂时停止允许某些越过南部边境进入美国的非公民入境以来,至11月底已向160多个国家派出超过740架次的国际遣返航班,包括中国、哥伦比亚、厄瓜多、秘鲁、埃及、茅利塔尼亚、塞内加尔、乌玆别克和印度等国,而扩大遣返航班的工作仍在继续。
三十多岁的中国人肖静(化名,因为怕对出境中国有影响)最近刚找中介支付了25万人民币打算“走线”来美国。“是已经成功的熟人介绍的,帮我办理日本签证,到了墨西哥之后有接机,支付在墨西哥的费用,保送我到美国。”她告诉美国之音。 “走线客”最初指的是2019年新冠疫情以来,那些因为政治或是经济原因,铤而走险穿越巴拿马雨林,最终抵达美国南部边境的中国非法移民。 肖静大学毕业后一直在重庆的一家小企业做文员的工作,但是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老板先是拖欠工资,今年初又大量裁员,肖静也在其中。“我这个年纪,不好找工作,而且我也不喜欢国内的政治氛围。”她告诉记者,失业是她想“润”(离开中国)的主要因素。另外,自认为自己是“自由派”的她,与身边热爱中国的“小粉红”格格不入,也促使她想离开。 她说,如果要办理美国签证,一方面面试排期很久,一方面对于资产收入等文件的审查也更严格,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办理日本签证。试图先去日本,再谋求进入美国。她说,中介告诉她准备这样的材料很简单,她没有收入证明也不会成为阻碍。现在她也已经顺利拿到日本的签证,正准备购买去去日本的机票。 不过,她这两天又有新的担忧。她从“走线”群组中听说,如果只是“白本”护照,即只有日本签证,没有其他任何国家签证记录的护照,即使到了墨西哥之后也有可能被拒绝入境,因为墨西哥海关也在严查这些用其他国家签证免签进入墨西哥,最终目的是非法入境美国的人群。她还听说许多人回到日本后,都滞留在东京的机场附近,等着其他“走线”人顺利入境的消息传来,就伺机再试一次。 她和“走线”群组中的人也密切关注刚刚过去的美国大选。“开票的时候,我们都一直盯着看,毕竟川普当选之后,我们可能就进不去,也可能会被遣返。”肖静说。 但现在木已成舟,她希望能够尽快入境美国,尽量争取在新当选总统、前总统唐纳德·川普(Donald Trump)就任前从移民监被释放。“我的中介告诉我,如果怕,就在国内老实待着。但我还是想搏一搏。”她告诉记者。 据报道,川普的盟友和一些私营部门一直在悄悄准备大规模拘留和驱逐居住在美国的非法移民。驱逐非法移民是川普参选时向支持者做出的重要承诺。 川普11月1日在内华达州亨德森的竞选集会上说:“在我上任的那天,移民入侵就会结束,我们国家的复兴就会开始。” 4月13日,他在宾夕法尼亚州施内克斯维尔市的一次演讲中还特别提到了来自中国的移民,称他们“正处于参军的年龄,而且大多是男性。在我看来,他们是想在我们国家建立一支小军队吗?” 星期四(11月6日),川普任命的一名联邦法官否决了拜登政府一项至关重要的移民政策,该政策为数千名与美国公民结婚的无证移民提供了获得公民身份的途径。 丽莎(Lisa)是在中国的一位负责帮中国“走线人”解决签证等问题的中介,在墨西哥和美国都有合作伙伴。由于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处于“灰色地带”,丽萨不愿意透露全名。她告诉美国之音,这几天收到格外多中国人的咨询,她劝他们尽快上路,赶在川普就任前进入美国。 美、墨等多国加强对非法移民的管控 但“肖静们”的“走线”之路已经很难了。美国现任的乔·拜登(Joe Biden)政府今年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管理边境。6月5日起,边界设立庇护熔断机制,当日非法进入美国的人数超过每日2500人的上限就暂停受理庇护申请。 就算他们成功进入美国,也要面临被遣返的可能。今年六月,美中重启非法移民遣返合作,美国自2018年来首次使用大型包机将中国籍人员遣返回中国。10月15日,美国国土安全部派出了第二批遣返航班。 在此之前,墨西哥政府已经加强了边境执法力度。墨西哥的国民警卫队、军队和国家移民研究所(INM)人员就在主要道路上设立了新的检查站。他们增加了对比较多人使用的进入美国的过境点的巡逻,也将很多“走线”人从往北前往美墨边境的道路上拦截下来。 7月1日起,美国为巴拿马提供包机或者商业航班机票费用和其他帮助以驱逐移民。巴拿马的新任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José Raúl Mulino)表示要关闭“走线”路上大部分人都会经过的达连隘口(Darien Gap)。 根据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部门的数据,今年七、八、九三个月跨越南部美墨边境的没有身份的移民人数大幅减少至每月约十万人,远低于去年九月的约二十七万人。 对于中国人来说,如今“走线”最大的困难来自于厄瓜多尔宣布暂停对中国的免签政策。这个南美洲小国曾是绝大多数“走线”的中国人的旅途起点。他们从厄瓜多尔开始,踏上这条横跨十数个国家的充满危险的道路,从美墨边境进入美国,也因此被称为“走线客”。 “走线”客开辟新途径 但帮助中国人走线的丽莎告诉记者,中国人对于“润”的渴望并没有减少,因为促使他们踏上“走线”旅途原因并没有改善。对大多数走线人来说,中国经济下滑和政治不自由是他们踏上走线这条风险之路的主要原因。 丽萨告诉美国之音,她成立的几个讨论“走线”问题的电报(telegram)群组中的人数每天都在激增,需要不断地开新群,也有新人加入。不同的是,去年此时,人们可以通过看群组里的攻略和网络上一些“走线”成功人士的分享就能自己完成“走线”旅途,如今的“走线”人却不得不依靠蛇头或者中介来办理日本、欧盟、墨西哥等国的签证。 根据墨西哥入境政策,持有至少两年有效期的英国签证、欧洲申根签证(多次)和日本三到五年多次签证都可以入境墨西哥。丽莎表示目前入境墨西哥还是比较顺利,她向记者展示了几位她经手的客人顺利入境墨西哥后护照上的入境章。 丽萨推荐的路线是飞到墨西哥的蒂华纳市,翻墙入境美国的圣地亚哥。圣地亚哥靠近华人聚集的洛杉矶,方便这些人在美国找工作和生活。她承认目前入境美国确实更加困难,坐“移民监”的时间也更长,但许多中国人仍然跃跃欲试。 在“走线圈”中颇为出名的活动人士,33岁的王中伟告诉记者,“走线”人几个月前就在讨论从古巴或者玻利维亚开辟新的路线。但几个月来,能够从这些路线到达美国的人寥寥无几。 “目前绕道古巴的路线,我在现实中没有接触过有人走这个线路。我们现在接触到的走线群体相比之前已经大大减少了。入境的人路线也几乎都是从日本飞墨西哥,然后翻墙进入美国。”他告诉记者。 去年底带着12岁的女儿“走线”到达美国的广西人郭彬告诉记者,他知道的所有试图从古巴“走线”的人都失败了。“他们有人到了古巴之后,找不到当地蛇头,那边目前没有黑帮组织的偷渡蛇头在赚这种钱。”郭彬说。 他还告诉记者,过去的两三个月里,已经很少有人再踏上从中国出发,飞经土耳其之后落地厄瓜多尔,再穿越十多个国家的“走线”旅程。 他在采访中说道:“现在进得了美国边境的人,就在这两三个月,基本全是之前滞留在路上的人,不是从国内出发来走的人。现在还有很多人滞留在墨西哥,厄瓜多尔或者土耳其。有些人走到一半没钱了,有些找蛇头被骗了,就留在当地打工,打工几个月之后有了钱就继续走。” 他告诉记者说,很多在路上的人希望能够赶在川普就任美国总统前进入美国,但是因为边境的熔断机制,他们很多人到了边境也无法入境。已经入境的人群里,也有许多被关押在移民监,至今都没有放出来。这群人心情非常急迫,但也无计可施。 去年成功走线的李小三表示,前年和去年许多人尝试“走线”,是因为这种做法不用太依赖蛇头和中介,如果自己搜集信息的能力比较强的话,几万、最多十几万人民币就能到美国,比传统的偷渡费用便宜不少。 “现在来美国,最贵的要五万美金,帮你拿旅游签。我知道他们的蛇头就是这个价。这个生意原本就是福建人在搞的,‘走线’弄不了了,他们的生意又好起来了。5万美元,全程搞定,让你直接到美国。”他对记者说道。 川普当选后,在美国安顿下来的华人亦担心被遣返 随着川普赢得大选,并将再次入主白宫,即便是在美国已经安顿下来的几位“走线”客担心会被遣返会中国。 到美国之后积极参与政治活动的王中伟告诉记者:“大选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新移民群体里面立马就炸开了锅,很多人开始忧心忡忡了。我自己也会有些担心,正在关心接下来的政策。他(川普)说的大规模遣返的论调已经影响到所有未拿到身份的人,包括走线者和签证入境庇护者。” 政治庇护申请通常会有两步:第一是预审听证会,平均等待时间为约三年;第二步是个人排期听证会,等待时间为不到五年。目前,王中伟已经通过了预审听证会,他们的个人排期听证会分别安排在明年2月。他们是“走线”人中案件进展较快较顺利的,但是特朗普的当选为他们带来的许多不确定因素。 一度与女儿走散,连群租旅馆日租费用都凑不齐的郭彬如今已经做到了一家餐饮店的店长,在中国的厨师经验也有了用武之地。他骄傲地说:“工作现在是没问题,不怕累,肯吃一些苦,工作是没问题,生存是没问题。我现在是一家饮食店的店长,准备在这个饮食店推广桂林米粉,螺蛳粉。” 郭彬对记者表示:“就算我们不被遣返,对于工卡的排期,开庭的排期,法庭的通过率,包括以后的绿卡申请,亲人申请团聚,都应该有一定的难度增加,和时间跨度的增加。” 在中国被国安部门多次骚扰的异见者李小三,“走线”之后做了许多零工,目前他在纽约开了一家翻译公司,考取了房地产执照,还买了一辆摩托车,收入稳定,生活已经步入正轨。李小三也通过了预审听证会,他的个人排期听证会分别安排在明年4月。 对一些走线人来说,被遣返后回到中国会遭到政治迫害可能也令他们担忧。李小三说:“我的推文,批评习近平的打印出来,回去够判刑了。我妈我妻子都被找过,去年习近平来美国的时候找过,过年找过。” 李小三告诉记者,自己很喜欢美国,也努力融入了不同族裔的社群,并通过考各种执照来自我提升。他骑着摩托车出门兜风时,有美国本地人感到好奇,他也与美国人分享自己一路从中国走来的经历,和他们合影。 在X平台,已经有人在帮这些走线来美的中国移民向川普写公开信,请求他不要将他们遣返。目前在征集签名。 美国华人发起公开签名活动 各位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美国的华人朋友,如果您认同此信,请您在信后签名,转发给我们。我们将在川普总统上任之日,将此信邮寄给白宫。 2024年11月7日 尊敬的特朗普总统: 您好!… — 郑存柱 (@cunzhuzheng) November 8, 2024
“走线美国”,从兴起到落幕,前后两年多。如今,已经进入美国的数万中国人正在设法落脚谋生,但他们的行动也切断了那些跃跃欲试者的梦想。目前,走线之途已经基本上中断。现在来回顾一下这短短两年多的走线“运动”史,可以通过这个窗口看到中国人的无奈。 王力雄1990年在境外出版过《黄祸》这部政治幻想小说,其中最惊悚的情节就是,数亿中国人走投无路之际,踏上了步行“闯关”周边国家的求生之途。此书发表十年之后,中国人开始陶醉在经济繁荣当中,不再想“偷渡”这个话题了。但2019年底开始的疫情,却象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繁荣”的包装,暴露出了内藏的巨大经济泡沫。 自从恒大的突然破产刺破中国繁荣崛起这个泡沫之后,中国社会又渐渐重新陷入了焦虑,于是,偷渡美国成了一种集体行动。然而,成功的“走线”,本来就是钻外国的“规则漏洞”;一旦“漏洞”被堵住,偷渡美国的“空窗期”也就结束了。 一、中国人的社会认知:从乐观转为悲观 偷渡美国,曾经是一个早已在中国淡出的念头。在中国经济一度繁荣的年代,中国人对未来普遍抱有不错的期待,如果自己的境况不如意,他们会倾向于在国内打拼。所以,在那样的年代,绝大多数中国人对偷渡美国基本上兴趣不大。 但这方面的社会认知,过去两年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可以通过一份在中国实施的民意调查结果看出来。据《华尔街日报》今年8月21日报道,一位斯坦福大学的经济学家和一位哈佛大学的社会学家,曾经从2004年开始,在中国每五年实施一次民意调查。 上个世纪末中共就有明确规定,所有的涉外民意调查(即国外方委托的民调),必须由中方指定的合作者实施;问卷的设计与民意调查所获得的数据,必须经由国家安全部第十二局(社会调查局)审查批准。因此,美国的这个民意调查项目,会小心地回避敏感的政治性提问。而中共国家安全部批准这个计划在疫情后继续实施,应该是相信民意调查的结果会令当局满意,从而起到对外宣传的作用。 这个民意调查计划在2004年、2009年、2014年和2023年实施了调查,问卷发放范围很大,每次发出的问卷多达数万份。其多次调查覆盖的时间跨度,包含胡锦涛时代和习近平时代。在前三轮调查中(包括2014年习近平上台不久的那次调查),受访者被问道,在生活中无法取得个人进展时,原因为何?而受访者多半将这种情形归结为,自己不够勤奋或能力不足;与此同时,人们普遍对未来抱有乐观的态度。 然而,在2023年的上述调查中,中国受访者的看法完全反过来了。面对与该项目以前民意调查中的相同问题,最近受访者的反应出现了截然相反的变化。现在中国人越来越将个人经济状况上的不如意,归咎为制度问题。比如,受访者认为,“社会秩序中一些与优秀品质无关的因素”,才是决定一个人贫富的更重要因素;他们多数都强调,人脉太过重要,这种体制下机会偏向国有部门而非私营企业;此外,受访者多半对未来相当悲观。 这两位美国学者没说明的是,就业靠人脉、机会向国有部门倾斜之类问题,并非2023年才出现的新社会现象,“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从来都如此。真正该问的是,为什么这些体制性因素,过去并不太影响受访者的认知呢?真正的答案是,经济泡沫的破灭,大量就业机会和升迁机会因此突然消失,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平民家庭的后代。因此,他们当中许多人担心,今后无论他们多想努力,个人状态都将停滞不前。 正是中国社会当中弥漫着的绝望情绪,催生出了近年来网上讨论火热的“润学”。 二、走线的缘起 走线是典型的中国概念,只有中国人懂它的含义;如果译成英文,就是routing,相信绝大多数以英文为母语的人,都无法识透其中的真正涵义。走线源自2022年之前就渐渐在中国火起来的网上热门话题“润学”。润是Run(逃走)的中文拼音念法,当时被疫情隔离所苦的中国人闷在家里,只能发挥想象空间,用“润学”讨论来排解郁闷。 2022年底中国国家移民管理局宣布,从2023年1月8日起恢复受理护照申请。于是,在原本没有护照的广大人群中,“润”潮就开始付诸行动了。“润”的头号目标国是美国,但申请不到美国留学或旅游签证的人,想要去美国,就只能偷渡了。 浩瀚的太平洋,显然无法偷渡;现实可行的偷渡,只能经由陆地。要从陆上进入美国,无非只有地图上可以明显看出来的两条路,即北面的加拿大和南面的墨西哥。加拿大签证并不比美国签证容易取得;而自从中国走线客用墨西哥作为倒数第二站之后,墨西哥的旅游签证也变得比较难办了。 然而,有两个规则漏洞为偷渡中介们发现,并由此开发出了走线通道。其中一条是经由进入厄瓜多尔,属于“出发容易途中难”;另一条经由日本,属于“出发不易途中顺”。这两条走线之路殊途同归,最后都指向美国与墨西哥的边境。之所以闯关墨西哥边境,是因为美国对墨西哥边境的管控,出现了巨大漏洞。 所谓的“出发容易途中难”,指利用厄瓜多尔给予中国商务旅客的落地签证,先飞到南美洲的厄瓜多尔,然后跨越多个国家,最后抵达美国南部边境。这条路就是“走线”这个中文词的由来,因为从厄瓜多尔到美国与墨西哥的边境,需要走很长的路。 很多中国人都找关系在厄瓜多尔办假商务邀请函,然后从中国出境,辗转飞到厄瓜多尔。接下来的行程约3千公里,要穿越哥伦比亚、巴拿马、哥斯达黎加、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墨西哥共七个国家。偷渡者没有这些国家的签证,不见得能搭乘飞机;若从陆上前行,这段漫长的旅程不仅路途遥远,而且要经过热带丛林、毒枭和黑道的各种地盘。 走线客可能会坐长途汽车经过城市,也会在泥潭里一步一步趟过去。途中最危险的地方是哥伦比亚和巴拿马边境的达连隘口(Darién Gap)。此处被称为南美最险峻的雨林,未经开发,没有任何公路;靠哥伦比亚的一侧是泥沼湿地,要穿过泥泞和湍急的河流,而靠巴拿马的一侧则是毒蛇盘踞的热带丛林。这个隘口也是黑帮走私毒品的小道,整条路线危机四伏。国际移民组织2021年曾在这段路上至少发现了51具尸体,实际死亡人数更多。 中国人还会利用日本与墨西哥之间的旅游签证协议,直接飞往墨西哥,这就是所谓的“出发不易途中顺”。因为墨西哥允许持有日本多次入境签证的外国人免签入境墨西哥,停留6个月。很多中国人就先设法申请日本签证,然后从日本飞往墨西哥,再走到美国边境。但是,中国人要获得日本的多次出入境签证,比较困难,并非人人能如愿。 中国的民航公司其实并没开辟直达厄瓜多尔的航班,但有多家中国航空公司可以提供从中国经其他国家、转机飞往厄瓜多尔的机票。今年5月11日南方航空公司开通了深圳直飞墨西哥城的航班,但走线客要取得墨西哥签证并不容易。 三、偷渡入美知多少 从墨西哥边境偷渡进美国的闯关者,主要是南美洲国家的人,但也有来自中国、印度、俄国、乌克兰等很多亚洲跟欧洲国家的人口。2021年1月美国在墨西哥边境地区曾抓到过六名来自中国的非法入境者,这说明,中国的走线客早就开始利用这条通道了。 在走线活动进入2023年蓬勃兴旺的高潮之前,巴拿马政府掌握的情况是,2022年1月到2月,过境巴拿马的中国非法移民是71人。而到了2023年,仅1月和2月两个月当中,借道危险的Darien Gap峡谷丛林、进入巴拿马境内的中国非法移民人数,已经达到了2,200人。不过,边境管理松懈的南美各国,从来就无法掌握准确的走线客人数。 美国在墨西哥边境查获的中国非法移民人数,比巴拿马政府掌握的数据高很多;2022年的最后3个月,非法越境进入美国的中国非法移民数量,与上年同期相比,暴涨了7倍多。美国德克萨斯州州长办公室2023年3月24日发布了一篇与非法移民有关的新闻稿,其中提到,来自中国的非法移民数量激增,从2022年10月到2023年2月,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遭遇了4,300名来自中国的非法边境穿越者,其中仅2023年2月就超过1,300人。 随着走线潮的兴起,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踏上了经过墨西哥、闯关美国这条偷渡之路。因此,被美国查获的走线偷渡之中国非法移民人数成倍上升,2023年为24,125人,而今年到现在为止,已累计达到35,300人了。仅仅是2023年和2024年上半年,被查获的中国走线客人数已接近六万人。美国的边境管理部门虽然会在墨西哥边境追查闯关人,但漏网者众多,这六万人的数字远远低于实际抵达人数。 当然,这样的偷渡旅程并非自由行,而是要靠偷渡中介与当地走私犯罪集团的安排,才能够完成,为此每人要向走私集团支付3万5千到5万美金。偷渡者自己还得准备大笔现金,来应付沿途开销和打点各种人。这些偷渡者并非中国最底层的打工仔,打工仔不会有这笔钱;能为一家大人小孩拿出这笔偷渡费用的,其实在中国属于中产阶层里的中低群体。然而,这些非法移民历经艰险,到了美国边境,前面也未必是幸福大道。 美国纳税人对美国边境的失控非常不满。美国政府并没废除移民法,在机场和港口照样对按合法管道、持签证抵达美国的外国人,实施严格的检查;美国国务院和驻外使馆以及司法部移民局仍然拒绝向有移民倾向的外国人发放签证,即使给予了签证,也可能在海关被拒绝入境。这些闯关者明显是抱持非法强行移民的目的,因此很多美国公民会提出疑问,既然合法入境者必须遵守移民法的严格规定,为什么非法偷渡者反而得以顺利入境?而且,纳税人还被迫要出钱为非法入境者提供生活费和免费医保。这已经成为美国今年总统大选中的一个热门话题,事实上,美国并没有能力养活全世界想来美国谋生的非法移民。 四、走线关门将落幕 由于太多的中国人走上述这两条管道偷渡美国,其中的猫腻自然就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何况,还有大量走线客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交流偷渡经验。这就为循踪查路提供了便利,而走线通道被关闭,也就成了不难意料之事。 最先关门的是厄瓜多尔政府。在压力下,该国政府宣布,从今年7月1日开始,暂停给中国人落地签证。于是,这条最重要的走线通路就被关闭了。在厄瓜多尔通路被关闭前夕,有几千风闻此讯的中国人,赶紧抢在最后的时间窗口里,抵达了厄瓜多尔,而该国政府也放行他们北上去往美国。因此,今年7月到达美墨边境的中国走线客,依然人数众多,今年7月美国的边境巡逻队抓到了1,953名中国非法移民。但是,现在仍然在筹划走线、尚未启程的中国人,就没办法再顺利到达走线的第一站厄瓜多尔了。 与此同时,日本政府也发现,自己与墨西哥政府之间,为合法入境日本的外国游客提供到访墨西哥的免签便利,被中国走线客利用来偷渡美国了。比如,最近两个月里,有十几个中国旅游团到日本后,集体“消失”,跑到墨西哥去了。所以,日本政府开始收紧给中国人的多次出入境旅游签证,使得中国人没办法从日本转机飞往墨西哥。 美国政府则发现,来自中国的偷渡入境人数激增。从2010年到2022年,每年约有两千多人;而2023年跳升到五万多人,其中,一半走厄瓜多尔路线,一半走日本路线;今年中国偷渡者人数又翻番了,前五个月就达到5.6万人。 于是,美国政府采取了一项不寻常的行动,对中国偷渡者产生了相当大的冲击。美国国土安全部7月2日宣布,已经用包机把116名中国非法偷渡者遣返回中国。这是美国自2018年以来的首次大型包机遣返行动,它具有明显的震慑偷渡行动的作用。对走线客来说,谁也不知道,今后美国是否还有进一步的遣返计划;而他们更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被列上遣返名单,然后被扣押而送回中国。 上述一系列动作表明,中国人的大规模走线活动才进行了两年半,就面临被封门停摆的状态,连一些偷渡中介都表示,现在走线的难度,已经大到难以操作的程度,因此打算收手了。 在中南美洲,原来只有两个国家允许中国人免签入境,一个是厄瓜多尔,另一个是2021年5月开始对中国护照免签的苏里南。厄瓜多尔对中国人的免签待遇已经实质上取消,那会不会有人改走苏里南来继续走线?已经有中国游客到苏里南去踩点了,但似乎对当地观感不佳。 苏里南在南美洲的北海岸,位于委内瑞拉的东面。从这里要穿越多个国家到墨西哥去,必须经过混乱而危险的委内瑞拉。正因为如此,过往很少有中国人闯这条路线,因为路途更加艰难;在民不聊生的委内瑞拉,中国走线客很容易成为被抢劫的对象,因此严重缺乏安全感。如果中国人把苏里南变成第二个“厄瓜多尔”,就能继续他们坚定走线的梦想吗?走线不成,中国人在国内又谋生不易,那又能怎么办? 全文转自自由亚洲电台
根据星期一(7月1日)签署的一项协议,美国将为巴拿马提供飞行费用和其他帮助以驱逐非法移民。这个中美洲国家的新任总统已誓言要关闭前往美国的移民所使用的危险的达连隘口(Darien Gap)。 据美联社报导,这份谅解备忘录是在美国国土安全部长亚历杭德罗·马约卡斯(Alejandro Mayorkas)率团正式访问巴拿马期间签署的。马约卡斯在7月1日参加了巴拿马新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José Raúl Mulino)的就职典礼。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发言人艾德丽安·沃森(Adrienne Watson)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这项协议“旨在共同减少通过达连河被残酷偷运到美国的移民人数”。 据巴拿马方面表示,按照这项协议,美国将向巴拿马提供设备、运输和后勤支持,以便把被发现非法进入巴拿马的移民遣送回本国。 美国行政当局的两名高级官员也表示,根据协议条款,驻巴拿马的美国国土安全部团队将帮助巴拿马政府培训人员,并建立自身专业知识和能力,以根据巴拿马移民法确定哪些移民可被驱逐出境。 据悉,对于那些将被驱逐的移民,美国还将支付包机或商业航班机票费用,以便将他们遣返。但官员们没有具体说明美国总共将为这些航行提供多少资金,以及这些移民将被驱逐到哪些国家。 这两位美国官员表示,该项目将完全由巴拿马控制,符合巴拿马移民法,决定也由巴拿马政府做出。他们补充说,巴拿马已经有一个遣返项目,但规模有限。 据美国之音报导,达连隘口连接巴拿马和南边的哥伦比亚。这片地带有大约100公里,被称为巴拿马的达连地峡“缺口”(gap),中文常译为“隘口”,因为这是从阿拉斯加到阿根廷的泛美公路的唯一缺失路段。 去年,有逾50万人穿越了这条走廊。2024年的穿越者迄今为止已超过19万人,其中大多数移民来自委内瑞拉、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和中国。来自中国的非正常移民将经由多国最后从墨西哥北上进入美国的旅途称为“走线”。
中国社交媒体平台对“走线”相关内容和讨论不断加大的审查力度,令尝试通过非法跨越南部边境以进入美国的中国人面临新的障碍。分析人士指出,抖音加强审查力度部分原因应该是“走线”中国人的增多令政府感到尴尬。 “走线”指的是新冠疫情后,中国公民经由南美、中美洲往北前往美国或寻求庇护的偷渡做法。2022年“走线”成为中国公众热议的话题,抖音等社交媒体平台上功不可没。许多“走线客”从那里学习到了关于“走线”的知识和方法,不少人靠着社媒上获得的信息成功抵达了美国。 抖音帮他成功“走线” 一开始,杨银华并不知道“走线”是什么意思。2023年的夏天,他第一次从新闻里看到这个词。他试着在百度上搜索,但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 他在网上结实的一位网友邀请他进入了一个抖音上的群组。 这个群组讨论的主题就是如何“走线”到国外。抖音上的群组最多可以容纳500人。杨银华加入后不久,这个群就满员了。他透露,群主是一位叫做“云飞”的用户。除了这个群,“云飞”还开设了另外五个“走线”群组,也都满员。 31岁的杨银华来自河南,在江苏省昆山市的一家工厂制造苹果手机。对他来说,过去几年里中国经济的低迷给他和身边的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他表示,他在郑州认识的几乎每一个有房有车的人都欠着贷款。为了还信用卡上欠的钱,很多人都不得不再去别处借款。 “简而言之就是最近五六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说。“我们的执政党不像以前一样让百姓有点幸福感。” 不过,真正促使他决定离开中国的是一场人生变故。 疫情开始后的第二年,他的母亲突然走了。杨银华说,由于疫情管控,他和同样在外打工的妹妹都没有在春节期间回家。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独自一人在家的母亲去世了。 “正月里,我妈妈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世了,发现她的时候,人都已经硬了,” 杨银华说。他认为中国政府强制实行的严格的出行控制要为他母亲的去世负责。 抖音上的“走线”群很快成为了他学习相关知识的宝库。群里的讨论相当热闹,每天能产生超过一千条讯息。自称当时只是个“小白”的杨银华就每天一条一条地读,了解什么是签证,怎么办理签证,去哪里需要签证或是不需要签证,如何购买机票,在哪些城市转机等等。 杨银华说群里没有人知道群主“云飞”到底是谁或者在哪里。但“云飞”在群里分享的知识让杨银华感到受益匪浅。 “我们几个群友都觉得他就像伟人一样,” 他说。“虽然有点夸张,但我们是这样形容的。” 除了群组里分享的信息外,抖音平台的标志性技术–算法–也给“走线客”们提供了巨大的帮助。算法能够根据用户喜欢的内容从而给他们推送更多类似的内容。 “抖音它就是推送比较厉害,大家用起来效率比价高,” 杨银华指出。“很多人都会通过抖音学习到相关知识。” 他还表示,和对“走线”内容审查更为严格的微信相比,抖音上讨论的自由空间稍大一些。 杨银华2023年8月开始使用抖音了解“走线”。一度对“走线”几乎完全不懂的他在短短两个月里制定好了由中国途径土耳其和厄瓜多尔最后跨越边境进入美国的计划。 去年12月初,他和妹妹成功抵达美国。目前他在一家仓库当工人。 杨银华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路透社曾报道,不少出现在美墨边境的中国“走线客”都从是从抖音上学习到了相关知识。 审查因“走线”迅速跟进 在杨银华离开中国之前,他就开始注意到抖音上针对“走线”的审查似乎开始加强了。一些关键字开始变为敏感词。为了躲避审查,杨银华和其他人开始用谐音字代替被封杀的词语。但审查员还是很快会发现并进一步封杀这些词。于是杨银华等人就不得不再想出新的谐音词来继续讨论。 美国之音在抖音上测试了多个和“走线”相关的搜索,包括搜索“厄瓜多尔”、“危地马拉”、“巴拿马”等“走线客”常经过的地点,都未能找到“走线客”展示“走线”现场或是传授“走线”知识的短视频。 除了关键字上的审查,抖音也打压了传播“走线”知识的博主。十月底的时候,“云飞”删除了自己分享的“走线”视频。尽管如此,他的账号还是很快被抖音封杀。 杨银华说,自己所在的那个抖音群组同样被封杀,不过他已经将重要的资料保存到了自己的手机里作为备份。 根据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的公开数据,2023年,在美国南部边境被执法机构拘捕的中国公民总数超过了37,000人。2024年第一季度被逮捕的中国公民数字已经超过了9,000人。 这些“走线客”的旅途远非一帆风顺。今年3月,八名来自中国的“走线客”的尸体在墨西哥南部的海岸被发现。 华盛顿关注人权的组织“自由之家”的中国、香港、台湾议题研究主任王亚秋认为,“走线”现象的兴起体现出了中国普通人对于当局治理的不满。她认为这是导致抖音审查“走线”内容的原因之一。 “我认为一部分是因为这么多中国人愿意通过如此危险的方式逃离他们的国家让中共感到尴尬,” 她对美国之音表示。“这暴露了中共关于中国经济和中国人民生活水平有多么好的宣传其实是假的。” 美国之音就抖音被指控审查“走线”内容一事向抖音的母公司字节跳动发出了置评请求,但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 TikTok和Telegraph也有干扰 美国之音发现,在抖音的海外版TikTok上,中文词“走线”也遭到了审查。当在搜索栏搜索“走线”二字时,TikTok会显示“未找到相关结果”,并提示用户“该叙述可能涉及违反社区自律公约的行为或内容。” 这一审查措施最早于今年1月被一位网民发现。 TikTok的社区公约禁止了一系列平台认为可能造成生理或心理伤害的内容,包括仇恨言论、骚扰和霸凌、虐待青少年、性剥削和对人类的剥削等。 “我们不允许针对人类的剥削,包括人口贩卖和走私,” 公约写道。 TikTok不愿就美国之音的置评请求发表评论。 离开中国后,杨银华就不再用抖音搜集信息了,而是用起了聊天软件电报(Telegraph)。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逃脱针对“走线”的信息干扰。 在电报上,他加入了一个据说同样是“云飞”组建的聊天群。只不过,当杨银华加入的时候,“云飞”已经不在群组里。他说,就在两个星期以前,这个群已经被可能是中国当局维稳人员的“小粉红爱国者”给占领了。 中国多次被指控在脸书(Facebook)等全球多个社媒平台上进行影响力行动。美国国务院全球接触中心(GEC)去年9月公布的报告说,北京每年花费几十亿美元用于“境外信息操纵”,方式包括利用宣传、虚假信息和内容审查,同时推广有关中国和中国共产党的正面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