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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中国经济持续下行,裁员潮与失业潮等席卷多个行业。“中产返贫”、“消费降级”已成为常态。在这样的背景下,一部名为《不够年轻的我们》的纪录短片,悄然在网络上再度走红,击中了无数中年人的痛点。 这部于2025年底上线、时长仅约10分钟的纪录片,真实跟拍了两对35岁以上的夫妻在短短两年内的生活变化,记录他们在失业、房贷、健康压力与家庭矛盾中的挣扎与无力。 影片虽非新作,但随着2026年初“经济下行”、“就业寒冬”、“35岁裁员”等话题持续发酵,该片在近期引发大量讨论,同时被多次转发,其中包括YouTube、海外华人论坛以及部分国内社交平台。许多观众看完后直言“真实到可怕”、“看哭了”,直呼这部影片把“隐形的中年危机”赤裸裸地拍了出来。 影片记录了两对夫妻,他们分别生活在北京与杭州,两对夫妻虽然背景不同,却在35岁后陷入相似的困境。 其中一对是杭州的莫女士与呼先生。莫女士曾任互联网医疗公司的中层管理者,呼先生是教培行业的前高管,在事业巅峰时,两人年收入合计超过百万元(人民币,下同)。 另一对是北京的李女士与张先生,两人都在互联网大厂打拚十余年,年收入同样很高,曾是标准的“城市精英家庭”。 但当年龄跨过35岁后,这两对不同地区的夫妻却遭遇相同的挫折。 北京精英夫妇:辞职后,再也找不到工作 李女士,自2011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北京,在互联网行业工作,后与张先生结婚,在北京置业安家。 但在2023年,夫妻二人先后被迫辞职。据悉,夫妻俩婚后育有一名女儿,目前正在读小学。俩人收入不菲,本应家庭和睦,但李女士在生完孩子后却患上了产后抑郁,加上重返职场后工作强度太高,以致于她的心理状态始终未能修复,反而越来越严重。最终,情绪问题转化为身体症状,她一度连鼠标都拿不稳。 张先生在职场上的压力同样很大,他说,“在加班最严重的时候,一周都住在公司。有一天早上起床后,感觉到心脏有些不舒服,急忙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心梗的前兆。” 那段时间,夫妻关系急速恶化,争吵成为日常,甚至一度走到离婚边缘。 辞职后的两年里,两人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李女士投出去的简历几乎石沉大海,最终只能靠零散兼职维持生活。2024年好的时候,每月还能有四千多元的收入,但到了2025年,只剩两千左右。她说,“房贷压力太大了,就像背着一座山,而且我们觉得,在北京已经找不到希望了。” 2025年,夫妻俩卖掉了北京的房子,举家搬往天津。他们称,这个决定,是俩人反复权衡孩子未来与现实的压力后,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搬到天津后,李女士转行做房产中介,带她入行的师傅,是一名比她小十来岁的00后。 杭州夫妇:从年入百万到摆摊度日 莫女士研究生毕业于清华医学部,曾在医院工作,拥有稳定的“铁饭碗”。但为了有更好的发展,她选择辞职进入互联网医疗公司,成为中层管理者。而呼先生则在一家教培公司担任高管。 两人在杭州打拚多年,在市区附近购置了一套高档住宅,光装修就花了上百万元。虽然很贵,但那时,俩人的年薪超过百万,足以支撑这样的生活。 但在进入35岁后,俩人的生活急转直下。自双减政策开始,呼先生的公司就受到了很大的影响。2023年5月,呼先生失去了工作。与此同时,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的莫女士,由于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身心俱疲,处于对身体健康的考虑,莫女士主动辞掉了工作。 夫妻双双失业后,家庭收入骤降,但房贷与日常开支几乎没有减少。相比节流,如何“开源”成为更为迫切的问题。 在多次求职无果后,夫妻俩决定摆摊卖小吃。他们买了一辆三轮车,白天准备食材,晚上到小区门口出摊。 莫女士称,好的时候,一晚也就卖一百多元,一个月加起来两千多;天气冷的时候,卖得就更少了。她说,摆摊的辛苦,不亚于上班。其中,让他们最无奈的是,经常被举报,及被城管与保安驱赶。 为了缓解家庭压力,夫妻俩决定卖掉房子,但他们的房子挂牌出售已近两年,却始终卖不出去。莫女士说,“现在房价比两年前又跌了三成左右,也没办法,只能先挂着。” 2025年12月初,夫妻俩不再摆摊,与他人合作创业,主要做自媒体方面的工作。除此之外,莫女士也零星接一些医学顾问、留学指导的工作。虽然俩人十分忙碌,但生活却不宽裕。 莫女士坦言,目前的家庭收入还是不够日常支出,所以卖房仍是第一选择。她说,“我们就是一介蝼蚁,怎么可能去撼动那些不可撼动的东西呢?” 影片引发共鸣 影片播出后,评论区被留言淹没,尤其是35-45岁这批人,更加感同身受。因为他们同样是上有老下有小;有房贷、车贷、教育贷;身体开始出状况;职场被年轻人取代;还背负“曾经年薪百万”的落差感。甚至有部分人表示“不敢再看第二遍”,因为太真实,会让人质疑自己的人生选择,甚至引发对未来的恐惧。 网友留言 ——–“第一次看到中年失业不是一个概念,而是活生生的人。”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看得心脏发紧。” ——–“不敢再看第二遍,太真实了!” 有评论指出,社会对中年失业的支持系统几乎为零,他们不像底层有救助网,也不像年轻人有试错空间,掉下去就很难爬起来。
中国大陆的失业潮已经波及到中产阶级,不断有昔日的高薪族、中年人失业后很难再找到工作,感叹“你知道中年失业有多惨吗?” 一级建造师、副总失业 近半年找不到工作 博主“悠闲铅笔”2月20日发布视频,直言问“你们知道中年失业有多惨吗?我心里憋了好多话要说”。 她说:“我老公是一级建造师,以前在单位当副总,风风光光,每个月工资到手4万。那时候我们就凑了首付,在郑州买了一套140平米的房子。当时贷款了150万,每个月还8000。当时认为日子很有奔头,未来也一片光明。” 她没想到今年38岁的老公失业了,在家已经近半年,天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找工作。她说,“对于我们家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他这个年纪再找工作太难了,几乎没有公司愿意出2.5万以上的薪资聘用他。我看著他每天在家焦虑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虽然我嘴上一直安慰他,让他先别著急慢慢找工作,但是我心里压力也很大,我知道他心里的压力也很大。” 最近老公跟她说,如果下周还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去跑网约车或送外卖,起码能挣点生活费补贴家用。她说,“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感叹:“当年我们也算是中产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无业游民了?日子这么难?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生活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难道没办法了吗?” “现在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我老公再接著找工作,或者先跑网约车。否则下一步就要卖房子,灰溜溜地回老家了。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啊,在郑州这么多年,这里已经有我们的回忆和生活的痕迹了。孩子们也都在郑州上学,可现实的压力又让我们喘不过气。我们该怎么办?”她说。 年薪30万 30岁被辞退后跑代驾谋生 中国官方对于“中产阶级”的年龄范围没有明确的标准,但根据经济学研究和市场调查,一般是指年龄落在25至55岁之间的人士。 河北博主“趣知达人”近日表示,其工作年薪30万,不幸30岁时被裁员了,目前已经失业近一个月。他主动投简历63份,只有8家公司回复。过年前有个面试,面试时被人事单位奚落:“您这把年龄来我们这做执行,我们都不敢用。” “35岁门槛”是中国就业市场广泛存在的现象,尤其是在互联网、金融、国企、公务员等行业更为明显。即使专业能力很强,超过35岁后要找工作仍可能困难重重。 但是,有一些行业已经将这个门槛提前至30岁,让许多求职者更感焦虑。企业人事单位更倾向于招聘刚毕业的年轻人,因为他们的薪资要求更低,也更容易接受加班。 “趣知达人”说,失业后他开始跑代驾,2月18日收入147块,上个月刚缴了孩子的学费和补习费,而这个月需要缴的物业费、房贷,都还没有挣出来,晚上去市场转了三圈毫无结果。 他说,好在妻子一点也没有抱怨,还去做了兼职。 “趣知达人”说,他每天跑代驾,到家都凌晨一点了,妻子总是给他留热乎乎的饭,“但是我知道,其实她晚上只吃一个苹果。” 他说,跑代驾时遇到了一个猎头告诉他,有一个公司的岗位需求正好跟他很匹配,“我一听手都抖了。明天去面试。” “我媳妇为了我明天的面试,特意给我买了新衬衣,吊牌还没有剪。她跟我说,录用不上的话,可以退掉衬衣。” 有网民在“趣知达人”的视频下留言,“我四十了,本科毕业,也是失业人员。因为年龄限制几乎不可能找工作了。提前退休了。”“我也失业一年多了。从大厂被辞退工作也不容易找。” 中共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4年12月,中国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1%,其中,16至24岁(不含在校生)青年失业率为15.7%;25至29岁的失业率6.6%;30至59岁的失业率是3.9%。 不过,官方数据受到质疑,许多人在大陆社交平台和论坛上反映求职困难,不少人说失业一年还找不到工作。
山东人乔通考上公务员不去,进入家乡的体制,换了好几次岗位,觉得浪费生命,在30岁时彻底离开。父母觉得他的人生完了,他觉得青春期终于开始。后来他开公号画漫画收获流量,又去抓短视频风口,兜兜转转发现,冲破了一重枷锁,还有另一重。 他把经历拍成短视频,几十万人点赞,说找到关于“接受平凡”“寻找自我”的共鸣。而现实是,他从上瘾了一样各种考公、考编,到逃离后陷入更大的迷茫,在35岁时还是进入不了婚姻,感觉走到“深渊的边缘”。 他在自我和世俗框架中不断摇摆,考公、画漫画、拍视频,都只是“为了有口饭吃”。聊起音乐,他有时说是爱好,有时说是梦想———犹如炭火,隐隐发热,在不顺时温暖他、召唤他。最后他发现,也许只是因为活着很累,他需要一个“梦想”。 以下根据乔通讲述和其社交媒体记录整理。 文|罗晓兰 编辑|毛翊君 “天塌下来了” 我姐大我5岁,我读高中时,她就考上了公务员,父母让我以后也考公。他们一直在我家乡济宁兖州做小生意,很辛苦,始终认为生意人不体面,当公务员才是阶层的跨越。高中毕业后,他们开始叫我穿衬衣、西装、皮鞋。 父母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子才是家,老了肯定跟我过。他们无形中给我钉了一个笼子,说我是他们的唯一。对我要求也比对我姐更多,小时候希望我光宗耀祖吧,没想到我高中成绩就不好,成了烂泥。 山东从政风气比较重,周围人都说“凡不是机关就算不得工作”,而且男同学大概70%都会在家附近就业。我也潜移默化受影响,大学毕业后,先在老家村镇银行过渡了半年。后来考到潍坊一个事业编,在指挥中心秘书科编辑警情、警讯,给领导写材料。 领导是原来的政委,搞材料出身,上来就讲一个“一”、两个重点、三个贯彻、四个坚持,“一”(谁)知道是个啥。很难受,晚上给我爸妈打电话,有时打一个多小时。持续了两三个月,后来打得我爸不愿跟我聊了,嫌我神叨。干了8个月,实在痛苦就走了。 离开后我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我那时意识到,我不愿意在体制里度过一生。父母不同意,让我继续考。我脑子也有问题,像上瘾了一样各种考,想证明自己:即使我以后不去,我也是能考上的。 结果,考上了天津一个司法局的公务员,临近报到我放弃了。违背自己意愿考的,考上感觉要抑郁了。毕业前我也考上过安徽阜阳的乡镇公务员,太偏远了,就没打算去,当练兵了。还考过南京某劳动就业管理中心,笔试第一,面试完没录上。我大学同学70%以上都是公务员、事业编、老师,我也疯狂地考这些,前后大概十三四次。 工作第一年,家里还在帮衬我。我一个大小伙子不能让家里养了,但不敢彻底离开体制。大学是三本,父母也没权势,就业只能靠自己。我很有危机,害怕找不到体面、舒适的工作,民营企业可能更残酷。 2014年,我考上了济宁某县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事业编。办公室氛围很好,整天嘻嘻哈哈,两个大姐都挺照顾我,我就给她们讲段子。但工作都是杂活儿,干到三年半,有次要迎接检查,连续熬夜加班一周,整理出厚厚一大堆材料,最后人不来了。我好烦,那时刚过30岁的生日,正好画漫画有了副业,老子不干了。 家里翻了天,父母觉得天塌下来了,我的人生完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了。我跟家里大吵了好几架,他们劝我考回去,说你现在连对象都找不到,有亲戚说我脑子有问题。发辞职朋友圈时,也有人评论:趁着没辞职,先找个媳妇儿吧。谁劝我,我就骂谁,后来拒绝跟他们对话。 今年我35岁,同龄的朋友从政的有当上副镇长的,经商的有年入几百万的。我太怯懦了,人生观总是左右摇摆,以前想离开体制,又怕外面是沙漠,会不会渴死,饿死?之前想通过换工作遇到更多的人生选择,发现都收效甚微。 60分先生 我是个60分先生,什么都会一点儿,考试、画画、作曲、拍视频、表演……什么都只是及格而已。在体制内,我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写材料一般,嘴巴笨,酒量差,领导知道我成不了器,后来也不会喊我喝酒。 我从小调皮爱玩,成绩能排班里前十。到了高中,还不好好学,学习难度加大,差距就拉开了。五六岁时,爷爷教过我画飞禽走兽;读小学出黑板报,参加美术老师办的暑期班,学了素描、水粉等。临高考前,班主任说你考本科也难,既然有美术天赋,就去走个艺术生吧。 转为美术生后,还是逃课跑到网吧里看电影。艺考时报动画专业,根据故事编连环画,我邻桌的哥们一看就是练家子,我的还是童子功。想起六七岁时,家里给我请美术老师,可能我太捣蛋,一个星期后家教被气走了,临走时留下话:你们家孩子天赋太高了,我教不了。 第一年没考好,心气儿又高,别人报十几个学校,我只报了3个,最后被保底的三本录取。家里开了个会议,父母说,上这个学干啥,出来也不好找工作。我姐说,读汉语言文学吧,考公要的人多。那时年纪小,也觉得公务员好,就回去复读,第二年考了济南大学泉城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 上了大学,知道在美术上成不了气候,我就没怎么画了。2016年下半年,闲来没事,我看公众号发展得比较好,流行漫画,我没画过,就也想试试。那时在体制内工作,被派到省人社厅帮忙,工作没那么繁琐。一开始也想好了定位:写搞笑的段子,比较容易传播。 选题会贴合平台的需要,比如画体制内的人,泪光点点同时微笑服务,送文件犹如在跨栏,三天不学习变成托腮的猿人。幽默是一种工具,可以吸引转发、阅读量,能用上就尽可能地用。第二年年底,账号突然火了。我发了篇《机关事业单位生存现状挥泪解析》,24小时阅读量就200万。很多平台转发,好几千人加我好友,微信直接被加崩了。 人生第一次啊,很满足,兴奋的心情不亚于生了一个孩子。号就做起来了,有了副业收入,但没多久,我被调回原单位,继续流于形式的工作。我就发现,画漫画也不是我内心的东西。 我其实最想当原创歌手。许嵩凭借一首歌爆火,给了我鼓励。进了大学,我不喜欢本专业,成绩维持在及格。时间花在音乐上,自学乐理和作曲,购置了音乐软件和声卡,还学电子琴,制作了10来首小demo。 但作品投在原创音乐基地,毫无水花。我想唱歌,人家男歌手嗓音有磁性,我的有“雌”性。有一年,我在“快乐男声”的济南海选现场门口徘徊了一个小时,没敢进去丢人。高中时,我参加校园歌手选拔赛,场下观众起哄,说唱得很难听。 辞职后,有阵子我到了北京,在共青团新媒体中心画漫画。我花了一万块报了声乐班,但没什么实质性的提高,我也比不上别的学生,有人是要参加选秀的。不敢专一做音乐,得先有口饭吃,不可能30多岁了,我背个吉他走天涯吧。 最后也没混出一片天地来。待了一年多,疫情爆发,憋在小房子里要抑郁了,又辞职回了山东。不知道该做什么,要考虑特别想做的事,我到现在还在迷茫中。 风口上的失败 我特别有危机感,人要乘着风走,时代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去北京前,我到山东电视台兼职过半年,单位改制,走下坡路,就走了。后来发现公号已经不行了,我就去抓短视频的风口。 拍短视频一开始就不顺。2021年夏天,我筹备了大半年,第一次开拍,想延续那篇爆款漫画的辉煌,将它视频化。摇了七八个人,主演开拍前半小时说来不了。中途有人的孩子吐奶了,有人嫌乱七八糟的,都离开了。现场的调度、表演什么都糟,拍了3个小时,放弃了,没有成片。 结果,我练废了两个号,视频的观看量差,就一二十个赞。那大半年,就靠漫画挣来的钱撑下去。不能放弃,没有退路了,我也不更新漫画了。偶尔想起体制内的生活,又羡慕还在里面的人。 当年从体制出来之后,我很快去了济南,想以后就是混不下去,要饿死,我也不后悔。结果当无业游民,压力很大,家庭地位急剧下降。我想做生意,父母说我,别瞎折腾了,安安稳稳,老老实实上个班。 家里开食品加工厂,生产山东煎饼,巅峰时有30来个人。从小,我就看到我妈夜里两三点去村里进货,摩托车后面挂两个斗子,五六点再去赶早市。机器坏了,有人来闹事,我爸也要随时起来修。还要应付各种单位的检查,女工吵架干仗也要协调。他们就这样干了30年,不想我像他们这么辛苦,不求我大富大贵,保证温饱就行了。 刚毕业没几年,我瞒着家人偷偷创业,开信用卡跟人合伙开早餐店。半年就黄了,赔了十几万。这是我人生的一个污点,父母马上就拿出钱帮我填上了,可也给他们找到了说我的机会,每次我想折腾,他们就搬出这件事。 去年9月,我躺在床上半个月,吃不下饭,饿得胃疼。第三个视频号起来了,但到了瓶颈期。我跟小伙伴产生了分歧,他想大干快上,走工业化追随流量,我想磨精品。我俩大吵了一架,他摔门而去。他有孩子要养,后来全职转为兼职。 那时我租了个农村院子,跟邻居不对付,我们在工作,他们故意砸锅。生活一团糟,失眠,想怎么破局,以后怎么办?睡醒,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无力养狗,将一只送了朋友,自己也很快从院子里搬走了。 我有年龄焦虑,说什么一切都不晚,那是骗人的鬼话。30岁就应该有30岁的样子——曾经以为,我的30岁会在华语乐坛有一方天地。而现实是离开编制,介绍相亲对象的媒人一下少了很多。做短视频,人家也不好意思往外说,况且横向对比人家几百万几千万的粉丝,我也不成功。 深渊的边缘 辞掉编制那天,我感觉我的青春期才开始,发了条朋友圈,给自己加油鼓劲。最后一句话,我说“接下来我的人生我自己摆布,哪怕身后洪水滔天”。那时很快乐,我觉得有些自由了。有两三百个点赞和评论,都是夸我的:太酷了,不羁的灵魂,看好你。 出来折腾几年后,我写了首歌叫《枷锁》——我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终于不用怕,再听到嘈杂的嘴巴(歌词节选),是说人没法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要受到很多的枷锁桎梏,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就写了几个小时,写完很自豪,我怎么这么厉害啊。在现实很艰难,让我自卑时,这个炭火又燃起来——我还有音乐,这是伟大的事情。但后来就给几个朋友听了,水平确实不好,没法发在大平台上。 我的枷锁来自于父母,和他们对我结婚生子的期望。即使我抖音上有几十万粉丝,他们到死都会觉得,公务员是最佳选择,我离开编制是不对的。他们很早就催婚催生了,天天用苦肉计,打感情牌,说他们老了,想抱孙子,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没法对话,他们听不进去,我也不抗争了。 我跟姐姐感情好,小时候一起睡,她把脚伸进我胳肢窝里,冰得我哈哈笑。现在,她也在济南,有什么好吃的就喊我过去拿。但我们尽量少说话,她也劝我结婚生子,两人都有个性,会吵架。跟她和父母都不能对话,让我挺难受的。 婚姻问题一直很困扰我。在山东婚恋市场上,有编制的确会加分,凡是一定要找什么职业的女孩,我也不考虑。那都是乌合之众。表弟小我7岁,已经结婚3年了。亲友们一开始问我什么时候结,后来说我生理有问题。 我第三个视频号的第一条,就是关于中年单身的。这不仅是我个人的痛点,也是社会问题。遭遇瓶颈期,抑郁了半个月后,我开始转换思路,看了很多作品,发现真诚或许可以打动人,就把自身经历拍成了《平凡》。我觉得,这种平凡和失败都是比较普遍的。没想到数据非常好,在抖音上播放量1000多万,带来了将近20万的粉丝。 我以前是走幽默、吐槽风的。可能也存在我自己觉得很好玩,别人觉得尬的情况。有时怕大家觉得太负能量,结尾我会刻意提亮一点。比如《罗马》那个,我会加上“走路去罗马的人……面对生活百折不挠的人,更值得尊敬”。事实上,我更想表达,有很多人他一出生就永远也到达不了罗马。 有的结尾我都忘了,很多东西我都无法说服自己。有时要考虑甲方、读者、平台是否喜欢,是否符合社会当前的(风向),它是一个阉割版的作品。 我拍的短视频里,最偏爱《仿生人》,以笔为枪,对社会现象反思——一个仿生人模仿正常人类的行为和情感,扎进大家普遍追求的职业,到了年龄就结婚,其实都不喜欢。结尾,我写这个仿生人是装的。 其实我很悲观,又不甘平凡。我现在做短视频就自己跟摄影师,每月还有工作室的房租,去年各种开支下来30万。如果我结婚生子,有现实压力了,那我在短视频更会妥协。身边离婚率很高,贸然结婚搞得鸡犬不宁,孩子跟着受苦,很不负责。我对孩子也没兴趣,不想他有我们这代人的痛苦,驾驭不了自己的人生。我现在就站在深渊的边缘,结了婚痛苦,不结婚也痛苦。 我就是一个拧巴的人,感觉跟社会、家庭和自己,都在对抗。辞去编制可以,但不结婚生子下不了决心。离开北京后,我去过成都、厦门、广州,想找个喜欢的地方避世。放不下父母,还是回来了。受文化和家庭教育影响,我做任何事情始终要考虑亲人的感受。 前几天,一个40岁的外地朋友说跟父母说开了,不结婚。我很羡慕他的决绝,能为自己争取来自由,又同情他的父母,他们肯定会很痛。 网友说我又不是公务员,每份工作也干不长,我不在乎。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凡和失败,但你要问什么时候,以及怎么真正接受自己的失败,用调侃的方式去解构,这些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有很好地思考过。 现在想来,与其说我有音乐梦想,不如说我需要这个“梦想”。人有时候要骗骗自己的,给自己一丁点的希望,是否实现不重要。 (全文转自极昼story)
中年人失业的最大压力,难道不是每月都在持续产生的账单吗?难道不是养家糊口吗?难道不是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吗?难道不是再就业无门吗? 昨天(8月15日),国家统计局宣布,将暂停发布全国青年人城镇调查失业率。一时间,舆情为之一震,好久没看见社交媒体这么热闹了。 这事当然极有说头,映射了公众对当下就业形势及经济形势的焦炙感,但这背后可能还有一层意思:相比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得到的社会善意与重点关注,中年人失业似乎一直是被调侃被揶揄甚至被误解的对象。 01 在8月15日统计局的官方发布中,其实不光是16-24岁的青年人,“分年龄段”的城镇调查失业率都将暂停发布。 根据统计局的惯例,中国失业率的发布分两个年龄段:16-24岁、25-59岁。 也就是说,即使在此次暂停发布前,都是没有精准针对“中年人”的失业率统计数据的。 官方不统计也就罢了,在大众舆情中,中年人失业的境遇也是被扭曲被嘲讽的,很多悲情被演绎成了笑话。 前一段,社交媒体上有一篇挺火的文章:《最近的星巴克,挤满了失业的中年人》。据说现在只要在工作日走进星巴克,会发现一批拿着电脑,在星巴克一坐就是一整天的中年男女,然后开始改简历、投简历、刷招聘网站;有人连杯咖啡都不点,小心翼翼地在这里蹭免费的空调和免费的充电,累了就趴一会儿,无聊了就刷会手机;为了不让家人发现失业,他们去星巴克假装上班,还要计算每天到达和离开星巴克的时间。 昨天,我又看到一篇文章:《当失业中年纷纷挤进图书馆》。文章的大意是,星巴克的中年可能还在思考为何失业,真正懂得降本增效的早已挤进图书馆,“人到中年,最珍贵的其实都是免费的,一个人真正需要的不过是空调、热水、倒头就睡的椅子和一本随时可以翻开的书”。 这些文章背后的意思无非就是,中年人失业了就喜欢装,在朋友面前装,在亲人面前装,最需要战胜的就是自己的自尊。似乎中年人失业的一切问题,都是因为自己作死。 在这种将中年失业段子化的趋势背后,是将失业浪漫化,最大程度消解了其中的悲情,甚至苦难。 中年人失业的最大压力,难道不是每月都在持续产生的账单吗?难道不是养家糊口吗?难道不是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吗?难道不是再就业无门吗? 渲染什么失业中年人每天假装出门,假装上班,这也太岁月静好了,说得好像中年人个个都有一笔丰厚的存款(小金库),不挣钱也可以轻松地应付家庭支出一样。 我见到的失业中年人多了,去咖啡馆和图书馆或许也有,但真的很少听说谁假装上班的。 没钱,这么明显的事,装是装不出来的。 甚至很多中年人自己也喜欢自我调侃失业。他们或许认为,生活已经够艰难了,自黑可以帮助自己改善心态,这样说当然没错,但客观上形成的舆情就是:中年人失业,没什么大不了的,叫苦就是自我渲染自我悲情。 中年失业,哪里仅仅是一个在家人面前失去尊严的问题, 更是世界的崩塌,生活的无着,未来的晦暗不明。 中年失业,不是一个或几个段子,是深夜无眠,整夜睁着眼辗转反侧。 02 现在有一种奇特的思维模式,就是将所有中年人都视作“时代的幸运儿”,认为他们吃尽了时代的红利,凭运气挣得了超出他们能力本身的资产和职位。 也因此,一旦中年人失业,就有人冷嘲热讽:谁让你们买房啊,谁让你们结婚啊,谁让你们生娃啊,谁让你们不存钱啊,谁让你们大肆举债啊。 一句话,中年人失业,都怪自己;中年人失业后生活艰难,更怪自己。 但在时代的大潮中,又能有多少先知先觉清醒者呢?很多错误,都是几年后的后见之明。中年人或许犯了这样那样的失误,但只要不过分举债过分奢侈,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追求美好生活又有什么错呢? 还有人会冷嘲热讽,中年人失业了为何不去开网约车,不去送外卖,天无绝人之路。 人没有办法了,当然也只能这么随遇而安,形势比人强么。但在走投无路之前,失业中年抱怨一下再也找不到当年的那些工作,这有什么不体面么? 为什么社会对年轻人拒绝体力劳动和蓝领那么宽容,觉得那么理所当然;偏偏说到中年人就觉得他们挑肥拣瘦眼高手低,似乎只要不去送个外卖就是心态不健康,不去开个网约车就是放不下身段? 怎么我们会对失业中年如此苛刻呢? 他们在年轻时代,碰上了这个国家经济最蓬勃的时候,996有过,没日没夜也有过,习惯了经济的无限扩张与生活越来越好的叙事,他们借债,他们还贷,他们花钱享受生活,他们花的每一分钱又进入了经济的再循环中。 有一天,盛大舞会的音乐突然戛然而止,他们不知所措地被赶出了舞会,可能有生之年也再也碰不到下一次舞会,余生只能看着红舞鞋回忆往昔。 被赶出舞会的他们前路渺茫生活无着,还要遭受无穷无尽的调侃与恶意。 这不是一个悲剧么?这又有什么可以指责的?指责他们贪图享受不参与时代的盛宴么?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不是人类永恒的本性么? 03 相比去星巴克、去图书馆假装上班,前不久有一篇文章可能更代表中年失业的内核:《经历欠薪、失业后,一位44岁建筑设计师在深圳坠亡》。 这位设计师在失业后,可能也去过星巴克,去过图书馆,去过这样那样的地方,但他并不是为了假装什么,更不是什么矫情,他只是猝然间失去了人生的方向,天下之大,也不知可以去哪儿。 但他和太太在深圳育有一儿一女,每月开支和房贷在两万元左右,他不能像年轻人一样快意躺平,更不能回老家做全职儿女。 有人说,他为什么不卖房?且不说仓促间卖不卖得掉,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会贪恋过往的岁月静好,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打破生活本来的轨道。 如果真的要到那一步,有的人宁愿飞身一跃。 真的不要随便说谁精神不够强韧,沉默寡言者的世界我们不懂,每个人对尊严的尺度与理解也不一样。“怎么活不是活”这样的话看似豁达,但何尝不是一句不适用于多数人的心灵鸡汤。 但最重要的是,中年人失业,真的没有那么多星巴克段子,他们正面临的抉择是艰难竭蹶,是捉襟见肘,是生死一线。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冰川思享库)









